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集傳或問[標點本] · 說命上

林氏曰:「古者祖有功,宗有德。創業之有功者,祀以為祖;守文之有德者,祀以為宗。其廟皆百世不毀。商立廟制,所祖者湯,所宗者太甲、太戊、武丁。太甲為太宗,太戊為中宗,武丁為高宗,其制至漢猶存。高祖、世祖皆為一代之祖。前漢以文帝為太宗,武帝為世宗,宣帝為中宗。後漢以明帝為顯宗,章帝為肅宗,皆以功德而祖宗之也。唐自太宗至昭宗十八帝,皆為宗名,為廟號之常稱,不復論德,建為不毀之廟,而先王立宗之制紊矣。」此說善。 東陽馬氏曰:「三年之制,漢文帝以日易月,二十七日而畢,後世悉遵用之。夫天子持三年之喪,則百官亦須用持,其禮幾於難行。至於二十七日喪畢之說,則又幾於不持喪。」然則若之何而可?曰:行二十七日之制於臨朝聽政之時,而行三年之制於宮中,則於禮不廢,於義亦不廢,此通行之道也。壽皇持高宗之喪如此。 袁氏曰:「高宗不言中有多少工夫,所以能神交上帝,所以能得良弼,皆自不言中來。大抵寡言者,其工夫必深。多言者,其工夫必淺。寡言者,其工夫日積。多言者,其工夫馳散。」如人之哀樂喜怒,蘊蓄於中未便散,若泄之於外,則不久而息。故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孔子亦云:予欲無言。古之進道者,其言語極少,誠以多言最減力。譬之天將雨,迅雷一震,往往未必有雨,何則?其氣泄故也。高宗三年不言,既免喪而猶不言,則其涵養於中者為何如哉? 呂氏曰:自古聖賢,常自恐懼中入台,恐德弗類,此入聖作德之門戶也。學者亦當常懷此心,常情懈怠弛慢,放流入於庸愚而不自知。 或曰德弗類,猶弗稱也。記曰:天子與天地參,故德配天地。此德之類者,亦通。 王氏曰:古之人齊三日以致其思,必見其所為齊者。況於恭默思道,致一而深思,則感格上帝,夢賚良弼,蓋無足怪者。淺陋之人,不知天人之際,至誠可以感通如此。或謂商俗尚神,引天以神其事,此妄意先王矯誣上帝,以布命於下,此最害教之大者。 三山陳氏曰: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嵩前有董五經,隱者也。伊川聞其名,特往造焉。至中途遇之,曰:「君非程先生乎?先生欲來,信息甚大。」君子問於伊川,伊川曰:靜則自明。此則高宗夢說之事不誣矣。又曰:「高宗之夢,如明鏡當鏡台,有物必照,初非鑒往,亦非物來。」陳氏曰:「高宗誠心如此,向使不夢良弼,天下之賢亦有緣感至者。」亦善。 夏氏曰:「作礪,作舟楫,作霖雨,蓋望之切,賴之深,言之不足,故重言之。王氏乃謂作礪使之治己,舟楫使之濟難,霖雨使之澤民,失之穿鑿。下文言啟乃心,沃朕心,則高宗惟欲其成己德而已,未及乎濟難、澤民也。」此說善。 林氏曰:「桀以拒諫喪,湯以從諫興;紂以拒諫喪,武王以從諫興,秦、隋以拒諫喪,漢高祖、唐太宗以從諫興。歷代興衰之本,未嘗不系乎此。高宗命傅說以納諫,而傅說復之以從諫,蓋以為天下之事,未有不先於此,故禮樂刑政未嘗一言及之,而惟以此相告勉。」此說亦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