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 · 程郭董劉蔣劉傳

陳壽 《三國志》
程昱字仲德,東郡東阿人也。長八尺三寸,美須髯。黃巾起,縣丞王度反應之,燒倉庫。縣令逾城走,吏民負老幼東奔渠丘山。昱使人偵視度,度等得空城不能守,出城西五六里止屯。昱謂縣中大姓薛房等曰:「今度等得城郭不能居,其勢可知。此不過欲虜掠財物,非有堅甲利兵攻守之志也。今何不相率還城而守之?且城高厚,多穀米,今若還求令,共堅守,度必不能久,攻可破也。」房等以為然。吏民不肯從,曰:「賊在西,但有東耳。」昱謂房等:「愚民不可計事。」乃密遣數騎舉幡於東山上,令房等望見,大呼言「賊已至」,便下山趣城,吏民奔走隨之,求得縣令,遂共城守。度等來攻城,不能下,欲去。昱率吏民開城門急擊之,度等破走。東阿由此得全。 初平中,兗州刺史劉岱辟昱,昱不應。是時岱與袁紹、公孫瓚和親,紹令妻子居岱所,瓚亦遣從事范方將騎助岱。後紹與瓚有隙。瓚擊破紹軍,乃遣使語岱,令遣紹妻子,使與紹絕。別敕范方:「若岱不遣紹家,將騎還。吾定紹,將加兵於岱。」岱議連日不決,別駕王彧白岱:「程昱有謀,能斷大事。」岱乃召見昱,問計,昱曰:「若棄紹近援而求瓚遠助,此假人於越以救溺子之說也。夫公孫瓚,非袁紹之敵也。今雖壞紹軍,然終為紹所禽。夫趣一朝之權而不慮遠計,將軍終敗。」岱從之。范方將其騎歸,未至,瓚大為紹所破。岱表昱為騎都尉,昱辭以疾。 劉岱為黃巾所殺。太祖臨兗州,辟昱。昱將行,其鄉人謂曰:「何前後之相背也!」昱笑而不應。太祖與語,說之,以昱守壽張令。太祖征徐州,使昱與荀彧留守鄄城。張邈等叛迎呂布,郡縣響應,唯鄄城、范、東阿不動。布軍降者,言陳宮欲自將兵取東阿,又使氾嶷取范,吏民皆恐。彧謂昱曰:「今兗州反,唯有此三城。宮等以重兵臨之,非有以深結其心,三城必動。君,民之望也,歸而說之,殆可!」昱乃歸,過范,說其令靳允曰:「聞呂布執君母弟妻子,孝子誠不可為心!今天下大亂,英雄並起,必有命世,能息天下之亂者,此智者所詳擇也。得主者昌,失主者亡。陳宮叛迎呂布而百城皆應,似能有為,然以君觀之,布何如人哉!夫布,粗中少親,剛而無禮,匹夫之雄耳。宮等以勢假合,不能相君也。兵雖眾,終必無成。曹使君智略不世出,殆天所授!君必固范,我守東阿,則田單之功可立也。孰與違忠從惡而母子俱亡乎?唯君詳慮之!「允流涕曰:「不敢有二心。」時氾嶷已在縣,允乃見嶷,伏兵刺殺之,歸勒兵守。昱又遣別騎絕倉亭津,陳宮至,不得渡。昱至東阿,東阿令棗祗已率厲吏民,拒城堅守。又兗州從事薛悌與昱協謀,卒完三城,以待太祖。太祖還,執昱手曰:「微子之力,吾無所歸矣。」乃表昱為東平相,屯范。 太祖與呂布戰於濮陽,數不利。蝗蟲起,乃各引去。於是袁紹使人說太祖連和,欲使太祖遷家居鄴。太祖新失兗州,軍食盡,將許之。時昱使適還,引見,因言曰:「竊聞將軍欲遣家,與袁紹連和,誠有之乎?」太祖曰:「然。」昱曰:「意者將軍殆臨事而懼,不然何慮之不深也!夫袁紹據燕、趙之地,有並天下之心,而智不能濟也。將軍自度能為之下乎?將軍以龍虎之威,可為韓、彭之事邪?今兗州雖殘,尚有三城。能戰之士,不下萬人。以將軍之神武,與文若、昱等,收而用之,霸王之業可成也。願將軍更慮之!」太祖乃止。 天子都許,以昱為尚書。兗州尚未安集,復以昱為東中郎將,領濟陰太守,都督兗州事。劉備失徐州,來歸太祖。昱說太祖殺備,太祖不聽。語在武紀。後又遣備至徐州要擊袁術,昱與郭嘉說太祖曰:「公前日不圖備,昱等誠不及也。今借之以兵,必有異心。」太祖悔,追之不及。會術病死,備至徐州,遂殺車胄,舉兵背太祖。頃之,昱遷振威將軍。袁紹在黎陽,將南渡。時昱有七百兵守鄄城,太祖聞之,使人告昱,欲益二千兵。昱不肯,曰:「袁紹擁十萬眾,自以所向無前。今見昱兵少,必輕易不來攻。若益昱兵,過則不可不攻,攻之必克,徒兩損其勢。願公無疑!」太祖從之。紹聞昱兵少,果不往。太祖謂賈詡曰:「程昱之膽,過於賁、育。」昱收山澤亡命,得精兵數千人,乃引軍與太祖會黎陽,討袁譚、袁尚。譚、尚破走,拜昱奮武將軍,封安國亭侯。太祖征荊州,劉備奔吳。論者以為孫權必殺備,昱料之曰:「孫權新在位,未為海內所憚。曹公無敵於天下,初舉荊州,威震江表,權雖有謀,不能獨當也。劉備有英名,關羽、張飛皆萬人敵也,權必資之以御我。難解勢分,備資以成,又不可得而殺也。」權果多與備兵,以御太祖。是後中夏漸平,太祖拊昱背曰:「兗州之敗,不用君言,吾何以至此?」宗人奉牛酒大會,昱曰:「知足不辱,吾可以退矣。」乃自表歸兵,闔門不出。 昱性剛戾,與人多迕。人有告昱謀反,太祖賜待益厚。魏國既建,為衛尉,與中尉邢貞爭威儀,免。文帝踐阼,復為衛尉,進封安鄉侯,增邑三百戶,並前八百戶。分封少子延及孫曉列侯。方欲以為公,會薨,帝為流涕,追贈車騎將軍,諡曰肅侯。子武嗣。武薨,子克嗣。克薨,子良嗣。 曉,嘉平中為黃門侍郎。時校事放橫,曉上疏曰:「周禮云:『設官分職,以為民極。』春秋傳曰:『天有十日,人有十等。』愚不得臨賢,賤不得臨貴。於是並建聖哲,樹之風聲。明試以功,九載考績。各脩厥業,思不出位。故欒書欲拯晉侯,其子不聽;死人橫於街路,邴吉不問。上不責非職之功,下不務分外之賞,吏無兼統之勢,民無二事之役,斯誠為國要道,治亂所由也。遠覽典志,近觀秦漢,雖官名改易,職司不同,至於崇上抑下,顯分明例,其致一也。初無校事之官干與庶政者也。昔武皇帝大業草創,眾官未備,而軍旅勤苦,民心不安,乃有小罪,不可不察,故置校事,取其一切耳,然檢御有方,不至縱恣也。此霸世之權宜,非帝王之正典。其後漸蒙見任,復為疾病,轉相因仍,莫正其本。遂令上察宮廟,下攝眾司,官無局業,職無分限,隨意任情,唯心所適。法造於筆端,不依科詔;獄成於門下,不顧覆訊。其選官屬,以謹慎為粗疏,以謥詷為賢能。其治事,以刻暴為公嚴,以循理為怯弱。外則託天威以為聲勢,內則聚群奸以為腹心。大臣恥與分勢,含忍而不言,小人畏其鋒芒,鬱結而無告。至使尹模公於目下肆其奸慝;罪惡之著,行路皆知,纖惡之過,積年不聞。既非周禮設官之意,又非春秋十等之義也。今外有公卿將校總統諸署,內有侍中尚書綜理萬機,司隸校尉督察京輦,御史中丞董攝宮殿,皆高選賢才以充其職,申明科詔以督其違。若此諸賢猶不足任,校事小吏,益不可信。若此諸賢各思盡忠,校事區區,亦復無益。若更高選國士以為校事,則是中丞司隸重增一官耳。若如舊選,尹模之奸今復發矣。進退推算,無所用之。昔桑弘羊為漢求利,卜式以為獨烹弘羊,天乃可雨。若使政治得失必感天地,臣恐水旱之災,未必非校事之由也。曹恭公遠君子,近小人,國風託以為刺。衛獻公舍大臣,與小臣謀,定姜謂之有罪。縱令校事有益於國,以禮義言之,尚傷大臣之心,況奸回暴露,而復不罷,是袞闕不補,迷而不返也。「於是遂罷校事官。曉遷汝南太守,年四十餘薨。 郭嘉字奉孝,潁川陽翟人也。初,北見袁紹,謂紹謀臣辛評、郭圖曰:「夫智者審於量主,故百舉百全而功名可立也。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未知用人之機。多端寡要,好謀無決,欲與共濟天下大難,定霸王之業,難矣!」於是遂去之。先是時,潁川戲志才,籌畫士也,太祖甚器之。早卒。太祖與荀彧書曰:「自志才亡後,莫可與計事者。汝、潁固多奇士,誰可以繼之?」彧薦嘉。召見,論天下事。太祖曰:「使孤成大業者,必此人也。」嘉出,亦喜曰:「真吾主也。」表為司空軍祭酒。 征呂布,三戰破之,布退固守。時士卒疲倦,太祖欲引軍還,嘉說太祖急攻之,遂禽布。語在荀攸傳。 孫策轉鬥千里,盡有江東,聞太祖與袁紹相持於官渡,將渡江北襲許。眾聞皆懼,嘉料之曰:「策新並江東,所誅皆英豪雄傑,能得人死力者也。然策輕而無備,雖有百萬之眾,無異於獨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敵耳。以吾觀之,必死於匹夫之手。」策臨江未濟,果為許貢客所殺。 從破袁紹,紹死,又從討譚、尚於黎陽,連戰數克。諸將欲乘勝遂攻之,嘉曰:「袁紹愛此二子,莫適立也。有郭圖、逢紀為之謀臣,必交斗其間,還相離也。急之則相持,緩之而後爭心生。不如南向荊州若征劉表者,以待其變;變成而後擊之,可一舉定也。」太祖曰:「善。」乃南征。軍至西平,譚、尚果爭冀州。譚為尚軍所敗,走保平原,遣辛毗乞降。太祖還救之,遂從定鄴。又從攻譚於南皮,冀州平。封嘉洧陽亭侯。 太祖將征袁尚及三郡烏丸,諸下多懼劉表使劉備襲許以討太祖,嘉曰:「公雖威震天下,胡恃其遠,必不設備。因其無備,卒然擊之,可破滅也。且袁紹有恩於民夷,而尚兄弟生存。今四州之民,徒以威附,德施未加,舍而南征,尚因烏丸之資,招其死主之臣,胡人一動,民夷俱應,以生蹋頓之心,成覬覦之計,恐青、冀非己之有也。表,坐談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備,重任之則恐不能制,輕任之則備不為用,雖虛國遠征,公無憂矣。」太祖遂行。至易,嘉言曰:「兵貴神速。今千里襲人,輜重多,難以趣利,且彼聞之,必為備;不如留輜重,輕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太祖乃密出盧龍塞,直指單于庭。虜卒聞太祖至,惶怖合戰。大破之,斬蹋頓及名王已下。尚及兄熙走遼東。 嘉深通有算略,達於事情。太祖曰:「唯奉孝為能知孤意。」年三十八,自柳城還,疾篤,太祖問疾者交錯。及薨,臨其喪,哀甚,謂荀攸等曰:「諸君年皆孤輩也,唯奉孝最少。天下事竟,欲以後事屬之,而中年夭折,命也夫!」乃表曰:「軍祭酒郭嘉,自從征伐,十有一年。每有大議,臨敵制變。臣策未決,嘉輒成之。平定天下,謀功為高。不幸短命,事業未終。追思嘉勛,實不可忘。可增邑八百戶,並前千戶。」諡曰貞侯。子奕嗣。 後太祖征荊州還,於巴丘遇疾疫,燒船,嘆曰:「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初,陳群非嘉不治行檢,數廷訴嘉,嘉意自若。太祖愈益重之,然以群能持正,亦悅焉。奕為太子文學,早薨。子深嗣。深薨,子獵嗣。 董昭字公仁,濟陰定陶人也。舉孝廉,除癭陶長、柏人令,袁紹以為參軍事。紹逆公孫瓚於界橋,鉅鹿太守李邵及郡冠蓋,以瓚兵強,皆欲屬瓚。紹聞之,使昭領鉅鹿。問:「御以何術?」對曰:「一人之微,不能消眾謀,欲誘致其心,唱與同議,及得其情,乃當權以制之耳。計在臨時,未可得言。」時郡右姓孫伉等數十人專為謀主,驚動吏民。昭至郡,偽作紹檄告郡云:「得賊羅候安平張吉辭,當攻鉅鹿,賊故孝廉孫伉等為應,檄到收行軍法,惡止其身,妻子勿坐。」昭案檄告令,皆即斬之。一郡惶恐,乃以次安慰,遂皆平集。事訖白紹,紹稱善。會魏郡太守栗攀為兵所害,紹以昭領魏郡太守。時郡界大亂,賊以萬數,遣使往來,交易市買。昭厚待之,因用為間,乘虛掩討,輒大克破。二日之中,羽檄三至。 昭弟訪,在張邈軍中。邈與紹有隙,紹受讒將致罪於昭。昭欲詣漢獻帝,至河內,為張楊所留。因楊上還印綬,拜騎都尉。時太祖領兗州,遣使詣楊,欲令假塗西至長安,楊不聽。昭說楊曰:「袁、曹雖為一家,勢不久群。曹今雖弱,然實天下之英雄也,當故結之。況今有緣,宜通其上事,並表薦之;若事有成,永為深分。」楊於是通太祖上事,表薦太祖。昭為太祖作書與長安諸將李傕、郭汜等,各隨輕重致殷勤。楊亦遣使詣太祖。太祖遺楊犬馬金帛,遂與西方往來。天子在安邑,昭從河內往,詔拜議郎。 建安元年,太祖定黃巾於許,遣使詣河東。會天子還洛陽,韓暹、楊奉、董承及楊各違戾不和。昭以奉兵馬最強而少黨援,作太祖書與奉曰:「吾與將軍聞名慕義,便推赤心。今將軍拔萬乘之艱難,反之舊都,翼佐之功,超世無疇,何其休哉!方今群凶猾夏,四海未寧,神器至重,事在維輔;必須眾賢以清王軌,誠非一人所能獨建。心腹四支,實相恃賴,一物不備,則有闕焉。將軍當為內主,吾為外援。今吾有糧,將軍有兵,有無相通,足以相濟,死生契闊,相與共之。」奉得書喜悅,語諸將軍曰:「兗州諸軍近在許耳,有兵有糧,國家所當依仰也。」遂共表太祖為鎮東將軍,襲父爵費亭侯;昭遷符節令。 太祖朝天子於洛陽,引昭並坐,問曰:「今孤來此,當施何計?」昭曰:「將軍興義兵以誅暴亂,入朝天子,輔翼王室,此五伯之功也。此下諸將,人殊意異,未必服從,今留匡弼,事勢不便,惟有移駕幸許耳。然朝廷播越,新還舊京,遠近跂望,冀一朝獲安。今復徙駕,不厭眾心。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願將軍算其多者。」太祖曰:「此孤本志也。楊奉近在梁耳,聞其兵精,得無為孤累乎?」昭曰:「奉少黨援,將獨委質。鎮東、費亭之事,皆奉所定,又聞書命申束,足以見信。宜時遣使厚遺答謝,以安其意。說'京都無糧,欲車駕暫幸魯陽,魯陽近許,轉運稍易,可無縣乏之憂'。奉為人勇而寡慮,必不見疑,比使往來,足以定計。奉何能為累!」太祖曰:「善。」即遣使詣奉。徙大駕至許。奉由是失望,與韓暹等到定陵鈔暴。太祖不應,密往攻其梁營,降誅即定。奉、暹失眾,東降袁術。三年,昭遷河南尹。時張楊為其將楊丑所殺,楊長史薛洪、河內太守繆尚城守待紹救。太祖令昭單身入城,告喻洪、尚等,即日舉眾降。以昭為冀州牧。 太祖令劉備拒袁術,昭曰:「備勇而志大,關羽、張飛為之羽翼,恐備之心未可得論也!」太祖曰:「吾已許之矣。」備到下邳,殺徐州刺史車胄,反。太祖自征備,徙昭為徐州牧。袁紹遣將顏良攻東郡,又徙昭為魏郡太守,從討良。良死後,進圍鄴城。袁紹同族春卿為魏郡太守,在城中,其父元長在揚州,太祖遣人迎之。昭書與春卿曰:「蓋聞孝者不背親以要利,仁者不忘君以徇私,志士不探亂以徼幸,智者不詭道以自危。足下大君,昔避內難,南遊百越,非疏骨肉,樂彼吳會,智者深識,獨或宜然。曹公愍其守志清恪,離群寡儔,故特遣使江東,或迎或送,今將至矣。就令足下處偏平之地,依德義之主,居有泰山之固,身為喬松之偶,以義言之,猶宜背彼向此,舍民趣父也。且邾儀父始與隱公盟,魯人嘉之,而不書爵,然則王所未命,爵尊不成,春秋之義也。況足下今日之所託者乃危亂之國,所受者乃矯誣之命乎?苟不逞之與群,而厥父之不恤,不可以言孝。忘祖宗所居之本朝,安非正之奸職,難可以言忠。忠孝並替,難以言智。又足下昔日為曹公所禮辟,夫戚族人而疏所生,內所寓而外王室,懷邪祿而叛知己,遠福祚而近危亡,棄明義而收大恥,不亦可惜邪!若能翻然易節,奉帝養父,委身曹公,忠孝不墜,榮名彰矣。宜深留計,早決良圖。「鄴既定,以昭為諫議大夫。後袁尚依烏丸蹋頓,太祖將征之。患軍糧難致,鑿平虜、泉州二渠入海通運,昭所建也。太祖表封千秋亭侯,轉拜司空軍祭酒。 後昭建議:「宜脩古建封五等。」太祖曰:「建設五等者,聖人也,又非人臣所制,吾何以堪之?」昭曰:「自古以來,人臣匡世,未有今日之功。有今日之功,未有久處人臣之勢者也。今明公恥有慚德而未盡善,樂保名節而無大責,德美過於伊、周,此至德之所極也。然太甲、成王未必可遭,今民難化,甚於殷、周,處大臣之勢,使人以大事疑己,誠不可不重慮也。明公雖邁威德,明法術,而不定其基,為萬世計,猶未至也。定基之本,在地與人,宜稍建立,以自藩衛。明公忠節穎露,天威在顏,耿弇床下之言,朱英無妄之論,不得過耳。昭受恩非凡,不敢不陳。」後太祖遂受魏公、魏王之號,皆昭所創。 及關羽圍曹仁於樊,孫權遣使辭以「遣兵西上,欲掩取羽。江陵、公安累重,羽失二城,必自奔走,樊軍之圍,不救自解。乞密不漏,令羽有備。」太祖詰群臣,群臣咸言宜當密之。昭曰:「軍事尚權,期於合宜。宜應權以密,而內露之。羽聞權上,若還自護,圍則速解,便獲其利。可使兩賊相對銜持,坐待其弊。秘而不露,使權得志,非計之上。又,圍中將吏不知有救,計糧怖懼,儻有他意,為難不小。露之為便。且羽為人強梁,自恃二城守固,必不速退。」太祖曰:「善。」即敕救將徐晃以權書射著圍里及羽屯中,圍里聞之,志氣百倍。羽果猶豫。權軍至,得其二城,羽乃破敗。 文帝即王位,拜昭將作大匠。及踐阼,遷大鴻臚,進封右鄉侯。二年,分邑百戶,賜昭弟訪爵關內侯,徙昭為侍中。三年,征東大將軍曹休臨江在洞浦口,自表:「願將銳卒虎步江南,因敵取資,事必克捷;若其無臣,不須為念。」帝恐休便渡江,驛馬詔止。時昭侍側,因曰:「竊見陛下有憂色,獨以休濟江故乎?今者渡江,人情所難,就休有此志,勢不獨行,當須諸將。臧霸等既富且貴,無復他望,但欲終其天年,保守祿祚而已,何肯乘危自投死地,以求徼幸?苟霸等不進,休意自沮。臣恐陛下雖有敕渡之詔,猶必沉吟,未便從命也。」是後無幾,暴風吹賊船,悉詣休等營下,斬首獲生,賊遂迸散。詔敕諸軍促渡。軍未時進,賊救船遂至。 大駕幸宛,征南大將軍夏侯尚等攻江陵,未拔。時江水淺狹,尚欲乘船將步騎入渚中安屯,作浮橋,南北往來,議者多以為城必可拔。昭上疏曰:「武皇帝智勇過人,而用兵畏敵,不敢輕之若此也。夫兵好進惡退,常然之數。平地無險,猶尚艱難,就當深入,還道宜利,兵有進退,不可如意。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橋而濟,至危也;一道而行,至狹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賊頻攻橋,誤有漏失,渚中精銳,非魏之有,將轉化為吳矣。臣私慼之,忘寢與食,而議者怡然不以為憂,豈不惑哉!加江水向長,一旦暴增,何以防禦?就不破賊,尚當自完。奈何乘危,不以為懼?事將危矣,惟陛下察之!」帝悟昭言,即詔尚等促出。賊兩頭並前,官兵一道引去,不時得泄,將軍石建、高遷僅得自免。軍出旬日,江水暴長。帝曰:「君論此事,何其審也!正使張、陳當之,何以復加。」五年,徙封成都鄉侯,拜太常。其年,徙光祿大夫、給事中。從大駕東征,七年還,拜太僕。明帝即位,進爵樂平侯,邑千戶,轉衛尉。分邑百戶,賜一子爵關內侯。 太和四年,行司徒事,六年,拜真。昭上疏陳末流之弊曰:「凡有天下者,莫不貴尚敦樸忠信之士,深疾虛偽不真之人者,以其毀教亂治,敗俗傷化也。近魏諷則伏誅建安之末,曹偉則斬戮黃初之始。伏惟前後聖詔,深疾浮偽,欲以破散邪黨,常用切齒;而執法之吏皆畏其權勢,莫能糾擿,毀壞風俗,侵欲滋甚。竊見當今年少,不復以學問為本,專更以交遊為業;國士不以孝悌清脩為首,乃以趨勢游利為先。合黨連群,互相褒嘆,以毀訾為罰戮,用黨譽為爵賞,附己者則嘆之盈言,不附者則為作瑕釁。至乃相謂'今世何憂不度邪,但求人道不勤,羅之不博耳;又何患其不知己矣,但當吞之以藥而柔調耳。'又聞或有使奴客名作在職家人,冒之出入,往來禁奧,交通書疏,有所探問。凡此諸事,皆法之所不取,刑之所不赦,雖諷、偉之罪,無以加也。」帝於是發切詔,斥免諸葛誕、鄧颺等。昭年八十一薨,諡曰定侯。子胄嗣。胄歷位郡守、九卿。 劉曄字子揚,淮南成德人,漢光武子阜陵王延後也。父普,母脩,產渙及曄。渙九歲,曄七歲,而母病困。臨終,戒渙、曄以「普之侍人,有諂害之性。身死之後,懼必亂家。汝長大能除之,則吾無恨矣。」曄年十三,謂兄渙曰:「亡母之言,可以行矣。」渙曰:「那可爾!」曄即入室殺侍者,徑出拜墓。舍內大驚,白普。普怒,遣人追曄。曄還拜謝曰:「亡母顧命之言,敢受不請擅行之罰。」普心異之,遂不責也。汝南許劭名知人,避地揚州,稱曄有佐世之才。 揚士多輕俠狡桀,有鄭寶、張多、許乾之屬,各擁部曲。寶最驍果,才力過人,一方所憚。欲驅略百姓越赴江表,以曄高族名人,欲強逼曄使唱導此謀。曄時年二十餘,心內憂之,而未有緣。會太祖遣使詣州,有所案問。曄往見,為論事勢,要將與歸,駐止數日。寶果從數百人齎牛酒來候使,曄令家僮將其眾坐中門外,為設酒飯;與寶於內宴飲。密勒健兒,令因行觴而斫寶。寶性不甘酒,視候甚明,觴者不敢發。曄因自引取佩刀斫殺寶,斬其首以令其軍,云:「曹公有令,敢有動者,與寶同罪。」眾皆驚怖,走還營。營有督將精兵數千,懼其為亂,曄即乘寶馬,將家僮數人,詣寶營門,呼其渠帥,喻以禍福,皆叩頭開門內曄。曄撫慰安懷,咸悉悅服,推曄為主。曄睹漢室漸微,己為支屬,不欲擁兵,遂委其部曲與廬江太守劉勛。勛怪其故,曄曰:「寶無法制,其眾素以鈔略為利,仆宿無資,而整齊之,必懷怨難久,故相與耳。」時勛兵強於江、淮之間。孫策惡之,遣使卑辭厚幣,以書說勛曰:「上繚宗民,數欺下國,忿之有年矣。擊之,路不便,願因大國伐之。上繚甚實,得之可以富國,請出兵為外援。」勛信之,又得策珠寶、葛越,喜悅。外內盡賀,而曄獨否。勛問其故,對曰:「上繚雖小,城堅池深,攻難守易,不可旬日而舉,則兵疲於外,而國內虛。策乘虛而襲我,則後不能獨守。是將軍進屈於敵,退無所歸。若軍必出,禍今至矣。」勛不從。興兵伐上繚,策果襲其後。勛窮踧,遂奔太祖。 太祖至壽春,時廬江界有山賊陳策,眾數萬人,臨險而守。先時遣偏將致誅,莫能禽克。太祖問群下,可伐與不?咸云:「山峻高而谿谷深隘,守易攻難;又無之不足為損,得之不足為益。」曄曰:「策等小豎,因亂赴險,遂相依為強耳,非有爵命威信相伏也。往者偏將資輕,而中國未夷,故策敢據險以守。今天下略定,後伏先誅。夫畏死趨賞,愚知所同,故廣武君為韓信畫策,謂其威名足以先聲後實而服鄰國也。豈況明公之德,東征西怨,先開賞募,大兵臨之,令宣之日,軍門啟而虜自潰矣。」太祖笑曰:「卿言近之!」遂遣猛將在前,大軍在後,至則克策,如曄所度。太祖還,辟曄為司空倉曹掾。 太祖征張魯,轉曄為主簿。既至漢中,山峻難登,軍食頗乏。太祖曰:「此妖妄之國耳,何能為有無?吾軍少食,不如速還。」便自引歸,令曄督後諸軍,使以次出。曄策魯可克,加糧道不繼,雖出,軍猶不能皆全,馳白太祖:「不如致攻。「遂進兵,多出弩以射其營。魯奔走,漢中遂平。曄進曰:「明公以步卒五千,將誅董卓,北破袁紹,南征劉表,九州百郡,十並其八,威震天下,勢懾海外。今舉漢中,蜀人望風,破膽失守,推此而前,蜀可傳檄而定。劉備,人傑也,有度而遲,得蜀日淺,蜀人未恃也。今破漢中,蜀人震恐,其勢自傾。以公之神明,因其傾而壓之,無不克也。若小緩之,諸葛亮明於治而為相,關羽、張飛勇冠三軍而為將,蜀民既定,據險守要,則不可犯矣。今不取,必為後憂。」太祖不從,大軍遂還。曄自漢中還,為行軍長史,兼領軍。延康元年,蜀將孟達率眾降。達有容止才觀,文帝甚器愛之,使達為新城太守,加散騎常侍。曄以為「達有苟得之心,而恃才好術,必不能感恩懷義。新城與吳、蜀接連,若有變態,為國生患。」文帝竟不易,後達終於叛敗。 黃初元年,以曄為侍中,賜爵關內侯。詔問群臣令料劉備當為關羽出報吳不。眾議咸云:「蜀,小國耳,名將唯羽。羽死軍破,國內憂懼,無緣復出。」曄獨曰:「蜀雖狹弱,而備之謀欲以威武自強,勢必用眾以示其有餘。且關羽與備,義為君臣,恩猶父子;羽死不能為興軍報敵,於終始之分不足。」後備果出兵擊吳。吳悉國應之,而遣使稱藩。朝臣皆賀,獨曄曰:「吳絕在江、漢之表,無內臣之心久矣。陛下雖齊德有虞,然醜虜之性,未有所感。因難求臣,必難信也。彼必外迫內困,然後發此使耳,可因其窮,襲而取之。夫一日縱敵,數世之患,不可不察也。」備軍敗退,吳禮敬轉廢,帝欲興眾伐之,曄以為「彼新得志,上下齊心,而阻帶江湖,必難倉卒。」帝不聽。五年,幸廣陵泗口,命荊、揚州諸軍並進。會群臣,問:「權當自來不?」咸曰:「陛下親征,權恐怖,必舉國而應。又不敢以大眾委之臣下,必自將而來。」曄曰:「彼謂陛下欲以萬乘之重牽己,而超越江湖者在於別將,必勒兵待事,未有進退也。」大駕停住積日,權果不至,帝乃旋師。云:「卿策之是也。當念為吾滅二賊,不可但知其情而已。」 明帝即位,進爵東亭侯,邑三百戶。詔曰:「尊嚴祖考,所以崇孝表行也;追本敬始,所以篤教流化也。是以成湯、文、武,實造商、周,詩、書之義,追尊稷、契,歌頌有娀、姜嫄之事,明盛德之源流,受命所由興也。自我魏室之承天序,既發跡於高皇、太皇帝,而功隆於武皇、文皇帝。至於高皇之父處士君,潛脩德讓,行動神明,斯乃乾坤所福饗,光靈所從來也。而精神幽遠,號稱罔記,非所謂崇孝重本也。其令公卿已下,會議號諡。」曄議曰:「聖帝孝孫之欲褒崇先祖,誠無量已。然親疏之數,遠近之降,蓋有禮紀,所以割斷私情,克成公法,為萬世式也。周王所以上祖后稷者,以其佐唐有功,名在祀典故也。至於漢氏之初,追諡之義,不過其父。上比周室,則大魏發跡自高皇始;下論漢氏,則追諡之禮不及其祖。此誠往代之成法,當今之明義也。陛下孝思中發,誠無已已,然君舉必書,所以慎於禮制也。以為追尊之義,宜齊高皇而已。」尚書衛臻與曄議同,事遂施行。遼東太守公孫淵奪叔父位,擅自立,遣使表狀。曄以為公孫氏漢時所用,遂世官相承,水則由海,陸則阻山,故胡夷絕遠難制,而世權日久。今若不誅,後必生患。若懷貳阻兵,然後致誅,於事為難。不如因其新立,有黨有仇,先其不意,以兵臨之,開設賞募,可不勞師而定也。後淵竟反。 曄在朝,略不交接時人。或問其故,曄答曰:「魏室即阼尚新,智者知命,俗或未咸。仆在漢為支葉,於魏備腹心,寡偶少徒,於宜未失也。」太和六年,以疾拜太中大夫。有間,為大鴻臚,在位二年遜位,復為太中大夫,薨。諡曰景侯。子宇嗣。少子陶,亦高才而薄行,官至平原太守。 蔣濟字子通,楚國平阿人也。仕郡計吏、州別駕。建安十三年,孫權率眾圍合肥。時大軍征荊州,遇疾疫,唯遣將軍張喜單將千騎,過領汝南兵以解圍,頗復疾疫。濟乃密白刺史偽得喜書,雲步騎四萬已到雩婁,遣主簿迎喜。三部使齎書語城中守將,一部得入城,二部為賊所得。權信之,遽燒圍走,城用得全。明年使於譙,太祖問濟曰:「昔孤與袁本初對官渡,徙燕、白馬民,民不得走,賊亦不敢鈔。今欲徙淮南民,何如?」濟對曰:「是時兵弱賊強,不徙必失之。自破袁紹,北拔柳城,南向江、漢,荊州交臂,威震天下,民無他志。然百姓懷土,實不樂徙,懼必不安。」太祖不從,而江、淮間十餘萬眾,皆驚走吳。後濟使詣鄴,太祖迎見大笑曰:「本但欲使避賊,乃更驅盡之。」拜濟丹陽太守。大軍南征還,以溫恢為揚州刺史,濟為別駕。令曰:「季子為臣,吳宜有君。今君還州,吾無憂矣。」民有誣告濟為謀叛主率者,太祖聞之,指前令與左將軍于禁、沛相封仁等曰:「蔣濟寧有此事!有此事,吾為不知人也。此必愚民樂亂,妄引之耳。」促理出之。闢為丞相主簿西曹屬。令曰:「舜舉皋陶,不仁者遠;臧否得中,望於賢屬矣。」關羽圍樊、襄陽。太祖以漢帝在許,近賊,欲徙都。司馬宣王及濟說太祖曰:「于禁等為水所沒,非戰攻之失,於國家大計未足有損。劉備、孫權,外親內疏,關羽得志,權必不願也。可遣人勸躡其後,許割江南以封權,則樊圍自解。」太祖如其言。權聞之,即引兵西襲公安、江陵。羽遂見禽。 文帝即王位,轉為相國長史。及踐阼,出為東中郎將。濟請留,詔曰:「高祖歌曰『安得猛士守四方』!天下未寧,要須良臣以鎮邊境。如其無事,乃還鳴玉,未為後也。」濟上萬機論,帝善之。入為散騎常侍。時有詔,詔征南將軍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將,特當任使。恩施足死,惠愛可懷。作威作福,殺人活人。」尚以示濟。濟既至,帝問曰;「卿所聞見天下風教何如?「濟對曰:「未有他善,但見亡國之語耳。」帝忿然作色而問其故,濟具以答,因曰:「夫『作威作福』,書之明誡。『天子無戲言』,古人所慎。惟陛下察之!」於是帝意解,遣追取前詔。黃初三年,與大司馬曹仁征吳,濟別襲羨谿。仁欲攻濡須洲中,濟曰:「賊據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是為自內地獄,危亡之道也。」仁不從,果敗。仁薨,復以濟為東中郎將,代領其兵。詔曰:「卿兼資文武,志節慷慨,常有超越江湖吞吳會之志,故復授將率之任。」頃之,徵為尚書。車駕幸廣陵,濟表水道難通,又上三州論以諷帝。帝不從,於是戰船數千皆滯不得行。議者欲就留兵屯田,濟以為東近湖,北臨淮,若水盛時,賊易為寇,不可安屯。帝從之,車駕即發。還到精湖,水稍盡,盡留船付濟。船本歷適數百里中,濟更鑿地作四五道,蹴船令聚;豫作土豚遏斷湖水,皆引後船,一時開遏入淮中。帝還洛陽,謂濟曰:「事不可不曉。吾前決謂分半燒船于山陽池中,卿於後致之,略與吾俱至譙。又每得所陳,實入吾意。自今討賊計畫,善思論之。」 明帝即位,賜爵關內侯。大司馬曹休帥軍向皖,濟表以為「深入虜地,與權精兵對,而朱然等在上流,乘休後,臣未見其利也。」軍至皖,吳出兵安陸,濟又上疏曰:「今賊示形於西,必欲並兵圖東,宜急詔諸軍往救之。」會休軍已敗,盡棄器仗輜重退還。吳欲塞夾石,遇救兵至,是以官軍得不沒。遷為中護軍。時中書監、令號為專任,濟上疏曰:「大臣太重者國危,左右太親者身蔽,古之至戒也。往者大臣秉事,外內扇動。陛下卓然自覽萬機,莫不祗肅。夫大臣非不忠也,然威權在下,則眾心慢上,勢之常也。陛下既已察之於大臣,願無忘於左右。左右忠正遠慮,未必賢於大臣,至於便辟取合,或能工之。今外所言,輒雲中書,雖使恭慎不敢外交,但有此名,猶惑世俗。況實握事要,日在目前,儻因疲倦之間有所割制,眾臣見其能推移於事,即亦因時而向之。一有此端,因當內設自完,以此眾語,私招所交,為之內援。若此,臧否毀譽,必有所興,功負賞罰,必有所易;直道而上者或壅,曲附左右者反達。因微而入,緣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復猜覺。此宜聖智所當早聞,外以經意,則形際自見。或恐朝臣畏言不合而受左右之怨,莫適以聞。臣竊亮陛下潛神默思,公聽並觀,若事有未盡於理而物有未周於用,將改曲易調,遠與黃、唐角功,近昭武、文之跡,豈近習而已哉!然人君猶不可悉天下事以適己明,當有所付。三官任一臣,非周公旦之忠,又非管夷吾之公,則有弄機敗官之弊。當今柱石之士雖少,至於行稱一州,智效一官,忠信竭命,各奉其職,可並驅策,不使聖明之朝有專吏之名也。」詔曰:「夫骨鯁之臣,人主之所仗也。濟才兼文武,服勤盡節,每軍國大事,輒有奏議,忠誠奮發,吾甚壯之。」就遷為護軍將軍,加散騎常侍 景初中,外勤征役,內務宮室,怨曠者多,而年穀飢儉。濟上疏曰:「陛下方當恢崇前緒,光濟遺業,誠未得高枕而治也。今雖有十二州,至於民數,不過漢時一大郡。二賊未誅,宿兵邊陲,且耕且戰,怨曠積年。宗廟宮室,百事草創,農桑者少,衣食者多,今其所急,唯當息耗百姓,不至甚弊。弊攰之民,儻有水旱,百萬之眾,不為國用。凡使民必須農隙,不奪其時。夫欲大興功之君,先料其民力而燠休之。句踐養胎以待用,昭王恤病以雪仇,故能以弱燕服強齊,羸越滅勁吳。今二敵不攻不滅,不事即侵,當身不除,百世之責也。以陛下聖明神武之略,舍其緩者,專心討賊,臣以為無難矣。又歡娛之耽,害於精爽;神太用則竭,形太勞則弊。願大簡賢妙,足以充'百斯男'者。其冗散未齒,且悉分出,務在清靜」詔曰:「微護軍,吾弗聞斯言也。」 齊王即位,徙為領軍將軍,進爵昌陵亭侯,遷太尉。初,侍中高堂隆論郊祀事,以魏為舜後,推舜配天。濟以為舜本姓媯,其苗曰田,非曹之先,著文以追詰隆。是時,曹爽專政,丁謐、鄧颺等輕改法度。會有日蝕變,詔群臣問其得失,濟上疏曰:「昔大舜佐治,戒在比周;周公輔政,慎於其朋;齊侯問災,晏嬰對以布惠;魯君問異,臧孫答以緩役。應天塞變,乃實人事。今二賊未滅,將士暴露已數十年,男女怨曠,百姓貧苦。夫為國法度,惟命世大才,乃能張其綱維以垂於後,豈中下之吏所宜改易哉?終無益於治,適足傷民,望宜使文武之臣各守其職,率以清平,則和氣祥瑞可感而致也。」以隨太傅司馬宣王屯洛水浮橋,誅曹爽等,進封都鄉侯,邑七百戶。濟上疏曰:「臣忝寵上司,而爽敢苞藏禍心,此臣之無任也。太傅奮獨斷之策,陛下明其忠節,罪人伏誅,社稷之福也。夫封寵慶賞,必加有功。今論謀則臣不先知,語戰則非臣所率,而上失其制,下受其弊。臣備宰司,民所具瞻,誠恐冒賞之漸自此而興,推讓之風由此而廢。」固辭,不許。子秀嗣。秀薨,子凱嗣。咸熙中,開建五等,以濟著勛前朝,改封凱為下蔡子。 劉放字子棄,涿郡人,漢廣陽順王子西鄉侯宏後也。歷郡綱紀,舉孝廉。遭世大亂,時漁陽王松據其土,放往依之。太祖克冀州,放說松曰:「往者董卓作逆,英雄並起,阻兵擅命,人自封殖,惟曹公能拔拯危亂,翼戴天子,奉辭伐罪,所向必克。以二袁之強,守則淮南冰消,戰則官渡大敗;乘勝席捲,將清河朔,威刑既合,大勢以見。速至者漸福,後服者先亡,此乃不俟終日馳騖之時也。昔黥布棄南面之尊,仗劍歸漢,誠識廢興之理,審去就之分也。將軍宜投身委命,厚自結納。」松然之。會太祖討袁譚於南皮,以書招松,松舉雍奴、泉州、安次以附之。放為松答太祖書,其文甚麗。太祖既善之,又聞其說,由是遂辟放。建安十年,與松俱至。太祖大悅,謂放曰:「昔班彪依竇融而有河西之功,今一何相似也!」乃以放參司空軍事,歷主簿記室,出為郃陽、祋祤、贊令。 魏國既建,與太原孫資俱為秘書郎。先是,資亦歷縣令,參丞相軍事。文帝即位,放、資轉為左右丞。數月,放徙為令。黃初初,改秘書為中書,以放為監,資為令,各加給事中;放賜爵關內侯,資為關中侯,遂掌機密。三年,放進爵魏壽亭侯,資關內侯。明帝即位,尤見寵任,同加散騎常侍;進放爵西鄉侯,資樂陽亭侯。太和末,吳遣將周賀浮海詣遼東,招誘公孫淵。帝欲邀討之,朝議多以為不可。惟資決行策,果大破之,進爵左鄉侯。放善為書檄,三祖詔命有所招喻,多放所為。青龍初,孫權與諸葛亮連和,欲俱出為寇。邊候得權書,放乃改易其辭,往往換其本文而傅合之,與征東將軍滿寵,若欲歸化,封以示亮。亮騰與吳大將步騭等,騭等以見權。權懼亮自疑,深自解說。是歲,俱加侍中、光祿大夫。景初二年,遼東平定,以參謀之功,各進爵,封本縣,放方城侯,資中都侯。 其年,帝寢疾,欲以燕王宇為大將軍,及領軍將軍夏侯獻、武衛將軍曹爽、屯騎校尉曹肇、驍騎將軍秦朗共輔政。宇性恭良,陳誠固辭。帝引見放、資,入臥內,問曰:「燕王正爾為?」放、資對曰:「燕王實自知不堪大任故耳。」帝曰:「曹爽可代宇不?「放、資因贊成之。又深陳宜速召太尉司馬宣王,以綱維皇室。帝納其言,即以黃紙授放作詔。放、資既出,帝意復變,詔止宣王勿使來。尋更見放、資曰:「我自召太尉,而曹肇等反使吾止之,幾敗吾事!」命更為詔,帝獨召爽與放、資俱受詔命,遂免宇、獻、肇、朗官。太尉亦至,登床受詔,然後帝崩。齊王即位,以放、資決定大謀,增邑三百,放並前千一百,資千戶;封愛子一人亭侯,次子騎都尉,餘子皆郎中。正始元年,更加放左光祿大夫,資右光祿大夫,金印紫綬,儀同三司。六年,放轉驃騎,資衛將軍,領監、令如故。七年,復封子一人亭侯,各年老遜位,以列侯朝朔望,位特進。曹爽誅後,復以資為侍中,領中書令。嘉平二年,放薨,諡曰敬侯。子正嗣。資復遜位歸第,就拜驃騎將軍,轉侍中,特進如故。三年薨,諡曰貞侯。子宏嗣。 放才計優資,而自脩不如也。放、資既善承順主上,又未嘗顯言得失,抑辛毗而助王思,以是獲譏於世。然時因群臣諫諍,扶贊其義,並時密陳損益,不專導諛言云。及咸熙中,開建五等,以放、資著勛前朝,改封正方城子,宏離石子。 評曰:程昱、郭嘉、董昭、劉曄、蔣濟才策謀略,世之奇士,雖清治德業,殊於荀攸,而籌畫所料,是其倫也。劉放文翰,孫資勤慎,並管喉舌,權聞當時,雅亮非體,是故譏諛之聲,每過其實矣。

譯文

程昱字仲德,東郡東阿縣人。身高八尺三寸,鬍鬚長得好看。黃巾軍起兵時,縣丞王度反叛朝廷響應他們,燒毀了倉庫。縣令翻出城牆逃走,吏役百姓們攜老帶幼往東逃往渠丘山。程昱派人前去探查王度的情況,王度等人只得到一座空城,不能據守,就出到城外五六里的地方駐守。程昱對縣裡的大族薛房等說:「現在王度得到了城邑但不能安居,他的運勢可想而知了。這不過是想搶劫掠奪財物,不是又尖銳鎧甲精良的士兵然後又攻占堅守城池的志向。現在為什麼不一起返回城中固守呢?況且城牆高大厚實,糧食充足,現在如果回去請求縣令,王度等人一定不能長久,攻打他就能獲勝了。」薛房等人認為他說得對。但吏役百姓們不肯聽從,說:「賊人在西面,我們只能往東走。」程昱對薛房等人說:「愚陋的百姓是不能和他們一起謀劃事情的。」就暗中派遣數名騎兵到東山上舉起旗幟,讓薛房等人遠遠望見,大喊說「賊人已經來到了」,就下山奔向城內,吏役百姓也慌忙奔走跟隨他們,回到城中求見縣令,於是一同守城。王度等人前來攻城,沒有能攻下,想要離開。程昱率領官吏百姓打開城門迅速追擊,王度等人大敗逃走。東阿縣城因此得以保全。 初平年間(190~193),兗州刺史劉岱徵召程昱,程昱沒有就任。這時候劉岱和袁紹、公孫瓚互相通婚,袁紹讓自己的夫人孩子住在劉岱的居所,公孫瓚也派出從事范方率領騎兵援助劉岱。後來袁紹和公孫瓚產生了嫌隙。公孫瓚擊敗袁紹軍隊,然後派使者前去告訴劉岱,讓他送走袁紹的妻子孩子,讓他和袁紹斷絕來往。又另外命令范方:「如果劉岱沒有送走袁紹的家屬,就帶騎兵回來。我平定袁紹之後,就會出兵攻打劉岱。」劉岱商議了好幾天也沒有決定,別駕王彧告訴劉岱:「程昱有謀略,能決斷大事情。」劉岱就召見程昱,向他詢問計策,程昱說:「如果捨棄近處袁紹的援助而去尋求遠處的公孫瓚的幫助,這就像是到越國找人來就溺水的孩子。公孫瓚,不是袁紹的對手。現在雖然打敗了袁紹軍隊,但最終會被袁紹擒住。追求一時的權利而不考慮長遠的發展,將軍終會失敗的。」劉岱聽從了他的話。范方率領手下騎兵回去,還沒回到,公孫瓚已經被袁紹攻破。劉岱上表請求任命程昱為騎都尉,程昱以生病為由推辭了。 劉岱被黃巾軍殺害。太祖來到袞州,徵召程昱。程昱將要前往,他家鄉的人對他說:「為什麼前後的做法不一樣呢!」程昱笑著沒有回答。太祖和他交談,很是高興,讓程昱擔任壽張縣令。太祖征討徐州,讓程昱和荀彧留下鎮守甄城。張邈等人反叛,轉而奉迎呂布,周圍的郡縣都響應他們,只有甄城、范城、東阿沒有行動。呂布軍中前來投降的人,說陳宮打算自己帶兵攻取東阿,又派汜嶷進攻范縣,吏役百姓們都很驚恐。荀彧對程昱說:「現在袞州反叛,只剩下這三座城。陳宮等人率重兵前來,如果不能緊密地團結百姓的心意,這三座城一定會發生變動。您是百姓盼望的,回去勸說他們,大概就可以了!」程昱就返回城中,途中經過范縣,遊說范縣縣令靳允說:「聽說呂布抓捕了您的母親、、弟弟、妻子和孩子,孝順的人實在不能容忍!現在天下動亂,四處豪傑起兵,其中一定有有治國才能,能平息天下動亂的人,這是有智謀的人會謹慎選擇的。得到聖明主君的就會興盛,失去主君的就會衰亡。陳宮反叛,轉而奉迎呂布,很多城邑都紛紛響應,似乎能有所作為,但在您看來,呂布怎麼能比得上他人呢!呂布言行粗魯,少有親信,剛愎自用又蠻橫無理,不過是個匹夫中的英雄罷了。陳宮等人因為他的氣勢才和他合作,並不能幫助您。他們人馬雖多,最終一定不會成功。曹使君的智慧謀略在世上非常罕見,大概是上天授予的!您一定要固守范縣,我守住東阿,那就可以建立像田單收復失地那樣的功勞了。誰會選擇違背忠誠,投靠惡人而導致母親孩子都喪生呢?希望您仔細考慮這件事!」靳允痛哭流涕地說:「我不敢生出二心。」當時氾嶷已經在縣中,靳允就召見他,埋伏士兵將他刺殺了,然後回去率領士兵守城。程昱又另外派遣起兵將倉亭渡口堵住,陳宮率部來到,無法渡河。程昱去到東阿,東阿縣令棗祗已經率領並勉勵官吏百姓一起堅守城池。又有兗州從事薛悌與程昱一同商議,最後保住了這三座城,等待太祖返回。太祖回來後,拉著程昱的手說:「沒有你的出力,我就沒有地方可回了。」就上表讓程昱擔任東平相,駐守在范縣。 太祖和呂布在濮陽交戰,好幾次都失利了。這時發生了蝗災,兩軍各自率隊離開了。於是袁紹派人遊說太祖兩軍聯合,想要讓太祖將家搬到鄴城居住。太祖剛剛失去了袞州,軍隊的糧食又吃光了,打算答應呂布。這時候程昱出使剛好回來,太祖召見他,程昱趁機說:「我聽聞將軍想要將家屬送到鄴城,然後和袁紹聯合,果真有這樣的事嗎?」太祖說:「有的。」程昱說:「我猜測將軍您大概是遇上事情而心生恐懼,不然怎麼會思慮得這麼不深刻呢!袁紹占據燕趙的地區,有吞併天下的野心,但他的智謀不能達到這一程度。將軍自己估計,您能處在袁紹之下嗎?將軍憑藉龍虎一樣威猛的氣勢,難道能做像韓信、彭越那樣的事嗎?現在袞州雖然殘破,但還有三座城。能作戰的士兵不少於一萬人。以將軍您的英明神武,還有荀文若和我程昱等人,召集士兵並使用他們,那稱霸的偉業就可以成功了。希望將軍好好考慮這件事!」太祖才打消了和袁紹聯合的念頭。 天子將都城遷到許縣,任命程昱為尚書。但袞州還沒有安定,又任命程昱為東中郎將,兼任濟陰太守,督領袞州事宜。劉備失掉徐州,前來依附太祖。程昱勸說太祖將劉備殺了,太祖沒有聽從。這件事在《武帝紀》中另有記載。後來太祖又派劉備到徐州攔截襲擊袁術,程昱和郭嘉勸說太祖:「您之前沒有將劉備殺掉,我們實在不如您思慮周全。現在將軍隊借給他,他一定會生出別的心思。」太祖後悔,立刻追趕敢沒有追上。恰好袁術病死,劉備到了徐州,就將車胄殺了,起兵背叛太祖。不久,程昱升遷為振威將軍。袁紹在黎陽,將要渡河到南邊。當時程昱有七百名士兵駐守甄城,太祖得知後,派人告訴程昱說想要給他增加兩千士兵。程昱不肯接受,說:「袁紹擁有十萬士兵,自認為前進不會有阻擋。現在看我這裡兵力少,一定不會輕易前來攻打。如果給我增加了兵力,人馬多了,那就不可能不來攻打,攻打就一定能攻破,白白地損失兩邊的力量。希望您不要猶疑!」太祖聽從了他的建議。袁紹聽聞程昱兵力少,果然沒有前去進攻。太祖對賈詡說:「程昱的膽識,超過了孟賁和夏育。」程昱召集山林中的亡命之徒,得到數千精銳士兵,就率軍到黎陽和太祖會合,征討袁譚、袁尚。袁譚、袁尚被攻破逃走,太祖任命程昱為奮武將軍,封為安國亭侯。太祖征討荊州,劉備逃奔到吳地。商討的人認為孫權一定會殺掉劉備,程昱預料說:「孫權剛登上王位,國內還沒有忌憚他。曹公在天下間沒有敵手,剛剛攻下荊州,威勢震動江南地區,孫權雖然有謀略,但不能獨自抵禦。劉備有卓越的名聲,關羽、張飛都是能對抗萬人的人,孫權一定藉助他們來抵禦我們。劉備的災禍得以化解,勢力被劃定,劉備憑藉這些得以穩固,也不能在抓獲然後殺掉他了。」孫權果然給劉備增加了士兵來抵抗太祖。這之後中原地區漸漸平定,太祖撫著程昱的後背說:「袞州的失敗之後,如果沒有聽從您的建議,我怎麼會到今天這樣的地步呢?」族中的人奉上牛酒,大會宴席,程昱說:「知道滿足就不會受到侮辱,我可以告退了。」就自己上表歸還士兵給太祖,然後閉門在家,不出來做官。 程昱性情剛愎暴戾,和人多次違逆。有人上告程昱密謀反叛,太祖的賞賜優待更加豐厚。魏國建立之後,程昱擔任衛尉,和中尉刑貞爭論威德禮儀,被免職。文帝登基後,重新擔任衛尉,進封為安鄉侯,增加三百戶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個八百戶。文帝分封程昱的小兒子小兒子程延及孫子程曉為列侯。正打算封程昱為公爵,剛好他去世了,文帝為他流淚,追贈他為車騎將軍,諡號為肅侯。他的兒子程武承襲爵位。程武去世,兒子程克承襲爵位。程克去世,他的兒子程良承襲爵位。 程曉,嘉平年間擔任黃門侍郎。當時校事恣意蠻橫,程曉上疏說:「《禮記》中說:『設立官職分配職位,作為民眾的準則。』《春秋》中說:『存在用十個天干來記日的方法,人之間也存在十個等級。』愚陋的人不能接近賢德的人,低賤的人不能接近尊貴的人,於是推崇聖德賢明的人,樹立名聲教化。用功績來考驗,沒九年考核一次。各自修習自己的成就,不想著越出本分。所以欒書想要挽救晉景公,他的兒子沒有同意;去世的人暴露在街市上,邴吉沒有過問。對上不求取不在職分內的功勞,對下不追求本分以外的獎賞,吏役沒有總管事務的威勢,民眾沒有被兩件事情役使,這實在是治理國家的重要辦法,治理混亂的緣由啊。遠的,查看古代典籍記錄,近看秦漢兩朝雖然官職名稱改變,職務主管的事務不同,但至於尊崇上級,壓制下位之人,突顯職分,明確體例,所追求的是一樣的。當初沒有校事官職的人干預各種政務的。從前武皇帝剛剛創立基業,各種官職還沒有完備,但軍隊勤勉困苦,百姓心中不安,只要有小罪,不可以不明察,所以設立了校事一職,讓他總管一切,但要有督察駕馭的方法,讓他不至於肆意放縱。這是要稱霸的時代的權益之計,不是帝王的明正典例。在這之後校事漸漸蒙受寵信得到任用,又成為隱患,又沿襲之前的情況,沒有人能歸正其根本。所以允許他們對上審察宗廟,對下統攝眾多部門,官位沒有局限,職分沒有限制,隨心所欲任意自由,只按照心中想法來處理事情。律法從他們筆端制定出來,判案不依照法令條文;案件在他們門下決斷,不經過審訊。他們選拔屬官,把謹慎當做粗陋,把言語誇誕當做賢能。他們處理事務,把刻毒暴戾當做公正嚴明,把遵循法理當做膽小怯懦。對外就假借天子威勢作為自己的聲勢,對內就聚集眾多奸邪小人做為自己的心腹。大臣們以他們的地位權勢為恥,心中隱忍而不說出口,小人們畏懼他們的氣勢,心中鬱結無所上告。導致像尹模公那樣的人在眼前放縱奸惡小人;明確的罪行,路上行人都知道,細微的過錯,好幾年都不為人所知。這既不是《禮記》中設立官職的本意,也不是《春秋》中劃分十等的含義。現在,在外有大臣將校總管統率各級官署,對內有侍中、尚書總覽整理各項事務,司隸校尉監督考察國都中情況,御史中丞總管宮中事宜,都是用高標準選拔賢人來擔當這些職位,鄭重申明律法詔令以監督他們的違犯行為。如若這些賢人還不足夠聖人,那校事只不過是小吏役,更加不可信賴。如果這些賢人都各自想著盡忠,那小小的校事,也沒有什麼用。如果以更高的標準來選拔國士擔任校事,那也只是中丞司隸多增加了一個官職罷了。如果像以前那樣選拔,尹模那樣的奸人又再次出現了。往前往後推算,校事這官職已經沒有什麼用。過去桑弘羊為漢朝求取利益,卜式認為只有將桑弘羊殺掉,天才會下雨。如果讓政治上的得失一定要感動天地,臣擔心天下間水旱災害,未必沒有校事的緣由。曹恭公遠離君子親近小人,《詩經·國風》中借詩歌來諷刺。衛獻公捨棄大臣,和小臣謀劃,定姜說他是有罪的。即使校事對國家是有好處的,從禮節忠義上來講,尚且會傷害大臣的心意,更何況他們的奸惡邪僻不斷暴露,如果再不罷免這個官職,那就是君王的職責有所缺失卻不彌補,迷失了道路卻不知道回返了。」於是就罷免了校事官職。程曉升任汝南太守,四十多歲的時候去世。 郭嘉字奉孝,潁川郡陽翟縣人。當初,郭嘉到北邊去面見袁紹,對袁紹的謀臣辛評、郭圖說:「有智謀的人會謹慎地衡量主君,所以提出的建議都得到周全地執行,就可以成就功名。袁公只是想要效仿周公禮賢下士,但不知道用人的辦法。思慮太多又不得要領,喜好謀劃卻不能決斷,想要和他一起渡過現在天下的危難,奠定稱王稱霸的基業,很難啊!」於是就離開了袁紹。在這以前,潁川郡人戲志才,是個善於出謀劃策的士人,太祖很器重他,但早早就去世了。太祖給荀彧寫信說:「自從戲志才去世後,就沒有人可以和他謀劃大事了。汝川、潁川本來就有很多奇人異士,誰能繼承他呢?」荀彧推薦郭嘉。太祖召見郭嘉,和他談論天下之事。太祖說:「讓我成就大業的,一定是這個人。」郭嘉退出,也欣喜地說:「真是我的主君的。」太祖上表任命郭嘉為空軍祭酒。 太祖征討呂布,三次交戰,攻破了呂布,呂布撤退固守。當時士兵疲憊倦怠,太祖想要率軍返回,郭嘉勸說太祖加緊進攻呂布,就生擒了呂布。這件事在《荀彧傳》中另有記載。 孫策轉戰千里,將江東地區都收歸所有,得知太祖和袁紹在官渡對峙,相持不下,就打算渡過長江北行襲擊許縣。眾人得知消息後都很恐懼,郭嘉預料說:「孫策剛剛吞併了江東地區,所誅殺的人都是英雄豪傑,他是能讓人效死力的。但孫策輕敵又沒有防備,即使有一百萬的部隊,也跟獨自來到中原地區沒有什麼不同。如果有刺客埋伏並突然襲擊,那就只不過是一個人的敵手而已。在我看來,他一定會死在普通人手中。」孫策兵臨江邊,還沒有渡江,果然被許貢派出的刺客殺了。 郭嘉跟隨太祖攻破袁紹,袁紹去世,有隨同到黎陽征討袁譚、袁尚,接連交戰都取得勝利。眾位將領想要乘勝進行最後的攻擊,郭嘉說:「袁紹寵愛這兩個兒子,沒有確立繼承人。有郭圖、逢紀作為他們的謀臣,一定會互相爭鬥,互相離間。我們加緊進攻,他們就會互相扶持,我們徐緩地進攻,他們就會產生爭鬥的心思。現在不如往南向荊州行軍,就像要征討劉表的樣子,等待他們的關係變化;一旦變化形成然後進攻他們,就能一舉平定他們了。」太祖說:「說得對。」就率軍南征。大軍行進到西平縣,袁譚、袁尚果然爭奪冀州。袁譚被袁尚軍隊打敗,逃走固守平原縣,派辛毗前去請求投降。太祖率軍返回救援袁譚,袁譚就跟隨太祖平定了鄴城。郭嘉後來又隨同太祖在南皮攻打袁譚,冀州被平定。朝廷封郭嘉為洧陽亭侯。 太祖將要征討袁尚和遼西、上谷、右北平三郡的烏丸人,部下大多擔心劉表會派劉備偷襲許縣以征討太祖,郭嘉說:「曹公雖然聲威震動天下,但胡人仗著他們處在偏遠之地,一定沒有防備。趁著他們沒有防備,突然間攻打他們,就能大獲全勝。況且袁紹對民眾有恩惠,而袁尚兄弟還在,現在四州的民眾,只是因為威勢而依附我們,德政恩惠還沒有給予他們,如果現在放棄進攻他們轉而往南征討劉表,袁尚會依靠烏丸的幫助,召集能為主君赴死的忠臣,而胡人一行動,當地的民眾也會響應他們,從而助長蹋頓的野心,推動他們覬覦中原的計劃,到時候恐怕青州、冀州就不是我們能擁有的了。劉表,不過是個坐著空談的人,知道自己的才能不足以控制劉備,給予他重任又擔心不能掌控他,不重用他,那劉備就不肯為他所用,現在我們雖然國內空虛,勞師遠征,但您也不用擔心。」太祖就行動了。行軍到易縣時,郭嘉說:「 用兵貴在行動特別迅速。現在我們千里遠行偷襲敵人,軍用物資太多,難以迅速行軍,況且敵人得知消息後,一定有所防備;不如將一些軍用物資留下,輕裝出兵,加倍趕路,趁敵人沒有防備而出擊。」太祖就暗中從盧龍塞出兵,直奔烏丸單于居住的地方。敵人突然得知太祖軍來到,倉皇震恐間召集部隊作戰。太祖大敗烏丸軍隊,將蹋頓和有名的首領都斬殺了。袁尚和兄長袁熙逃往遼東。 郭嘉深沉通達有智謀,對事情通達明白。太祖說:「只有郭奉孝能了解我的心意啊。」郭嘉三十八歲的時候,從柳城返回,病重,太祖派去探望的人接連不斷。等到郭嘉去世,太祖親自去弔唁,非常哀痛,對荀彧等人說:「各位的年齡都和我是同輩,只有郭奉孝年齡最小。等到天下事情安定,我想要將身後之事囑託他,但他卻中年早逝,真是命啊!」就上表說:「軍祭酒郭嘉,自從跟隨我四處征討,已經有十一年了。每次有大事商議,都能對敵人權衡機變。臣下的計策還沒有想好,郭嘉的計策已經形成。現在之所以能平定天下,出謀劃策的功勞是很高的。但郭嘉現在不幸短命早死,功業還沒有完成。追念郭嘉的功勳,實在是不能忘記的。可以增加他八百戶封邑,加上以前的一共一千戶。」諡號為貞侯。他的兒子郭奕繼承他的爵位。 後來太祖征討荊州回朝,在巴丘遇上瘟疫,太祖將船隻燒毀,嘆息著說:「郭奉孝還在的話,不會讓我到這樣的地步。」當初,陳群非議郭嘉不注重行為的檢點,多次在朝堂山說郭嘉的不是,但郭嘉一直神情自若。太祖更加重用他,但也因為陳群持守公正,也很欣賞陳群。郭奕擔任太子文學,早年就去世了。他的兒子郭深承襲爵位。郭深去世後,他的兒子郭獵承襲爵位。 董昭字公仁,濟陰郡定陶縣人。被推舉為孝廉,擔任睰陶縣縣長、柏人縣令,袁紹又任命他為參軍事。袁紹在界橋迎擊公孫瓚,鉅鹿太守李邵和郡中官員因為公孫瓚兵力強盛,都想要依附他。袁紹得知後,派董昭兼任鉅鹿太守。問董昭說:「用什麼辦法來解決呢?」董昭回答說:「我一個人的微小力量,不足以消解眾人的計劃,我打算通過欺騙取得信任,假裝有和他們商議的內容一樣的想法,等到得到了具體情況,就按照實際情況來臨時改變控制他們的辦法。計劃是臨時制定的,還不能說清楚。」當時郡中大族孫伉等幾十人是主要的策劃者,動搖當地官吏百姓。董昭到了鉅鹿郡,偽造袁紹的檄文在郡中宣告說:「得到賊人的偵察兵安平、張吉的口供,他們將要進攻鉅鹿,賊人那邊,原來的孝廉孫伉等人做為他們的內應。檄文發到郡里,就會將這些人收押起來以軍法處置,只懲罰他們自身,不會牽連家人。」董昭按照檄文上的詔令,立即將孫伉等人斬殺了。郡中人都很倉皇驚恐,董昭就依次安慰他們,於是大家都安定下來。事情解決完畢,董昭將事告訴袁紹,袁紹很是讚賞。恰好魏郡太守栗攀被士兵殺害,袁紹讓董昭兼任魏郡太守。當時郡中混亂,賊人有上萬之數,他們派使者互相來往,進行市場交易。董昭很注重這種情況,趁機離間他們,趁著他們力量虛弱時突然襲擊,就取得巨大勝利。兩天的時間,插著羽毛的軍事文書就三次送到。 董昭的弟弟董訪,在張邈軍中供職。張邈和袁紹心有怨恨,袁紹又聽到讒言想要給董昭治罪。董昭想要到漢獻帝那裡,走到河內,被張楊留下。董昭通過張楊將印信和綬帶歸還朝廷,朝廷任命他為騎都尉。當時太祖兼任袞州太守,派遣使者到張楊那裡,想跟他借路通行,往西到達長安,張楊沒有同意。董昭勸說張楊:「袁氏、曹氏現在雖然還是關係密切的一家,但勢必不能長久。曹操現在雖然實力稍弱,但確實是天下間的英雄,應該和他結交。況且現在剛好有機會,應該幫助他聯通朝廷,並上表推舉他;如果事情能做成,那就永遠是深厚的情分。」於是張楊為太祖聯通朝廷,並上表舉薦他。董昭幫太祖寫信給長安的李傕、郭汜等將領,分別依據他們的地位輕重表示殷勤友好。張楊也派使者到太祖那裡。太祖贈送張楊良狗名馬、金銀財帛,於是跟西面有了來往。天子在安邑的時候,董昭從河內前去拜見,天子下詔任命為議郎。 建安元年(196),太祖在許縣平定黃巾軍,派使者到河東地區。適逢天子返回洛陽,韓暹、楊奉、董承和張楊等人之間互相牴觸,關係不好。董昭因為楊奉軍隊勢力最強大同時又缺少結援相助的黨羽,就以太祖的名義寫信給楊奉說:「我一聽聞將軍的名聲,仰慕您的高義,就懷著赤誠之心。現在將軍戰勝巨大的困難,返回舊都,輔佐天子的功勞,世上沒有能比較,多麼美好啊!現在眾多奸惡之人侵擾中原,天下還沒有安定,天子和朝廷是最重要的,我們該做的事就在於維護和輔助他們;一定要依靠眾多賢人來肅清朝廷秩序,實在不是一個人的力量能獨自建立起來的。人的心腹和四肢,本來是互相依靠仰賴的,其中一部分不完備,那人就有缺損了。將軍您應該作為都城裡的主管,我作為外部的志願。現在我有糧食,將軍有兵馬,互相幫助,就足以相互階級了,無論是生是死,我們都一起經受。」楊奉收到書信很是高興,告訴眾位將領說:「袞州的各路人馬已經近在許縣,有兵馬有糧食,是國家應該依賴仰仗的。」就和眾人一起上表請求任命太祖為鎮東將軍,承襲他父親的爵位為費亭侯;董昭調任符節令。 太祖到洛陽朝見天子,拉著董昭一起就坐,問董昭說:「現在我來到這裡,應該採用什麼辦法?」董昭說:「將軍您發動義兵以誅殺殘暴叛亂的人,入京朝見天子,輔佐護衛王室,這就是跟春秋時期的五位霸主一樣的功業了。但下面的眾位將領,各有不同的想法,未必願意服從您,現在您留在京城匡扶天子,形勢會有所不便,只有將天子轉移到許縣了。但朝廷中人四處流離,剛剛返回故都,遠近之人都在盼望,希望能迅速安定下來。現在又轉移聖駕,就不能滿足大家的心意。實行不同尋常的事,就會有不同凡響的功勞,希望將軍選擇好處多的做法。」太祖說:「這就是我原來的想法。楊奉近在梁縣,聽說他的部隊精銳,難道他不會成為我的隱患嗎?」董昭說:「楊奉缺少黨羽的援助,會獨自來呈獻禮物表示歸順。鎮東、費亭的事宜,都是楊奉決定的,又聽說他寫信下令對 士兵加以約束,足夠看出他的誠意。應該經常派使者帶著厚重的禮物前去表示答謝,以安定他的心意。就說『京城沒有糧食,想要讓天子暫時轉移到魯陽,魯陽靠近許縣,運輸糧食比較方便,就沒有嚴重缺乏糧食的擔憂了』。楊奉這個人勇猛但缺少思慮,一定不會懷疑,等到兩方有了使者的來往,就足夠確定計策了。楊奉怎麼會成為拖累呢!」太祖說:「好的。」立刻派使者到楊奉那裡。將天子遷移到許縣,楊奉因此失望,和韓暹等人到定陵施暴劫掠。太祖沒有回應,暗中前去攻打楊奉在梁縣的軍營,軍營中的人要麼投降要麼被殺,沒有多久就平定了。楊奉、韓暹失去了部隊,往東向袁術投降。建安三年(198),董昭轉任河南尹。當時張楊被手下將領楊丑殺害,張楊的長史薛洪、河內太守繆尚固守城池等待袁紹的救援。太祖讓董昭獨自一人進入城中,勸告薛洪、繆尚等人,當天他們就率部投降了。太祖任命董昭為冀州牧。 太祖命令劉備抗擊袁術,董昭說:「劉備勇武且志向遠大,關羽、張飛作為他輔助,只怕劉備的想法說不清楚啊!」太祖說:「我已經答應他了。」劉備到了下邳縣,將徐州刺史車胄殺了,反叛太祖。太祖親自率軍討伐劉備,將董昭調為徐州牧。袁紹派將領顏良攻打東郡,又將董昭調為魏郡太守,跟隨自己征討顏良。顏良死後,太祖發兵將鄴城包圍。袁紹的同族袁春卿是魏郡太守,此時就在城中,他的父親袁元長在揚州,太祖派人將他接來。董昭寫信給袁春卿說:「聽說孝順的人不會背叛親人去求取利益,仁義的人不會忘記主君而只顧私情,有志向的士人不會趁著動亂有非分的想法,有智謀的人不會使用詭詐之術而讓自己處於危險之中,確實應該這樣。曹公憐憫他堅守志向,廉潔恭謹,但卻脫離群體缺少同伴,所以特地派遣使者到江東,這裡迎接那邊遣送,現在將要到了。即使您處在偏遠的地方,依附仁德高義的主君,安居在像泰山那樣穩固的地方,但就算身為王子喬和赤松子兩位仙人那樣的人,從道義的角度來講,依然應該拋棄那邊而轉向我們這邊,捨棄百姓而保全父親。況且邾儀父剛開始各魯隱公結盟,魯國人民都讚賞他,但沒有將爵位記錄下來,但君王還沒有任命,爵位的尊稱就沒有成功,這是《春秋》的要義。況且您現在所依託的是危險動亂的國家,所接受的是假借君命的命令嗎?如果不努力融入群體,並且連父親特不顧了,那這個人不能稱作孝順。忘掉祖宗曾任職的這個朝廷,安處在不正統的奸佞職位上,很難說是忠臣。忠誠孝順不能兩全,很難說是有智慧。況且您過去曾被曹公以禮徵召,背叛自己的族人而疏遠生父,將自己寄託的放在心上而將王室放在後面,心中想著不正當的利益而背叛知己好友,遠離福氣而靠近危險,拋棄明德大義而做很恥辱的事,不也是很可惜的嗎!如果能迅速改變操守,尊奉天子奉養父親,將自己交給曹公,忠誠和孝順不會被拋棄,美名就能彰顯了。應該深入仔細地考慮,早日做出好的決斷。」鄴城被平定之後,太祖任命董昭為諫議大夫。後來袁尚依附烏丸的蹋頓單于,太祖將要征討他。擔心軍糧難以達到這個目的,就將平虜、泉州兩條河渠鑿開,將海水引入形成一條通道方便運糧,就是董昭建議的。太祖上表請封他為千秋亭侯,又轉授司空軍祭酒。 後來董昭建議:「應該研究古代制度制定分封的五等爵位。」太祖說:「設立五等爵位的人是聖人,不是為人臣子能制定的,我怎麼能擔負這個責任呢?」董昭說:「從古代以來,為人臣子匡扶天下的,沒有人有像現在這樣的功績。有現在這樣功績的,沒有長久處在臣子之位上的。現在明公因為自己德行不夠完美所以沒有能做到最好而感到羞慚,為能保住名節,沒有太大的責任而感到高興,這樣的德行比殷朝、周朝更美好,位於大臣的位置上,讓人在大事上懷疑自己,實在不能不重新考慮啊。明公的威勢品德雖然超過前代,了解法度,但如果不能在這基礎上奠定基業,為後世萬代計劃,那還是做得不夠啊。奠定基業的跟在,在於地盤和人民,應該在這兩方面有所建樹,以保障和護衛自己。明公的忠誠節操已經脫穎而出,天子的威勢也在臉上出現,過去耿弇在床下對光武帝說的話,朱英對春申君說的沒有預期的話,沒有能聽到。董昭得到的不同尋常的恩惠,不敢不向您說這些話。」後來太祖就接受了魏公、魏王的稱號,都是從董昭的建議開始的。 等到關於將曹仁圍困在樊城,孫權派使者跟太祖說「我打算派兵西行而上,趁關羽沒有防備攻打他。將領、公安兩地非常重要,關羽丟失這兩座城,一定會自己逃走,樊城被圍困的局面,不用援救也會自己解除了。希望這個秘密不要被泄露,讓關羽有所防備。」太祖詢問大臣們該怎麼做,大臣們都說應該保守秘密。董昭說:「軍事事情崇尚隨機應變,希望事情能合乎事宜。現在應該表面上答應孫權保密,但實際上泄露這件事。關羽得知孫權要出兵西行,如果他返回保護自己,那困局就能迅速解除,我們獲得利益就很便利。可以讓這兩個敵人互相對峙,我們安坐等待他們疲敝的時候。如果保密而不外泄,讓孫權的計劃得以實現,不是最好的計策。另外,樊城中被圍困的將士官吏不知道有救援來到,計算糧食的儲備,就會震驚恐懼,如果他們產生了別的想法,造成的困難也不會小。泄露孫權的計劃對我們有利。況且關羽為人強勁勇武,仗著自己兩座城的守備堅固,一定不會迅速撤退的。」太祖說:「好。」立即敕命去援救曹仁的將領徐晃將孫權的書信射到被圍的樊城中和關羽的軍營里,圍城中的人得知這個消息,士氣大增。關羽果然猶豫了。孫權的軍隊去到江陵、公安,將兩座城都攻克了,關羽大敗。 文帝繼位魏王,授予董昭將作大匠的職位。等到登基之後,提升他為大鴻臚,進封為右鄉侯。黃初二年(221),文帝給董昭封賞食邑一百戶,賜封董昭的弟弟董訪為關內侯,調任董昭為侍中。黃初三年(222),征東大將軍曹休在洞浦口面對長江安營紮寨,自己上表說:「希望能率領精銳士兵像猛虎一樣撲向江南,攻克敵人,取得物資,這件事一定能成功;如果臣下不幸喪命,陛下也不需要為臣掛念。」文帝擔心曹休會立刻渡江,派驛馬傳詔令阻止他。當時董昭在身旁侍奉,就說:「臣暗中看見陛下有憂慮的神色,只是因為曹休要渡江的緣故嗎?現在渡江,從人事情理的角度來看確實有困難。就算曹休有這樣的想法,勢必不會自己行動,還應該有眾位將領的幫助。臧霸等人已經很富有且尊貴,沒有其他的期望,只想要安養天年守住利祿福氣而已,怎麼會願意在危險的時候將自己投入到必死的境地中,以求取僥倖獲得的成功呢?如果臧霸等人不向前行軍,曹休的想法自然會打消了。臣擔心陛下雖然有命令他暫緩渡江的詔令,他依然還會猶豫,未必立刻聽命。」在這之後不久,狂風將敵軍的船隻都吹到曹休等的軍營下,曹休將一部分將士斬殺,又俘獲了一部分,賊人就四處潰逃。文帝下令讓各路軍隊趕快渡江。曹休的軍隊沒有按時行進,地方救援的船隻就到了。 文帝親臨宛城,征南大將軍夏侯尚等人進攻江陵,沒有能攻克。當時長江水淺,水面狹窄,夏侯尚想要率領步兵騎兵乘船進入水中陸地安營,建造了浮橋,橋的南北可以連通,商議的人大多認為江陵城一定能被攻克。董昭上疏說:「武皇帝智謀和勇武都超過常人,但在用兵上畏懼敵人,不敢像這樣輕視。用兵之道,喜歡前進厭惡後退,這是一直以來最常見的。平坦的地方沒有險要的地勢,仍然按艱難的情況來考慮,就當做深入敵軍,返回的道路應該會順利,軍隊有進有退,是不能按我們的想法來的。現在駐紮在水中的陸地上,是很深入的;製造浮橋渡江,是很危險的;只有一條路能行走,是非常狹窄的:三種用兵之人忌諱的情況,現在都施行了。賊人頻繁進攻浮橋,我們的防守如果有失誤或者缺漏,那那塊陸地上的精銳部隊,就不是魏國擁有的,將會轉成吳國所有了。臣私下為此憂慮,廢寢忘食,但商議的人卻平靜自然,不認為這應該擔憂,難道不是很糊塗嗎!再加上江水向來會上漲,一旦突然水位大漲,我軍靠什麼來抵禦呢?還沒有能攻破敵軍,就自己先陷入絕境。為什麼處在危險的地勢中卻不為此擔憂呢?事情將會變得很危險,希望陛下仔細考慮這件事!」文帝明白的董昭的話,立即下詔令夏侯尚等人迅速退出。敵軍兵分前後兩隊,一齊前進,魏軍一路人馬撤退離開,不時潰散,只有將軍石建、高遷得以脫身。大軍撤退十幾天後,江水暴漲。文帝說:「您論斷這件事,多麼審慎啊!就算張良、陳平可以相比,又怎麼能超過他們。」黃初五年(224),朝廷轉封董昭為成都鄉侯,任命為太常。這一年,又調任光祿大夫、給事中。跟隨文帝東征,黃初七年(228)返回,被任命為太僕。明帝登基後,進封爵位為樂平侯,封邑一千戶,轉任衛尉。又分封食邑一百戶,賜封董昭的其中一個兒子的爵位為關內侯。 太和四年(230),董昭代理司徒的事務,太和六年(232),被任命為真正的司徒。董昭上疏陳述不良風氣的弊端,說:「凡是擁有天下的人,沒有不尊崇敦厚樸素、忠誠守信的士人,且非常痛恨那些虛偽作假,不真實的人,因為他們損害教化,毀亂政事,敗壞風俗教化。比較近的有魏諷在建安末年被處死,曹偉在黃初初年被斬首。陛下前後頒發的詔令,都很痛恨那些虛偽,想要消除那些邪惡的幫派,經常使用很憤怒的語言;而那些執法的吏役都畏懼他們的權勢,沒有能檢舉揭發,導致毀壞風俗的情況越來越嚴重。臣私下見到現在的年輕人,不再將求學審問作為根本,專門把何人結交作為本業;國家優秀的人才不把對父母兄弟孝順恭敬、淡泊省修放在首位,竟然將趨炎附勢、追名逐利作為最重要的事。他們結成朋黨,連成群體,相互之間褒揚吹捧,將非議詆毀作為懲罰,將袒護稱讚作為爵祿和賞賜,對於依附自己的人大加讚賞,不依附自己的就是他人的過失。甚至互相說『今生還擔心有什麼不能度過呢,只求眾人不要勤勉,了解的東西不要太廣博罷了;又對人家不了解自己有什麼擔心的呢,只當做是吞下藥物來溫和地調理自己罷了。』又聽說有人讓家中奴僕或者有職務的家人冒用他的名字,假冒他的身份出入來往,在宮門禁地來去自如,相互交換書信奏章,對這些事加以打探。以上這些事情,都是律法不能容忍,刑罰不能赦免的,即使是魏諷、曹偉的罪行,也不會比這些更過分了。」文帝就頒發辭令嚴肅的詔令,斥責並罷免了諸葛誕、鄧颺等人。董昭八十一歲的時候去世,諡號為定侯。他的兒子董胄承襲爵位,董胄曾擔任過郡守、九卿。 劉曄字子揚,淮南郡成德縣人,他是漢光武帝的兒子阜陵王劉延的後代。父親是劉普,母親名脩,生育了劉渙和劉曄。在劉渙九歲,劉曄七歲時,母親病重。臨去世時,告誡劉渙、劉曄說「劉普的侍妾有諂諛和嫉妒的本性。我去世之後,擔心她一定會將家庭弄亂。你們長大後能除掉她,我就沒有什麼遺憾了。」劉曄十三歲那年,對兄長劉渙說:「母親的遺願,可以實行了。」劉渙說:「怎麼能這樣做!」劉曄立即進屋將侍妾殺了,出來後徑直到母親墳前拜祭。家裡人非常震驚,告訴了劉普。劉普大怒,派人追趕劉曄。劉曄回來對父親叩拜道歉說:「我只是執行母親臨終前交代的話,希望承受沒有請示就擅自實行的懲罰。」劉普心中驚異,就沒有責罰他。汝南郡人許劭因能知人而聞名,在揚州避難,稱讚劉曄有輔佐天下的才能。 揚州的士人大多有膽氣又狡猾凶暴,像鄭寶、張多、許乾這些人,都各自擁有私人部隊。鄭寶是最驍勇果敢的,才能力量都超過普通人,是當地很忌憚的人。鄭寶想要將百姓驅趕搶劫渡江到江南地區去,因為劉曄出身名門,又是知名人士,想要強迫劉曄來倡導執行這個計劃。劉曄當時二十多歲,心中憂慮這件事,但沒有遇到機會。恰好太祖派使者搭配揚州來,對案件進行審問。劉曄前去拜見使者,向他談論當前的情勢,並邀請他一同回來,在家中住了幾天。鄭寶果然帶著幾百人,帶來了牛酒問候使者,劉曄讓家中僕人帶著鄭寶的部眾坐在中門外,為他們備辦了酒宴飯食;他和鄭寶在內堂設宴飲酒。劉曄還暗中安排了健壯的勇士,讓他們趁著行酒的時候將鄭寶殺了。但鄭寶生性不喜歡喝酒,對情況觀察得很清楚,行酒的人不敢發出行動的信號。劉曄就自己拔出佩刀將鄭寶砍殺了,並將他的首級斬下來命令鄭寶的部隊,說:「曹公有詔令,有膽敢亂動的,和鄭寶同罪論處。」眾人都驚慌恐懼,逃奔回到軍營中。軍營中有督將和精銳士兵共幾千人,劉曄擔心他們會作亂,就立即騎著鄭寶的馬匹,帶著幾個家中的僕人,來到鄭寶的軍營前,將他們的首領叫出來,向他陳述禍福得失,軍營中的人都磕頭開門接納劉曄。劉曄對他們加以安撫慰藉,他們都心悅誠服,共同推舉劉曄為主君。劉曄眼看著漢王室日漸衰微,自己作為旁系部屬,不想要擁兵自重,就將鄭寶的部隊交付給了廬江太守劉勛。劉勛對他的做法很奇怪,劉曄說:「鄭寶不講法令制度,他的部隊向來都將搶劫掠奪作為利益來源,我向來沒有資本,卻又整頓約束他們,他們心中一定懷著怨恨,難以長久,所以託付給你罷了。」當時劉勛的部隊在江淮地區很強盛。孫策厭惡劉勛,派遣使者帶著貴重禮物,謙卑的語言,用書信勸說劉勛:「上繚的土著宗族,多次欺壓我這邊的人,我心中怨恨已經好幾年了。攻打他們,道路不通便,希望能藉由您這樣的來征討他們。上繚很是富裕,得到那裡的地盤就能充盈國庫,請求您出兵作為我的外援。」劉勛相信了他的話,又得到孫策送來的珠寶葛布,心中欣喜。里外的官吏都前來慶賀,只有劉曄不這樣。劉勛問有什麼緣由,劉曄回答說:「上繚地方雖然小,但城池堅固,護城河深不可測,進攻難但堅守很容易,不能在十天之內攻占它,那士兵在外就會疲倦,國內的防守也會空虛。孫策乘著國中防守空出而襲擊我們,那後方部隊是不能獨自死守的。到時候將軍率軍進攻,會被敵人打敗,想要撤退,也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如果軍隊一定要發兵,災禍現在就來到了。」劉勛沒有聽從他的話,發兵進攻上繚,孫策果然襲擊了他的後方。劉勛窮途末路,就逃奔投靠太祖。 太祖來到壽春,當時廬山境內有山賊陳策,手下部眾有幾萬人,依靠險要的地勢堅守。太祖之前曾經派出副將前去誅殺陳策,但沒有能攻下。太祖問屬下,可不可以征伐?屬下都說:「那地方山勢高險,山谷又窄深,防守容易但進攻困難;得不到它對我們也沒有什麼損失,得到它也不會增加什麼好處。」劉曄說:「孫策這些小子,趁著動亂進入險境,所以相互倚仗,增強勢力罷了,不是能用爵位詔令威信等讓他們屈服的。前去的副將資歷不夠,而中原地區又沒有平定,所以孫策才敢倚仗險要的地勢據守。現在天下大致平定了,後面臣服的就先誅殺。人害怕死亡,追求賞賜,無論是愚人還是智者都是一樣的,所以廣武君為韓信出謀劃策,說韓信的威名是足夠先依靠聲勢再依靠實力來使鄰國臣服的。更何況明公的德行如此,往東面征討,西面的百姓就會埋怨沒有先來解救自己,現在先懸賞招募,等到大軍壓境,宣發詔令的時候,陳策的軍營自然就會打開大門並且督軍四處潰逃了。」太祖笑著說:「您的話和我的想法很接近!」於是派遣勇猛的將領在前開路,大軍緊跟在後,軍隊一到那裡就大敗陳策,就像劉曄估計的那樣。太祖率軍返回,徵召劉曄為司空倉曹掾。 太祖征討張魯,將劉曄調任為主簿。大軍行進到漢中,山勢險峻難以攀登,軍中缺乏糧食。太祖說:「這是個怪異荒誕的小國罷了,得不得到它,又能做什麼呢?我的部隊缺乏糧食,不如趕快返回。」就自己率軍回去,讓劉曄在後方監督各路兵馬,讓他們按順序退出。劉曄估計張魯是能攻下的,再加上運輸糧食的通道不能連續,雖然撤出漢中,軍隊也不能完好保全,就騎馬奔去告訴太祖說:「不如努力進攻。」太祖就率軍進攻,用很多弓弩射向張魯的軍營。張魯迅速逃走,漢中就此平定了。劉曄進言說:「明公您依靠五千步兵,誅殺董卓,往北攻破袁紹,往南征討劉表,天下一百個州郡,十個中兼併八個,聲威震動天下,威勢震懾海外。現在平定漢中,蜀人得知消息,都嚇破肝膽,不斷失守,將這樣的氣勢推廣並先前進,蜀國就能在傳出檄文後平定了。劉備,是人中的英傑,胸有計謀但行動遲緩,得到蜀地的時間還短,還不能完全倚仗蜀地人民。現在我們攻下漢中,蜀人震驚恐懼,他們的聲勢自然就會衰微。以明公您的英明神武,趁著他們聲勢衰弱的時候再施壓,沒有不能攻克的。如果稍稍有些遲緩,諸葛亮善於治理政事,又擔任丞相,關羽、張飛是軍隊中最英勇的,又擔任將領,等到蜀國百姓安定下來,他們依憑險要的地勢據守,那就不能進犯了。現在不攻取他們,一定會成為將來的憂慮。」太祖沒有聽從的他話,大軍就此返回。劉曄從漢中回來,擔任行軍長史,兼任領軍。延康元年(220),蜀國將領孟達率領部下投降。孟達儀容舉止、才華外表都很好,文帝很器重喜愛他,任命孟達為新城太守,加官散騎常侍。劉曄認為「孟達有依靠不正當手段獲取利益的想法,又倚仗才能,玩弄權術,一定不會心懷感激恩義。新城和吳國、蜀國都相接,若果局勢出現變化,就會為國家造成禍患。」文帝最終都麼誒唷改變孟達的任命,後來孟達在叛亂失敗後去世。 黃初元年(220),文帝讓劉曄擔任侍中,賜封爵位為關內侯。文帝下詔詢問朝臣們,讓他們估計劉備會不會為關羽出兵吳國以報仇。大家都商議說:「蜀國,只是個小國罷了,知名的將領只有關羽一個。關羽戰死,軍隊也被攻破,蜀國境內憂心恐懼,沒有機會在出兵。」只有劉曄說:「蜀國雖然地小,勢力又弱,但劉備是想要依靠威勢武力自力圖強的,一定會動用軍隊以顯示他有多的力量。況且關羽和劉備,名義上是君臣,但恩情卻猶如父子;關羽戰死,劉備卻不能為他出兵報仇,這從他們一直以來的情誼上講,是不對的。」後來劉備果然發兵進攻吳國。吳國發動全國的力量來迎戰劉備,並且派遣使者到魏國自稱藩屬。朝臣們都相互慶賀,只有劉曄說:「吳國和我們斷絕往來,處在江漢之間的地區,沒有稱臣的想法已經很久了。陛下雖然德行能和虞舜比肩,但那些醜虜的本性,還是沒有被感化。因為身處困境而前來稱臣,一定難以守信。他們一定是因為外有敵軍逼迫,國內又困頓,才派來這個使者罷了,可以趁著他們在困境之中,發兵襲擊並攻取他們。對敵人放縱一天,就會成為好幾代人的禍患,不能不考察啊。」劉備軍隊戰敗撤退,吳國恭敬的態度也漸漸轉變,文帝打算出兵討伐他們,劉曄認為「他們意願剛剛得到滿足,上下的人都同心協力,但我們被江湖水面阻隔,倉促將一定很難獲勝。」文帝沒有聽從他的話。黃初五年(224),文帝親臨廣陵郡的泗口,下令荊州、揚州各路軍隊一同前進。並召集群臣,詢問到:「孫權會親自前來嗎?」大臣們都說:「陛下您親自出征,孫權憂心恐懼,一定會傾盡全國力量來迎戰。但又不敢將大軍委託給臣下,一定會自己率軍前來。」劉曄說:「他認為陛下會因為天子身份而約束自己,所以率軍渡江作戰的會是其他的將領,他一定會指揮軍隊等待事情變化,不會有進退的舉動。」文帝在泗口停留的幾天,孫權果然沒有前來,文帝才率軍回去。並說:「您計劃的是對的。希望計劃怎麼樣為我消滅吳國和蜀國,不能只了解他們的情況而已。」 明帝登基後,進封劉曄的爵位為東亭侯,食邑三百戶。明帝下詔說:「尊崇先祖父輩,是為了推崇孝道表彰孝行;追溯本源,謹慎言行,是為了堅定地推廣教化。所以 成湯、周武王、周文王,造就了商朝、周朝的繁榮,《詩經》《尚書》的要義,就是追述尊崇稷、契等大臣,歌頌稷的母親有娀、契的母親姜嫄的事,表明盛大德行的源頭,以及天子承受天命的緣由。自從我魏氏承受上天安排的秩序以來,在高皇、太皇帝時期興起,功業興盛於武皇帝、文皇帝時期。至於高皇的父親處士君,潛心修煉德行和謙讓的品德,言行舉止英明神武,這是天地神明賜予的福分,光靈的由來。但他的精神已經幽深遠去,沒有能記錄下來的稱號,這不是所說的推崇孝道重視本源啊。現在下令,眾位王公大臣,共同商議追贈諡號。」劉曄商議說:「聖明皇帝的孝順子孫想要褒揚崇敬祖輩,實在是不可估量的好事。但親疏的禮數,遠近的原則,都有禮法綱紀,要依靠它們隔斷私心,形成公法,成為後世萬代遵循的律例。周王之所以追述后稷,是因為他輔佐唐堯有功績,名字被記載在禮儀典籍上的緣故。至於漢室剛興盛的時候,追諡先祖,也只是到了他父親那一輩。往上和周王室相比,那大魏是從高皇帝開始奠定基業的;往下說到漢室,那些追諡的禮儀一沒有涉及到祖父。這實在是過去朝代既定的法條,是現在的明確的指示啊。陛下您的孝心從內心生髮,確實沒有限制,但您的援引的事例都出自經書,可見您對禮法制度使很慎重的。我認為追諡加尊的要義,應該跟高皇帝那一代一樣。」尚書衛臻和劉曄的看法一樣,這件事就按照他們的意見實施。遼東太守公孫淵奪取的叔父公孫恭的位置,擅自自立為王,並派使者上表陳述。劉曄認為公孫氏是在漢室是被任用的,所以官職能世代沿襲,由於山勢、江水、大海的阻隔,所以外族人在偏遠的地方難以控制,而他們的權位世代相承已經很久了。現在如果不誅除,以後一定會生出禍患。如果他們懷有二心,又倚仗地勢,然後要誅殺他們,就很難成功了。不如趁著他剛剛上位,有自己的黨羽也有仇人,在他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先出兵進逼,再開出條件設立懸賞招募,那就可以不用勞師動眾也能平定他了。後來公孫淵果然反叛了。 劉曄在朝時,從不和當時的士人交往。有人問他是什麼緣故,劉曄回答說:「魏氏登基時間還不長,智慧的人明白天命,但世俗的人還不是全都明白。我在漢朝時是皇族支系,在魏朝時是重要的心腹大臣,少一些同伴門客,應該不會有什麼過失。」太和六年(232),劉曄因為生病被任命為太中大夫。病情緩和期間,擔任大鴻臚,在官位上兩年就辭官,又擔任太中大夫,後來就去世了。諡號為景侯。他的兒子劉宇承襲他的爵位。劉曄的小兒子劉陶,也是有很高的才能,但德行淺薄,做官到平原太守。 蔣濟字子通,楚國平阿縣人。曾擔任過九州郡的計吏、揚州別駕。建安十三年(208),孫權率軍圍攻合肥。當時太祖的軍隊在征討荊州,遇上瘟疫,只能派將軍張喜自己率領一千騎兵,帶領汝南的士兵前去結尾,但也得了疫病。蔣濟就暗中告訴刺史說假裝得到了張喜的書信,說已經有四萬步兵騎兵到了雩婁,派主簿前去迎接張喜。三名使者帶著信函告訴城中駐守的將領說,一件已經傳入城中,兩件被敵軍得到了。孫權相信了這些話,匆忙地燒毀圍城的工事然後撤退了,合肥城因此得以保全。第二年蔣濟到譙縣出使,太祖問蔣濟說:「過去我和袁本初在官渡對峙,將燕州、白馬兩地的百姓遷走,無法遷走的百姓,賊軍也不敢劫掠。現在想要將淮南地區的百姓遷走,怎麼樣呢?」蔣濟回答說:「那時候我軍兵力較弱,敵軍強盛,不將百姓遷走就一定會失去他們。自從攻破袁紹,往北攻占柳城,往南將勢力延伸到江漢地區,幾乎到了荊州地區,聲威震動天下,百姓沒有其他的想法。但百信都眷戀故土,確實是不樂意遷移,擔心他們會無法安定。」太祖沒有聽從他的話,導致江淮之間十多萬的百姓都在驚慌中逃奔到吳國。後來蔣濟出使到鄴城,太祖當面召見他並大笑說:「本來只是想讓他們能避開賊軍,卻反而將他們都驅趕走了。」任命蔣濟為丹陽太守。太祖大軍南征返回,任命溫恢為揚州刺史,蔣濟為別駕。太祖下令說:「過去季子做大臣的時候,吳國就應該有君主了。現在您回到揚州,我就沒有什麼憂慮了。」有百姓誣告蔣濟是密謀反叛的主要帶領人,太祖聽說後,指著之前的詔令對左將軍于禁、沛相封仁等人說:「蔣濟怎麼會做這樣的事!如果真有這樣的事,就是我不能識人了。這一定是愚陋的人想要將事情弄亂,就胡亂引導罷了。」就督促審理此事的官員將事情駁回。太祖任命蔣濟為丞相主簿西曹屬。並詔令說:「虞舜推舉皋陶,不仁德的人就遠離了;對人褒貶評價適宜公正,就指望您這位賢官了。」關羽圍攻樊城、襄陽。太祖因為漢獻帝這時在許縣,距離敵軍很近,想要遷都。司馬宣王和蔣濟勸說太祖:「于禁等人被水淹沒,不是進攻作戰的過失,對國家大事的謀劃來說沒有什麼損害。劉備、孫權兩人表面上親近實際上很疏遠,關羽取得勝利,孫權一定是不樂意的。可以派人常跟在孫權身邊勸說,答應將江南之地劃分出來封賞給孫權,那樊城的困局自然就能解除了。」太祖按照他們所說實行。孫權得知消息後,立即率軍往西襲擊公安、江陵。關羽因此被抓獲。 文帝繼位為魏王,將蔣濟調任為相國長史。等到文帝登基,出京擔任山東中郎將。蔣濟請求留在京都,文帝詔令說:「漢高祖曾高歌說『如何能得到猛士鎮守四方』!現在天下還沒有完全平定,一定需要好的大臣來鎮守邊境。如果那邊沒有大事發生,再歸還佩玉,也是不晚的。」蔣濟呈上《萬機論》文帝認為很好。蔣濟又入京擔任散騎常侍。當時文帝有詔書,詔令征南將軍夏侯尚說:「您是有謀略智慧的重要將領,所以特地讓您擔任這個職位。這樣施加的恩德足以讓你獻出生命,這樣仁愛的恩惠足以讓你銘記在心。從此以後你就可以憑藉權位濫用權力,可以殺人,也能讓人保全性命。」夏侯尚將詔書給蔣濟看。蔣濟回到京城,文帝問他說:「您看到的天下間的風俗教化是怎麼樣的呢?」蔣濟回答說:「沒有好的內容,只聽見的將要亡國的言論而已。」文帝生氣地變了臉色,問他是什麼原因,蔣濟都詳細地回答,然後說:「『作威作福』這樣的話,是《尚書》中明確告誡的。『天子無戲言』,也是古人很看重的。希望陛下好好考慮這件事!」文帝的怒氣就漸漸消解了,派人去追回之前給夏侯尚的詔書。黃初三年(222),蔣濟與大司馬曹仁征討吳國,蔣濟另外率隊攻打羨谿。曹仁想要進攻濡須洲中,蔣濟說:「賊局據守水的西邊,將戰船在上游排列,如果我軍進入洲中,是將自己陷入地獄中,是相當危險的會滅亡的路啊。」曹仁沒有聽他的話,果然大敗。曹仁去世,朝廷又任命蔣濟為山東中郎將,代替曹仁統率軍隊。文帝下詔說:「您兼有文學和武事的才能,志向節操有慷慨軒昂,時常有跨越江湖吞併吳國都城的志向,所以再次授予您統率部隊的重任。」不久,又徵召蔣濟為尚書。文帝的車駕親臨廣陵,蔣濟上奏表表示水路難以暢通,又呈上《三州論》來諷諫文帝。文帝都沒有聽從,於是數千艘戰船都被阻滯不能行進。商議的人打算將士兵留下屯田,蔣濟認為此處東面靠近湖水,北面靠近淮河,如果到江水上漲的時候,最近很容易前來進犯,不能駐紮屯田。文帝聽從了他的建議,車駕立即出發。部隊回到精湖的時候,水位漸漸下降,文帝將船隻都交付給蔣濟。船隻本來胡亂排列在數百里的水道中,蔣濟又鑿地開出四五條通道,將船隻聚集到一起;預先製作了土墩來阻斷湖水,將水都引導船隻後方,然後將土墩掘開,讓船隻進入淮河中。文帝回到洛陽,對蔣濟說:「這件事不能不讓你知道。我之前決定分出一半船隻,將它們在山陽池中燒毀,後來您努力做這件事,結果和我一起來到譙縣。還有每次看到您的陳述內容,實在都符合我的想法。從現在開始討伐敵軍的計謀,請您好好思考並商議。」 明帝登基後,賜封蔣濟的爵位為關內侯。大司馬曹休率軍先宛城進發,蔣濟上表認為「大軍深入敵軍的地界,和孫權的精銳士兵正面迎戰,而朱然等人正在上游,在曹休的後方,臣沒有看到這樣做有什麼益處。」大軍行進到皖城,吳國派出軍隊到安陸,蔣濟又上疏說:「現在敵軍在西面顯示他們的情況,一定是想要合軍圖謀東面的地區,應該迅速詔令各路軍隊前往援救。」恰好曹休軍隊戰敗,將各種武器和軍用物資全都丟棄然後後退返回。吳軍打算在夾石阻擊曹軍,遇上救援曹軍的部隊來到,所以曹軍的將領士兵才得以沒有全軍覆沒。蔣濟被提升為中護軍。當時中書監、中書令兩個官職名義上有專門的職責,蔣濟上疏說:「大臣們權位太重,就會導致國家的危難,君主身邊的侍從和君王太過親近,就會導致君王閉塞視聽,這是自古以來的告誡。過去大臣們主管事務,導致內外的人互相扇動犯下過失。陛下您深有遠見,自己處理各種事務,沒有人不恭謹嚴肅的。大臣不是不忠心,但如果威勢和權力在下級的人手上,那眾人心中就會輕視上級,這是正常的情況。陛下既然已經在大臣的這些事上有所發覺,希望不要忘記對待身邊侍從的方法。身邊的侍從在忠誠正直深有遠慮方面,不一定能比大臣賢能,至於逢迎諂媚結黨營私,也許他們會擅長。現在外面的人言談,動不動就說到中書,雖然你讓他們恭敬謹慎,他們不敢結交外面的人物,但是只要有了這樣的名聲,依然能迷惑世俗的人。更何況這些人實際上掌握重要的權力,每天都出現在眼前,如果陛下因為疲憊倦怠的間隙讓他們有所決斷,朝臣們發現他們能推動改變事情的發展,也會趁著實際傾向他們。一旦出現了這樣了開頭,接下來就應該讓他們內部建設自我完善,用這些眾人的言論私自招攬他們所結交的人作為他們的內援。如果真是這樣,褒貶評價損毀名譽,一定會興盛,功勞過失的獎賞懲罰一定會有所改變;那些通過正常渠道進諫的人可能會被阻擋,那些阿諛依附左右侍從的人反而能順利到達。他們跟隨在左右,出入都不離開,陛下心中親近信賴他們,不會再有猜忌察覺。這應該是聖明的君主應該早日得知的,注意外面發生的事,那他們的言行舉止自然就會顯露出來了。也許是朝臣們擔心因為言語不合而招致您身邊侍從的怨恨,所以沒有人將這些情況告訴您。臣私下相信陛下一定能靜下心好好思考,公正地聽取各方面的意見,如果發現有事情不合於常理,而事物沒有完全發揮作用,就應改變原有的策略或做法,往遠說可以和黃帝、唐堯比較功績;在近處說,也可以彰顯武帝、文帝的事跡,怎麼會是眼前的情況而已呢!但作為君主,依然不能完全洞悉天下間的事以符合自己的明智,應該有所託付。一個大臣擔任三個官職,不是周公旦的忠誠,也不是管夷吾那樣的公正,就會出現投機取巧敗壞風氣的弊端。現在朝廷上的棟樑之才雖然比較少,但至於品行符合一州的長官,智謀足以勝任一個官職的,忠誠守信竭盡全力,各自遵循職責的人,還是有很多可以任用派遣的,也不會讓朝廷有專門任用官員的聲名。」文帝下詔說:「 剛正忠直的官員,是君王所倚仗的。蔣濟文武雙全,辦事勤勉,竭盡忠誠,每次國家有重大事情,都會有上奏議論,忠誠正直,奮發向上,我很看重他。」就提升蔣濟為護軍將軍,加官散騎常侍。 景初年間(237~239),魏朝對外頻繁征戰,增加兵役,對內大力修建宮殿,怨恨的人很多,又遇上糧食歉收發生饑荒。蔣濟上疏說:「陛下現在應該恢復推崇前代的事業,擴展廣大祖先的遺業,實在還沒有到可以無憂無慮治理國家的時候。現在國家雖然有十二個州郡,至於百姓的人數,卻比不上漢代時一個大郡的數量。吳國、蜀國兩個敵人還沒有誅除,士兵在邊疆地區駐守,一邊耕作一邊作戰,心中的怨恨已經積累了很多年。宗廟宮殿,各種事務都在初步創立階段,從事農桑業的人很少,但需要穿衣吃飯的人很多,當務之急,只有停止損耗百姓,讓他們不至於十分疲敝。疲憊的百姓,如果遇上水旱災害,那百萬之數的百姓就不能被國家使用了。凡是要動用百姓的,一定再在農忙的間隙,不要侵占他們耕種的時間。那些想要努力建立功業的君主,一定會先估計百姓的力量然後安撫他們的病痛。越往勾踐鼓勵百姓生育以等待大用,燕昭王救援有危難的人以等待報仇雪恨,所以弱小的燕國能使強大的齊國屈服,羸弱的越國能滅掉強勁的吳國。現在吳國、蜀國兩個敵人,不進攻他們它們就不會消滅,不想侍奉他們就應該攻打,在您這一代沒有消滅他們,將會成為以後百代子孫的責任。以陛下的英明神武的計謀,先放下那些寬鬆的事務,專力討伐賊子,臣認為沒有什麼困難。再說,沉溺於歡欣享受之中,也會對精神有所損害;神思使用得過分就會枯竭,身體太勞累就會疲倦。希望您努力選取那些有益,對子孫後代也有益的事情來做。其他那些多餘散雜不足掛齒的事情,先將它們劃分出來,一定要保持清淨。」明帝詔令說:「沒有護軍將軍,我就聽不到這樣的話了。」 魏齊王登基後,將蔣濟調任為領軍將軍,進封爵位為昌陵亭侯,提升為太尉。當初,侍中高堂隆商討到郊外祭祀的事情,因為魏氏是舜帝的後裔,推舉舜帝在祭天時作為配祭。蔣濟認為舜帝原本姓媯,他的後裔為田氏,不是曹氏的先祖,就寫文章追問高堂隆。當時,曹爽專權攬政,丁謐、鄧颺等人輕易就能改變律法制度,侍奉出現了日蝕變化,齊王下詔詢問朝臣們為政的得失,蔣濟上疏說:「過去大舜輔佐處理政事,對結黨營私很是警戒;周公輔佐朝政,對結交的朋友很重視;齊景公詢問災情,晏嬰以應該施加恩惠來回答;魯僖公詢問異象,臧孫認為應該減緩徭役。順應天命,阻止災禍,實際上是人的事情。現在吳國、蜀國兩個賊人還沒有消滅,我軍的將士在外風餐露宿已經數十年,百姓長期離別,心生怨恨,百姓貧窮困苦。作為國家的律法制度,只有有治國的大才能的人,才能建立綱領以流傳到後世,怎麼使中下層的官吏所應該改變的呢?最終對治理國家沒有好處,也足夠傷害百姓,希望您能讓文武官員各自堅守職責,做出清淨平和的表率,那祥和的氣息和吉祥的徵兆也會來到了。」後來蔣濟因為跟隨太傅司馬宣王駐紮在洛水浮橋上,誅殺了曹爽等人,被進封爵位為都鄉侯,食邑七百戶。蔣濟上疏說:「臣對於被上級寵信心懷愧疚,但曹爽居然膽敢懷著作亂的想法,這是臣的失職。太傅制定果斷的計劃,陛下了解他的忠誠節操,將有罪的人誅殺,是江山社稷的福氣。君主的封賞恩寵慶賀,一定是對有功之人。現在,論智謀我不能預先判斷;論作戰,部隊也不是由我召陵,作為上級,缺乏對下級的控制,作為下級,又受到懵逼。臣在處在高位,是百姓所注視的,我實在擔心冒領封賞的事從我這裡開始,而推辭謙讓的風氣從這裡廢弛。」蔣濟堅決推辭,齊王沒有同意。蔣濟去世後,他的兒子蔣秀承襲他的爵位。蔣秀去世後,他的兒子蔣凱承襲爵位。咸熙年間(264~265),朝廷開始設立五等封爵制度,因為蔣濟在前朝有很大功勳,就改封蔣凱為下蔡子。 劉放字子棄,涿郡人,是漢代廣陽順王的兒子西鄉侯劉宏的後代。曾擔任過郡中的綱紀,被推舉為孝廉。遇上天下大亂,當時漁陽人王松在他的地盤上據守,劉放前往依附他。太祖攻克冀州,劉放勸說王松說:「之前董卓謀逆作亂,天下英雄豪傑紛紛起兵,坐擁部隊擅自發布命令,每個人都自己培植勢力,只有曹公能拯救動亂的時局,他輔佐擁戴天子,奉天子詔令討伐罪臣,所到的地方一定能攻克。以袁紹、袁術的強大,堅守淮南,淮南地區就渙散,在官渡大戰,也失敗而歸;曹公乘著勝利進軍,即將清掃河朔地區,威勢和刑罰都具備了,局面的形勢也就顯現出來了。那些先來依附的就有福分,後面來臣服的就會先被滅亡,這是不需要每天追逐奔波就能有的時機。過去黔布放棄作為君主的至尊,帶著佩劍歸順漢朝,實在是能了解興衰成敗的道理,懂得遠離和親近的區別。將軍您應該投身於曹公,將自己的命運交付給他,帶著厚重的禮物去結交他。」王松認為他說的對。剛好太祖在南皮討伐袁譚,用書信招攬王松,王松獻出雍奴、泉州、安次三城歸順太祖。劉放為王松回復太祖的書信,文采很是華麗。太祖很欣賞他,又得知他勸說王松的話,因此徵召劉放。建安十年(205),劉放和王松一起到太祖那裡。太祖很是高興,對劉放說:「過去班彪依附竇融,才有了收復河西的功勞,現在的情況和那時多相似啊!」太祖就任命劉放為參司空軍事,曾擔任過主簿記室,又出京擔任郃陽、祋祤、贊縣三縣的縣令。 魏國建立以後,劉放和太原人孫資一同擔任秘書郎。先前,孫資也擔任過縣令,參與丞相軍事。文帝登基後,劉放、孫資分別被調任為左右丞。過了幾個月,劉放被調任為縣令。黃初初年(220),朝廷將秘書改名為中丞,任命劉放為中書監,孫資為中書令,還各給他們加封給事中;劉放被賜封爵位為關內侯。明帝登基後,他們特別寵信重用,一同被加封為散騎常侍;進封劉放的爵位為西鄉侯,孫資為樂陽亭侯。太和末年(233),吳國派遣將領周賀乘船渡海到達遼東,招攬誘導公孫淵。明帝打算在半路攔截討伐他,朝中大臣商議,大多認為不可行。只有孫資果斷執行計劃,果然大敗周賀部隊,被進封爵位左鄉侯。劉放善於寫作信件檄文,武帝、文帝、明帝三朝時,凡是需要招撫曉諭的詔令,大多是劉放寫的。青龍初年(233),孫權和諸葛亮聯合,打算一起出兵進攻魏國。邊界負責探查的士兵得到孫權的書信,劉放就將信件里的言辭修改了,往往換掉其中的文字,但語句也能符合,將信件送給征東將軍滿寵,讓他做出要歸順蜀國的樣子,將孫權的信件封好再展示給諸葛亮。諸葛亮將信件轉給吳國大將步騭等人,步騭等人將書信拿給孫權。孫權擔心諸葛亮猜疑自己,努力為自己辯解。這一年,劉放、孫資兩人一起被加封為侍中、光祿大夫。景初二年(238),平定遼東後,他們二人因為參與謀劃的功勞,各自進封爵位,封在本縣,劉放被封為方城侯,孫資被封為中都侯。 這一年,明帝病危,想要讓燕王曹宇擔任大將軍,和領軍將軍夏侯獻、武衛將軍曹爽、屯騎校尉曹肇、驍騎將軍秦朗一起輔佐朝政。曹宇性情恭敬善良,他陳述自己的誠心,堅決推辭。明帝將劉放、孫資兩人召見到臥室內,問他們說:「燕王就是這樣的嗎?」劉放、孫資回答說:「燕王是確實知道自己不能承擔重任的緣故而已。」明帝說:「曹爽可以代替曹宇嗎?」劉放、孫資就很贊同。他們又深入陳述,認為應該迅速將太尉司馬宣王召回,以維繫皇室安定。明帝接受了他們的建議,立即將黃色的紙張授予劉放讓他寫下詔書。劉放、孫資出去之後,明帝又改變了他的想法,下詔阻止司馬宣王不讓他返回。不久又召見劉放、孫資說:「我自己召回太尉,但曹肇等人反而讓我阻止他回來,幾乎弄壞了我的大事!」命令他們再寫一份詔書,明帝只召見曹爽和劉放、孫資一同接受詔書命令,然後罷免了曹宇、夏侯獻、曹肇、秦朗等人的官職。這是太尉司馬宣王也到了,走近明帝的床榻接受詔令,這之後明帝就駕崩了。期望登基,因為劉放、孫資決定了大事,給他們加封食邑三百戶,劉放的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一千一百戶,孫資為一千戶;又封他們的一個兒子為亭侯,封次子為騎都尉,其他的兒子都被封為郎中。正始元年(240),齊王又加封劉放為左光祿大夫,孫資為右光祿大夫,授予他們金印,賜予綬帶,所用禮節和太尉、司徒、司空三司相同。正始六年(245),劉放被調任為驃騎,孫資為衛將軍,兩人像之前一樣兼任中書監、中書令。正始七年(246),又各將兩人的一個兒子封為亭侯,兩人都因為年事已高退位,以列侯的身份在每月的第一天和最後一天入宮朝拜,賜位特進。曹爽被誅殺後,朝廷又任命孫資為侍中,兼任中書令。嘉平二年(250),劉放去世,諡號為敬侯。劉放的兒子劉正承襲他的爵位。孫資又退位回家,被任命為驃騎將軍,又轉任侍中,想之前一樣賜位特進。嘉平三年(251),孫資去世,諡號為貞侯。孫資的兒子孫宏承襲他的爵位。 劉放才能和計謀都比孫資優秀,但在自我修養上比不上孫資。劉放、孫資既善於遵奉順從主上的想法,又沒有明顯的言論討論朝政得失,但因為他壓制辛毗而幫助王思,所以被世人譏笑。但當時他們也能順著朝臣們的直言規勸,贊同他們的想法,並且時常暗中陳述朝政的得失,沒有專門引導阿諛奉承的言論。等到咸熙年間,朝廷開始設立五等爵位制度,因為劉放、孫資在前一朝有很大功勞,朝廷改封劉正為方城子,孫宏為離石子。 評說:程昱、郭嘉、董昭、劉曄、蔣濟等人的才能計策謀劃,都是當時的奇異的人,雖然在清明政績德行功業等方面和荀攸不一樣,但他們的籌謀預料,和荀攸是一樣的。劉放富有才華,孫資勤勉慎重,一同掌管朝廷的重要機構,他們的權力是當時都很有名的,正直誠信不是他們的根本,所以那些非議和阿諛的言論,經常超過了實際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