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錢歌劇 · 對演員的提示

貝托爾特 《三毛錢歌劇》
在表現題材問題上,切勿把觀眾引導到共鳴(或譯「移情」——譯者注)的道路上去,而是要使觀眾和演員之間產生一種交流,不管多麼陌生,多麼間離,演員最終還是要直接面向觀眾。在這個過程中,演員主要是向觀眾敘述他所表演的人物,而不是「立足於他的角色之中」。當然,演員必須採取最適合表現故事情節的表達方式。他還得與別的故事情節保持某種關係,從而進入整個劇情的關係中去,也就是說,他不只是為劇情服務。比如說,珀莉在與麥基的愛情那場戲裡,她不僅是麥基的愛人,還是皮恰姆的女兒;又不僅是女兒,還是她父親的夥計。她與觀眾的關係中,必須含有她對觀眾關於強盜未婚妻和商人女兒等流行觀念的批判等等。 [1] 演員切勿把這些強盜描繪成一群脖子上圍著紅圍巾,混跡在遊樂場裡的可憐巴巴的人,仿佛沒有一個體面人願意與他們一起喝杯啤酒。他們自然都是成熟的男人,有的人甚至大腹便便,在他們的職業之外,毫無例外都是可以與人交往的人。 [2] 在這裡,演員要能夠把資產階級道德的實用性和感情與欺騙之間的內在關係表現出來。 [3] 這裡要表現的是,一個人必須施展多麼殘忍的手段,才能創造一種環境,使之符合人的尊嚴的行為(一個未婚夫的行為)。 [4] 這裡要表現的是新娘布置餐桌和她的性感,即在最終各就各位的瞬間。這時分髮菜餚已經結束,要求添菜的呼聲又掀高潮。眾人對新娘垂涎三尺,新郎在競爭中獲得勝利。這是一個非常完美的戲劇情節。還要表現新娘很少吃東西。人們經常會見到纖弱的女人吞食整雞整魚,新娘們從來不會如此。 [5] 演員們在表演諸如皮恰姆的生意這類事時,不需要十分關注通常的故事情節進展。當然不必表現環境,而是必須表現過程。其中一名乞丐表演者,在選擇一條合適的、效果顯著的假腿時(他試用過一條,放在一邊,再試用另外一條,又拿回第一條來),必須這樣表演,讓人們在這齣戲演出期間,單單為了這一場戲再一次進劇院,觀眾毫不反對劇院在背景的木牌上,把這場戲顯示出來。 [6] 非常希望珀莉·皮恰姆小姐能讓觀眾感覺到是一個有道德的、可愛的姑娘。在第二場戲裡表現她那無私的愛情時,一定要表現出她那重實際的天性,沒有這種天性,前者就成了通常所說的輕率。 [7] 這些女士不受干擾地占有她們的生產資料。正因為如此,她們不應該給人這樣的印象,仿佛她們都是自由的人。民主對於她們來說只不過是那樣一種自由,所有享有這種自由的人,其生產資料都有被剝奪的可能。 [8] 麥基的扮演者在表演臨死掙扎時,沒有任何障礙,但通常在這裡都拒絕演唱這第三段歌詞:他們當然不是拒絕用悲劇性的方式表達與性有關的事物。但是在我們的時代,與性有關的事物毫無疑問都屬於喜劇的領域,因為性生活與社會生活處於一種矛盾狀態之中,而這種矛盾是喜劇性的,因為它是歷史性的,也就是說,它是可以通過另外一種社會制度來解決的。演員必須用喜劇手法演唱這樣的歌謠。在舞台上表現性生活是十分重要的,因為在這個過程中總會表現出一種樸素的唯物主義。一切社會上層建築中的人為的東西和過時的東西都會變得一目了然。 [9] 這首歌謠,像《三毛錢歌劇》中別的歌謠一樣,含有弗朗索瓦·維庸的詩行,譯者是K·L·阿默爾。演員應該讀一讀阿默爾的譯文,以便了解讀一首歌謠與唱一首歌謠的區別。 [10] 這一場戲是專門為具有喜劇天賦的珀莉的表演者寫的加場戲。 [11] 麥基的表演者在他的牢房裡轉圈走路時,可以重複他在觀眾面前表演過的那些走路姿態,如誘姦者的放肆步伐、遭到追捕時的怯懦步伐、高傲的步伐、有教養的步伐等。在這一短暫的轉變中,它可以再一次表現麥基在這短短几天裡的處世態度。 [12] 史詩劇演員,比如說在這個地方,不要竭力誇張麥基對死亡的恐懼,藉此來取得整場戲的主導效果,這樣可能會忽略了後面對真正友誼的表現。(真正的友誼,只有帶有局限性的時候,才是真實的。麥基先生的兩個真正的朋友,沒有立即交出自己賴以生存的錢來救助朋友,這兩位先生這種道德上的缺陷,絲毫未減弱他們道德上的勝利。) [13] 演員或許會找到一種可能性,來表現下面的內容:麥基的感覺完全是對的,他的案子是一個可怕的司法錯誤。事實上,如果司法經常使強盜們,像在這個案子裡一樣,成為它的犧牲品,那麼司法將會完全喪失自己的聲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