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譯註 · 卷十二
海內北經
【題解】
《海內北經》的記載從海內的西北角，也就是從西北的匈奴國開始，經過犬戎、窮奇再到崑崙山，又越過山西的雁門一帶，最後到達東北的貊國和孟鳥國。《海內北經》是對古代北部中國即塞外國度的一次鳥瞰。
《海內北經》的神話相對較少，主要有天帝懲罰貳負的濫殺和舜妻所生兩神女的故事。但這其間描寫的許多怪獸倒是頗為生動，比如說日行千里的奇獸騶吾和獸頭人身的環狗。而本章關於雁門、高柳等的寫實性記載也基本上反映了西北地區的民族狀況和地理風貌。
海內西北陬以東者。
【譯文】
海內由西北角向東的國家、山川、物產如下所述。
匈奴、開題之國、列人之國並在西北(1)。
【注釋】
(1)匈奴：秦漢時期我國北方的古國。
【譯文】
匈奴、開題國、列人國都在它的西北。
貳負之臣曰危(1)，危與貳負殺窫窳，帝乃梏之疏屬之山(2)，桎其右足(3)，反縛兩手，系之山上木。在開題西北。
【注釋】
(1)貳負：神話中的天神，樣子是人面蛇身。
(2)梏（ɡù）：古代的刑具，木製的手銬。這裡是指用刑具拘禁。
(3)桎（zhì）：古代的刑具，用來拘住罪人的雙腳。
【譯文】
貳負的臣子有個叫危的，危與貳負一起殺死了窫窳。天帝便把貳負拘禁在疏屬山中，給他的右腳戴上刑具，反綁上他的雙手，拴在山上的一棵大樹下。那座山在開題國的西北。
有人曰大行伯，把戈。其東有犬封國。貳負之屍在大行伯東。
【譯文】
有個人叫大行伯，手裡握一把戈。他的東面有一個犬封國。貳負的屍體在大行伯的東面。
犬封國曰犬戎國，狀如犬。有一女子，方跪進杯食(1)。有文馬，縞身朱鬣(2)，目若黃金，名曰吉量，乘之壽千歲。
【注釋】
(1)方：表示動作正在進行的副詞。
(2)縞（ɡǎo）：白色的絲綢織物，這裡指代白色。鬣（liè）：脖子上的鬃毛。
【譯文】
犬封國也叫犬戎國，那裡的人的樣子都像狗。有一女子，正跪在地上向人進獻酒食。犬封國里還有文馬，它有白色的身子和紅色的鬃毛，眼睛像黃金，名叫吉量，人騎上它能長壽千歲。
鬼國在貳負之屍北，為物人面而一目。一曰貳負神在其東，為物人面蛇身。
【譯文】
鬼國在貳負屍體的北面，那裡的人是人的臉孔，卻長著一隻眼睛。另一種說法認為貳負神在鬼國的東邊，他是人的面孔蛇的身子。
蜪犬如犬(1)，青，食人從首始。
【注釋】
(1)蜪（táo）犬：傳說中的獸名。
【譯文】
蜪犬的樣子像狗，全身青色，它吃人是從腦袋開始的。
窮奇狀如虎，有翼，食人從首始，所食被發(1)。在蜪犬北。一曰從足。
【注釋】
(1)被發：披頭散髮。被，同「披」，披散開。
【譯文】
窮奇的形狀像老虎，生有翅膀，它吃人是從人頭開始，被吃的人都是披頭散髮的。窮奇的位置在蜪犬的北面。還有一種說法認為窮奇吃人是從腳開始的。
帝堯台、帝嚳台、帝丹朱台、帝舜台，各二台，台四方，在崑崙東北。
【譯文】
帝堯台、帝嚳台、帝丹朱台、帝舜台，各自有兩座，都是四方形，在崑崙山的東北面。
大蜂，其狀如螽(1)；朱蛾，其狀如蛾(2)。
【注釋】
(1)螽（zhōnɡ）：蟲名，蝗蟲類的昆蟲。
(2)蛾（yǐ）：蚍蜉，就是螞蟻。
【譯文】
有一種大蜂，長得像螽；有一種紅螞蟻，看上去和蚍蜉相像。
(1)，其為人虎文，脛有(2)。在窮奇東。一曰狀如人，崑崙虛北所有。
【注釋】
(1)（qiáo）：傳說中的紋身野人。
(2)脛有（qǐ）：小腿上有強健的筋肉。脛，人的小腿。，強勁的筋肉。
【譯文】
，有著人的身子，身上有老虎的斑紋，小腿肚子上是強健的筋肉。在窮奇的東面。一種說法認為的形狀就像人，是崑崙山北面獨有的。
闒非(1)，人面而獸身，青色。
【注釋】
(1)闒（tà）非：傳說中的野人。
【譯文】
闒非，長著人的面孔和獸的身子，遍體青色。
據比之屍，其為人折頸被發(1)，無一手。
【注釋】
(1)折頸：折斷脖頸。被發：披髮。
【譯文】
據比屍，他的樣子像人，被折斷了脖子，頭髮披散著，沒了一隻手。
環狗，其為人獸首人身。一曰蝟狀如狗(1)，黃色。
【注釋】
(1)蝟（wèi）：獸名。今作「蝟」。
【譯文】
環狗，長著野獸的腦袋，人的身子。另一種說法認為是刺蝟的樣子，又像狗，全身是黃色。
祙(1)，其為物人身、黑首、從目(2)。
【注釋】
(1)祙（mèi）：鬼魅、鬼怪。
(2)從（zònɡ）：同「縱」，豎立。
【譯文】
襪長著人的身子，腦袋是黑色的，眼睛是豎著長的。
戎，其為人人首三角。
【譯文】
戎這種人雖然長著人的頭，上面卻長了三隻角。
林氏國有珍獸，大若虎，五采畢具，尾長於身，名曰騶吾(1)，乘之日行千里。
【注釋】
(1)騶吾：怪獸名。又作「騶虞」。
【譯文】
林氏國有一種珍奇的野獸，大小像老虎，身上五種顏色的斑紋，尾巴比身體還長，名字叫騶吾，騎上它就能在一日之間行千里路程。
崑崙虛南所，有氾林方三百里。
【譯文】
崑崙山南面，有一片茂密的森林，方圓大約有三百里。
從極之淵，深三百仞，維冰夷恆都焉(1)。冰夷人面，乘兩龍。一曰忠極之淵。
【注釋】
(1)冰夷：即馮（pínɡ）夷、無夷，就是傳說中的河伯。
【譯文】
從極淵有三百仞深，只有河神冰夷經常住在這裡。冰夷有著人的面孔，騎著兩條龍。另一種說法是從極淵應該叫忠極淵。
陽汙之山(1)，河出其中；凌門之山，河出其中。
【注釋】
(1)陽汙（yū）：山名。
【譯文】
陽汙山，河水從這座山發源；凌門山，河水也從這裡發源。
王子夜之屍，兩手、兩股、胸、首、齒，皆斷異處。
【譯文】
王子夜的屍體，兩隻手、兩條腿、胸脯、頭顱、牙齒，都被斬斷而散落在不同地方。
大澤方百里，群鳥所生及所解。在雁門北。
【譯文】
有一個大沼澤方圓百里，是各種禽鳥生蛋孵化幼鳥和脫毛換毛的地方。這個大沼澤在雁門山的北面。
雁門山(1)，雁出其間。在高柳北。
【注釋】
(1)雁門山：山名。其地在今山西北部。
【譯文】
雁門山，是大雁遷徙時出入的地方。它在高柳山的北面。
高柳在代北。
【譯文】
高柳山在代地的北邊。
舜妻登比氏生宵明、燭光，處河大澤，二女之靈能照此所方百里(1)。一曰登北氏。
【注釋】
(1)靈：神光。
【譯文】
舜帝的妻子登比氏生了宵明、燭光兩個女兒，她們都住在黃河邊上的大沼澤里，兩位神女的靈光能照亮方圓百里的地方。一種說法認為舜帝的妻子叫登北氏。
東胡在大澤東(1)。
【注釋】
(1)東胡：春秋戰國時期我國東北的古國。
【譯文】
東胡國在大沼澤的東面。
夷人在東胡東。
【譯文】
夷人國又在東胡國的東面。
貊國在漢水東北(1)。地近於燕(2)，滅之。
【注釋】
(1)貊（mò）國：北方古國名。在朝鮮半島上。漢水：指朝鮮半島上的漢江。
(2)燕（yān）：北方古國名。其地主要在河北、遼寧省內。
【譯文】
貊國在漢水的東北邊，靠近燕國，後來被燕國所滅掉。
孟鳥在貊國東北。其鳥文赤、黃、青，東鄉(1)。
【注釋】
(1)東鄉（xiànɡ）：東向就是面朝東。鄉，通「向」。
【譯文】
孟鳥出產在貊國的東北面，這種鳥的羽毛由紅、黃、青三種顏色花紋雜錯而成，鳥兒們都面向東方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