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刻拍案驚奇 · 卷二
千金苦不易 一死曲伸冤
長鋏頻彈,飛動處,寒鋩流雪。肯匣中徒作龍吟,有冤茹咽?怨骨沉沉應欲朽,兇徒落落猶同列。猛沉(長?)吟怒氣滿胸中,難摧滅! 妻雖少,心冰冽;子雖稚,宗堪接。讀書何事,飲羞抱觖(缺?),碎擊髑顱飛血雨,快然(就義?)笑釋生平結。便膏身鐵鉞(鎖?)亦何辭,生非竊。
右調《滿江紅》
做人子當父母疾病之時,求醫問卜,甚至割股,要求他生,及到身死,哀哭號踴,尚且有終天之恨。若是被人殺害,此心當如何悲憤?自然當拼一生,向上□(司)控告。只是近來官府糊塗的多,有錢的便可使錢,外邊央(尋?)一個名色份上,裡邊或是書吏,或是門子,貼肉揌買了問官。有勢的又可使勢,或央求上司吩咐,或央同年故舊關說,劫制問官。又買不怕打、不怕夾的潑皮做硬證,上呼下應,厚賄那仵作,重傷報輕傷。在那有人心問官,還葫蘆提擱起,留與後人。沒人心的,反要坐誣。以此誓死報親仇的,已是吃了許多苦。那沒用的,被旁人掇哄,也便把父母換錢,得他些銀子,也(便?)了帳。只有那有志氣的,他直行其是,不向有司乞憐(控告?)。當父親被害時,豈不難(能?)挺劍刃仇?但我身殉父危,想(使?)老母無依,後嗣無人,是我一家賠他一身,若控有司(他時?),或者官不如我意,不如當飲忍時飲忍,當激烈時激烈。只要得報親仇,不必論時先後,是大經緯人(處?)。
話說浙江金華府有個武義縣。這縣是山縣,民性獷悍,故(每?)招集兵士,多於此處。凡有爭兢,便聚族相殺,便□(是)有家□(族)中爭兢,也畢竟會合親枝、黨羽鬥毆。本縣有個王家,也是一個大族。一個王良,少年也曾讀書,不就(著?),就做田莊。生有一個兒子叫做世名,生得眉清目秀,性格聰明。在外附學讀書,十二歲便會做文字。到十七歲時,府縣俱前取,但道間不錄,未得進學。父親甚是喜他,期他大成。其年他的住屋原是祖遺,侄子王俊是長房,居左,他在右,中間都是合用。王俊有了兩分村錢,要行起造。因是合的,不能。常叫族長王道來說,與他價錢,要他相讓。王良道:「一般都是王家子孫,他買產,我賣產,豈不令人笑話?幸家中略可過活?我且苦守。」後邊又央人來說,願將產換,王良畢竟不肯。成了仇。
自古私己的常是齊整,公眾的便易塌損,各人自管了各人得分的房屋,當中的用則有人用,修卻沒人修。王俊暴發財主,甚要修飾體面,如何看得過,只得買了木料,叫些匠人,叫右首拆造。拆時同梁合柱,將中間古老房屋震塌了。
王良此時看見,道:「這房子須不是你一個的,怎麼把來弄塌了?」
王俊道:「這二三百年房子,你不修,我不修,自然要塌,關我什事?」只見泥水定磉,早已是間半開間,他是有意弄塌,預先造下了。
王良見了不勝大怒,道:「這畜生恁般欺人,怎見那半間是你的?你便自做主。況且又多尺余,如今塌的要你造還。」
王俊道:「你有力量自造,怎我造賠你?」你一聲,我一句,爭兢不了。
那王良便先動手,劈臉一掌。這王俊是個粗牛,怎生寧耐,便是一頭把王良撞上一跤。王良氣得緊,爬起便拾一根折木椽來打王俊,王俊也便扯一根木梢,道:「老入娘賊!故意魘魅我。」也打來,來得快些,早把王良右肩一下,王良疼了一閃,早把手中木椽落下。王俊得手,一連幾木梢,先是肋下兩下,後來頭上一下,早暈在地。他家人並他妻來看,只見頭破肋折,已是懨懨待盡,連忙學中叫王世名來。王良只掙得一聲道:「兒,此仇必報!」早已氣絕,正是:
第宅依然在,微軀不可留。
空因尺寸土,尚氣結冤讎。
此時世名母子捧著王良屍首,跌天撞地痛哭,指著王俊名兒罵。王俊也不敢應,躲在家中。一班助興的便勸道:「小官人,不必哭得,得到縣間去告,不怕不償命的。」
王俊聽得慌了,忙去請了族中族長王道,一個叫做王度,村中一個慣處事的單邦、屠利、魏拱一干人來。要他兜收。
王道道:「小官,這事差了,叔父可是打得的?如今敵拳身死,償命說不過的。」
魏拱道:「若是這樣說,也不必請你來了,還是你與他做主和一和。」
王度道:「一個人活活打死,隨你什人忍不過,怎止得他?」
屠利道:「當今之世,惟錢而已,償命也無濟死者,兩邊還要費錢。不若多與他些錢財,收拾了罷。」
王道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私和人命,天理上難去。」
又一個單邦道:「如今論什天理!有錢者生,無錢者死。若和,是兩利之道,若王大官肯依我們出錢,這便是錢財性命,性命卵袋,我們憑他。」
王俊道:「一憑列位。」
單邦道:「這等若是王小官不肯,我自有話說。同去!同去!」一把扯了王道、王度,屠、魏兩個隨了來。
到王世名家,只見母子正在痛哭。見了王道一干,正待告訴,單邦道:「不消說得,我們親眼見的。只是聞得你兩家要興訟,故來一說。」
王世名母親道:「我正要告他,他有什訟興?」
單邦笑道:「他有話道,因屋塌壓死,你圖賴他,闔家去將他打搶。」
王世名道:「這一尺天,一尺地,人是活活打死的,怎說得這話?」便痛哭起來。
魏拱道:「這原是誑之以理之所有,若差官來相驗,房子塌是真。如今假人命常事,人死先打搶一番,官府都知道的。」
王世名母親道:「有這等沒天理的,拼老性命結識他。」
屠利道:「不要慌,如今虧得二位族長道:『天理上去不得。』所以我們來處。」
王世名道:「正是二位公公極公道的。」
單邦道:「是公道的,七老八十,大熱天,也沒這氣力為你府、縣前走。如今我們商議,你們母子去告,先得一個坐視不救的罪名了。又要盤纏使費。告時,他央了人情,爭是壓死,仵作處用了錢,報做壓死傷,你豈不坐誣?」
王世名道:「有證見。」
屠利道:「你這小官,官有份上反道是硬證,誰扯直腿替你夾?便是你二位族尊也不肯。況且到那檢驗時,如今初死還好,天色熱,不久潰爛,就要剔骨檢,筋肉盡行割去,你道慘不慘?」世名聽到此,兩淚交流。
魏拱見他,曉得他可以此動,道:「不檢不償,也不止一次,還要蒸骨檢哩。」母子二人聽得,哭得滿地滾去,眼睜睜只看這兩個族長。不期他兩人聽了這片歪語,氣得聲都不做。
單邦道:「如今我們計議,一邊折命,一邊折錢,不若叫他從重斷送,七七做,八八敲,再處些銀子養贍你母子,省得使在衙門中,與你們不是與別人。你們母子出頭露面去告一場,也不知官何如,不若做個人情,讓他們不是讓別人,不然,貧不與富斗,命又不償得,你母子還被他拖死了。」這片話,他母親女流,先是矬了。王世名先是個恐零落父親屍骸,也便持疑。
屠利道:「你兩老人家也做一聲,依我只是銀子好。」
王道道:「父母之仇,也難強你不報的。」
魏拱道:「又來撒。」
王道道:「只你們母子也要自度力量,怕沒有打官司家事,打官司手段。」
王度道:「自古『饒人不是痴。』你也自做主意。」
屠利道:「官司斷不勸你打。」
魏拱道:「命斷償不成,只是和為貴。」
單邦道:「和不可強他,只是未到官,兩個老人家做得主,是可為得你,還可多處些,到官燒埋有限。」世名母親聽了,便叫世名到房中計議。
世名道:「這仇是必報的。」
母親道:「這等不要和了?」
世名道:「且與他和,再處。」
世名便走出來道:「論起,王俊親毆殺我父親,畢竟告他個人亡家破方了。只是我父亡母老,我若出去打官司,家中何人奉養,又要累各位。」
魏拱道:「這決定奉隨,只家下離縣前遠,日逐奉擾不當。」
世名道:「如今列位吩咐,我沒有個不依的,只憑列位處。父親我自斷送,不要他斷送。」
魏拱道:「這等才圓活。不要他斷送,更有志氣。」
屠利道:「若不要他斷送,等他多出些錢與你罷。」
單邦道:「一言已定。去,去,去!」一齊起身到王俊家來。
屠利道:「原沒個不愛錢的。」
魏拱道:「也虧得單老爹這一片話頭。」
單邦道:「你幫襯也不低。」
只有王道心裡暗轉:「這小官枉了讀書,父親被人打死,便也甘心和了。」
坐定,王俊慌忙出來道:「如何?」
魏拱道:「他甚是不肯。」
王俊道:「這等待要去告?」
屠利道:「虧單公再三解勸,如今十有八就了。只是要大破鈔。」
王俊道:「如今二位伯祖如何張主?」
王道道:「我手掌也是肉,手心也是肉,難主持。但憑列位。」
魏拱道:「這單老爹出題目。」
單邦道:「還是族尊。依我少打不倒,五十兩助喪,三十畝田供他子母。」
屠利道:「處得極當,處得極當。」
王俊道:「來不得!」
王度道:「你落水要命,上岸要錢,沒一二百金官司。」
魏拱道:「王大郎,不要不識俏,這些不夠打發仵作差使錢。」
屠利笑道:「這是單老爹主意,還不知他意下何如?」
王俊只得拿出三十兩銀子,二十兩首飾,就寫一紙賣田文書。
單邦又道:「這事要做得老,這銀子與契都放在族長處。一位與屠愛泉去簽田、寫租契;一位與魏趨之去幫扶王小官人落材燒化,然後交付銀產。」
王道道:「他有墳地,如何肯燒?只他妻子自行收殮,便無後患了。」
魏洪道:「單兄,足下同往王小官處去何如?」
單邦道:「這邊里遞也要調停,不然動了飛呈,又是一番事了。」
果然分頭去做。王道與魏拱到王世名家,世名原無心在得財,也竟應了。
王道道:「有這樣小官,再說兩句也可與你多增幾兩銀子。」
魏拱也心裡道:「這是見財慌的。」
世名自將已資將父親從厚收殮。
兩個族長交了銀產,單邦收拾里鄰,竟開了許多天窗。後邊王俊捐出百金謝他們一干,單邦得了四十兩,魏、屠也各得銀十五兩。
王道與王度不收。
鄉裡間便都道:「有錢阿叔也可打殺的。」也都笑王世名柔懦。
不知王世名他將銀子與契俱封了,上邊寫得明白,交與母親收執。私自畫一軸父親的神像,側邊畫著自己形容,帶著刀站立隨了。
三年之間,寧可衣貧食淡,到沒銀子時,寧可解當,並不動王俊一毫銀子。每年收租,都把來變了價封了,上邊寫某年某人還租幾石,賣價幾兩,一一交與母親。
痛切思親瘦骨岩,幾回清淚染青衫。
奇冤若是藏金積,幽恨權同片紙緘。
武義一帶地方打鐵頗多。一日赴館,往一鐵店門前過,只聽得[門字左邊][門字左邊][門字右邊][ 門字右邊],兩個人大六月立在火爐邊打鐵。
王世名去看道:「有刀麼?」
道:「有打起的廚刀。」
世名道:「不是。」
鐵匠道:「可是腰刀?」
世名看了看道:「太長,要帶得在身邊的匕首。」
鐵匠道:「什麼匕首?可是解手刀?」遞過一把。世名嫌鈍。
鐵匠道:「這等打一把純鋼的。」論定了價錢,與了他幾分作定。鐵匠果然為他打一把好刀:
瑩色冷冷傲雪霜,剜犀截象有奇鋩。
休須拂拭華陰土,牛斗時看起異光。
世名拿來把玩,快利之極。找了銀子,叫他上邊鑿「報仇」二字。
鐵匠道:「這是尊號麼?」
世名道:「你只為我鑿上去罷了。」
鐵匠道:「寫不出。官人寫,我鑿罷。」世名便將來,楷楷的寫上兩個字。鐵匠依樣鑿了,又討了兩分酒錢。世名就帶在身邊,不與母親知道。
閒時拿出來看玩。道:「刀!刀!不知何時是你建功的時節,是我吐氣的時節?我定要拿住此賊,碎砍他頭顱,方使我父親瞑目泉下。」
在館中讀書空時,便把古來忠孝格言楷寫了帶在身邊,時常諷詠,每每淚下。
那同窗輕薄的道:「父親讓人打死,得些財物便了,成什麼孝?枉讀了書!」
只有他的先生盧玉成,每夕聽他讀那格言,或時悲歌悽惋,或時奮迅激昂,每日早起,見他目間時有淚痕。道:「此子有深情,非忘親的。」
到了服闕,適值宗師按臨,府縣取送,道間與進了。
王俊聽得,心下驚慌,便送銀三兩與他做藍衫。他也收來封了。
有個本縣財主,一來見他新進,人品整齊;二來可以借他遮蓋門戶,要來贅他。他不敢輕離母親,那邊竟嫁與他。王俊也有厚贈,他也收了。
苒荏年余,不覺生下一子。到了彌月,晚間其妻的抱在手中,他把兒子頭上摸一摸道:「好了,我如今後嗣已有,便死也不怕絕血食了。」
其妻把他看了道:「怎說這樣不吉利話!」他已瞞了母親,暗暗的把刀藏在襪桶內,要殺王俊。
這是正月十二,王俊正在單邦家吃酒,吃得爛醉回。踉踉蹌蹌將近到家,只聽得一聲道:「王俊,還我父親命來!」王俊一驚,酒早沒了。
睜開醉眼,卻見王世名立在面前,手拿著一把刀,兩隻腳竟不能移動,只叫:「賢弟,憑你要多少,只饒我性命罷!」
王世名道:「胡說,有殺人不償命的麼?」就劈頭一刀砍去,王俊一閃,早一個「之」字。王世名便乘勢一推,按在地,把刀就勒,王俊把腳踭(蹬)得兩踭(蹬),只見醉後的人,血如泉涌。王世名又復上幾刀,眼見得王俊不得活了。正是:
幸假金錢逃國法,竟隨霜刃喪黃泉。
此時世名便在村中叫道:「王俊殺我父親,我如今已殺他報仇。列位可隨我明日赴官正法。」
村中聽得,只見老少男女一齊趕來,早見王俊頭顱劈碎,死在血中。行兇刀插在身旁,王世名立在那裡。屠利趕來看了,道:「爺呀!早知終久死在他手裡,不如省了這百來兩銀子。」
單邦也帶著酒走來,道:「這小官造次,再央我們講一講,等他再送些銀子,怎便做出這事?」
世名道:「誰要他銀子,可同到舍下。」
到得家中,母妻聽得世名殺了人,也吃一驚,王道、王度也到,王道道:「一報還他一報,只遲死得六年。」
王度道:「苦他主這意六年,也虧他耐心。」世名早從房中將向來銀拿出,一封五十兩,是買和銀;又十餘小封,都是六年中收的租息並王俊送的銀子,又有一張呈子,上寫道:
金華府武義縣生員王世名
首為除凶報仇事:獸兄王俊,逞強占產,嗔父王良不從,於萬曆□(六)年五月,毒毆身死。掗銀賣和,族長王道等證。經今六年,情實不甘,於今月 日,是某親手殺死,刀仗現存,理甘伏法,為此上呈。
當面拿出來,於空處填了日時。
王道道:「他已一向辦定報仇的了,我們散去,明日同去出首。」眾人趑趄不肯就去,世名道:「我原拼一死殉父,斷不逃去,貽累母親。」
又有幾個捏破屁里遞道:「只是小心些,就在府上借宿罷!」
當晚,王世名已安慰母親;吩咐了妻子,教她好供奉母親,養育兒子。
次日絕早,世名叫妻子煮飯與眾人吃了,同到縣中。早已鬨動一城。知縣姓陳,坐了堂。世名與眾人遞上呈子,並將刀仗放在案前。陳知縣看了道:「你當日收他銀子,如今又殺他,恐別有情。」
世名道:「前日與和,原非本心。只因身幼,母老無人奉養,故此隱忍。所付銀兩並歷年租銀,俱各封識不動,只待娶妻,可以奉母,然後行世名之志。今志已行,一死不惜。」
陳知縣再叫親族裡鄰,說來都是一般,陳知縣道:「這是孝子,我這裡不監禁你,只暫住賓館中,待我與你申請。其餘干連,暫放寧家。」就連夜為他申詳守巡二道,把前後事俱入申中。
守巡俱批金華汪知縣會問。那汪知縣聞他這光景,也甚憐他,當時叫他上去,問他有什麼講。世名道:「世名從何言?今事已畢,只欠一死。」
汪知縣道:「我如今且檢你父親的屍,若有傷,可以不死。」
世名道:「世名能刃王俊於今日,怎不能訴王俊於當日?忍痛六年始發,只為不忍傷殘父屍,今只以世名抵命,也不須得檢。若台台憐念,乞放歸田裡,拜父辭母囑妻,絕吭柩前,獻屍台下。」
汪知縣道:「我檢屍正是為你,若不見你父親屍傷,誰信你報仇。」遂便寫一審單申府道:
審得:王世名宿抱父冤,潛懷壯志,強顏與仇同室,矢志終不共天,封買和之資,不遺錙銖;鑄報仇之刃,懸之繪像。就理恐殘父屍,即死慮絕親後。歲序屢遷,剛腸愈烈。及甫生男一歲,謂可從父九泉,遂揮刃於仇人,甘投身於法吏。驗父若果有傷,擅殺應從末減。但世名誓不毀父屍以求生,唯求即父柩而就死。一檢世名且自盡,是世名不檢固死,檢亦死也。捐生慷慨,既難卒保其身,而就義從容,是宜曲成其志。合今放歸田裡,聽其自裁。
通申府、道,若是府、道有一個有力量道:「王俊買和有金,剛殺叔有據,不待檢矣!殺人者死,夫亦何辭?第不死於官,而死於世名,恐孝子有心,朝廷無法矣!若聽其自裁,不幾以俊一身,易世名父子與擬罪以伸法,末減以原情。」這等,汪知縣也不消拘把檢屍做世名生路了,上司也只依擬。
汪知縣便把他放去,又吩咐道:「你且去,我還到縣來,你且慢死,我畢竟要全你,怎麼苦惜那已枯之骨,不免你有用之身?」
世名道:「死斷不惜,屍斷不願檢。」
汪知縣看了他,又嘆息道:「浮生有涯,令名無□(巳)!」
世名聽了,又正色道:「這豈圖名,理該如此。」
汪知縣也不差人管押他,他自到家。母親見了哭道:「兒,我不知道你懷這意,你若有什蹉跌,叫我如何?」
世名道:「兒子這身是父生的,今日還為父死。雖不得奉養母親,也得見父地下。母親不要痛我。」其妻也在側邊哭。
世名道:「妳也莫哭,只是善事婆婆,以代我奉養;好看兒子,以延我宗嗣,我死也瞑目了。」
去見陳知縣,知縣仍舊留他在賓館,吩咐人好好看待,不要令他尋自盡。
過了幾日,汪知縣來了,滿城這些仗義的並他本村的里鄰,都去迎接道:「王俊殺叔是實,世名報仇也是理之當然,要求汪縣尊保全這孝子。」汪縣尊已申了上司,見上司沒個原免他的意思,唯有檢驗,可以為他出脫,只得又去取他父親屍棺。
世名聽了,把頭亂撞,道:「他們只要保全我的性命,苦要殘我父親的骸骨,我一死可以全我父了。」那看守的因陳知縣吩咐,死命抱住,不能得死。
到了次日,通學秀才都衣巾簇擁著世名,來見汪縣尊,道:「王俊殺叔,去今六年。當日行賄之人尚在,可一鞠而得,何必殘遺骸,致殘孝子。況且王俊可銀產償叔父之死,今世名亦可返其銀產以償族兄之死。今日世名還祈太宗師玉全。」
汪縣尊道:「今日之驗,正以全之。」此時適值棺至,世名望見,便以頭觸階石,噴血如雨,地都濺得火赤的。眾秀才見了,抱的抱,扯的扯,一齊都哭起來。衙役與看的人無不下淚,兩縣尊也不覺為之泣下。
低徊往事只生悲,欲語淒淒雙淚垂。
一死自甘伸國法,忍教親體受凌夷。
眾秀才又為他講,汪縣尊叫把棺木發回。孝子暈了半日方蘇。又到灘邊,看棺木上船。又慟哭了一番,仍至兩縣尊前就死。
兩縣叫人扶起,又著醫生醫治。兩個縣尊商議,要自見司道面講,免他檢屍,以延他的生;再為題請,以免他的死。
孝子道:「這也非法,非法無君。我只辦了一死;便不消這兩縣尊為我周旋委婉。」
回到館中,便就絕食,勺水不肯入口。這些親族與同袍都來開講,道:「如今你父仇已報了,你的志已遂了。如今縣尊百計要為你求生,這是他的好意,原不是你要苟全,何妨留這身報國。」
世名道:「我斷不要人憐,斷不負殺人之名,以立於天壤間。」原是把頭磕破的,又加連日不吃,就不覺身體懨懨。這日忽然對著探望的親友長笑一聲,俯首而逝,歿在館中。死之刻雲霧昏慘,迅風折木,雷雨大作。兩縣令著他家中領屍,只見天色開霽,遠近來看的、送的雲一般相似。
到家,他妻子開喪受吊。他妻子也守節,策勵孤子成名。當時在武義連浙東一路,便是村夫牧豎,莫不曉得個王秀才是王孝子。只是有識的道:古來為父報仇多有從末減的,況以王秀才之柔剛並用,必能有濟於世。若使以一戍全之,孝子必生。生必有效於國。在王秀才,為孝子又可為忠臣。而國家亦收人才之用。即其死,良可為國家人才惜耳。故吳縣張孝廉鳳翼高其誼為立傳。孝廉曰:
殺人者死,律也。人命是虛,行財是實,亦律也。彼買和契贓具在,可以坐俊殺叔之罪,可以挽世名抵命之條,何必檢厥父屍,以傷孝子之心哉?蓋當事諸君子急於念孝子,反亂其方寸,而慮不及此哉!抑天意不惜孝子一死,以達其志,以彰其孝哉!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