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戰爭史 · 第4章 新教軍隊轉戰神聖羅馬帝國北方

塞繆爾·羅森·加德納 《三十年戰爭史》
第1節 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挺進尼德蘭 一旦蒂利伯爵約翰·塞克拉斯在戰場上喚起軍隊的士氣,攻陷巴拉丁的各個要塞就只是時間問題了。1622年9月16日,海德堡守軍向蒂利伯爵約翰·塞克拉斯投降。1622年11月8日,賀拉斯·維爾爵士發現曼海姆也岌岌可危。弗蘭肯塔爾堅守了幾個月後,也向西班牙人投降了。 雖然布魯塞爾會議早在1622年9月就無果而終,但英王詹姆斯一世仍認為和平有望。與此同時,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斐迪南二世和巴伐利亞公爵馬克西米利安一世正在推動事情朝他們早己預料到的方向發展。1622年11月,他們召集諸侯們到雷根斯堡開會,希望諸侯們同意將巴拉丁的選帝侯資格轉給巴伐利亞公爵馬克西米利安一世。 新教諸侯再發出有組織的反對聲音已經不大可能。現在,除了大部分諸侯反對他們,幾乎所有的選帝侯也反對他們。到1623年2月13日腓特烈五世的選帝侯爵位被判轉移後,情況就更嚴重了。巴伐利亞公爵馬克西米利安一世餘生將一直擁有選帝侯資格。腓特烈五世的家人如果要求獲得選帝侯的資格,那麼就得上法庭,由法庭做出公正的判決。然而,即便法庭認為他們的主張合理,他們也只能等到巴伐利亞公爵馬克西米利安一世薨逝後再享有他們本該享有的權利。目前,如果腓特烈五世能忍辱含垢地請求斐迪南二世寬恕他,並主動放棄選帝侯爵位,那麼斐迪南二世也許會考慮將其領地歸還。西班牙特使對此表示抗議,但他的反對僅僅停留在口頭上,行動上並未表現出來。 現在,事態是朝戰爭還是和平方向發展主要取決於神聖羅馬帝國北方新教諸侯的態度了。毋庸置疑,他們只要能夠統一行動計劃,並大力推進實施,就能成為一股左右當前局勢的力量。然而,遺憾的是,統一行動恰恰是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事實上,過去幾年裡接二連三發生的一些事情讓薩克森選帝侯約翰·喬治一世不知何去何從。一開始,帝國軍隊進攻巴拉丁便動搖了他與斐迪南二世的友誼的根基。緊接著,腓特烈五世挾持黑森-達姆施塔特伯爵路易五世一事又讓他與新教聯盟產生了隔閡。過了些日子,有傳言說,斐迪南二世已經找到藉口,準備將路德教的神職人員逐出波希米亞。這個傳言更讓他憤怒不已。加之巴拉丁選帝侯資格的旁落,他怒不可遏了,因為這樣一來,新教諸侯在選帝侯議院中就變成少數派,徹底失去了發言權。不過,他一點兒也不想和斐迪南二世開戰,從而破壞目前和平得以維持的基石。總之,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捲入戰爭。他盼望的理想狀態是在莊嚴的帝國會議上提出自己的解決辦法。但問題是,即便他的方案遭到強烈反對,他也不會為了捍衛自己的立場而訴諸武力。 如果令神聖羅馬帝國北方人民擔心的只有蒂利伯爵約翰·塞克拉斯的大軍,那麼戰爭到此可能就畫上句號了。毋庸置疑,斐迪南二世和巴伐利亞公爵馬克西米利安一世會遵守《米爾豪森協定》,而北方的新教諸侯並沒有使用武力收復巴拉丁的堅定信心。然而,令北方人民始料未及的情況又出現了。1622年7月,腓特烈五世宣布解散新教軍隊時,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和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並沒有放下武器。之前,他們為了和平而不惜付出任何代價,現在則會為了戰爭而不惜犧牲一切。 不久,這些戰爭狂人還是被迫離開了阿爾薩斯,因為他們已經把那裡能吃的都吃光了,而且他們知道蒂利伯爵約翰·塞克拉斯的大軍正在緊追不捨。於是,他們便匆忙逃向了洛林,像蝗蟲一樣在那片誘人的土地上暫時落腳。誰也不知道他們接下來會去禍害哪裡。法蘭西王國迅速派兵加強了邊防。看來,靠掠奪過活的套路行不通了。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的軍隊還發生了內訌,從而沒能成功挺進萊茵河下游地區。正當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和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不知何去何從時,荷蘭共和國向他們表達了僱傭他們三個月的意願。 1621年,西班牙和荷蘭重新開戰以來,荷蘭人的戰事並不順利。1621年冬,尤利西的駐軍向安布羅吉奧·斯皮諾拉投降後,這位西班牙統帥安布羅吉奧·斯皮諾拉轉而圍攻貝亨奧普佐姆,並且占領貝亨奧普佐姆指日可待。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的軍隊若想趕來救援,首先就得穿越西屬尼德蘭地區。1622年8月28日,1621年發生在巴拉丁的一幕再現了:前往弗勒呂斯的途中,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的軍隊又遭到貢薩洛·德·科爾多瓦的堵截(1)。更糟糕的是,他麾下的兩個團譁變了,聲稱若拿不到軍餉就不參加戰鬥。在這個關鍵時刻,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展現出非凡的勇氣和智慧。他策馬揚鞭,衝到譁變將士面前,懇請道,不打仗可以,但至少要裝出打仗的樣子。然後,他率餘部向敵人發起了進攻。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也身先士卒,率騎兵沖在隊伍的最前頭。左臂中槍後,他依然奮勇作戰,他胯下的戰馬死了三匹。戰鬥結束後,雙方損失慘重。不過,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達到了既定目標,可以安心地率軍前行了。 尤利西的駐軍向安布羅吉奧·斯皮諾拉投降 前往弗勒呂斯的途中,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的軍隊遭到貢薩洛·德·科爾多瓦的堵截,雙方爆發激戰 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接受了截肢手術。手術是應他的要求在號角聲中進行的。他說:「對付敵人,我有一條胳膊就夠了。」他把從西班牙人那裡搶來的銀器鑄成了銀幣,上面刻有「阿爾特拉重生」的字樣。 安布羅吉奧·斯皮諾拉撤走了攻城部隊,貝亨奧普佐姆安全了。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的軍隊自由散漫慣了,與軍紀嚴明的荷蘭軍隊格格不入。因此,得到過他幫助的人們都盼著他儘早離開。1622年11月,荷蘭不再僱傭他的軍隊,他只得前往明斯特主教區另謀出路。然而,明斯特的敵人顯然過於強大,於是他又將目光瞄上了東弗里斯蘭這片富饒的土地。東弗里斯蘭雖然易守難攻,但卻容易陷入孤立無援的困境。最後,他率軍進入東弗里斯蘭,瘋狂盤剝這裡的百姓,榨乾了他們的錢財,吃光了他們的糧食。 三十年戰爭時期的貝亨奧普佐姆 第2節 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攪亂下薩克森 這就是新一輪的暴行。斐迪南二世既然被視作帝國和平的守護者,就得出面干涉。不過,蒂利伯爵約翰·塞克拉斯進攻東弗里斯蘭絕不是軍事行動那麼簡單。北方許多新教諸侯對獲勝後的天主教軍隊能否繼續遵守《米爾豪森協定》深表懷疑。當然,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第一時間就表達了這樣的憂慮。不管其他地區會出現怎樣的情況,哈爾伯斯塔特教區無疑都不會再受《米爾豪森協定》的保護了。天主教聯盟和斐迪南二世都沒有向那些不再效忠皇帝的諸侯做出保護他們權利的承諾,同時認為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根本就沒有半點兒忠心。 一方面,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告訴可憐的諸侯們保持中立是不可能的,要求他們必須為新教事業而鬥爭;另一方面,蒂利伯爵約翰·塞克拉斯也跟諸侯們說保持中立是不可能的,要求他們為皇帝而戰,與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之流的卑鄙行徑作鬥爭。一時之間,新教諸侯們竟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們希望戰爭不是目前的這種局面,盼著蒂利伯爵約翰·塞克拉斯或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中的一方能置另一方於死地。這樣一來,他們就無需面對兩難的抉擇了。 但兩難依然存在。哈爾伯斯塔特屬於下薩克森地區,而整個下薩克森地區的諸侯之間、城邦之間簽有共同防禦協定。因此,下薩克森地區就如同被置於兩團烈火之中一般。天主教聯軍從南而來,盤踞在東弗里斯蘭的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的軍隊從北虎視眈眈,隨時有可能攻至威悉河北岸。 1623年2月,下薩克森地區決定招募軍隊,以應對一觸即發的戰爭。但備戰的主要目的是防禦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而非蒂利伯爵約翰·塞克拉斯的軍隊入侵。如果斐迪南二世能確保下薩克森各諸侯在原主教區的既得利益,那麼他們便會對斐迪南二世無比忠誠。但斐迪南二世認為,他只能遵守《米爾豪森協定》,任何超出協定的承諾都會讓他背負助紂為虐的罵名,因為那無異於承認搶奪他人財物是合法的。 於是,下薩克森地區各諸侯也加入了反對皇帝的行列。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之兄布倫瑞克-呂內堡公爵腓特烈·烏爾里克受到母親丹麥的伊麗莎白過分管束,懦弱無能。看到自己的愛子——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落難後,丹麥的伊麗莎白非常著急,就勸腓特烈·烏爾里克同意讓他的弟弟來他的領地避難。這樣一來,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及其軍隊就會為腓特烈·烏爾里克這位安分守己的公爵服務,而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甚至還有和斐迪南二世講和的可能。 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接受了母親的提議,並與斐迪南二世展開了談判。然而,事實上,他從未想過真正放棄自己野心勃勃的事業。一些年輕的貴族也渴望建功立業,於是紛紛徵募軍隊,最後聚集在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的麾下。追隨者的數量幾乎每周都在上升。最後,一些鄰近邦國的諸侯實在忍無可忍,就請求下薩克森地區的新教聯盟領袖命令他馬上消失。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大罵他們無所作為,白白斷送了新教事業的大好前程。隨後,他便率軍向尼德蘭開拔,而蒂利伯爵約翰·塞克拉斯的軍隊則緊追不捨。1623年8月6日,蒂利伯爵約翰·塞克拉斯的軍隊在施塔特洛恩追上了克里斯蒂安的軍隊。如果再有幾個小時行軍的話,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的軍隊本可以安全越過邊境的。但現在一場惡戰已經不可避免。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短時間內徵招而來的士兵根本不是蒂利伯爵約翰·塞克拉斯的軍隊里那些作戰經驗豐富的士兵的對手。結果,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手下的兩萬士兵中僅有六千人越過了邊境。 蒂利伯爵約翰·塞克拉斯的軍隊在施塔特洛恩追上了克里斯蒂安的軍隊 第3節 下薩克森面臨危險 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雖然遭到重創,但由他而生的隱患並未根除。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仍盤踞在東弗里斯蘭。下薩克森地區的諸侯們在教會土地的處置方面依然憂心忡忡。即便皇帝嚴格遵守《米爾豪森協定》,難道就能保證他不會以其他非武力的方式奪回教會土地嗎?之前,地方行政官之所以能擔任主教,是因為他們是由教會選出的。而天主教教徒只有在教會中占大多數,才有可能擔任主教。不過,通常情況下,教會中占大多數的新教徒會通過各種匪夷所思的方法來確保其對權力的絕對掌控,這極有可能會引起斐迪南二世的懷疑。斐迪南二世也許會因此而制定嚴格的法律,從而將教會中的多數派變為少數派。1623年4月18日發生在奧斯納布呂克的情況就是一例。當時,教會選擇了一位天主教徒接替新教徒出任主教。當然,這和附近駐有一支天主教軍隊不無關係。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很清楚他肯定無法再保住自己的主教職務了,於是正式遞交了辭呈。因此,在合理運作的情況下,哈爾伯斯塔特教區極有可能會步奧斯納布呂克的後塵。毋庸置疑,主教選舉有其卑鄙陰暗的一面。擔任主教事關少數貴族的切身利益。這些貴族雖然可能沒有主教之實,卻享有這一職務帶來的諸多好處。當然,這只是一個硬幣的一面而已。神聖羅馬帝國北方地區分布著諸多教區,如果斐迪南二世將這些教區悉數收復,就意味著他的軍隊必須占領帝國的整個北方地區。無論何人只要看看地圖,就會發現:如果所有的主教領地都駐紮了天主教聯盟的軍隊,或者是西班牙國王腓力四世的軍隊,那麼新教諸侯們的獨立夢想就只能是「明日黃花」了。一個不爭的事實不應忘記,即諸侯們的獨立與新教的獨立密不可分。如果斐迪南二世和巴伐利亞公爵馬克西米利安一世掌控了局勢,那麼神聖羅馬帝國的新教徒就只能寄人籬下,忍氣吞聲了。但事實上,儘管耶穌會教士認為神聖羅馬帝國的新教徒有許多缺點,但他們還是有高貴的氣節,絕不可能在屈辱中苟活。 早期的奧斯納布呂克 1623年的西班牙國王腓力四世 下薩克森地區的新教諸侯們能堅定地保持中立嗎?他們派遣使者覲見斐迪南二世,希望斐迪南二世在解決教區問題時能多考慮一下他們的利益。與此同時,他們還向薩克森選帝侯約翰·喬治一世求助。斐迪南二世給他們的答覆是,他不會違反《米爾豪森協定》的條款。而薩克森選帝侯約翰·喬治一世只是給他們提了一些好的建議,但並未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幫助。更糟糕的是,分裂的跡象開始在新教聯盟內部出現。參加新教聯盟的諸侯、城邦雖然同意支持軍隊加強共同防禦,但當需要採取實際行動時,卻紛紛竭力逃避責任。他們派出的士兵能少則少,應支付的錢能慢則慢。士兵本該承擔保家衛國的責任,但在得不到軍餉的情況下通常卻比敵人更危險。因此,下薩克森地區的新教諸侯們決定解散軍隊,將士兵遣返。新年伊始,下薩克森地區已經沒有任何防禦能力了。無論誰先出手,都能將該地區輕而易舉地收入囊中。 互相扯皮這一問題由來已久。如果帝國、帝國議會和教會完全由某一派系控制,那麼這個偉大的民族就不會再講各自應該承擔什麼責任了。「同一地區成員」這一提法雖然站位較高,但卻未能深入人心。各城邦都在想盡辦法將防禦重任推給各諸侯,而各諸侯又毫不遲疑地將防禦重任推給各城邦。戰爭的洪水傾瀉而下,終會將他們全部吞噬。 第4節 英格蘭和法蘭西 1624年春,局勢暫時緩和了。在榨乾東弗里斯蘭的財富後,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率軍撤回了尼德蘭。現在,只有天主教聯盟的軍隊還處於正常運作狀態。如果說神聖羅馬帝國是大西洋中部的一個島國,既不會影響他國,也不會受他國影響的話,那麼它目前還保有軍隊的做法只能讓人覺得斐迪南二世和天主教聯盟想進一步擴大戰果,而這就與他們聲稱維護和平的宗旨格格不入了。 然而,神聖羅馬帝國並非島國,其周圍有強鄰環伺。這些強鄰都希望趁神聖羅馬帝國疲於應付內戰之際,渾水摸魚,撈一些好處。雖然斐迪南二世已經強大到令所有強鄰嫉妒了,但事實上他的實力並不足以抵禦這些強鄰的入侵。斐迪南二世現在掌握著成功必備的兩個要件:法律和軍隊。他雖然鎮壓了所有反對自己的勢力,威懾了那些膽小怕事的諸侯,但並未真正贏得民心。他讓帝國的臣民們自己去權衡利弊:究竟是讓外國勢力入侵為好還是就勢歸順皇帝為好?斐迪南二世看似代表了整個德意志民族的利益,但事實上只要還未深陷戰爭的泥潭,超過半數的臣民仍會選擇中立。 現在,英格蘭終於露出了備戰的跡象。威爾斯親王查理曾出訪馬德里(2),希望娶回西班牙公主瑪麗亞·安娜,從而幫助姐夫腓特烈五世要回巴拉丁。然而,他的如意算盤落空了,瑪麗亞·安娜公主沒有娶到,要回巴拉丁的希望依舊渺茫。不過,他此行卻洞悉了西班牙的真實意圖——安排腓特烈五世的子嗣在維也納接受教育,雖然表面上保證他們可以堅持父親的信仰,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威爾斯親王查理對西班牙的意圖非常生氣,返回英格蘭後便力勸父親詹姆斯一世做好武力解決問題的準備。1624年春,英格蘭和西班牙的所有談判無果而終,議會與詹姆斯一世開始討論收復巴拉丁的最佳方案。 早期的馬德里 英格蘭下議院對神聖羅馬帝國發生的事情知之甚少,尚未搞清楚斐迪南二世和天主教聯盟如此迅速取得勝利的原因,對局勢的認知還仍舊停留在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時期,高估了西班牙的實力,卻低估了斐迪南二世的實力,所以就天真地認為,派遣幾千名士兵援助荷蘭共和國、牽制西班牙的兵力,然後只需向西班牙發動海戰即可。 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1527-1598) 詹姆斯一世並沒有急於採取行動。他對時局有著更加清晰的認識。他認為,斐迪南二世在神聖羅馬帝國的實力不容小覷,只有通過歐洲大國結盟的方式才能將其推翻。面對困難,英格蘭下議院退縮了。畢竟發起大陸戰爭要付出極高的代價,而且英格蘭下議院的憤怒只針對西班牙,而非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因為斐迪南二世根本就不關心英格蘭的內政。最終,議會支持詹姆斯一世去與其他大國談判,並盼著在冬天看到談判的結果。 詹姆斯一世首先出訪法蘭西王國。他很清楚,一旦神聖羅馬帝國內戰演化為一場歐洲戰爭,決定戰爭走勢的就一定是法蘭西王國。在這個偉大的國度里,當時的情況和現在一樣,兩種對立的思想在激烈交鋒,都想取得主導地位。這兩種思想就是英格蘭於16世紀摒棄掉的舊思想以及於18世紀才為人們所接受的新思想。與英格蘭及神聖羅馬帝國遇到的問題一樣,法蘭西王國也需要考慮如何才能在不破壞國家統一的情況下使不同的教派和諧共處。英格蘭各教派非常重視國家的統一,沒有哪個教派會提出專門要求得到特殊的照顧。因此,英格蘭的宗教問題比法蘭西王國和神聖羅馬帝國的宗教問題好處理得多。在英格蘭,當談到宗教問題時,人們關心的不是在諾森伯蘭郡該推行哪種教義而在康沃爾郡又該推行哪種教義這樣的問題,而是該享有多少宗教自由的問題。但在神聖羅馬帝國,情況完全不同,人們唯一關心的是在兩個不同教派之間應該如何劃分疆界的問題。無論是希望增加諸侯權力的人,還是希望增加皇帝權力的人,都沒有超越地域分界思想的胸襟。從某種程度上講,法蘭西王國也面對同樣的問題。《南特赦令》保證了胡格諾派的信仰自由,允許其在幾百個鄉村處所、某些市鎮自由地宣傳和傳播其作為宗教改革派的教義。法蘭西的民族統一思想雖然無法與英格蘭媲美,但卻遠好於神聖羅馬帝國。那些在法蘭西被稱為胡格諾派的新教徒在安全防務方面可以不依賴王室的軍隊,因為其享有保留軍隊的權利。因此,胡格諾派的新教徒在法蘭西腹地的棲生之所,實質上構成了一個個獨立於王室的小共和國。 第5節 黎塞留的崛起 但胡格諾派的這種好日子並未延續多久。強化君主專制慢慢成了維護法蘭西王國統一的主流思想。統治階層認為,維持《南特赦令》的思想最終會造成法蘭西民族的分裂。年輕的國王路易十三自親政以來,一直積極地處理朝政,冥思苦想著如何在整個法蘭西王國內樹立起自己的威信。 路易十三畢生的奮鬥目標就是要實現君權至上。雖然他的智商並不算太高,無法制定像樣的政治計劃,更不用說將計劃完美地付諸實施了,但他卻具有知人善任的能力。他只要認準了可以幫助自己實現目標的人,便會極其信任地將全部事業託付給對方打理,而他自己並不關心對方是如何具體操作的。 三十年戰爭時期的路易十三 路易十三登基的最初幾年裡,法蘭西王國就像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以鐵腕統治著稱的亨利四世遇刺身亡後,一些貴族就又過上了半獨立於王室的自在生活,而那些依附王室的貴族也只是看中了王室所提供的高官厚祿。當時尚未親政的路易十三對此不得不保持沉默。然而,胡格諾派享有的諸多特權卻讓他忍無可忍。不久,他便對胡格諾派開戰,發誓要讓胡格諾派向王權低頭。 所有這一切都預示著法蘭西王國的未來將和神聖羅馬帝國大不相同。諸多跡象表明,路易十三一旦統治了胡格諾派盛行的市鎮,就會強制推行自己所信奉的天主教。一次朝議時,許多大臣懇請路易十三對胡格諾派零容忍,這與路易十三的想法不謀而合。作為一名虔誠的天主教徒,路易十三在自己的軍隊取得勝利時,還希望看到自己的教派大獲全勝,沒有什麼比這更令他開心了。 路易十三可不是斐迪南二世,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比斐迪南二世高貴或完美,而是意味著他能看到來自各方的潛在危險。神聖羅馬帝國內戰初起之時,法蘭西王國是支持皇帝的。《烏爾姆條約》簽署前,法蘭西王國的特使在談判桌前使出了渾身解數,最終促使巴伐利亞公爵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率軍進駐波希米亞。然而,隨著1622年巴拉丁失陷,路易十三有了其他的想法。他開始認為對君主專制構成嚴重挑戰的不再是少數幾個胡格諾派盛行的市鎮了,而是哈布斯堡家族兩大分支(3)的勝利會師。經過多年的發展,西班牙的勢力範圍已經越過庇里牛斯山脈,延伸至那不勒斯、米蘭、弗朗什-孔代和尼德蘭。弗蘭肯塔爾和西巴拉丁現在也駐有西班牙的軍隊。通過這些駐軍,依稀可以看到當年強盛時期的西班牙的影子,而現在它正展示著其世界強國的形象與不可限量的前途。在這種形勢下,路易十三被迫於1622年與胡格諾派握手言和。1623年,他向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的軍隊提供了一些援助。1624年,他將紅衣主教黎塞留召入了自己的顧問團。 路易十三與黎塞留(1585-1642) 希望這位沉著冷靜、遠見卓識的紅衣主教初掌法蘭西政府大權時就能以自己的方式開展工作是不切實際的。他首先必須認真考慮所有法蘭西人的情感需要,尤其是路易十三本人的情感需要。路易十三既有舊憂又有新慮:一方面,必須徹底擊潰胡格諾派,在國內鞏固專制王權;另一方面,還得設法削弱哈布斯堡家族在整個歐洲的影響力。黎塞留的任務就是要通過實際行動告訴路易十三如何能實現這兩個目標;如何在保證宗教自由的同時還能剷除叛亂分子;如何讓天主教徒和新教徒都接受他的統治;如何讓他在國內備受愛戴,而在國外威風八面。 黎塞留的第一個計劃沒有完全成功。他鼓勵路易十三繼續進行外交斡旋,最後促成了威爾斯親王查理和自己妹妹亨麗埃塔·瑪麗亞的婚約。當然,婚約的簽署並非一帆風順,因為英格蘭人主要信仰新教。路易十三和黎塞留便向威爾斯親王查理提出了許多完婚條件。威爾斯親王登基成為英王查理一世後,不願也無法再遵守這些條件了。兩個王室之間由此產生了隔閡,最終引發了戰爭。 亨麗埃塔·瑪麗亞(1609-1669) 當然,兩個王室生出矛盾還有其他原因。詹姆斯一世和兒子威爾斯親王查理都希望與法蘭西王國結盟,因為這樣有助於巴拉丁的復國大業。然而,路易十三和黎塞留拒絕了他們結盟的請求。作為天主教教徒,路易十三不願和維護天主教事業的兩個霸主(4)公開宣戰。在向新教軍隊提供資助時,他雖然毫不吝嗇,但畢竟還是法蘭西國王,所以需要通過拒絕與英格蘭結盟的方式求得作為天主教教徒在良心上的安慰。不過,實際上,路易十三不僅同意向荷蘭人提供大筆資金,還與英格蘭國王共同支持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的軍隊,甚至幫助其取道法蘭西王國進入阿爾薩斯,為攻打巴拉丁做準備。與此同時,路易十三準備在義大利發動一場戰爭。西班牙軍隊從前占領了義大利的瓦爾泰林河谷,通過該谷就可以順利通往哈布斯堡家族統治的神聖羅馬帝國了。1624年底,一支法蘭西軍隊攻入瓦爾泰林河谷,輕輕鬆鬆地趕走了西班牙軍隊。 然而,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的軍隊最終並未抵達阿爾薩斯。就在新招募的軍隊(5)準備從英格蘭出發時,黎塞留找藉口勸說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改變行軍的路線。當時,安布羅吉奧·斯皮諾拉已經圍攻布雷達(6)了。與1622年貝亨奧普佐姆被圍攻時一樣,荷蘭人正急著四處求救。黎塞留雖然認為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此時應該率軍前往布雷達而非阿爾薩斯,但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肯讓他取道法蘭西王國前往目的地。 1625年,詹姆斯一世為此向法蘭西王國表達了強烈的抗議,但無濟於事。最後,在拖延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才獲准率軍向荷蘭海岸進發,但只准前往巴拉丁,不可靠近布雷達。遠征軍由一萬兩千名英格蘭步兵和布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麾下的兩千名法蘭西騎兵組成。然而,遠征並沒有取得任何結果。在這種情況下,詹姆斯一世同意了兒子威爾斯親王查理婚約中附帶的條件,但沒敢將之拿到下議院去討論,因此議會沒有召開會議。沒有議會的支持,英格蘭的國庫空空如也,詹姆斯一世也就無力負擔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軍隊的糧餉。可憐的是,那些幾周前被強行招募的、毫無作戰經驗的士兵們登陸後才意識到,不僅缺衣少食,而且面對嚴寒的挑戰。不久,他們就像冬天裡的蒼蠅一樣大批死去。遠征軍最終沒能改變布雷達投降的命運,而倖存的士兵寥寥無幾,根本不能攻入神聖羅馬帝國。 布雷達之圍 布雷達守將投降 黎塞留親臨拉羅謝爾觀戰 黎塞留希望1625年成為自己開創輝煌事業的一年,當然,這意味著他要比1624年付出更多的努力。在盟友威尼斯和薩沃依的配合下,黎塞留控制了瓦爾泰林河谷。而根據盟約,法蘭西軍隊應幫助薩沃依公爵奪取與西班牙關係密切的熱那亞。盟友們還進行了深入會談,決定將西班牙人趕出米蘭公國。黎塞留甚至想進一步介入神聖羅馬帝國的內政。不過,盟友們最終沒有達成一致意見。就在盤算這些計劃時,黎塞留突然發現他還沒有完全控制住國內的局勢。1622年,雖然路易十三與胡格諾派簽署了和約,但王室的官員們並未嚴格遵守,侵占了胡格諾派不少的土地。一位強硬的胡格諾派貴族蘇比斯公爵班傑明·德·羅翰憤而率領自己的艦隊突襲了一些停泊在布列塔尼省布拉韋河上的皇家戰艦,將其全部收為自己的戰利品。之後,蘇比斯公爵班傑明·德·羅翰率艦隊駛向商業城市拉羅謝爾,說服該城與他結盟,公開反抗王室的壓迫。 黎塞留如果真想介入神聖羅馬帝國內戰,首先就得平定國內的叛亂。他利用英格蘭和荷蘭都想與法蘭西王國結盟的機會,從兩國成功租借來了戰艦。1625年深秋,蘇比斯公爵班傑明·德·羅翰的艦隊被徹底擊敗,他本人則逃往英格蘭避難。不過,拉羅謝爾沒有被攻陷,內陸的胡格諾派仍未被征服。因此,目前法蘭西王國無力大張旗鼓地介入神聖羅馬帝國內戰,而斐迪南二世還能安然地度過一段時光。黎塞留會重新提起介入神聖羅馬帝國內戰的計劃嗎?這首先要看他能否成功地平定叛亂,其次還要看平定叛亂後整個局勢對他是否有利。一個包容的法蘭西王國有利於日後的戰事。然而,如果法蘭西的征服者和被征服者彼此視對方為十惡不赦之徒,必先除之而後快,而不是將對方視為雖犯有錯誤但可以原諒的兄弟,那麼這樣的法蘭西在歐洲政治的天平上也不會有太多的分量。 * * * (1) 史稱「弗勒呂斯戰役」(Battle of Fleurus)。——譯者注 (2) 1623年3月7日,威爾斯親王查理到達馬德里。——譯者注 (3) 即哈布斯堡家族分別統治的神聖羅馬帝國和西班牙王國。——譯者注 (4) 即神聖羅馬帝國和西班牙王國。——譯者注 (5) 這支軍隊是歐內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從英格蘭招募的僱傭軍。——譯者注 (6) 史稱「布雷達之圍」(1624-1625)。——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