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音符 · 下卷

陳攖寧 《三一音符》
贅言或聞 蘧蘧子燕坐,有或人進而問曰:克己復禮,雖已聞命矣,何謂「為仁」? 曰:喜怒哀樂未發之中,即本來面目,名曰道心,如核中未發枝葉時,生意未露,先天也,故喻曰仁;生機一萌,即後天人心矣,人心因種種情慾,日喪本來,如核中之仁,發出千枝萬葉,生機盡泄,而仁已矣。仁者,人也。因仁已,故不能同天地之悠久,而生死無常。是以聖人教民克去自己私慾,則仁全而天德復完。故以「克己復禮」名曰「為仁」。 夫仁是天命之性,性本無情,如仁處核中,本無枝葉,情識一萌,則私慾日熾,而性天迷矣。故將核中未發之仁喻天性,已發之枝葉喻有情的人心。《華嚴經》雲「善財智圓差別」,亦於「未發」二字悟人無生法忍,故曰:「善財參遍後,黑豆未生芽」。豆未生芽,即仁未發枝葉之喻。不言白豆、黃豆,而言黑豆者,知白守黑之義也。 或曰:「一旦克己,天下歸仁」,何其速也? 曰:人心若與天心合,顛倒乾坤只片時。汝尚以一日為速耶?或曰:道有旁正之分,譬如一宅之中,旁門正門皆可升堂入室,又何必分別旁正耶? 曰:豈不聞「同類易施功,非種難為巧」乎?人之一性一命,是真同類,故明性命雙修者為正門,不明性命雙修者為旁門。使民必由正門而入。以性喻嘉賓,命喻真主人。性乃先天一靈,命乃先天一氣,因二物皆屬先天,故名同類。由正門入者,嘉賓也,嘉賓乃真主之同類,故性一全,命即立矣。若不先從明心見性而入者,皆旁門也,先天終不可得,命終不可立者也。且旁門乃小人出入之門,小人非真主同類,焉得見真主乎? 或曰:然則惟有雙修一門,餘二皆非真矣。何以《楞嚴》「二十五行門」皆證菩提? 曰:嗟夫,學佛者不窮《楞嚴》全文大義,而各執一節中之偏見,是以聞正法而反生疑。佛憫人墮偏見,故假阿難名,設為問答,以顯圓通之教無出一心。首則七處征心,次則八還辨見,使人知以上七心八見,咸乃有生有滅之妄識,非不生不滅之真心;又援六結,以示六根之妄結必從中心方可解;又使叩鐘,以明聲塵有生滅而聞性無生滅。千譬百喻,直至山窮水盡,阿難方求佛開示入門秘密。佛尚不直指,乃令二十五聖各言初從何行門入。二十五聖奉旨,次第各言行門已,佛又不自判優劣,復命文殊說偈,以示大眾及阿難,二十五行,孰是孰非,後學從何方便門入,得易成就。文殊奉旨說偈,乃明判二十四行門咸不可獲圓通,惟觀世音從聞思修入,方獲圓通。且深贊聞思門曰:「此是微塵佛一路涅槃門。」此言古今成佛者,雖微塵之多,皆從聞思修入而至涅槃之極。又曰:「過去諸如來,此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人圓通。未來諸學人,當依如是法;我亦從中證,非惟觀世音。」可見過去現在諸佛菩薩,莫不由是門而修證,並無第二門,何必多生疑惑,而違背經義? 或曰:敢問「朝聞道」何謂「夕死可矣」? 曰:此重在一「聞」字上。聞者,非謂耳聞聖人之言,乃《楞嚴》「反聞聞自性」也。性本無生,是以無滅,朝聞天性。而暮悟無生無滅,則心死神方活,故曰「可矣」。夫死者,死有生之心:聞者,聞無生之性。蓋謂朝得聞無生之性,夕可死有生之心。故《文始經》曰:「聞道於朝,可死於夕。」又曰:「能知真死者,可以游太上之京。」二聖言同一義,則知是死心而非死身矣。蓋真聞,即生生之主;真死,即無生之心。有生之心,非生生之主不能死;無生之性,非真死之心不能聞。子路不先窮生生之主,而遽乃問死,故夫子答以「未知生,焉知死」。子貢問:「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文章與性天,均出夫子之口,均入子貢之耳,何有可聞與不可聞者?此乃示聲聞非性聞也。 或曰:易從何道以盡性致命? 曰:大地未判,混沌未分以前,惟二氣囫圇而已,故名太極。自兩儀判而萬物生,天地不知有萬物,萬物亦不知有天地。惟人為萬物之靈,方知覆者是天,載者是地。而人中之至神至聖者,更知於地人皆太極所判,天地人各得太極之一,故稱天地人為三才。並畫三爻而為一卦,曰乾,以象天;天必以地配,陽必以陰配,故又畫三斷爻為一卦,曰坤,以象地。乾坤互交,而生六子,合成八卦,以象先天;又將八卦方位移動,以象後天。又合先天後天共六爻成卦,以先天居上為外卦三爻,後天居下為內卦三爻,以六爻的上二爻為天之一陰一陽,以六爻的下二爻為地之一陰一陽,以六爻的中二爻為人之一陰一陽。明三才各具一陰一陽,故六爻亦三才也。 就人一身而言之,則外卦三爻表天性,內卦三爻喻形色,必受天性為一身之主,而後成人。但惜億兆順生順死,而不知逆反,故聖人畫卦以示象,使人盡性致命,窮神知化,明一身之乾坤闔辟,則易道在我,可以贊天地而同悠久矣。百姓隨流順化而無常,故曰「知往者順」;大人逆旋化機而入聖,故曰「知來者逆」。所謂「易,逆數」也。百姓逆天而順人,大人逆人而順天,則大人雖逆於眾,實順乎天地也。 或曰:敢問每卦六爻,何以乾卦之六爻中,初九、九二、九五、上九此四爻咸稱「龍」,獨九三、九四兩爻不稱「龍」,何也? 曰:六爻者,亦三才也。初九、九二兩爻,乃地之一陰一陽;九三、九四兩爻,乃人之一陰一陽;九五、上九兩爻,乃天之一陰一陽。龍之飛潛,乃喻先天一氣之升降。因先天一氣無形無象,恍惚杳冥不可測,故權以龍喻之耳。 (海牙按:原抄本「先天一氣乃無形無象」諸字之旁各有一個圈子,「恍惚杳冥」四字之旁各有兩個圈子,共計十七個圈子,其中「乃」字為攖師所刪。並攖師按曰:「此行十七個圈子,是原來有的,不是我所加。此君大概已經做過這種功夫,確能識得這件事,所以加圈之處甚為扼要。」) 且先天氣升,則龍亦飛;先天氣降,則龍亦潛。 初九乃地之下爻,故名「潛龍」;九二乃地之上爻,龍既出地之上,則見於田矣,故曰「在田」。九五乃天位也,龍必飛騰而上於九五之天,方能利澤一切。上九乃九天之極處,故曰「亢龍」;陽極則陰生,陽主業,陰主死,故曰「有悔」。是皆以龍喻進修之大人。九二乃內卦中爻,九五乃外卦中爻,易以中為尊,喻大人德尊,居中位也。 九三、九四乃後天先天內外交合之鄉,形色天性後先輻輳之位,為人道之一陰一陽,居一卦之中,如人一身之中位也,正是君子進修道德之地。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者,以九三雖居內卦之上爻,猶未離於形色中有情之私慾也。九四雖居外卦之下爻,已離形色而進乎天性,私慾克盡,天性初全,已神化矣,故曰「或躍」;但九四雖出內卦之上,猶居外卦之下,故曰「在淵」。此皆形容先天一氣,或恍惚而在上,或杳冥而在下。 (海牙按:原抄本此處「恍惚杳冥」四字之旁亦各有兩個圈子,攖師按曰:「恍惚杳冥四個字旁邊八個圈子,是原來有的,此加圈子之人是已得訣者,所以別處不圈,只圈這四個字。」) 此二爻以內外卦言之,乃內卦之上,外卦之下也;以一卦六爻言之,乃名中位也;以互卦言之,或可以為內互卦之上二爻,或可以為外互卦之下二爻。上也,下也,或可上,或可下,或可言人道之中,此九三、九四二爻,上中下皆恍惚不定,正是「中無定位」、「允執厥中」之心傳。故不言龍,而獨明君子自修之道。此聖人立象畫卦之妙用,寓意深矣。 或曰:坤卦六爻何如? 曰:在天地,則乾為天,坤為地,坤主靜而隨順,乾主動而健運;在日月,則日為天之元神,月為地之元精,月受日化,生明於坤方庚位,故初三月出庚方而「西南得朋」也。乾與坤為同類,故曰「乃與類行」;月行至艮,則晦而純陰,故「東北喪明」。 在人則心屬乾,身屬坤。性乃心之神,命乃身之精。每卦六爻,喻人之六根。乾卦六爻,連而不斷,喻初生之嬰兒,六根雖具,尚完固無漏;坤卦六爻,斷而不連,喻群迷汨沒塵情,故六根俱漏也。 乾陽主生,坤陰主死。順百姓之日用,則乾而姤,垢而遁,遁而否,否而觀,觀而剝,剝而純陰,陰盡陰純,終歸於死矣;逆百姓之日用,則坤而復,復而臨,臨而泰,泰而大壯,大壯而夬,夬而純陽,陰盡陽純,而長生矣。所謂「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也。 (攖寧按:丹法所謂周天運用,不能出以上十二卦的範圍,一般人只曉得後升前降為周天,不免將大道變為小術,因此終身做門外漢。) (海牙按:先師攖寧夫子尚在此抄本之橫頭,畫有乾、姤、遁、否、媾、剝、坤、復、臨、泰、大壯、夬等十二卦之卦象,並註明各卦所代表之月、時,然此說凡有關《易》之書中皆有,學者可自行參考,今此不錄。) 六十四卦,咸屬乾門坤戶,一姤一復、一顛一倒而生,故「乾坤者,易之門戶,眾卦之父母」也。 以治世之道言之,則以乾陽喻君子,坤陰喻小人。自乾至坤,則君子退而小人進,天下所以亂也;自坤至乾,則小人退而君子進,天下所以治也。因易道包括天地萬物之理,及內修外治之道,故謂「通天地人曰儒」。然易逆者,性命之道也,自修為本,治人為末耳。 或曰:敢問六十四卦之中,惟坎卦之上加一個「習」字,余卦皆無,何也?前賢以「習」字解作「重」字,言坎卦內外皆險,故以習坎為重。竊以八卦各有內外,則離可曰重明,乾可曰重健,坤可曰重順,震可曰重動,巽可曰重人,艮可曰重止,兌可曰重悅矣。何獨以習字加於坎卦乎? 曰:大矣哉,是問也。夫易為性命而設,因百姓迷於日用而莫知反,縱悟而欲反,亦無門可人。是故聖人畫易,以乾坤喻身心,以坎離喻性命,使民知有生之初,乾與坤交,而乾中先天陽明之德,陷入有情坤體之中,坤腹實而成坎,乾中虛而成離,乃各正性命。當知坎位正是先天明德所陷之地,乃命根也,四人坤體,藉此一息之陽,為一身生生之德。因凡民昧此明德,故聖人於六十四卦中,直示斯民當速反外炎之離火而時習坎,則水火濟而性命合,明德明而凡可聖矣。故坎位乃易道入門首要,原始反終之密機。業儒者因昧其首入之門,無下手處,故終身學易,竟不知易為何事也。 (攖寧按:此段所說未必就是坎卦的本義,但專講修養之道,亦能自圓其說。) 坎(攖寧按:坎,即水也。《靈源大道歌》所謂神水,即此義)中先天陽明之德,為一身萬化之主,感悲則化淚,感風則化涕,感熱則化汗,感酸則化津,感情則化精。精竭人亡,故以坎為險要之地,乃修身治國之重地也。修身者,知一身當重險之地,慮險防危,而時習(攖寧按:習,就是做功夫。)之,則身乃固。習於坎,則先天陽明之德自明。德復明,則險自固矣。此之謂在德不在險也。 習坎正學易所重之地。 (海牙按:原抄本此處尚有五六十字,就「學而時習之」、「傳不習乎」亦「日省」,而言「習於坎」。攖師修改後按云:「此是附會之說,非孔子、曾子之本意。世間傳道的先生們最喜強人就己,不管其說是否能通得過,以致被人輕視,連其真訣亦不相信,可謂笨拙。」又攖寧子補記云:「此一段刪去,免得招人批評。」今從後說。) 後世儒家修養功夫所以絕傳,正為「習坎」誤解作重險之故耳。故「重」字當作去聲讀,若作平聲讀,則易道所當重則者何在?而無門可入矣。 或曰:易道既重習坎,敢問仙佛之道所重者何處? 曰:佛經重在《楞嚴》之聞思,仙經重在《南華》之心齋,儒經重在易道之習坎。 (攖寧按:楞嚴功夫,重在耳根圓通;心齋功夫,重在聽止於耳。《易經》卦象,坎為耳。丹法以心為離,腎為坎;火為離,水為坎;神為離,氣為坎;汞為離,鉛為坎;日為離,月為坎;陽中之陰為離,陰中之陽為坎;乾破而為離,坤實而為坎。離火是病,坎水是藥。醫家謂「腎開竅於耳」。) 或曰:既言三教同一,何以所重各別? 曰:千古無二道,萬聖同一心,其文雖殊,其義則一。所入之門,若有毫釐之差,則仙非仙,佛非佛,聖非聖矣。 當知聞思即習坎,習坎即心齋,心齋即聞思。三教文殊義同之妙,若非真師密印,欲於文字言語廣聞博學求明,徒自苦耳。真儒、真釋、真道,果能窮一教之理,自然能了徹萬卷,洞明三教,真知熾見而無疑矣。 若不遇真師口傳密旨,不免臆度思議,遂至因聞思而執聞思,因習坎而執習坎,因心齋而執心齋,執身、執心、執內、執外。不執有為,即墮頑空;因執種種偏見,遂將三教不二之法門,幻作千門萬法。 志道君子,反離之中,習坎之中,則坎水自升,離火自降,會歸於一身天地之正中,三中混一,故名和。於是天地位而萬物育焉。 (攖寧按:《中庸》云:「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故聞思者,聞於中,而空谷自傳聲矣;習坎者,習於中,而天籟自和鳴矣:心齋者,齋於中,而太音聲正希矣。 (攖寧按:此書所以取名《三一音符》,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此文殊義合,秘授密傳之玄旨。泥其文則三教各別,會其中則六律和同。佛仙之道豈外易,易豈外仙佛之道哉! 故魏伯陽仙師借《周易》卦象以作《參同契》,佛教《華嚴經》八十卷,卷末各有四十二字母,四十二字母上各畫一太極之象,此明四十二字為八十卷之母,太極又為四十二字之母。 (攖寧按:《華嚴》字母上所畫之圓形圈子,不是太極圖,此說又嫌附會,最好把這一段刪去,庶免受佛教徒之批評。) (海牙按:愚見若斷然刪去此說,則與上下文有失銜接;若不刪去,又將受佛教徒之譏評,故今惟有先將抄本之原文照錄,並將先師攖寧先生之按語附之。諸同好者自行取捨可也。) 可知太極乃三教諸經之宗祖,順化則自太極而判群經,逆修則混三教而歸一極,正乃萬法歸一之道也。洞明太極順逆之機,則《華嚴》之義了,而易道之宗昭矣。 或問:有了《華嚴》之義,而昭易道之宗者麼? 咦!白雲一片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或者聞已,俄失所在,愚亦恍然若夢之方覺,不知或者問愚乎?愚問或者乎?噫!覺者眾,則知愚之所言者道也;夢者眾,則反以愚為說夢矣。然莊周之與蝴蝶,其有分耶?其無分耶?讀者當自得之。 (攖寧按:此篇所講的道理,於修養功夫大有關係,必須細心研究。如果徹底明白,依法做去,則大事已了。) 心易 (五言律詩八首) 《易》冠五經首,卦含性命宗; 一形一太極,六畫六根通。 一性被六漏,六生迷一聰; 群生隨漏盡,順化鮮能中。 (攖寧按:「鮮能」二字,見於《中庸》。) (海牙按:此詩第二句,「性命宗」之「宗」,原為「中」,攖師改作「宗」。) 中為三教主,還一咸用中; 一默凡齊聖,多言數必窮。 守中時習坎,習坎日重蒙; 蒙極坤方復,一還義自同。 (攖寧按:「多言數窮」是《老子》語,但《老子》原文「數」字作「屢」字解,此詩「數」字作「義」字解;《老子》「數」字讀入聲,此詩「數」字讀去聲。) (海牙按:此詩第三句,「凡齊聖」之「齊」,原作「可」,攖師改為「齊」此詩末後一句,「義自同」,原作「義易中」,攖師改「易中」為「自同」。) 卦用六十四,惟坎加習字; 只為離汞飛,故將坎鉛制。 既知性命玄,方得水火濟; 用土先擒鉛,鉛來汞自至。 (海牙按:性命玄,原作「性命鉛」,攖師改「鉛」作「玄」;鉛來汞自至,原作「鉛枯汞自注,攖師改「枯」為來、「注」為「至」。) 元始一太極,包裹諸萬有; 河洛運五十,陰陽達奇偶。 氤氳品匯醇,主宰天地久; 心易自心求,吉凶皆芻狗。 (海牙按:此詩第一句,原作「本來一太極」,攖師改「本來」為元始。) 一極判八卦,六十四乃定; 乾坤喻身心,坎離言性命。 屯蒙既未凡,未既蒙屯聖; 六十卦周天,聖凡分逆順。 (攖寧按:屯蒙既未,順行也;未既蒙屯,逆行也。) (海牙按:此詩第四句,原作「坎離符性命」,攖改「符」作「言」。) 乾坤易門戶,順逆司動靜; 乾順坤則凡,坤旋乾乃聖。 一機昭閹辟,六用示悔吝; 君子固厥躬,小人輕其命。 (攖寧按:乾順者,乾變姤也;坤旋者,坤變復也。) (海牙按:此詩第四句,「乾乃聖」,原作「乾則聖」,攖師改「則」作「乃」;第七句之「躬」字,原抄本作「窮」,攖師改作「躬」。) 易窮性命理,辭為吉凶言; 本守末自得,情忘機乃玄。 乾坤歸掌握,造化任斡旋; 吾命既由我,榮枯不必占。 (海牙按:此詩第一句,「易窮性命理」,原抄本作「易因性命盡」,攖師改「因」作「窮」、「盡」作「理」;第三句「本立末自得」,原抄本作「本得末易堅」,攖師改「得」為「立」、「易堅」為「自得」;第四句「乃」字,原抄本作「自」,攖師改作「乃」。) 儒教易為本,貫通天地人; 道宗天設教,釋法地化民。 崇釋免地獄,得道乘天雲; 真儒三才備,缺一學未純。 (海牙按:此詩第一句原抄本作「易乃儒家本」,攖師改作「儒教易為本」;第六句原作「造化乘天雲」,攖師改作「得道乘天雲」。) 雜詠 (七言律詩三首) (海牙按:此篇原抄本名曰《三教同源律詩九首》,以符九轉還丹之義。攖師按云:「前四首詩,底本子毛病太多,無法可改,縱改亦改不好,只得把它取消。後二首詩也無深意,可以取消。」今按攖師意,只取其中之三首,詩題乃攖師所加。) 老釋同源第一 造物無私本至公,含靈一性總相同; 休分南北諸方派,都在乾坤大化中。 天命洪讖齊稟賦,華夷授受互傳宗; 青牛西渡胡牛白,佛法東流道法通。 (攖寧按:本詩第七句有「胡牛白」一語,《楞嚴經》云:「雪山有大白牛。」 (海牙按:本詩第三句「方派」,原抄本作「方別」;第四句「都在」,原作「總在」;第五句「齊稟賦」,原作「均賦稟」;第八句「道法通」,原作「彼此同」,均經攖寧師改過。) 金丹成就第二 立志追尋世外蹤,百般心事會鴻蒙; 珠沉赤水光潛曜,藥熟丹爐火有功。 慧劍自應忘利鈍,仙胎何必辨雌雄; 出山礦石金銅雜,煉到金鈍弗見銅。 (海牙按:此詩原抄本作「默察知音不易逢,一腔造化向誰窮?珠潛赤水人無識,藥熟丹爐火有功。劍就自應忘利鈍,人前無必辨雌雄;龍沙有識金剛雜,煉到金存弗見銅。」攖師按云:「此書中窮字最多,有幾處用得很恰當,有幾處用得勉強,若此處之窮字韻,更覺不妥。」且此詩意雖美而辭欠雅,故攖師刪改者頗多。) 知音難遇第三 亘古輪迴未到家,只因錯走徑途斜; 不觀淡泊澄潭水,偏逐飄零墮溷花。 天籟希聲誰解聽,巴歌俚耳盡堪夸; 趙州許會西來意,有問先教去吃茶。 (攖寧按:古代禪和子,常有一句問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趙州禪師每逢學人來參問,總是叫他吃茶去,此是無上的禪機。) (海牙按:此詩第二句原抄本作「只因錯走路頭斜」;第三句「不觀」,原作「真言」;第三句「水」,原作「如雪」;第四句原作「綺語剪裁嬌似花」:第五句原作「白雪音玄惟解聽」;第六句原作「巴歌俚語盡稱嘉」;第七句原作「趙州許達諸人意」;第八句「去吃茶」,原作「且吃茶」,均經攖師改過。) 醒迷玄籟 黃鶯兒(四首) 道學講中庸,口言中,心昧中,此長彼短如談夢。執不偏是中,執不易是庸,誰知玄妙天機用。靜歸中,靜中生動,動處便為庸。 (海牙按:「誰知玄妙天機用」,原作「誰知日月旋庸用」,攖師按曰:「庸者,常也,用也。日月旋庸用,五個字不通。」故遂改之;又「靜歸中」,原作「靜為中」;「靜中生動」,原作「致誠靜極」;「動處便為庸」,原作「健極便為庸,後為攖師改之。) 中體即鴻蒙,混三才,一大空,良醫因病隨宜用。恨庸醫失中,妄將人病攻,徒教健體成虛腫。瞽傳聾,聾將瞽治,瞽復治人聾。 (海牙按:本首第一句「即」字,原作「本」;「庸醫失中」句之「失」字原作「執」,「徒教」,原作「攻教」,後為攖師所改。) 太極本來中,判三才,作化工,群生順化迷真種。聖人知本中,教生民反中,逆旋斗柄庸為用。復童蒙,還源返本,依舊人鴻蒙。 (海牙按:「還源返本」,原作「還本返元」,攖師改之)。 萬化一身中,反而誠,合聖功,待看坤復其陽動。地天交泰運,守鎮虛竅中,乾坤離坎依然共。復歸中,屯蒙既未,十月始而終。 (攖寧按:儒家有「反身而誠」之說。) (海牙按:「待看坤復其陽動」句,原作「是當坤腹天機動」;「實填虛竅中」句,原作「實填虛合中」,今按攖師所改。) (攖寧按:以上四段,皆就「中」字而言。) 琥珀貓兒墜 一勾兩點,億兆失其中,昧卻中間一點紅,幾希禽獸異而同。似夢,可憐萬古,竟如長夜蒙蒙。 (海牙按:「似夢」,原作「如夢」;「可憐」,原作「奈何」;「竟如」,原作「同如」。) 人家雞犬,放且覓其蹤,何不收回一點紅?歸來喚醒九淵龍。休縱,早參心易,飛騰脫出樊籠。 (海牙按:「人家」,原作「可憐」;「早參」,原作「早成就」;「飛騰脫出樊籠」,原作「夫婦跳出凡籠」。) 尾 聲 玄珠一粒塵生種,加入群迷兩點中,即此為萬化中。 (攖寧按:以上三段,皆指「心」字而言。) 詩曰:聖人功化寓中庸,誰解忘言象外窮;既昧此心中一點,不由彼此不相攻。 (海牙按:「象外窮」,原作「意外窮」。) 新水令 英雄回首莫因循,百年期,短修難定。浮雲輕富貴,洗耳薄為君。野鶴孤雲,野鶴孤雲,信步在峰前直進。 (攖寧按:浮雲輕富貴者,孔子云:「富貴於我如浮雲」;洗耳,是巢父故事;薄為君之意,就是看不起皇帝的尊貴。) (海牙按:「信步在峰前直進」,原作「信步在華前直境」。) 步步嬌 周蝶從來無憑準,過隙駒馳迅。風燈易明滅,死戶生門,早向明師問。凝虛聽籟鳴,聲聲喚醒浮生夢。 折桂令 任人間鼠嚇蝸爭,猛回頭,把虎伏龍馴。混沌乾坤,雷走電轟,一霎時,看仙槎穩駕,逆度崑崙。黃婆須臾匹配,立丹基,百日功靈。霜飛十月,剝盡群陰。三萬刻自綿綿不息天行健,度盡了無量劫自性眾生。 (攖寧按:鼠嚇蝸爭,說見《莊子》;天行健者,《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海牙按:「混沌乾坤」,原作「混沌前乾坤」;「天行健」,原作「機干健」。) 江兒水 靜極神機動,春潮振晦音。多生幻夢從驚醒,醒來自把刀圭飲。飲余謾唱陽春韻,我是誰人,便把青天來問。 雁兒落 嘆玄兒,似牛毛,少悟真;笑禪關,斗機鋒,早失西來印;憫儒家,不通權,空辜尼父心。錯認了六根門入為真性,有誰地逢雷復見天根?師恩山高共水深,指出渾茫中天月一輪。 (攖寧按:「地逢雷復見天根」者,邵於詩云:「乾遇巽時觀月窟,地逢雷處見天根」。) (海牙按:「復見天根」,原作「始見天根」,攖師以邵子詩改之。) 僥僥令 流水高山弦外聲,非子期,枉費心。不遇作家休下手,考宮商,審五音。考宮商,審五音。 收江南 呀!若不是個大英雄豪傑呀!誰敢向此中行列?轟!一怒扶搖九萬里,那管他籬鷃紛紛。塵淨時鏡明,冰泮時水清,端的是生中轉殺害中恩。 園林好 教分三聖無兩心,不肖輩,他卑我尊;迷祖性,妄分人我。搖利舌,鼓鋒唇。搖利舌,鼓鋒唇。 沽美酒 道人心,道人心,似海深,能容百川下為根,一任他親疏恩怨總五分。能自利,利他人;先自覺,覺眾生。印心燈,燈燈明淨;谷傳聲,聲聲相應。我呵,把天言,言著明,但願得人同此心。呀!勸賢良及時猛省。 (攖寧按:「似海深,能容百川下為根」者,言大海能容百川,以其在下也。) (海牙按:「能自利,利他人」之「他」,原作「諸」;末句「及時猛省」,原作「早當自省」。) 清江引 草木衣食隨緣混,鷗鳥忘機盡,壺內有乾坤,世上無名姓。 宇宙間一個大閒人,誰能並?(海牙按:「隨緣混」,原作「真甘分」。) 詩曰:無弦琴奏龍吟水,沒孔簫鳴風下空;曲罷飲余壺內酒,歸家笑指白雲中。 普天樂 托單瓢,天涯際,摶鵬翼在空澗里。真瀟灑,真瀟灑,無剩無餘,只落得一粒心珠。呀!把秋蟾來自比,月尚有盈虧,這珠兒圓無缺,晝夜光輝。 錦纏道 大丈夫,悟浮塵繁華總虛夢,醒自蘧蘧。笑空囊,唯存三五文兒,酤一壺倒乾坤顛日月的醍醐。飲餘興來時,御青風,獨自凌虛。這袖裡有誰知那短景兒的光陰幾許。且高歌,信步歸,向白雲深處自頤。 古輪台 自甘愚,身披百衲任人嗤。笑看滿風波里他貪名圖利,愛子憐孫,全不想人生百歲,壽夭也難知。無常到了悔嫌遲,疾忙回首莫狐疑。何必躊躕,青春不再,眼前的恩愛,不須留戀,終有日相離。悟追省,一刀兩斷是男兒。 尾 聲 此生難得休輕視,一群息離君萬劫迷,早早回頭不用遲。 觀蓮沖 盤根錯節淤泥中,固蒂長生道亦同;外面頭頭甘委曲,內心竅竅自圓通。珠凝華蓋隨風落,子結虛房帶露濃;吩咐採蓮人仔細,莫教驚動主人翁。 (海牙按:第一句中「錯」字,原作「屈」;第二句「固蒂長生道亦同」,原作「固蒂深淵養不同」,攖師按曰「此句不妥,須改正」,遂據老子「是謂深根固蒂長生久視之道」之意改之;第四句「內心」,原作「中心」;第五句「珠凝華蓋隨風落」,原作「珠凝翠蓋盈腔碧」;第六句「子結虛房帶露濃」,原作「子紅丹房半夜紅」,攖師按曰:「蓮蓬只可稱蓮房,不能叫做丹房」,遂正之。) (攖寧按:本篇第二聯,比喻大修行人混俗和光之作用,辭意均佳;第三聯比喻煉內丹之法象,不及上聯之自然,頗嫌牽強湊泊。蓮花之紅,人眼可見;蓮子之紅,人不能見,何況在半夜裡?余所改者,較為妥帖,而且合于丹法。華蓋在上,比喻泥丸宮;風比喻呼吸之氣;落者,即所謂「一點落黃庭」也;蓮蓬中間,松而且空,故曰虛房,人身黃庭部位亦是虛的,《莊子》雲「惟道集虛」,又雲「虛室生白」,結丹必在虛處,即是此義;露者,比喻陰符所化之神水,大藥非此則不能凝結;濃者,言其密集濃厚也。又黃庭者,又名黃房。) 懺心文 垂眉閉戶,靜坐觀心;諸妄全息,幻體非真。坦坦蕩蕩,養虛育神;了無可了,獨露圓明。 (海牙按:「閉戶」,原作「閉中」;「靜坐現心」,原作「靜坐防心」;「諸妄全無息」,原作「諸趣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