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古今談 · 1941年
頭髮胡同
舊國會議員,另雅號為一國英彥,可是濫竽充數者,究竟不少。至參加了賄選的,那身份自更不須說。這裡面的中堅分子,他們在頭髮胡同組織了一個俱樂部,專一經營副業,因之國會裡面,號他們為頭髮黨。就字面而論,頭髮在人體最高部分,本不為惡。可是那個時候,誰要在議員頭上,加上一個頭髮胡同的形容詞,自好者必認為是奇恥大辱。
「水號貪泉,賢者不飲」,這不僅是避免瓜田李下的嫌疑,正是距惡務遠之意。所以頭髮胡同,既為賄選議員所在,便不免連累了這個地名,致聞者掩耳。當時友人有住在頭髮胡同的,又搬家不及,曾笑說:「他們這個俱樂部,為什麼不設在狗尾巴胡同,這不僅是幽默而已。」
原載1941年12月重慶《新民報》
王猛之子求富
金聖歎說:「其父為盜,其子必且執梃殺人。」他的看法,是壞老子絕養不了好兒子。雖然我們不能單把「以瞽叟為之父而有舜」來證明他完全不確,「可是老蚌生珠」究竟是很少的佳話。所以朱溫以強盜做皇帝,殺朱溫而篡位的,便是他的兒郎。
壞老子固然教養不了好兒子,便是好老子也常常生壞兒子。就以趙孟 所許之中原豪傑王猛而論,他的兒子王皮,就要造反來打倒他們的恩主苻堅。苻堅捉住了他,問他為何造反?王皮說得挺乾脆,他說:「臣父丞相,有佐命之功,而臣不免凍餒,所以求富也。」苻堅也還了他一個乾脆,說:「丞相臨終,托卿以十犋牛為田,不聞為卿求位。知子莫若父,何斯言之微也!」其實,一犋牛是三頭牛所耕之田,王皮所有,已不為貧,便論官,也是個散騎侍郎。他說不免凍餒,豈不是活該?他老子做丞相,兒子恨不得也做丞相,至於自己是否夠料,卻在所不問。富貴本無永在一家之理,而小人得意再往,其不自量如此。詩曰:「拔第走茹,茹之幸,往往亦茹之不幸也。」近讀晉書《苻堅傳》發表於感想如上。
原載1941年12月重慶《新民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