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 · （偽）說命上

書序：高宗夢得說［1］，使百工營求諸野［2］，得諸傅岩［3］，作《說命》三篇。 【注釋】 ［1］高宗：商朝第二十二位帝王武丁的廟號。武丁是盤庚之侄，小乙之子，在位時期國力強盛，史稱「武丁中興」。說：武丁的賢臣，曾經是築牆的奴隸，後來輔佐武丁，殷商大治。 ［2］百工：百官。營求：尋訪。 ［3］傅：地名，在今山西平陸東。岩：岩洞。 【譯文】 書序：高宗在夢中見到一個叫說的人，讓百官到郊野之外尋訪，在傅岩找到了他，史官於是作《說命》三篇。 王宅憂［1］，亮陰三祀［2］。既免喪，其惟弗言，群臣咸諫於王曰：「嗚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實作則。天子惟君萬邦［3］，百官承式［4］。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稟令。」 王庸作書以誥曰［5］：「以台正於四方［6］，惟恐德弗類［7］，茲故弗言。恭默思道，夢帝賚予良弼［8］，其代予言。」乃審厥象，俾以形旁求於天下［9］。說築傅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10］，王置諸其左右。 【注釋】 ［1］宅憂：居父母之喪。 ［2］亮陰：也作諒陰、諒闇，守喪時居住的房子，這裡指帝王守喪。三祀：三年。 ［3］君：這裡作動詞，意思是統治。 ［4］承式：承奉法令。 ［5］庸：因此。 ［6］台：我。 ［7］弗類：不肖，不善。 ［8］賚：賜予。良弼：賢能的輔臣。 ［9］旁求：廣求。 ［10］爰：於是。立：任命。 【譯文】 王居喪，守孝三年。居喪期滿之後，他還是不說話，群臣都向王進諫說：「啊！通曉事理叫明智，明智就可以制定法則。天子統治天下萬國，百官承奉法令。王的話就是命令，不說話臣下就沒有法令可以實施。」 王因此寫文誥通知群臣說：「讓我做四方的典範，只怕我德行不夠，因此不發表言論。我恭敬而沉默地思考治國之道，夢見上帝賜我一位賢能的輔臣，他將為我發布政令。」於是他命人仔細畫下夢中人的形象，派人拿著畫像到天下廣泛尋訪。說正在傅岩郊野之外築牆，與畫像上的人很像。於是他被任命為相，王把他留在身邊。 【原文】 命之曰：「朝夕納誨［1］，以輔台德。若金［2］，用汝作礪［3］；若濟巨川，用汝作舟楫；若歲大旱，用汝作霖雨。啟乃心，沃朕心［4］。若藥弗瞑眩［5］，厥疾弗瘳［6］；若跣弗視地［7］，厥足用傷。惟暨乃僚［8］，罔不同心，以匡乃辟［9］。俾率先王［10］，迪我高后［11］，以康兆民。嗚呼！欽予時命，其惟有終。」 說復於王曰：「惟木從繩則正［12］，後從諫則聖。後克聖，臣不命其承，疇敢不祗若王之休命［13］？」 【注釋】 ［1］納誨：進諫。 ［2］金：金屬。 ［3］礪：磨石。 ［4］沃：澆灌。 ［5］藥弗瞑眩：服藥不感到眼睛昏花。瞑眩，指服藥的副作用，與良藥苦口意思相近。 ［6］瘳：痊癒。 ［7］跣：赤腳。 ［8］暨：與，和。 ［9］辟：君主。 ［10］俾：使。率：遵循。 ［11］迪：繼承。高后：偉大的君主，指先王。 ［12］繩：繩墨，木工畫直線的工具。 ［13］疇：誰。祗：恭敬。休：美好。 【譯文】 王任命他說：「早晚都要對我進諫，來幫助我修身養德。假如我是金屬，我視你為磨石；假如我要渡過大河，我視你為船和槳；假如我國今年大旱，我就視你為及時雨。開啟你的心靈，灌溉我的心田。假如吃藥後不感到頭暈眼花，病就不會痊癒；假如赤腳走路不仔細看地面，腳就可能受傷。希望你和僚屬，無不盡心竭力，來匡正君主。讓我遵循先王之道，繼承我偉大祖先的事業，讓萬民安居樂業。啊！遵守我的政令，希望你善始善終。」 說回答王說：「切割木頭遵從繩墨就會方正，君主採納進諫就會聖明。君主能夠聖明，大臣不等命令下達就會進諫，誰敢不恭敬地遵從王的命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