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釋義 · 山海經釋義卷之十六
晉河東郭璞景純父著傳
王崇慶德征父釋義
明澶淵
董漢儒學舒父校訂。
大荒西經第十六
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負子，淮南子曰：昔者共工與顓頊爭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維絕，地維絕，故今引山缺壞不周師也。有兩黃獸守之。有水，曰寒暑之水。水西有濕山，水東有暮山，有禹攻共工國山言攻其國，殺其臣相柳於此山。啟筮口共立，人面大身，朱發也。不周山之說，蓋好事者為之。不然，山若彼其崇也，人首幾何，乃致山之缺與？借使山之缺也，乃致天柱之折，地維之壞與？況上古豈有爭也？有國名曰淑士，顓頊之子。言亦出自高陽氏也。有神十人，名日女媧之腸，或作女媧之腹。化為神，處栗廣之野，女，始古神女而帝者，人面蛇身，二日中七十變，其腹化為此神。栗廣野名橫道而處。日，斷道也。有人名曰石夷，來或作本。風日韋，處西北隅，以司日月之長短。言察日月晷度之節。有五彩之鳥，有冠，名曰狂鳥雲化。夢鳥即此也。有大澤之長山，有白民之國。顓頊之國，始高陽而繼帝丘。此曰有國名淑士，顓頊之子，上古豈即分封如後世哉？至曰有神十人，名女媧之腸，橫道而處。夫神，陽也，女媧既亡，斯陰矣，陰則何以化為神也？豈藉此憤疾濁亂，如呂武云乎？西北海之外，赤水之東，有長脛之國，腳長三丈。有西周之國，姫姓食谷，有人方耕，名曰叔均。帝俊生后稷，俊宜為嚳，嚳第二妃，生后稷也。稷降以百穀。稷之弟曰台爾，生叔均。叔均是代其父，及稷播百榖，始作耕。有赤國，妻氏有雙山。后稷，周始祖，而曰帝俊生后稷。且周至武上而有天下，則后稷之父安得稱帝？不然，追王者太王、王季巳矣，帝俊之名何為出也？況帝俊屢見，或以為舜，或以為后稷父，何言之舛也？況叔均既以為商均，而又曰后稷弟所生乎？
西海之外，大荒之中，有方山者，上有青樹，名曰櫃格之松，木名。日月所出入也。日東月西，自然之理。日則東出而西入，月蓋借日為光，而曰西海之外，日月所出入，何與？雖然，彼有所取也。山上有樹，乘高也。日月出入，專權也。然則有國者當奈何？剛健中正，無使政出多門巳矣。
西北海之外，亦水之西，有先民之國，食榖使四鳥。有北狄之國，黃帝之孫曰始均，始均生北狄。有芒山，有桂山，有搖山，此山多桂及梓木，因名雲耳。其上有人，號日太子長琴。顓頊生老童，世本云：顓頊娶丁滕墳氏，謂之女祿，產老童也。老童生祝融，即童黎也，高辛氏人，正號曰祝融。祝融生太子長琴，是處搖山，始作樂風。創製樂風曲也。有五彩鳥三名，一曰皇鳥，三日鸞鳥，一日鳳鳥。有蟲狀如搜胸以後者裸不見，言皮色青，故不見其祼露處。青如猿狀。狀又似猿。民有古今，以世有先後，而曰海外有先民，悖也。其謂有北狄國非妄，而以為黃帝之孫，又可疑焉。孰謂黃帝之後而為夷狄乎？大荒之中有山，名曰豐沮，玉門，曰月所入。有靈山，巫咸、巫即、巫頒、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十巫從此升降，百藥爰在。群巫上下，此山采之也。此十巫者，一真而九誣。夫以巫咸商賢臣也，而雜於九巫，不亦誣哉！
西有王母之山，壑山海山，皆群大靈之山。有沃之國，言其比饒沃也。沃民是處。沃之野，鳳鳥之卵是食，甘露是飲，凡其所欲，其味盡存。言其所願滋味，此無所不備。爰有甘華、甘相、白柳、視肉三騅，璇瑰、瑤碧、嗾瑰，亦玉名。穆天於傳日：枝斯璇瑰。白木、琅玕，樹色正白，今南方有文木，亦黑木也。白丹青丹又有里丹也。孝經援神契曰：王。卷，者，德至山陵，而黑丹出。然則丹者別是彩名，亦猶黑、白、黃皆雲丹也。多銀鐵。鸞鳥自歌，鳳鳥自舞。爰有百獸，相群是處，是謂沃之野。有三青鳥，赤首黑目，三名，日大鶖，音黎。一名少鶖，二名曰青鳥。皆西王母所使也。有軒轅之亭，射者不敢西向，射，畏軒轅之台，敬難黃帝之神。王母處玉山。此疑重出。夫沃野蓋誇大之辭，如所謂鳳卯是食雲者。又日凡其所欲，其味盡存。故知其意有所諷，非真為沃民發也。噫！此意行。而好大喜功之徒出，安得不啟穆王之侈心哉？
大荒之中，有龍山，日月所入。有三澤水，名曰三淖，昆吾之所食也。穆天子傳日滔水濁，繇氏之所食，亦此類也。有人衣青，以袂蔽面，袂袖。名曰女丑之屍。有女子之國，王頎至沃沮國，盡東界，問其耆老云：國人常乘船補魚，遭風見吹數十日。東一國在大海中，純女無男，即此國也。女子之國或有之，如元時八百媳婦國之說。有桃山，有虻山，有桂山，有於土山，有丈夫之國，其國無婦人也。有弇州之山，五彩之鳥，仰天，張口噓天。名曰鳴鳥。爰有白樂歌舞之風。爰有百種伎樂，歌舞風曲。有軒轅之國，其人人面蛇身。江山之南棲為古，即窮山之際也。山居為妻，吉者言無凶天。不壽者乃八百歲，壽者數千歲。所謂江山南棲為吉，正恐啟後世遷幸之說。而軒轅之國，郭氏又以為人面蛇身，甚哉其好異也。西海諸中有神，人面鳥身，珥兩青蛇，踐兩赤蛇，名曰弇茲。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日月山，天樞也。吳姖、天門，日月所入。有神，人面無臂，漸足反屬於頭上，名曰噓言噓，啼也。顓，項生老童，老童生重及黎。世木云：老童娶於根水氏，謂之驕福，產重及黎。帝令重獻上天，令黎卬下地，古者人神雜擾，無別顓頇，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屬民。重實上天，黎實下地，獻印義未詳也。下地是生噎，處於西極，以行日月星辰之行次。主察日月星辰之度數次舍也。吾聞北辰，天之樞矣，未聞有山為天之樞也。至謂帝令上天下地，尤無義理。有人反臂，名曰天虞。亦屍虞也。有女子方浴月，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羲與羲和浴日同。有玄丹之山，出黑丹也。有五色之鳥，人面，有發爰，有青鳶、音文。黃?，音敖。青鳥、黃鳥，其所集者，其國亡。有池，名孟翼之，攻顓頊之池。孟翼人姓名也。反臂，反而倍也。天虞，天生，愚也。女子浴月，陰行也。月生十二，陰之極也。故陰道盛則陽道衰也。若夫鳥名五色，小人眾也，集者國亡，甚小人之亡國敗家也。人荒之中，有山，名曰鏖鏊巨，日月所入者。有獸，左右有首，名曰屏蓬。即並封也，語有輕垂耳。有巫山者，有壑山者，有金門之山，有人，名曰黃姖之屍。有比翼之烏，有白鳥，青翼，黃尾，玄喙。奇鳥有赤犬，名曰天日，其所下者有兵。周書曰：天侚所止，地盡傾，餘光燭天，為流星，長十數丈，其疾如風，其聲如雷，其光如電，哭楚七國反。時以過梁國者是也。皆寓言也。試求大荒，安有此故？山名日月所入，明塞也。左右之獸，比翼之鳥輔，匪人也。天犬所下有兵，無可奈何之辭也。
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後，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崑崙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處之。言其尾以白為默駮。其下有弱水之淵環之。黃小不勝鴻毛。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輒然人去扶南東萬里，有耆蒲國，東復五千里許，有火山國。其山雖霖雨，火常然。火中有白鼠，時出山邊求食，人上得之，以毛作布，今之火海布是也，即此山。之圓。有人戴勝，虎齒，有豹尾，穴處，名曰西王母。河圖玉人亦曰：西王母居見侖之山。西山經曰：西王母居王山。穆天子傳曰：乃紀名亦干弇山之石，曰西王毋之山也。然則西王母雖以崑崙之宮，亦自有離宮別窟，游息之處，不專住山也。故記事者各舉所見而言之。此山萬物盡有，王母重出，而又曰穴處，又曰有人戴勝，何？郭氏以為王母亦有離信別窟，不專住三山也。其果於造異，樂於傳怪，有如此者。
人荒之中，有山，名曰常陽之山，曰月所入。日月升於天而入於地，夫固常也，而曰常陽之山為日月所入乎？
有寒荒之國，有二人，女祭、女蔑。或持七，或持俎。有壽麻之國，日氏春秋曰：南服壽麻，此懷關耳。南嶽聚州山，女名曰女虔。女虔生季格，季格生壽麻。壽麻正立無景，疾呼無向。言其稟形氣，有異於人也。列仙傳曰：玄俗無景。爰有大暑，不可以往。言熱炙殺人也。有人無首，操戈盾立，名曰夏耕之屍。亦形天屍之類。故成湯伐夏桀於章山，克之，於章，山名。斬耕厥前。頭亦在前者。耕既立，無首走，厥咎遁，避罪也。乃降於巫山。
曰：竄於王山。巫山，今在建平巫縣。
形立而影隨，聲出而向應，理也。壽麻獨反是乎？聞之成湯伐夏桀於南巢，此以為伐夏桀於章山何？或以夏桀疑即夏桀，悲其不能盡君道於始，故有無首之喻。則凡效桀者，可以戒矣。
有人名曰吳回，奇左是，無右臂。即奇肱也。吳回視融弟，亦為火正也。有蓋山之國，有樹亦皮，枝幹青葉，名日朱木或作宗盛。也。有三臂民北極下亦有人，見河圖玉。版。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大荒之山，曰月所入。有人焉，三面，是顓頊之子，三面一臂。無左臂也。三面之人不死，人頭三邊各有面也。玄苑太守王頎至沃汨國，問其耆老云：復有二破船，隨波出，在海聽，邊上有項，項中復有面，與語不解了，不食而死。此是兩面人也。呂氏春秋曰：一臂三面之鄉也。是謂大荒之野。西南海之外，赤水之南，流沙之西，有人珥兩青蛇。乘兩龍，名曰夏後開，開上三嬪於天嬪，婦也。言獻美人於天帝。得九辯與九歌。以下皆天帝樂名也，開登天而竊以下用之也。開筮曰：昔彼九冥，是與帝辯，同宮之序，是為九歌。又曰：不得切辯與九歌，以國於下，義真見於歸臧。此天穆之野，高二千仞，竹書日：顓頊產伯鯀，是維若陽，居天穆之陽也。開焉得始歌九招？竹書曰：夏後開舞九招也。顓頊之子，豈嘗三面？至以夏後開上三嬪千天，及得九歌以下，尤為穿鑿。求之古人，文王用其臣而貢美人於紂，以脫美里，蓋亦巨子急君父之難，非得巳也，而曰上三嬪於天，豈有是哉？然後知開筮竹書之傳，亂道惑世，莫此為甚。噫！此豈其流派也與？有互人之國，人面魚身。炎帝之孫，炎帝神農。名曰靈恝，音如券之契。雲契生互人，是能上下於天。言能乘雲雨也。有魚偏枯，名曰魚婦，顓頊死即復甦。言其人能變不也。風道北來，天乃大水泉，言泉水得風暴溢出，道尤從也。韓非曰：玄鶴二八，道南方而來。蛇乃化為魚，是謂魚婦。顓頊死即復甦。淮南子曰：后稷龍在建木西，其人死復甦，其半為魚。蓋謂此也。有青鳥，身黃赤足，六首，名曰?音觸。鳥。有大巫山，有金之山，西南大荒之中隅，有徧勾常羊之山。按夏後開即啟，避漢景帝辭雲。注此跡互人乃炎帝之孫，猶尤北狄為黃帝之孫稽亂道誤人，宜無聽信。至以魚婦顓頊死而復甦，則又恐無是矣。然則徧勾、常羊，大何指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