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譯註 · 卷十
海內南經
【題解】
《海內南經》按照從東到西的順序，記述了從海內的東南角到西南角的山川、國家、植被、動物和相關的神話傳說。記載的範圍涵蓋了從今天的浙江到福建、廣東乃至於今天西北地區的廣袤領土。
《海內南經》的很多記載，比如關於甌、閩、番禺的記載，都可與這些地區現有的稱呼互相印證，這充分表明早在先秦時代，中華文明已經在閩越、嶺南一帶生根發芽。關於夏後啟之臣孟塗在巴地受理訴訟的記載，也許可能與遠古的巴文明和三星堆文化有某種內在聯繫。
《海內南經》還記載了諸如狌狌、犀牛這樣的物產，儘管是否就是現在同名的物種尚未可知，但卻表明西北地區的氣候可能曾經十分潮濕溫暖。《海內南經》還記載了巴蛇食象的傳說，這應該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這一說法的來源。
總體說來，《海內南經》的記載在諸經當中仍屬相對寫實的。
海內東南陬以西者。
【譯文】
海內東南角以西的國家、山川、物產如下所述。
甌居海中(1)。閩在海中(2)，其西北有山。一曰閩中山在海中。
【注釋】
(1)甌（ōu）：古地名，在今浙江溫州一帶。
(2)閩：古地名，今指福建福州一帶。
【譯文】
甌在海中。閩也在海中，閩的西北有座山。也有說法認為閩中山在海中央。
三天子鄣山在閩西海北(1)。一曰在海中。
【注釋】
(1)三天子鄣（zhānɡ）：山名，其地大約在今安徽境內。
【譯文】
三天子鄣山在閩的西邊，海的北方。另一種說法認為三天子鄣山也在海里。
桂林八樹在番隅東(1)。
【注釋】
(1)番（pān）隅：古地名，今廣東有番禺市。
【譯文】
由八棵巨大的桂樹組成的樹林在番隅的東面。
伯慮國、離耳國、雕題國、北朐國皆在郁水南(1)。郁水出湘陵南海。一曰相慮。
【注釋】
(1)雕題：雕畫其額。題，額頭。北朐：傳說中的國名。
【譯文】
伯慮國、離耳國、雕題國、北朐國都在郁水的南邊。郁水發源於湘陵的南山。還有一種說法認為伯慮國應該叫相慮國。
梟陽國在北朐之西，其為人人面長唇，黑身有毛，反踵，見人則笑，左手操管。
【譯文】
梟陽國在北朐國的西面。那裡的人長著人的面孔，嘴唇很長，皮膚的顏色是黑色，渾身有長毛，腳跟在前腳尖在後，一看見人就笑，左手拿著一根竹筒。
兕在舜葬東(1)，湘水南，其狀如牛，蒼黑，一角。
【注釋】
(1)兕（sì）：犀牛。
【譯文】
兕在帝舜墓地的東面，在湘水的南邊。兕的形狀和一般的牛差不多，通體青黑色，長著一隻角。
蒼梧之山(1)，帝舜葬於陽，帝丹朱葬於陰(2)。
【注釋】
(1)蒼梧之山：疑即九嶷山。在今湖南寧遠南。
(2)丹朱：帝堯之子。
【譯文】
蒼梧山，帝舜葬在這座山的南面，而帝堯的兒子帝丹朱葬在這座山的北面。
氾林方三百里(1)，在狌狌東(2)。
【注釋】
(1)氾林：地名。
(2)狌狌（xīnɡ）：即猩猩。
【譯文】
氾林方圓有三百里，在猩猩聚居的東面。
狌狌知人名，其為獸如豕而人面，在舜葬西。
【譯文】
猩猩能知道人的姓名，它的體形近似於豬，卻有著人一樣的面孔，生活在帝舜墓地的西面。
狌狌西北有犀牛，其狀如牛而黑。
【譯文】
猩猩的西北面有犀牛，它的形狀像牛，只不過全身是黑色的。
夏後啟之臣曰孟塗，是司神於巴，巴人訟於孟塗之所(1)，其衣有血者乃執之，是請生。居山上，在丹山西(2)。
【注釋】
(1)訟（sònɡ）：打官司。
(2)丹山：今在湖北秭歸附近。
【譯文】
夏朝國王啟的臣子有一個叫孟塗的，是主管巴地的神。巴地的人到孟塗那裡去訴訟，孟塗看到告狀人中誰的衣服沾有血跡，就把他拘禁起來。據說這樣就不出現冤案，算是有好生之德。孟塗所居住的山在丹山的西面。
窫窳居弱水中(1)，在狌狌之西，其狀如(2)，龍首，食人。
【注釋】
(1)窫窳（yà yǔ）：本是蛇身人面的神，被貳負臣所殺，其事見於《海內西經》。
(2)（chū）：獸名。
【譯文】
窫窳住在弱水中，位置在猩猩的西面，它的樣子像，長著龍頭，吃人。
有木，其狀如牛，引之有皮(1)，若纓、黃蛇。其葉如羅(2)，其實如欒(3)，其木若(4)，其名曰建木。在窫窳西弱水上。
【注釋】
(1)引：拉，牽。
(2)羅：捕鳥用的網。
(3)欒：即欒華，傳說中的一種樹木，有黃色的樹根，紅色的樹枝，青色的樹葉。
(4)（ōu）：木名，即刺榆。
【譯文】
有一種樹，形狀像牛，一拉它就有皮掉下來，樹皮像帽子上的纓帶，又像黃色的蛇皮。它的葉子像羅網，果實像欒樹的果子，樹幹像刺榆，名字叫建木。建木生長在窫窳所在之地往西的弱水岸上。
氐人國在建木西(1)，其為人人面而魚身，無足。
【注釋】
(1)氐（dí）人國：傳說中的古國名。我國古代有氐族，居住在西北一帶。
【譯文】
氐人國在建木的西面，那裡的人有著人的面孔，魚的身子，沒有腳。
巴蛇食象，三歲而出其骨，君子服之，無心腹之疾。其為蛇青黃赤黑。一曰黑蛇青首，在犀牛西。
【譯文】
巴蛇能吞下大象，吞吃三年後才吐出象骨，有才德的人吃了巴蛇就不會心痛和肚子痛。這種蛇的顏色是青色、黃色、紅色、黑色混合在一起的。另一種說法是巴蛇有黑色身體和青色腦袋，在犀牛所在地的西面。
旄馬(1)，其狀如馬，四節有毛。在巴蛇西北，高山南。
【注釋】
(1)旄（máo）馬：鬃馬。
【譯文】
旄馬，形狀像馬，只不過四條腿的關節上都有長毛。旄馬在巴蛇所在地的西北面，高山的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