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集傳或問[標點本] · 冀州

九州次第,林氏之辨亦詳。林曰:唐孔氏言九州之次,以治水為先後,水性下流,必自下泄之,故首冀而終雍。蘇氏以為水患河為甚,江淮次之。河患冀兗為多,故禹行自冀始。皆未為通論。洪水泛濫天下,其始必相視水之大勢,順地之高下,漸次導之,其首尾本末,大概相應。下文所紀導山、導水之序是也。此序九州,但各記一州之事,及其山川所在,施功之曲折,非謂先一州之水既畢矣,更治一州也。而朱曰:治水固先治下流,然下流既疏,則上流當踵  治,勢有不容已者。如導河一役,既於冀兗導其下流,則上流之在雍者,必應繼踵施功,不應已治其下流,姑置上流在後,且別治他水也。 禹貢山川,多以孔安國、漢志為據。林曰:「禹貢山川地里,歷三代、春秋至今數千年,其間變易不同,又川澤下流,多所圮壞,無復鉤考。唐孔氏據孔安國所載,而益以漢地里,其意謂秦焚詩、書,圖籍皆在。高祖入關,蕭何盡收之。孔安國去漢初七十年,身為博士,承詔作傳,必具見圖籍,所載山川,必得大槩。」 或問:「林氏言鑿龍門,止就淺狹處鑿而廣之,何以知其然?」曰:「禹貢凡施功處,或治或修,或績或乂,皆隨輕重載之。使其果如賈遜之說,則他處功用皆不及此之多,何以止言載與治,而略不及於墮斷之跡邪?」 或問:「孔氏及蘇、王諸儒說衡漳,新安王氏以為非,如何?」王曰:「清漳出并州,濁漳出潞州,即潞也,東至鄴下入清漳。鄴,相州也,清、濁二漳合於相而東,則為從。亦漳出於趙州,自趙入清、濁二漳則為衡。」曰:「漢孔氏去古近,蘇、王諸儒皆至中原,所謂漳者,宜親見之。新安王氏言漳之源流雖詳,恐未必是禹之舊跡。兼王乃近世人,未嘗身至中原,故未敢從。」 或問:「恆、衛大陸遠於帝都,故言于田賦之後,如何?」曰:「朱、呂之說已盡,若所當治,禹豈以其遠而後之哉?岷、嶓之於梁,弱水之於雍,豈不遠乎?」或問:「孔氏謂大陸之地已可耕作。春秋傳魏獻子畋於大陸,地說云:河東北流,過洚水千里,至大陸為地腹,則皆以大陸為地也。爾雅十藪,晉有大陸,郭璞曰:今距鹿北廣阿澤是也。杜預謂昭慶縣有大陸澤,山海經謂大陸之水,皆以大陸為澤也,當何從乎?」曰:「皆是也。謂大陸為地者,蓋以陸名地也。謂大陸為澤者,蓋大陸之傍有澤,而因地以名澤也。今經言大陸既作,則是大陸之地有澤已可耕作,而澤則非可以言作矣。故當以孔說為當。譬如言錢塘既作,是錢塘之地可作,豈可因錢塘之名而指為江水之作乎?」 或問:「新安王氏謂北方地寒,故服皮,南方地緩,故服卉,何如?」曰:「非也。此自言各有所出耳。北方皮服,豈夏亦服之乎?南方蕉葛,豈冬亦服之乎?如吉貝、木綿,皆南方所出,然皆非暑服也。」 「夾右碣石,新安王氏之說亦可采。王氏曰:夾右碣石,對左言之。其在北平者,右山也;其在遼西者,左山也。」唐志平州石城縣、營州柳城縣,皆有碣石山。平州,漢之右北平也。營州,漢之遼西也。 或問河入海之道。曰:「新安王氏辨之詳矣。」王曰:禹貢言夾右碣石入於河,此禹河之舊也。周定王五年河徙,已非禹之故道。漢元光三年,河徙東郡,更淫渤海,繼決於瓠子,又決於魏之館陶,遂分為屯氏河。大河在西,屯河在東,二河相併而行。元帝永光中,又決於清河靈鳴犢口,則河水分流入於博州,屯河始壅塞不通。後二年,又決於平原,則東入齊、入青,以達于海,而下流與漯為一。王莽時,河遂行漯河。夫河不行於大伾之北,而導於相魏之南,則山澤在河之瀕者,支川與河相貫者,悉皆易位,而於禹貢不合。故欲辨冀州山川,不可不先講求河之故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