沙與沫 · 第4節
你不能吃得多過你的食慾。那一半食糧是屬於別人的,而且也還 要為不速之客留下一點麵包。
如果不為待客的話,所有的房屋都成了墳墓。
和善的狼對天真的羊說:"你不光臨寒舍嗎?"
羊回答說:"我們將以造府為榮,如果貴府不是在你肚子裡的話。"
我把客人攔在門口說:"不必了,在出門的時候再擦腳吧,進門的時候是不必擦的。"
慷慨不是你把我比你更需要的東西給我,而是你把你比我更需要的東西也給了我。
當你施與的時候你當然是慈善的,在授與的時候要把臉轉過一邊,這樣就可以不看那受者的羞赧。
最富與最窮的人的差別,只在於一整天的飢餓和一個鐘頭的乾渴。
我們常常從我們的明天預支了來償付我們昨天的債負。
我也曾受過天使和魔鬼的造訪,但是我都把他們支走了。
當天使來的時候,我念一段舊的禱文,他就厭煩了;
當魔鬼來的時候,我犯一次舊的罪過,他就從我面前走過了。
總的說來,這不是一所壞監獄;我只不喜歡在我的囚房和隔壁囚房之間的這堵牆;但是我對你保證,我決不願責備獄吏和建造這監獄的人。
你向他們求魚而卻給你毒蛇的那些人,也許他們只有毒蛇可給。那麼在他們一方面就算是慷慨的了。
欺騙有時成功,但它往往自殺。
當你饒恕那些從不流血的兇手,從不竊盜的小偷,不打誑語的說謊者的時候,你就真是一個寬大的人。
誰能把手指放在善惡分野的地方,誰就是能夠摸到上帝聖袍的邊緣的人。
如果你的心是一座火山的話,你怎能指望會從你的手裡開出花朵來呢?
多麼奇怪的一個自欺的方式!有時我寧願受到損害和欺騙,好讓我嘲笑那些以為我不知道我是被損害、欺騙了的人。
對於一個扮作被追求者的角色的追求者,我該怎麼說他呢?
讓那個把髒手在你衣服上擦的人,把你的衣服拿走吧。他也許還 需要那件衣服,你卻一定不會再要了。
兌換商不能做一個好園丁,真是可惜。
請你不要以後天的德行來粉飾你的先天的缺陷。我寧願有缺陷,這些缺陷和我自己的一樣。
有多少次我把沒有犯過的罪都拉到自己身上,為的讓人家在我面前感到舒服。
就是生命的面具,也都是更深的奧秘的面具。
你可能只根據自己的了解去判斷別人。
現在告訴我,我們裡頭誰是有罪的,誰是無辜的。
真正公平的人就是對你的罪過感到應該分擔的人。
只有白痴和天才,才會去破壞人造的法律,他們離上帝的心最近。
只在你被追逐的時候,你才快跑。
我沒有仇人,上帝呵!如果我會有仇人的話,
就讓他和我勢均力敵,
只讓真理做一個戰勝者。
當你和敵人都死了的時候,你就會和他十分友好了。
一個人在自衛的時候可能自殺。
很久以前一個"人",因為過於愛別人,也因太可愛了,而被釘在十字架上。
說來奇怪,昨天我碰到他三次。
第一次
是他懇求一個警察不要把一個妓女關到監牢里去;第二次是他和一個無賴一塊喝酒;第三次是他在教堂里和一個法官拳斗。
如果他們所談的善惡都是正確的話,那麼我的一生只是一個長時間的犯罪。
憐憫只是半個公平。
過去唯一對我不公平的人,就是那個我曾對我的兄弟不公平的人。
當你看見一個人被帶進監獄的時候,在你心中默默地說:"也許他是從更狹小的監獄裡逃出來的。"
當你看見一個人喝醉了的時候,在你心中默默地說:"也許他想躲避某些更不美好的事物。"
在自衛中我常常憎恨;但是如果我是一個比較堅強的人,我就不必使用這樣的武器。
把唇上的微笑來遮掩眼裡的憎恨的人,是多麼愚蠢呵!
只有在我以下的人,能忌妒我或憎恨我。
我從來沒有被忌妒或被憎恨過,我不在任何人之上。
只有在我以上的人,能稱讚我或輕蔑我。
我從來沒有被稱讚或被輕蔑過;我不在任何人之下。
你對我說"我不了解你",這就是過分地讚揚了我,無故地侮辱了你。
當生命給我金子而我給你銀子的時候,我還 自以為慷慨,這是多麼卑鄙呵!
當你達到生命心中的時候,你會發現你不高過罪人,也不低於先知。
奇怪的是,你竟可憐那腳下慢的人,而不可憐那心裡慢的人。
可憐那盲於目的人,而不可憐那盲於心的人。
瘸子不在他敵人的頭上敲斷他的拐杖,是更聰明些的。
那個認為從他的口袋裡給你,可以從你心裡取回的人,是多麼糊塗呵!
生命是一支隊伍。遲慢的人發現隊伍走得太快了,他就走出隊伍;
快步的人又發現隊伍走得太慢了,他也走出隊伍。
如果世上真有罪孽這件東西的話,我們中間有的人是跟著我們祖先的腳蹤,倒退著造孽。
有的人是管制著我們的兒女,趕前地造孽。
真正的好人,是那個和所有大家認為壞的人在一起的人。
我們都是囚犯,不過有的是關在有窗的牢房裡,有的就關在無窗的牢房裡。
奇怪的是,當我們為錯誤辯護的時候,我們用的氣力比我們捍衛正確時還 大。
如果我們互相供認彼此的罪過的話,我們就會為大家並無新創而互相嘲笑。
如果我們都公開了我們的美德的話,我們也將為大家並無新創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