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光的氰化物 · 第八章
肯普探長心情不太好。
這之前的半個鐘頭,肯普探長約談了一個十六歲的膽小鬼,他倚仗叔叔的高職位,渴望成為盧森堡餐廳需要的高級服務員。而目前,他還只是六個飽受折磨的雜役之一,腰上繫著圍裙,以便跟高級服務員區別開。他的職責是承擔一切過錯,拿這個,搬那個,準備麵包卷和黃油塊,還不停地被人用法語、義大利語,還有英語斥責。查爾斯不愧是個「大人物」,非但不偏袒自己的親戚,訓斥謾罵起來反而更凶。儘管如此,皮埃爾依舊渴望有朝一日至少能當上一家時髦餐廳的領班。
但就在這時,他的事業戛然而止,警方懷疑是他殺了人。
肯普把這個小子問了個底朝天,最後氣憤地說服自己,事情可能就像他說的那樣——他只是從地上撿起一個女士包,又放回她的餐盤旁。
「當時我正急著給羅伯特先生送調味汁,他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那位小姐起身去跳舞時碰掉了包,我就順手給撿起來,放回桌上,接著又急匆匆地向前走。羅伯特先生髮瘋似的朝我打手勢呢。就是這樣,先生。」
僅此而已。肯普恨恨地放他走了,其實,肯普很想再補充一句:「別讓我再逮著你幹這種事。」
波洛克警官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說有人打電話來,一位年輕的女士想見他,或者負責盧森堡案的警官。
「她是誰?」
「克洛伊·韋斯特小姐。」
「讓她上來吧,」肯普說,「我可以給她十分鐘,之後法拉第先生就該到了。哦,好吧,讓他多等幾分鐘也沒什麼害處,他肯定會忐忑不安。」
克洛伊·韋斯特小姐一進門肯普就覺得似曾相識。但一分鐘後,他放棄了這個想法。不,他從來沒見過這個女孩,他確信這一點。然而,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依然困擾著他。
韋斯特小姐大約二十五歲,高個子、棕發,非常漂亮。她措辭刻意,似乎很緊張。
「說吧,韋斯特小姐,我能為您做什麼?」肯普爽快地說。
「我在報紙上看到盧森堡餐廳的消息,一個男人死在那裡。」
「喬治·巴頓先生?怎麼了?您認識他?」
「呃,不,說不上認識。我是說,我並不真的認識他。」
肯普仔細端詳她,放棄了第一個推論。
克洛伊·韋斯特小姐看上去極其文雅貞潔,簡直文雅貞潔至極。他親切地說:「您能先說一下您的名字和住址嗎,我們好繼續談下去?」
「克洛伊·伊莉莎白·韋斯特。麗達街梅瑞維爾巷十五號。我是個演員。」
肯普又用眼角的餘光看了她一下,斷定她說的沒錯。
保留節目,他想像,拋開她的外表,她是那種誠懇的人。
「繼續說吧,韋斯特小姐。」
「當我看到巴頓先生死亡,還有——還有警方正在調查此事的消息時,我想,或許我應該來告訴你們一件事。我和我的朋友談過此事,她似乎也這麼認為。我不認為這件事一定和這個案子有關,不過……」韋斯特小姐停了下來。
「我們自己會判斷的,」肯普和藹地說,「告訴我就行了。」
「我現在沒在演戲。」韋斯特小姐解釋道。
肯普探長差點說出「休戲」這個表示暫時無戲可演的詞,以表示自己懂他們的行話,但他忍住了。
「不過,我的名字還在經紀公司那裡,我的照片登在《聚光燈》上……我知道,巴頓先生就是從那兒看到的。他和我取得了聯繫,跟我解釋了他要我做的事。」
「什麼事?」
「他告訴我他要在盧森堡餐廳舉辦一次宴會,他想給客人們一個驚喜。他給我看了一張照片,告訴我他想讓我裝扮成那個人的樣子,他說,我長得跟她很像。」
肯普一下子明白了。他在艾爾維斯頓廣場喬治房間的書桌上看見過一張羅斯瑪麗的照片,這位小姐讓他想起了那張照片。她確實有點像羅斯瑪麗·巴頓,沒像到驚人的程度,但面容什麼的大致是同一類。
「他還拿了一條裙子讓我穿,今天我也帶來了。一條灰綠色的絲質裙子。我還得照著相片——那是一張彩色照片——上的樣子做頭髮,用化妝品凸顯我和她的相似之處。然後,我要去盧森堡餐廳,在第一場卡巴萊歌舞表演的時候,坐在巴頓先生那桌,會有一個空位子留給我。他帶我去那裡吃過午飯,告訴了我那張桌子的位置。」
「你為什麼沒有赴約,韋斯特小姐?」
「因為那天晚上大概八點鐘的時候……有個人……是巴頓先生……打來電話說聚會延期了。他說第二天再告訴我什麼時候舉行。後來,第二天早上,我就在報紙上看到了他的死訊。」
「你來找我們很明智。」肯普親切地說,「好了,非常感謝,韋斯特小姐。你破解了一個謎——空椅子之謎。對了,剛才你說『有個人』,然後又說『巴頓先生』,這是為什麼?」
「因為一開始我沒聽出是巴頓先生,聲音不一樣。」
「男人的聲音?」
「哦,是的,我想是……至少……聽起來很沙啞,他好像感冒了。」
「他就說了這些?」
「就這些。」
肯普又問了一些問題,但都不太深入。
她走後,肯普對警官說:「原來這就是喬治·巴頓那個著名的『計劃』。現在我明白為什麼他們都說他在卡巴萊歌舞表演後盯著那把空椅子,一副古怪且心不在焉的樣子了。他寶貴的計劃失敗了。」
「你認為那個打電話取消計劃的人不是他?」
「絕對不是。我甚至不太確定那就是男人的聲音。聲音沙啞在電話里是很好的偽裝。」
「啊,好了,有進展了。請法拉第先生進來吧,如果他已經來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