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 · 鍾繇華歆王朗傳

陳壽 《三國志》
鍾繇字元常,潁川長社人也。嘗與族父瑜俱至洛陽,道遇相者,曰:「此童有貴相,然當厄於水,努力慎之!」行未十里,度橋,馬驚,墮水幾死。瑜以相者言中,益貴繇,而供給資費,使得專學。舉孝廉,除尚書郎、陽陵令,以疾去。辟三府,為廷尉正、黃門侍郎。是時,漢帝在西京,李傕、郭汜等亂長安中,與關東斷絕。太祖領兗州牧,始遣使上書。傕、汜等以為「關東欲自立天子,今曹操雖有使命,非其至實」,議留太祖使,拒絕其意。繇說傕、汜等曰:「方今英雄並起,各矯命專制,唯曹兗州乃心王室,而逆其忠款,非所以副將來之望也。」傕、汜等用繇言,厚加答報,由是太祖使命遂得通。太祖既數聽荀彧之稱繇,又聞其說傕、汜,益虛心。後傕脅天子,繇與尚書郎韓斌同策謀。天子得出長安,繇有力焉。拜御史中丞,遷侍中尚書僕射,並錄前功封東武亭侯。 時關中諸將馬騰、韓遂等,各擁強兵相與爭。太祖方有事山東,以關右為憂。乃表繇以侍中守司隸校尉,持節督關中諸軍,委之以後事,特使不拘科制。繇至長安,移書騰、遂等,為陳禍福,騰、遂各遣子入侍。太祖在官渡,與袁紹相持,繇送馬二千餘匹給軍。太祖與繇書曰:「得所送馬,甚應其急。關右平定,朝廷無西顧之憂,足下之勛也。昔蕭何鎮守關中,足食成軍,亦適當爾。」其後匈奴單于作亂平陽,繇帥諸軍圍之,未拔;而袁尚所置河東太守郭援到河東,眾甚盛。諸將議欲釋之去,繇曰:「袁氏方強,援之來,關中陰與之通,所以未悉叛者,顧吾威名故耳。若棄而去,示之以弱,所在之民,誰非寇讎?縱吾欲歸,其得至乎!此為未戰先自敗也。且援剛愎好勝,必易吾軍,若渡汾為營,及其未濟擊之,可大克也。」張既說馬騰會擊援,騰遣子超將精兵逆之。援至,果輕渡汾,眾止之,不從。濟水未半,擊,大破之,斬援,降單于。語在既傳。其後河東衛固作亂,與張晟、張琰及高幹等並為寇,繇又率諸將討破之。自天子西遷,洛陽人民單盡,繇徙關中民,又招納亡叛以充之,數年間民戶稍實。太祖征關中,得以為資,表繇為前軍師。 魏國初建,為大理,遷相國。文帝在東宮,賜繇五熟釜,為之銘曰:「於赫有魏,作漢藩輔。厥相惟鍾,實幹心膂。靖恭夙夜,匪遑安處。百寮師師,楷茲度矩。」數年,坐西曹掾魏諷謀反,策罷就第。文帝即王位,復為大理。及踐阼,改為廷尉,進封崇高鄉侯。遷太尉,轉封平陽鄉侯。時司徒華歆、司空王朗,並先世名臣。文帝罷朝,謂左右曰:「此三公者,乃一代之偉人也,後世殆難繼矣!」明帝即位,進封定陵侯,增邑五百,並前千八百戶,遷太傅。繇有膝疾,拜起不便。時華歆亦以高年疾病,朝見皆使載輿車,虎賁舁上殿就坐。是後三公有疾,遂以為故事。 初,太祖下令,使平議死刑可宮割者。繇以為「古之肉刑,更歷聖人,宜復施行,以代死刑。」議者以為非悅民之道,遂寢。及文帝臨饗群臣,詔謂「大理欲復肉刑,此誠聖王之法。公卿當善共議。」議未定,會有軍事,復寢。太和中,繇上疏曰:「大魏受命,繼蹤虞、夏。孝文革法,不合古道。先帝聖德,固天所縱,墳典之業,一以貫之。是以繼世,仍發明詔,思復古刑,為一代法。連有軍事,遂未施行。陛下遠追二祖遺意,惜斬趾可以禁惡,恨入死之無辜,使明習律令,與群臣共議。出本當右趾而入大辟者,復行此刑。書云:『皇帝清問下民,鰥寡有辭於苗。'此言堯當除蚩尤、有苗之刑,先審問於下民之有辭者也。若今蔽獄之時,訊問三槐、九棘、群吏、萬民,使如孝景之令,其當棄巿,欲斬右趾者許之。其黥、劓、左趾、宮刑者,自如孝文,易以髡、笞。能有奸者,率年二十至四五十,雖斬其足,猶任生育。今天下人少於孝文之世,下計所全,歲三千人。張蒼除肉刑,所殺歲以萬計。臣欲復肉刑,歲生三千人。子貢問能濟民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又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若誠行之,斯民永濟。」書奏,詔曰:「太傅學優才高,留心政事,又於刑理深遠。此大事,公卿群僚善共平議。」司徒王朗議,以為「繇欲輕減大辟之條,以增益刖刑之數,此即起偃為豎,化屍為人矣。然臣之愚,猶有未合微異之意。夫五刑之屬,著在科律,自有減死一等之法,不死即為減。施行已久,不待遠假斧鑿於彼肉刑,然後有罪次也。前世仁者,不忍肉刑之慘酷,是以廢而不用。不用已來,歷年數百。今復行之,恐所減之文未彰於萬民之目,而肉刑之問已宣於寇讎之耳,非所以來遠人也。今可按繇所欲輕之死罪,使減死之髡、刖。嫌其輕者,可倍其居作之歲數。內有以生易死不訾之恩,外無以刖易釱駭耳之聲。」議者百餘人,與朗同者多。帝以吳、蜀未平,且寢。 太和四年,繇薨。帝素服臨吊,諡曰成侯。子毓嗣。初,文帝分毓戶邑,封繇弟演及子劭、孫豫列侯。 毓字稚叔。年十四為散騎侍郎,機捷談笑,有父風。太和初,蜀相諸葛亮圍祁山,明帝欲西征,毓上疏曰:「夫策貴廟勝,功尚帷幄,不下殿堂之上,而決勝千里之外。車駕宜鎮守中土,以為四方威勢之援。今大軍西征,雖有百倍之威,於關中之費,所損非一。且盛暑行師,詩人所重,實非至尊動軔之時也。」遷黃門侍郎。時大興洛陽宮室,車駕便幸許昌,天下當朝正許昌。許昌偪狹,於城南以氈為殿,備設魚龍曼延,民罷勞役。毓諫,以為「水旱不時,帑藏空虛,凡此之類,可須豐年。「又上」宜復關內開荒地,使民肆力於農。」事遂施行。正始中,為散騎常侍。大將軍曹爽盛夏興軍伐蜀,蜀拒守,軍不得進。爽方欲增兵,毓與書曰:「竊以為廟勝之策,不臨矢石;王者之兵,有徵無戰。誠以干戚可以服有苗,退舍足以納原寇,不必縱吳漢於江關,騁韓信於井陘也。見可而進,知難而退,蓋自古之政。惟公侯詳之!」爽無功而還。後以失爽意,徙侍中,出為魏郡太守。爽既誅,入為御史中丞、侍中廷尉。聽君父已沒,臣子得為理謗,及士為侯,其妻不復配嫁,毓所創也。 正元中,毋丘儉、文欽反,毓持節至揚、豫州班行赦令,告諭士民,還為尚書。諸葛誕反,大將軍司馬文王議自詣壽春討誕。會吳大將孫壹率眾降,或以為「吳新有釁,必不能復出軍。東兵已多,可須後問」。毓以為「夫論事料敵,當以己度人。今誕舉淮南之地以與吳國,孫壹所率,口不至千,兵不過三百。吳之所失,蓋為無幾。若壽春之圍未解,而吳國之內轉安,未可必其不出也。」大將軍曰:「善。」遂將毓行。淮南既平,為青州刺史,加後將軍,遷都督徐州諸軍事,假節,又轉都督荊州。景元四年薨,追贈車騎將軍,諡曰惠侯。子駿嗣。毓弟會,自有傳。 華歆字子魚,平原高唐人也。高唐為齊名都,衣冠無不遊行市里。歆為吏,休沐出府,則歸家闔門。議論持平,終不毀傷人。同郡陶丘洪亦知名,自以明見過歆。時王芬與豪傑謀廢靈帝。語在武紀。芬陰呼歆、洪共定計,洪欲行,歆止之曰:「夫廢立大事,伊、霍之所難。芬性疏而不武,此必無成,而禍將及族。子其無往!」洪從歆言而止。後芬果敗,洪乃服。舉孝廉,除郎中,病,去官。靈帝崩,何進輔政,徵河南鄭泰、潁川荀攸及歆等。歆到,為尚書郎。董卓遷天子長安,歆求出為下邽令,病不行,遂從藍田至南陽。時袁術在穰,留歆。歆說術使進軍討卓,術不能用。歆欲棄去,會天子使太傅馬日磾安集關東,日磾辟歆為掾。東至徐州,詔即拜歆豫章太守,以為政清靜不煩,吏民感而愛之。孫策略地江東,歆知策善用兵,乃幅巾奉迎。策以其長者,待以上賓之禮。後策死。太祖在官渡,表天子徵歆。孫權欲不遣,歆謂權曰:「將軍奉王命,始交好曹公,分義未固,使仆得為將軍效心,豈不有益乎?今空留仆,是為養無用之物,非將軍之良計也。」權悅,乃遣歆。賓客舊人送之者千餘人,贈遺數百金。歆皆無所拒,密各題識,至臨去,悉聚諸物,謂諸賓客曰:「本無拒諸君之心,而所受遂多。念單車遠行,將以懷璧為罪,願賓客為之計。」眾乃各留所贈,而服其德。 歆至,拜議郎,參司空軍事,入為尚書,轉侍中,代荀彧為尚書令。太祖征孫權,表歆為軍師。魏國既建,為御史大夫。文帝即王位,拜相國,封安樂鄉侯。及踐阼,改為司徒。歆素清貧,祿賜以振施親戚故人,家無擔石之儲。公卿嘗並賜沒入生口,唯歆出而嫁之。帝嘆息,下詔曰:「司徒,國之俊老,所與和陰陽理庶事也。今大官重膳,而司徒蔬食,甚無謂也。」特賜御衣,及為其妻子男女皆作衣服。三府議:「舉孝廉,本以德行,不復限以試經。「歆以為」喪亂以來,六籍墮廢,當務存立,以崇王道。夫製法者,所以經盛衰。今聽孝廉不以經試,恐學業遂從此而廢。若有秀異,可特徵用。患於無其人,何患不得哉?」帝從其言。 黃初中,詔公卿舉獨行君子,歆舉管寧,帝以安車徵之。明帝即位,進封博平侯,增邑五百戶,並前千三百戶,轉拜太尉。歆稱病乞退,讓位於寧。帝不許。臨當大會,乃遣散騎常侍繆襲奉詔喻指曰:「朕新蒞庶事,一日萬幾,懼聽斷之不明。賴有德之臣,左右朕躬,而君屢以疾辭位。夫量主擇君,不居其朝,委榮棄祿,不究其位,古人固有之矣,顧以為周公、伊尹則不然。絜身徇節,常人為之,不望之於君。君其力疾就會,以惠予一人。將立席几筵,命百官總己,以須君到,朕然後御坐。」又詔襲:「須歆必起,乃還。」歆不得已,乃起。 太和中,遣曹真從子午道伐蜀,車駕東幸許昌。歆上疏曰:「兵亂以來,過逾二紀。大魏承天受命,陛下以聖德當成康之隆,宜弘一代之治,紹三王之跡。雖有二賊負險延命,苟聖化日躋,遠人懷德,將襁負而至。夫兵不得已而用之,故戢而時動。臣誠願陛下先留心於治道,以征伐為後事。且千里運糧,非用兵之利;越險深入,無獨克之功。如聞今年徵役,頗失農桑之業。為國者以民為基,民以衣食為本。使中國無饑寒之患,百姓無離土之心,則天下幸甚,二賊之釁,可坐而待也。臣備位宰相,老病日篤,犬馬之命將盡,恐不復奉望鑾蓋,不敢不竭臣子之懷,唯陛下裁察!」帝報曰:「君深慮國計,朕甚嘉之。賊憑恃山川,二祖勞於前世,猶不克平,朕豈敢自多,謂必滅之哉!諸將以為不一探取,無由自弊,是以觀兵以闚其釁。若天時未至,周武還師,乃前事之鑑,朕敬不忘所戒。」時秋大雨,詔真引軍還。太和五年,歆薨,諡曰敬侯。子表嗣。初,文帝分歆戶邑,封歆弟緝列侯。表,咸熙中為尚書。 王朗字景興,東海郯人也。以通經,拜郎中,除菑丘長。師太尉楊賜,賜薨,棄官行服。舉孝廉,辟公府,不應。徐州刺史陶謙察朗茂才。時漢帝在長安,關東兵起,朗為謙治中,與別駕趙昱等說謙曰:「春秋之義,求諸侯莫如勤王。今天子越在西京,宜遣使奉承王命。「謙乃遣昱奉章至長安。天子嘉其意,拜謙安東將軍。以昱為廣陵太守,朗會稽太守。孫策渡江略地。朗功曹虞翻以為力不能拒,不如避之。朗自以身為漢吏,宜保城邑,遂舉兵與策戰,敗績,浮海至東冶。策又追擊,大破之。朗乃詣策。策以朗儒雅,詰讓而不害。雖流移窮困,朝不謀夕,而收恤親舊,分多割少,行義甚著。 太祖表徵之,朗自曲阿展轉江海,積年乃至。拜諫議大夫,參司空軍事。魏國初建,以軍祭酒領魏郡太守,遷少府、奉常、大理。務在寬恕,罪疑從輕。鍾繇明察當法,俱以治獄見稱。 文帝即王位,遷御史大夫,封安陵亭侯。上疏勸育民省刑曰:「兵起已來三十餘年,四海盪覆,萬國殄瘁。賴先王芟除寇賊,扶育孤弱,遂令華夏復有綱紀。鳩集兆民,於茲魏土,使封鄙之內,雞鳴狗吠,達於四境,蒸庶欣欣,喜遇昇平。今遠方之寇未賓,兵戎之役未息,誠令復除足以懷遠人,良宰足以宣德澤,阡陌咸修,四民殷熾,必復過於曩時而富於平日矣。易稱敕法,書著祥刑,一人有慶,兆民賴之,慎法獄之謂也。昔曹相國以獄市為寄,路溫舒疾治獄之吏。夫治獄者得其情,則無冤死之囚;丁壯者得盡地力,則無饑饉之民;窮老者得仰食倉廩,則無餵餓之殍;嫁娶以時,則男女無怨曠之恨;胎養必全,則孕者無自傷之哀;新生必復,則孩者無不育之累;壯而後役,則幼者無離家之思;二毛不戎,則老者無頓伏之患。醫藥以療其疾,寬繇以樂其業,威罰以抑其強,恩仁以濟其弱,賑貸以贍其乏。十年之後,既笄者必盈巷。二十年之後,勝兵者必滿野矣。」 及文帝踐阼,改為司空,進封樂平鄉侯。時帝頗出遊獵,或昏夜還宮。朗上疏曰:「夫帝王之居,外則飾周衛,內則重禁門,將行則設兵而後出幄,稱警而後踐墀,張弧而後登輿,清道而後奉引,遮列而後轉轂,靜室而後息駕,皆所以顯至尊,務戒慎,垂法教也。近日車駕出臨捕虎,日昃而行,及昏而反,違警蹕之常法,非萬乘之至慎也。」帝報曰:「覽表,雖魏絳稱虞箴以諷晉悼,相如陳猛獸以戒漢武,未足以喻。方今二寇未殄,將帥遠征,故時入原野以習戎備。至於夜還之戒,已詔有司施行。」 初,建安末,孫權始遣使稱藩,而與劉備交兵。詔議「當興師與吳並取蜀不」?朗議曰:「天子之軍,重於華、岱,誠宜坐曜天威,不動若山。假使權親與蜀賊相持,搏戰曠日,智均力敵,兵不速決,當須軍興以成其勢者,然後宜選持重之將,承寇賊之要,相時而後動,擇地而後行,一舉更無餘事。今權之師未動,則助吳之軍無為先征。且雨水方盛,非行軍動眾之時。」帝納其計。黃初中,鵜鶘集靈芝池,詔公卿舉獨行君子。朗薦光祿大夫楊彪,且稱疾,讓位於彪。帝乃為彪置吏卒,位次三公。詔曰:「朕求賢於君而未得,君乃翻然稱疾,非徒不得賢,更開失賢之路,增玉鉉之傾。無乃居其室出其言不善,見違於君子乎!君其勿有後辭。」朗乃起。 孫權欲遣子登入侍,不至。是時車駕徙許昌,大興屯田,欲舉軍東征。朗上疏曰:「昔南越守善,嬰齊入侍,遂為冢嗣,還君其國。康居驕黠,情不副辭,都護奏議以為宜遣侍子,以黜無禮。且吳濞之禍,萌於子入,隗囂之叛,亦不顧子。往者聞權有遣子之言而未至,今六軍戒嚴,臣恐輿人未暢聖旨,當謂國家慍於登之逋留,是以為之興師。設師行而登乃至,則為所動者至大,所致者至細,猶未足以為慶。設其傲狠,殊無入志,懼彼輿論之未暢者,並懷伊邑。臣愚以為宜敕別征諸將,各明奉禁令,以慎守所部。外曜烈威,內廣耕稼,使泊然若山,澹然若淵,勢不可動,計不可測。」是時,帝以成軍遂行,權子不至,車駕臨江而還。 明帝即位,進封蘭陵侯,增邑五百,並前千二百戶。使至鄴省文昭皇后陵,見百姓或有不足。是時方營修宮室,朗上疏曰:「陛下即位已來,恩詔屢布,百姓萬民莫不欣欣。臣頃奉使北行,往反道路,聞眾徭役,其可得蠲除省減者甚多。願陛下重留日昃之聽,以計制寇。昔大禹將欲拯天下之大患,故乃先卑其宮室,儉其衣食,用能盡有九州,弼成五服。句踐欲廣其御兒之疆,馘夫差於姑蘇,故亦約其身以及家,儉其家以施國,用能囊括五湖,席捲三江,取威中國,定霸華夏。漢之文、景亦欲恢弘祖業,增崇洪緒,故能割意於百金之台,昭儉於弋綈之服,內減太官而不受貢獻,外省徭賦而務農桑,用能號稱昇平,幾致刑錯。孝武之所以能奮其軍勢,拓其外境,誠因祖考畜積素足,故能遂成大功。霍去病,中才之將,猶以匈奴未滅,不治第宅。明恤遠者略近,事外者簡內。自漢之初及其中興,皆於金革略寢之後,然後鳳闕猥閌,德陽並起。今當建始之前足用列朝會,崇華之後足用序內官,華林、天淵足用展游宴,若且先成閶闔之象魏,使足用列遠人之朝貢者,脩城池,使足用絕逾越,成國險,其餘一切,且須豐年。一以勤耕農為務,習戎備為事,則國無怨曠,戶口滋息,民充兵強,而寇戎不賓,緝熙不足,未之有也。」轉為司徒。 時屢失皇子,而後宮就館者少,朗上疏曰:「昔周文十五而有武王,遂享十子之祚,以廣諸姬之胤。武王既老而生成王,成王是以鮮於兄弟。此二王者,各樹聖德,無以相過,比其子孫之祚,則不相如。蓋生育有早晚,所產有眾寡也。陛下既德祚兼彼二聖,春秋高於姬文育武之時矣,而子發未舉於椒蘭之奧房,藩王未繁於掖庭之眾室。以成王為喻,雖未為晚,取譬伯邑,則不為夙。周禮六宮內官百二十人,而諸經常說,咸以十二為限,至於秦漢之末,或以千百為數矣。然雖彌猥,而就時於吉館者或甚鮮,明'百斯男'之本,誠在於一意,不但在於務廣也。老臣慺慺,願國家同祚於軒轅之五五,而未及周文之二五,用為伊邑。且少小常苦被褥泰溫,泰溫則不能便柔膚弱體,是以難可防護,而易用感慨。若常令少小之縕袍,不至於甚厚,則必咸保金石之性,而比壽於南山矣。」帝報曰:「夫忠至者辭篤,愛重者言深。君既勞思慮,又手筆將順,三復德音,欣然無量。朕繼嗣未立,以為君憂,欽納至言,思聞良規。」朗著易、春秋、孝經、周官傳,奏議論記,咸傳於世。太和二年薨,諡曰成侯。子肅嗣。初,文帝分朗戶邑,封一子列侯,朗乞封兄子詳。 肅字子雍。年十八,從宋忠讀太玄,而更為之解。黃初中,為散騎黃門侍郎。太和三年,拜散騎常侍。四年,大司馬曹真征蜀,肅上疏曰:「前志有之,『千里饋糧,士有飢色,樵蘇後爨,師不宿飽』,此謂平塗之行軍者也。又況於深入阻險,鑿路而前,則其為勞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坂峻滑,眾逼而不展,糧縣而難繼,實行軍者之大忌也。聞曹真發已逾月而行裁半谷,治道功夫,戰士悉作。是賊偏得以逸而待勞,乃兵家之所憚也。言之前代,則武王伐紂,出關而復還;論之近事,則武、文征權,臨江而不濟。豈非所謂順天知時,通於權變者哉!兆民知聖上以水雨艱劇之故,休而息之,後日有釁,乘而用之,則所謂悅以犯難,民忘其死者矣。」於是遂罷。又上疏:「宜遵舊禮,為大臣發哀,薦果宗廟。」事皆施行。又上疏陳政本曰:「除無事之位,損不急之祿,止浮食之費,並從容之官;使官必有職,職任其事,事必受祿,祿代其耕,乃往古之常式,當今之所宜也。官寡而祿厚,則公家之費鮮,進仕之志勸。各展才力,莫相倚仗。敷奏以言,明試以功,能之與否,簡在帝心。是以唐、虞之設官分職,申命公卿,各以其事,然後惟龍為納言,猶今尚書也,以出內帝命而已。夏、殷不可得而詳。甘誓曰『六事之人』,明六卿亦典事者也。周官則備矣,五日視朝,公卿大夫並進,而司士辨其位焉。其記曰:『坐而論道,謂之王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及漢之初,依擬前代,公卿皆親以事升朝。故高祖躬追反走之周昌,武帝遙可奉奏之汲黯,宣帝使公卿五日一朝,成帝始置尚書五人。自是陵遲,朝禮遂闕。可復五日視朝之儀,使公卿尚書各以事進。廢禮復興,光宣聖緒,誠所謂名美而實厚者也。」 青龍中,山陽公薨,漢主也。肅上疏曰:「昔唐禪虞,虞禪夏,皆終三年之喪,然後踐天子之尊。是以帝號無虧,君禮猶存。今山陽公承順天命,允答民望,進禪大魏,退處賓位。公之奉魏,不敢不盡節。魏之待公,優崇而不臣。既至其薨,櫬斂之制,輿徒之飾,皆同之於王者,是故遠近歸仁,以為盛美。且漢總帝皇之號,號曰皇帝。有別稱帝,無別稱皇,則皇是其差輕者也。故當高祖之時,土無二王,其父見在而使稱皇,明非二王之嫌也。況今以贈終,可使稱皇以配其諡。」明帝不從,使稱皇,乃追諡曰漢孝獻皇帝。 後肅以常侍領秘書監,兼崇文觀祭酒。景初間,宮室盛興,民失農業,期信不敦,刑殺倉卒。肅上疏曰:「大魏承百王之極,生民無幾,干戈未戢,誠宜息民而惠之以安靜遐邇之時也。夫務畜積而息疲民,在於省徭役而勤稼穡。今宮室未就,功業未訖,運漕調發,轉相供奉。是以丁夫疲於力作,農者離其南畝,種穀者寡,食谷者眾,舊谷既沒,新谷莫繼。斯則有國之大患,而非備豫之長策也。今見作者三四萬人,九龍可以安聖體,其內足以列六宮,顯陽之殿,又向將畢,惟泰極已前,功夫尚大,方向盛寒,疾疢或作。誠願陛下發德音,下明詔,深愍役夫之疲勞,厚矜兆民之不贍,取常食廩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選其丁壯,擇留萬人,使一期而更之,咸知息代有日,則莫不悅以即事,勞而不怨矣。計一歲有三百六十萬夫,亦不為少。當一歲成者,聽且三年。分遣其餘,使皆即農,無窮之計也。倉有溢粟,民有餘力:以此興功,何功不立?以此行化,何化不成?夫信之於民,國家大寶也。仲尼曰:『自古皆有死,民非信不立。』夫區區之晉國,微微之重耳,欲用其民,先示以信,是故原雖將降,顧信而歸,用能一戰而霸,於今見稱。前車駕當幸洛陽,發民為營,有司命以營成而罷。既成,又利其功力,不以時遣。有司徒營其目前之利,不顧經國之體。臣愚以為自今以後,儻復使民,宜明其令,使必如期。若有事以次,寧復更發,無或失信。凡陛下臨時之所行刑,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然眾庶不知,謂為倉卒。故願陛下下之於吏而暴其罪,鈞其死也,無使汙於宮掖而為遠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難生易殺,氣絕而不續者也,是以聖賢重之。孟軻稱殺一無辜以取天下,仁者不為也。漢時有犯蹕驚乘輿馬者,廷尉張釋之奏使罰金,文帝怪其輕,而釋之曰:'方其時,上使誅之則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傾之,天下用法皆為輕重,民安所措其手足?'臣以為大失其義,非忠臣所宜陳也。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猶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謬乎?斯重於為己,而輕於為君,不忠之甚也。周公曰:『天子無戲言;言則史書之,工誦之,士稱之。』言猶不戲,而況行之乎?故釋之之言不可不察,周公之戒不可不法也。」又陳「諸鳥獸無用之物,而有芻穀人徒之費,皆可蠲除。」 帝嘗問曰:「漢桓帝時,白馬令李雲上書言:『帝者,諦也。是帝欲不諦。』當何得不死?」肅對曰:「但為言失逆順之節。原其本意,皆欲盡心,念存補國。且帝者之威,過於雷霆,殺一匹夫,無異螻蟻。寬而宥之,可以示容受切言,廣德宇於天下。故臣以為殺之未必為是也。」帝又問:「司馬遷以受刑之故,內懷隱切,著史記非貶孝武,令人切齒。」對曰:「司馬遷記事,不虛美,不隱惡。劉向、揚雄服其善敘事,有良史之才,謂之實錄。漢武帝聞其述史記,取孝景及己本紀覽之,於是大怒,削而投之。於今此兩紀有錄無書。後遭李陵事,遂下遷蠶室。此為隱切在孝武,而不在於史遷也。」 正始元年,出為廣平太守。公事徵還,拜議郎。頃之,為侍中,遷太常。時大將軍曹爽專權,任用何晏、鄧颺等。肅與太尉蔣濟、司農桓范論及時政,肅正色曰:「此輩即弘恭、石顯之屬,復稱說邪!」爽聞之,戒何晏等曰:「當共慎之!公卿已比諸君前世惡人矣。」坐宗廟事免。後為光祿勛。時有二魚長尺,集於武庫之屋,有司以為吉祥。肅曰:「魚生於淵而亢於屋,介鱗之物失其所也。邊將其殆有棄甲之變乎?」其後果有東關之敗。徙為河南尹。嘉平六年,持節兼太常,奉法駕,迎高貴鄉公於元城。是歲,白氣經天,大將軍司馬景王問肅其故,肅答曰:「此蚩尤之旗也,東南其有亂乎?君若脩己以安百姓,則天下樂安者歸德,唱亂者先亡矣。」明年春,鎮東將軍毌丘儉、揚州刺史文欽反,景王謂肅曰:「霍光感夏侯勝之言,始重儒學之士,良有以也。安國寧主,其術焉在?」肅曰:「昔關羽率荊州之眾,降于禁於漢濱,遂有北向爭天下之志。後孫權襲取其將士家屬,羽士眾一旦瓦解。今淮南將士父母妻子皆在內州,但急往御衛,使不得前,必有關羽土崩之勢矣。」景王從之,遂破儉、欽。後遷中領軍,加散騎常侍,增邑三百,並前二千二百戶。甘露元年薨,門生縗絰者以百數。追贈衛將軍,諡曰景侯。子惲嗣。惲薨,無子,國絕。景元四年,封肅子恂為蘭陵侯。咸熙中,開建五等,以肅著勛前朝,改封恂為氶子。 初,肅善賈、馬之學,而不好鄭氏,采會同異,為尚書、詩、論語、三禮、左氏解,及撰定父朗所作易傳,皆列於學官。其所論駮朝廷典制、郊祀、宗廟、喪紀、輕重,凡百餘篇。時樂安孫叔然,受學鄭玄之門,人稱東州大儒。徵為秘書監,不就。肅集聖證論以譏短玄,叔然駮而釋之,及作周易、春秋例,毛詩、禮記、春秋三傳、國語、爾雅諸注,又注書十餘篇。自魏初徵士敦煌周生烈,明帝時大司農弘農董遇等,亦歷注經傳,頗傳於世。 評曰:鍾繇開達,華歆清純德素,王朗文博富贍,誠皆一時之俊偉也。魏氏初祚,肇登三司,盛矣夫!王肅亮直多聞,能析薪哉!

譯文

鍾繇,字元常,是潁川長社人,曾經和族中叔父鍾瑜一起到洛陽,路上遇到看相的人,看相的人說:「這孩童有貴人之相,當應該會在水中遇難,要千萬慎重!」往前行還沒到十里路,過橋的時候馬匹受驚,鍾繇掉入水中幾乎喪命。鍾瑜因為看相的人說得準確,更加看重鍾繇,並且給他提供費用,讓他專心學習。後來鍾繇被推舉為孝廉,擔任尚書郎,陽陵縣令,因病離職。後來被三公徵召,擔任廷尉正、黃門侍郎。當時,漢皇帝在西京洛陽,李傕、郭汜等人在長安作亂,和關東地區斷絕消息往來。太祖兼任袞州牧,才派遣使者上書朝廷。李傕、郭汜等人認為「關東地區打算自己擁立皇帝,現在曹操雖然有使者詔令,但不是他真正的想法」,商議要扣留太祖的使者,拒絕太祖溝通的心意。鍾繇遊說李傕、郭汜等人說:「現在天下豪傑一同起事,各自偽造詔令想要鞏固統治,只有曹袞州顧念王室,如果辜負他的忠誠,那就不符合將來期望的局面。」李傕、郭汜等聽從了鍾繇的建議,有誠意地回復,因此太祖的使者才能順利溝通。太祖已經多次聽到荀彧稱讚鍾繇,又得知他勸說李傕、郭汜,更加謙虛。後來李傕挾持天子,鍾繇和尚書郎韓斌一同策劃。天子能順利逃出長安,其中有鍾繇的努力。後來被任命為御史中丞,提升為侍中尚書僕射,一起記錄前後的功勞,被封為東武亭侯。 當時關中地區的各位將領馬騰、韓遂等人,各自聚集強大的軍隊互相競爭。當時太祖正在山東地區有戰事,憂心關右地區的事。就上表請求讓鍾繇以侍中身份兼任司隸校尉,持符節督領關中地區各路軍隊,將後方事務託付給他,特地允許他不受等級制度的限制。鍾繇到了長安,寫信給馬騰、韓遂等人,向他們陳說利害得失,馬騰、韓遂等人各自派兒子入朝奉侍。太祖在官渡和袁紹對峙,鍾繇送來兩千多匹馬補給軍需。太祖給鍾繇寫信說:「收到你所送來的馬匹,很好地處理了緊急情況。關右地區平定,朝廷沒有了西面的憂慮,都是您的功勞啊。過去蕭何鎮守關中,,準備了充足的糧草滿足軍需,也適合說你呀。」那以後匈奴單于在平陽作亂,鍾繇率領諸軍圍困敵軍,沒有攻克;而袁尚所任命的河東太守郭援來到河東,士兵眾多。眾位將領商議想放他離開,鍾繇說:「袁尚勢力正強盛,郭援到來,關中暗地裡和他勾結,之所以沒有全都背叛,只是因為顧慮我的威名罷了。如果放棄讓他們離開,向他們顯示了我們的軟弱,當地的百姓,哪一個不是仇人?即使我們想回去,難道能夠回得去嗎!這就是沒作戰先自己敗下陣來.況且郭援固執要強,一定輕視我軍,如果他要渡過汾水安營紮寨,在他們還沒有渡過汾水時攻擊他們,可以大獲全勝。」張既勸說馬騰會合攻打郭援,馬騰派兒子馬超率領精兵迎擊郭援。郭援到了,果然輕率地要渡過汾水,眾將阻止他,他沒有聽從。渡河還沒有到一半,馬騰率軍攻打,大獲全勝,斬殺了馬援,降服了匈奴單于。這件事在《張既傳》中另有記載。那以後河東衛固叛亂,和張晟、張琰及高幹等一起當了賊寇,鍾繇又率領諸將討伐並打敗了他們。從天子遷到長安以來,洛陽百姓人數凋零,鍾繇遷徙關中百姓,又招納逃亡叛民來充實洛陽,幾年間百姓人口數量漸漸增長。太祖征討關中,得到民眾的資助,上表讓鍾繇擔任前軍師。 魏國建立初期,鍾繇擔任大理,升遷為相國。文帝還在東宮,賞賜鍾繇五熟釜,並在上面刻字說:「泱泱魏氏成為漢朝的輔佐。能擔任相國的只有鍾繇,實在像心臟脊骨一樣重要。早晚都靜肅恭敬,不求安定閒適地生活。是文武百官的師長,刻在這裡作為眾人的表率。」幾年之後,鍾繇因被西曹掾魏諷謀反的事牽連,皇帝下詔免除了他的官職。文帝繼位魏王,鍾繇又擔任大理寺卿。等到文帝登基為帝,鍾繇改任廷尉,進封崇高鄉侯。又升為太尉,轉而被封為平陽鄉侯。當時司徒華歆、司空王朗,都是先朝名臣。文帝退朝後,對左右侍從說:「這三位,是一代偉人,後世大概很難再出現了!」明帝登基後,晉升鍾繇的爵位為定陵侯,增加五百戶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一千八百戶,又提升為太傅。鍾繇的膝蓋有舊疾,下拜起身不方便。當時華歆也因為年事已高又身患疾病,上朝拜見時明帝都允許他們乘坐小車,並讓侍衛們抬入殿中就坐。這之後三公身患疾病,都將這一做法作為舊例。 當初,太祖下令,讓百官公平地商議將死刑改為宮刑的內容。鍾繇認為「古代對於囚犯肉體的懲罰,經過了聖人的設立,應該再次實行,用來代替死刑。」商議的大臣認為這不是讓百姓滿意的辦法,就擱置了。等到文帝帶領朝臣主持祭典(主持朝政),下詔說「大理寺打算恢復對囚犯肉體的懲罰,這確實是聖德君主的法則。大臣們應該好好共同商議這件事。」商議的結果還沒有定下,恰好有軍事行動,又擱置了。太和年間,鍾繇上疏說:「大魏朝承受天命,跟隨虞舜、夏朝的腳步。孝文帝改革法制,不符合古代道義。先帝聖明賢德,本來就是上天允許的,三墳五典等古籍的事業,是一直流傳下來的。所以陛下繼承前代遺志,依然頒布明智的詔令,希望恢復古代刑罰,作為一朝的法則。但接二連三有軍事行動,所以還沒有實行。陛下追隨太祖和文帝的遺志,惋惜砍掉犯人的腳能阻止罪惡,遺憾被判死刑的人的無辜,讓大臣們明了熟習法令,和朝臣們共同商議。讓本來應該被砍去右腳的卻被判死刑的,恢復成斬腳的刑罰。《尚書》中說:『帝王清楚地詢問下層百姓,鰥夫寡婦對有苗氏沒有怨恨的話。』這是說堯帝要廢除蚩尤、有苗的酷刑,先向有怨言的百姓詳細地詢問。現在審理冤案的時候,查問三公、九卿、眾位吏役,天下百姓,讓他們像漢景帝那時的法令一樣,那些應該被斬首後丟棄在街市上的人,想要改成斬掉右腳的也允許。那些被判黥、劓、斬左趾、宮等肉刑的人,就像漢文帝那時一樣,改成剃去頭髮、鞭刑等刑罰。能有男女姦情的人,大多數是二十到四五十歲的人,即使砍掉他們的腳,還是放任他們生育。現在國家人口比漢文帝時期少,臣計算能保全下來的,每年能達到三千人。張蒼廢除對犯人肉體的懲罰,每年所殺掉的人數以萬計。臣想要恢復肉刑,每年能讓三千人活下來。子貢問能救助百姓的可以稱得上是仁嗎?孔子說:『怎麼會只是仁而已,一定是聖人了,堯帝 、舜帝也有做不到的時候!』又說:『仁很遠嗎?我想要仁,它就來到了。』如果真的施行這一政策,百姓就能永久受益。」奏章呈上去以後,明帝下詔說:「太傅學識淵博,才德高尚,注意朝政,又在律法上見識深遠。這樣的大事,大臣百官們要好好地一同公正討論。」司徒王朗參與商討,認為「鍾繇想要減少死刑的律法條文,增加肉體刑罰的數量,這就是讓躺著的人豎起來,將屍體轉為活人了。但臣愚陋,依然有和這一建議不相合的稍稍不同的意見。五刑所屬的犯罪條例,都記錄在 律法條文中,其中自然有減死罪一等的規定,沒有被判死刑就是減罪了。這樣實行已經很久了,不用等從遠處拿來刑具對犯人施行肉刑,然後才有比死罪降一等的辦法。前朝歷代的仁德之人,對肉刑的慘絕殘酷不忍心,所以才廢止不用。從不施行到現在,已經經過了數百年。現在又重新施行,恐怕減輕刑罰的條文還沒有辦法在百姓眼前,而我們施行肉刑的質問已經傳到敵寇耳中,這不是招攬遠處的百姓的辦法。現在可以按照鍾繇想要減輕的死罪條例,將死刑減輕為髡刑、刖刑。如果覺得這樣懲罰太輕的,可以加倍增加他們做勞役的期限。對內有用活命代替死刑的不可估量的恩德,對外也沒有用斬腳代替腳鐐的讓人驚駭的議論。」參與商討的有上百人,大多數人的意見和王朗相同。明帝因為東吳、西蜀還沒有平定,暫且擱置了這件事。 太和四年(230),鍾繇逝世。明帝穿著素服前去弔唁,封鍾繇諡號為成侯。鍾繇的兒子鍾毓承襲爵位。當初,文帝給鍾毓分封食邑,封鍾繇的弟弟鍾演和鍾演的兒子鍾劭、孫子鍾豫為列侯。 鍾毓字稚叔。十四歲的時候就做了散騎侍郎,機智敏捷,從容談笑,有父親鍾繇的風範。太和初年,蜀國丞相諸葛亮包圍祁山,明帝想要出軍西征,鍾毓上奏說:「計謀貴在能預先制定的克敵制勝的謀略,功勳崇尚能在軍營中完成,不走下殿堂,卻能指揮千里之外的戰局。陛下應該在中原地區鎮守,作為各地軍隊威勢的援助。現在大軍西征,雖然有百倍的威勢,但對於關中地區的耗費,不是只有一點而已。況且盛夏進軍,《詩經》的作者都持慎重的態度,這實在不是陛下親自征伐的時節。」鍾毓被提升為黃門侍郎。當時洛陽大力修建宮殿,皇帝離開洛陽到許昌,全國的官員都到許昌去朝見皇帝。許昌地方狹小,就在城南搭蓋氈房作為宮殿,並準備了各種遊藝陳設施,老百姓服勞役很疲憊。鍾毓上疏勸諫,認為:「各地不時發生水旱災害,國庫空虛,像這樣修建的事宜,可等到豐收年頭。」他又上疏說 「應恢復開墾關中荒地的措施,讓老百姓盡力於農耕。」他的建議都實行了。正始年間,他任散騎常侍。大將軍曹爽在盛夏時節發兵征伐蜀國,蜀軍堅守,曹爽的軍隊無法前進。曹爽正要增兵,鍾毓給他寫信說:「我認為高明的決策,不會在槍林彈雨中強攻;天子的軍隊出兵征伐,不會有交戰的時候。就像大禹揮舞干戚可以征服有苗,晉文公退避三舍足以降服楚軍,而不必像漢光武帝派吳漢赴江關破敵,也不必象漢王劉邦那樣,派韓信去井陘擊破趙軍。形勢有利,可以前進,形勢不利,應知難而退,這是自古以來的辦法。希望您仔細考慮!」結果曹爽是無功而回。後來因為失去曹爽的信任鍾毓被降職為侍中,又出京擔任魏郡太守。曹爽謀反被殺,鍾毓調回京師,擔任御史中丞、侍中、廷尉。 正元年中,毋丘儉、文欽反叛,鍾毓持符節到揚州、豫州頒布赦免令,告知百姓,回朝後擔任尚書。諸葛誕造反,大將軍司馬昭商議是否需要自己到壽春親征諸葛涎。當時吳大將孫壹率眾投降,有人認為「吳國正在內亂,必不會再出軍援助諸葛誕。朝廷留在東邊的軍隊已經很多,可以等待後來的消息。」鍾毓認為「研究事情估計敵情,應該從敵人的角度來考慮這個問題。現在諸葛誕把淮南之地都投降吳國,而孫壹歸降,但他帶來的人口還不到一千,士兵不到三百。這對吳國來說不算什麼大的損耗,如果壽春的圍困不能解決,吳國內亂已經停止,不能肯定吳國一定不出兵。」大將軍說:「說得對。」於是帶領鍾毓親率大軍出發。淮南平定之後,鍾毓擔任青州刺史,加任後將軍,升遷督領徐州各項軍事,授予,後來又轉去督領荊州。景元四年病死,追贈車騎將軍,諡號是惠侯。他的兒子鍾駿承繼他的爵位。鍾毓的弟弟鍾會,有他自己的傳記。 華歆字子魚,平原郡高唐縣人。高唐是齊國有名的城邑,名門世族沒有不在街市上遊玩的。華歆擔任吏役時,休假離開府衙,就回家閉門不出。評論事情公正持平,始終不會詆毀他們。同郡人陶丘洪也有名,自認為明智見識勝過華歆。當時王芬和一些豪傑人物密謀要廢掉漢靈帝。這件事在《武帝紀》中另有記載。王芬暗中召來華歆、陶丘洪一起商定計策,陶丘洪打算前去,華歆阻止他說:「天子廢立的大事,是伊尹、霍光都覺得為難的。王芬生性疏漏又不勇武,這件事一定不會成功,還會讓災禍殃及族人。您還是不要去了吧!」陶丘洪聽了華歆的話沒有前去。後來王芬果然失敗,陶丘洪才佩服華歆。華歆被推舉為孝廉,擔任郎中,因生病離任。靈帝駕崩,何進輔佐朝政,徵召河南人鄭泰、潁川人荀攸和華歆等人。華歆來到,擔任被任命為尚書令。董卓將天子遷到長安,華歆請求出京擔任下邽縣令,因生病沒能前往,就從藍田去到南陽。當時袁術在穰城,將華歆留下。華歆勸說袁術讓他出軍討伐董卓,袁術沒有才能拿。華歆想要離開袁術,恰好天子派太傅馬日磾安定關東地區,馬日磾徵召華歆擔任掾吏。華歆往東到了徐州,朝廷下詔任命他為豫章太守,因處理政事時心性純淨不煩擾,吏役百姓有有感於此而擁護他。孫策在江東地區侵占土地,華歆知道孫策擅長用兵,就用帛巾束首前去迎接。孫策因為華歆年長,以上等賓客的理解對待他。後來孫策去世。太祖在官渡,給天子上表徵召華歆。孫權想要不派遣華歆前往,華歆對孫權說:「將軍您奉著王命才和曹公交好,大概情誼還沒有穩固,如果我能為將軍效勞表示忠心,難道不是很好嗎?現在白白把我留下來,只是養一個沒用的人,不是將軍的好計策。」孫權開心,才派華歆前去。有一千多賓客舊友去給華歆送行,贈送了數百金。華歆都沒有拒絕,暗中將做好標記,等到將要出發時,將禮物都放在一起,對眾位賓客說:「本來沒有拒絕各位心意的想法,但接受的禮物太多了。想到我隻身遠行,將會因為懷有美玉而獲罪,希望各位能為我考慮。」眾人才各自留下自己贈送的東西,並且佩服華歆的品德。 華歆到了以後,被任命為議郎,參議司空軍事,入朝擔任尚書,又轉任侍中,代替荀彧任尚書令。太祖征討孫權,上表請求任命華歆為軍師。魏國建立以後,華歆擔任御史大夫。文帝即位魏王,任命華歆為相國,封為安樂鄉侯。等到文帝登基,改任華歆為司徒。華歆向來清寒貧苦,俸祿賞賜都用來賑濟或贈與族中親人與朋友,家中儲備沒有到一擔糧食。朝中大臣曾經得到被沒入官府的奴婢作為賞賜,只有華歆釋放她們並允許他們嫁人。文帝感嘆,下詔令說:「司徒,是國家才智傑出的老人,所做的是調和陰陽處理政事的事情。現在朝中大臣飲食豐盛,而司徒飲食清淡,也不是很在意。」特別賞賜帝王服飾的布料,讓他為自己的妻子孩子男女老少裁做衣服。三公商議:「推舉孝廉,本來是以德行為準則,不再用考試經書來限制。」華歆認為「天下大亂以來,六經被荒廢,應當儘快保存幫助,以推崇王道。制定律法,是幫助國家歷經盛衰時期的。現在允許被推舉為孝廉的人不經過考試,恐怕學習風氣從此就荒廢了。如果有特別優秀出眾的,可以特別徵召任用。憂慮的是沒有人才,怎麼會憂慮得不到人才呢?」文帝聽從了他的意見。 黃初年間(220~226),文帝下詔令大臣推舉有卓異的操守和行為的士人,華歆推舉了管寧,文帝用安車徵召管寧。明帝登基,進封華歆為博平侯,增加五百戶食邑,加上以前的一共一千三百戶,又轉而任命他為太尉。華歆自稱生病請求退休,將職位讓給管寧。明帝沒有允准。等到朝中大會,明帝讓散騎常侍繆襲按照詔令宣告說:「朕剛剛開始處理各種政事,每天處理很多事情,擔心聽取奏報後的決斷不明智。仰賴德行高尚的大臣,在朕身邊指點,但您多次稱病辭官。考量君主,不在朝中擔任官職,拋棄榮華利祿,不追求高位,古人本來已經有這樣做的,只是對於周公、伊尹就不是這樣了。潔身自好,堅守節操,是普通人的做法,不希望您也這樣。您還是勉強支撐病體來參加大會吧,也能對我有益。我將會在桌案前站著等待,讓官員們也和我一樣,一定要等待您的道理,朕才入席就坐。」明帝又詔令繆襲說:「一定要等到華歆接旨起身,你再回來。」華歆沒有辦法,就接旨答應了。 太和年間(227~233),明帝派曹真率軍從子午道行軍征討蜀國,明帝親自往東到了許昌。華歆上疏說:「自從戰爭災禍以來,已經超過了二十四年的時間。大魏朝順應承受天命,陛下您憑藉聖明賢德當會成就周成王、周康王那樣的盛世偉業,應該弘揚聖明時代的治國政策,追隨三王的腳步。即使有吳國、蜀國兩個賊過依靠天險暫且延續時間,如果聖明教化逐漸推廣,在遠方的人感念這裡的德政,將會背負嬰孩前來。軍隊是在沒有辦法的時候才使用的,所以將兵器收藏起來等到合適的實際再動用。臣懇切地希望陛下能先在治國方法上留心,將出征討伐的事放在後面考慮。況且從千里之外的地方運送軍糧,這不是戰事上的有利之處;穿過天險深入他國,沒有獨立克服的辦法。像我聽說的今年的徵稅徭役,對農事有些損害。治理國家的人以百姓為基礎,百姓以衣食住行為根本。如果中原地區沒有飢餓寒冷的禍患,百姓沒有離開故土的想法,那就是天下的大幸事了,吳國和蜀國的禍患,我們可以安坐等待了。臣身居宰相之職,年紀漸長,病情加重,能對陛下盡忠的時間不多了,恐怕不能再侍奉陛下,不敢不竭盡臣子的忠心,希望陛下考察決斷!」明帝回覆說:「您對國家大事有深遠的思慮,我非常讚許。敵國倚仗險要的山川地勢,之前武帝、文帝兩位先祖辛勞不斷,仍然不能攻克平定,我又怎麼敢誇耀自己,說一定能滅了他們呢!眾位將領認為沒有嘗試過試探,他們不會自己凋敝,所以出兵探查以尋找他們的弱點。如果消滅他們的時機還沒有到,那周武王班師回朝,已經是前代的借鑑,我不會忘記您的告誡。」當時正是秋天雨季,明帝下詔讓曹真率軍回朝。文帝分封華歆的食邑,太和五年(231),華歆去世,諡號為敬侯。他的兒子華表繼承爵位。當初,封華歆的弟弟華緝為列侯。華表在咸熙年間(264~265)擔任尚書。 王朗字景興,東海郡人。因為精通經書,被任命為郎中,擔任菑丘縣令。曾經師從太尉楊賜,楊賜去世後,王朗辭官為楊賜穿孝服守喪。王朗被推舉為孝廉,又被公府徵召,他都沒有答應。徐州刺史陶謙經過考察,推舉王朗為秀才。當時漢獻帝在長安,關東地區紛紛起兵,王朗是陶謙的治中,和別駕趙昱等人勸說陶謙:「《春秋》的要義,向諸侯求助不如起兵援救君主。現在天子遠在西京長安,應該派遣使者前去接受皇上詔令。」陶謙就派趙昱帶著奏章到長安。天子讚賞他們的心意,任命陶謙為安東將軍。讓趙昱擔任廣陵太守,王朗擔任會稽太守。孫策渡過長江侵奪土地。王朗的功曹虞翻認為當下的實力沒有辦法抵抗,不如避開孫策。王朗自己認為身為漢朝官吏,應該保住城邑,就率軍和孫策交戰,大敗而回,乘船出海到了東冶。孫策又前去追擊,大敗王朗。王朗就去見孫策,孫策因為王朗有儒雅的風度,只是責問了他,沒有加害。王朗雖然漂泊流離,窮厄困頓,早上考慮不到晚上的事,卻收容撫恤親朋好友,分給他們的多,向他們索要的少,行事正直為人稱道。 太祖上表徵召他,王朗從曲阿輾轉經過江海,經過幾年才回到京城。朝廷任命他為諫議大夫,參與司空軍事。魏國建立初期,王朗以軍祭酒的身份兼任魏軍太守,又調任少府、奉常、大理。審理案件時以寬恕為要旨,是有疑點的罪名就從輕發落。鍾繇依照律法明確審理案件,兩人一起因為審理案件為人稱道。 文帝即位魏王,將王朗提升為御史大夫,封為安陵亭侯。王朗上疏勸諫,希望教化百姓減少刑罰,說:「天下興起戰事已經有三十多年了,四海動盪傾覆,很多國家都困苦凋敝。仰賴先王剷除敵寇,安撫養育孤苦弱小的人,才讓中原地區恢復了法律制度。召集百姓,在魏氏的土地上,讓邊境以內的地方,雞鳴狗吠,傳播到四面的邊境地區,百姓欣喜萬分,得以遇到太平時代。現在遠方的敵寇還沒有平定,戰事還沒有停息,下令免除賦稅徭役,足以讓遠方的百姓感懷,有好的宰相就足以宣告朝廷的聖德恩澤,將道路都修整好,天下百姓繁衍生息,一定好過從前的日子而且比平時富裕。改變整頓法令,書中記載詳細的刑罰條例,這樣,一個人有福運,許多人都因此而受福。這就是說慎重律法刑獄了。從前曹相國以獄訟以及市集交易為依憑,路溫舒痛恨審理案件的官吏。審理案件的人了解其中的詳情,那就沒有被冤枉而死的囚犯;健壯的男丁能在土地上努力勞作,那就沒有受飢餓寒冷的百姓;窮困老邁的人能仰賴糧食倉庫中生存,那就沒有因飢餓而死的人;按照時節舉辦男女嫁娶之事,那百姓就沒有長期別離的遺憾;養胎的時候照顧得全面,那懷孕的婦女就沒有自我感嘆的哀傷;生下孩子之後一定讓她好好恢復,那孩子就沒有不能養育的煩累;等到壯年再服役,那年幼的人就不會有離家遠行的思念;老年人不參加戰爭,那年老的人就沒有跌倒的隱患。以醫用藥品治療百姓的疾病,寬放徭役以讓百姓安居樂業,用有威勢的刑罰抑制豪強,用恩惠仁德來救濟弱小,官府賑濟來救濟窮困的人。十年之後,順利成年的女子一定充滿街巷。二十年之後,精銳的士兵一定充滿曠野。」 等到文帝登基,改任王朗為司空,又進封為樂平鄉侯。當時文帝時常出宮打獵,有時夜裡才返回宮中。王朗上疏說:「帝王的居所,外面用森嚴的警衛圍飾,裡面就設置多重宮門,將要出行的時候就布置人馬然後才出宮門,有戰事警報才走下殿階,把弓拉開然後才登上輿車,清理道路然後才在車前導引,列隊遮擋後才迅速前進,清掃檢查宮室後才停車休息,都是為了彰顯帝王的至尊,專注與警戒謹慎,傳播律法教化。最近陛下出宮抓捕老虎,太陽升起就出發,等到天色昏暗才返回,違背了警戒清道的通常制度,不是君主最謹慎的做法。」文帝回覆說:「看了你的奏表,即使是魏絳說到虞箴以諷諫晉悼公,司馬相如陳說猛獸以勸誡漢武帝,還不足以比喻。現在東吳、西蜀兩個賊過還沒有消滅,將要率軍遠征,所以有時到原野上熟悉戰事準備。至於針對夜裡才回來的教誨,我已經下詔讓相關部門執行。」 當初,建安末年,孫權開始派使者向朝廷自稱藩屬,而和劉備交戰。文帝下詔商議「應該出兵和東吳一起攻打蜀國嗎?」王朗商議說:「天子的軍隊,比華山、泰山重要,實在應該坐鎮京城顯示天子的威勢,像山一樣安坐不動。如果孫權親自和蜀軍對峙交戰,經過長久的交戰,智謀相等實力均衡,戰事不能迅速結束,就應該發兵以助長孫權的氣勢,然後應該選取謹慎穩重的將領,在敵人的要害處,等待時機然後行動,選擇地點然後出兵,一舉行動,就沒有剩餘的事了。現在孫權的軍隊還沒有行動,那援助東吳的軍隊沒有什麼事就先行動。況且現在正是雨季,不是勞師動眾的時機。」文帝採納了他的計策。黃初年中,鵜鶘聚集在靈芝池,文帝詔令大臣們推舉特立獨行又品德高尚的士人。王朗舉薦了光祿大夫楊彪,並且自稱生病,將職位讓給楊彪。文帝就為楊彪安排了吏役士兵,地位僅在三公之下。文帝下詔說:「朕向各位大臣求取賢人但沒有得到,您卻突然稱病,這不只是得不到賢人,更是打開了失去賢者的方法,加快失去大臣的速度。難道不是處在官位上但說出不好的話,被品德高尚的人背棄嗎!您以後還是不要再說了。」王朗才同意繼續做官。 孫權想派兒子孫登入朝侍奉,沒有到。這時候天子移駕到許昌,大力興辦屯田,打算出兵東征。王朗上疏說:「過去南越國堅守善道,趙嬰齊入朝侍奉,就成為嫡長子,回去做南越國的君主。康居驕橫狡猾,心中想法跟說的話不相符,都護上奏認為應該派遣他的兒子入朝侍奉,以打擊他的無禮行為。況且吳王劉濞的災禍,就是萌發於兒子入朝侍奉,隗囂叛亂時也沒有顧忌兒子。前去的人聽說孫權有派兒子前來的言論但人還沒有到,現在軍隊警戒嚴備,臣擔心眾人沒有能通曉您的旨意,就會認為國家對於孫登的逗留憤怒,所以才出兵攻打。假如軍隊出發然後孫登才到,那就是所驚動的範圍太大,但得到的東西卻很小,依然不足以慶祝。假設孫登倨傲狠戾,確實沒有入朝的想法,擔心那邊的民眾的議論不夠明白曉暢,一同懷有怨恨。臣下愚鈍,認為應該下令各位別征將領,讓他們各自明確地遵守命令,謹慎地保住自己的部下。對外宣揚猛烈的威勢,對內大力推廣耕種,讓自己像山一樣恬淡,像深水一樣安定,威勢不能撼動,計謀不可預算。」這時候,文帝因為軍隊已召集完畢,就出發了,孫權的兒子沒有到,文帝到了長江邊上就返回了。 明帝登基後,進封王朗為蘭陵侯,增加食邑五百戶,加上以前的一共一千二百戶。派他到鄴城察看文昭皇后的陵墓,探訪百姓有什麼不足的。這是正在營造修建宮殿,王朗上疏說:「陛下登基以來,多次頒發降恩詔書,天下百姓沒有不欣喜的。臣不久前奉王命出使北方,來回的路上,聽聞各類徭役,能免除減少的很多。希望陛下繼續保留終日聽取意見的做法,以制定平定賊人的計策。從前大禹想要挽救天下的禍患,所以先住在簡陋的房屋中,吃食和穿戴都很節儉,任用有才幹的人,才能統一天下,最終劃分五服。句踐想要誇大他的疆土,在姑蘇割取夫差的首級,所以也約束自己和家人,將家中節省下來的用在國家上,所以能包羅五湖,像蓆子包卷三江,在中原地區取得微信,奠定中原地區的霸業。漢朝的文帝、景帝也希望擴大祖先基業,將流傳的基業發揚光大,所以能斷絕修建華麗台閣的想法,用穿粗厚的棉麻服飾表明節儉,對內裁減太官且不接受進獻禮品,對外減少徭役賦稅然後致力於農業,所以能被稱為太平時代,幾乎導致刑罰不需使用。孝武帝之所以能激發軍隊威勢,拓展對外的邊境,確實是因為祖輩父輩們向來蓄積了充足的糧食物資,所以能成就他的巨大功業。霍去病,是中等才能的將領,仍然說匈奴還沒有平定,不修建府邸。明白考慮長遠的人忽略眼前的事,在外做事的人會簡化在內的事。自從漢朝初年到漢朝中興,都在戰事停息之後,然後才修建很多宮殿樓宇,德行一同推廣。現在應該在建造以前足夠用來排列朝會,在繁華之後足夠用來排序宮中僕從,精美的園林和景色足夠用來展示遊樂宴飲,如果姑且先修成巍峨的宮殿來象徵魏朝,使之足夠用來讓遠來朝見進貢的人居住,整修城池,讓它足夠用來斷絕翻越的可能,成為國家依憑的險要地勢,其他的一切事宜,都需要等到富饒的年份。首先以勤奮耕種務農為要務,以準備戰事裝備為要事,那國家就沒有離別的怨恨,人口滋長繁衍,百姓充足兵力強盛,這樣之後敵寇不臣服,朝廷的光輝不足夠,是沒有過的。」王朗轉任司徒。 當時的皇子接連去世,但後宮中懷孕生子的后妃很少,王朗上疏說:「過去周文王十五歲時有了周武王,於是享有有十個兒子的福氣,以延續眾位姬妾子孫的傳承。周武王年老才生下周成王,周成王因此少有兄弟。這兩位先王,各自樹立他們聖明的仁德,沒有互相來往,比較他們在子孫延續上的福氣,就不相同了。大概是生育子孫有早晚,生育的數量有多有少吧。陛下的德行福氣已經兼及兩位聖人,年紀比周文王誕育周武王的時候高,但還沒有能像周武王一樣出生在後宮的兒子,眾多藩王還沒有在掖庭的宮室中出生。用周成王做比喻,雖然還不算晚,但和伯邑考比較,那也不算早了。按照周禮,六宮中的女官有一百二十人,而眾多經典和通常說法,都以十二人為限制,到了秦漢末年,有的都已經數以千百記了。但雖然人數減少,但把握時機生產的也很少,明白『多生兒子』的根本,果真在於專一,不只是在於致力於增加人數。老臣誠懇地希望國家能和軒轅有一樣的福氣,有二十五各兒子,但卻比得上周文王的十個兒子,實在是鬱悶。況且年紀小的孩子經常苦於被褥安寧溫暖,安寧溫暖就不能方便孩子柔弱的身體,所以難以預防保護,卻容易生出傷病。如果經常讓小孩子的舊棉袍不至於太厚,那一定都能保住他們堅韌的性格,也能長命百歲。」文帝回覆說:「忠誠至高的人言辭堅定,關愛深重的人言語深刻。您已經勞心思慮,又將想法寫下來,接著上報善意的言論,我非常欣喜。朕繼承的人還沒有確立,成為您的憂慮,我會採納您的好建議,思考好的辦法。」王朗著寫《易經》、《春秋》、《孝經》、《周官》的傳記,上奏將他們記錄下來,都流傳到後世。太和二年王朗去世,諡號為成侯。他的兒子王肅承襲他的爵位。當初,文帝分封王朗的食邑,封他的一個兒子為列侯,王朗請求封兄長的兒子王詳。 王肅字子雍。十八歲的時候,跟隨宋忠解讀《太玄經》,還為其做了註解。黃初年中,王肅擔任散騎黃門侍郎。太和三年,他被任命為散騎常侍。太和四年,大司馬曹真征討蜀國,王肅上疏說:「前人的記述有說,『從千里之外運送糧食,士兵有飢餓的臉色,做飯前還要砍柴割草,部隊得不到休息,吃不上飯』,這是說在平坦的路上行軍的情況。更何況是軍隊深入險要的地方,開鑿道路才能前行,那麼一定會比平坦路途上的行軍勞累百倍。現在又加上大雨持續不斷,山坡陡峭光滑,軍隊擁塞而無法行進,糧食還在遙遠的地方,難以為繼,確實是行軍之大忌啊。聽說曹真出發已經超過一個月但在半路上被阻隔,花費時間精力修築道路,士兵們都參與了。這樣的話,敵人就獨得以安逸等待疲憊軍隊的好處,這是用兵之人所忌憚的。說到前代,那周武王討伐商紂王,剛出關又返回;討論到近處的事例,那武帝、文帝征討孫權,到了長江邊上卻沒有渡過去。難道不都是順應天命了解時機,知道權衡變通嗎!天下萬民因為雨水強烈被阻隔的緣故,休養生息,以後在有戰事,就能立刻動用軍隊,那就是用喜悅對抗困難了,百姓會忘記死亡的危險。」於是就停止出兵。王朗又上奏說:「應該遵循以前的禮節,為去世的大臣舉行哀悼儀式,並祭祀宗廟。」這些事都施行了。又上奏陳述為政根本說:「撤除無事可做的職位,減少不必要的俸祿,停止不勞作卻享受的支出,合併悠閒舒緩的官職;讓官員一定有職務,職務一定有事可做,完成事情一定獲得俸祿,用俸祿代替耕作,是自古以來的固定制度,是現在應該做的。官職少但俸祿優厚,那朝廷的耗費就少,就能勉勵讀書士人的志向。各自施展才能力量,不要互相依靠。向皇上陳述這些話,用效果來進行考驗,能否施行,只在於陛下的心裡。所以唐堯、虞舜設立官職分配職位,任命王公大臣,各自交給他們任務,這樣之後有專人負責宣告王命,就像現在的尚書,用來傳達君王命令。夏朝、殷朝沒有能詳細考查。《尚書·甘誓》中說『六事之人』,表明當時的六位公卿也是主管事務的人。周朝的官職已經完備,五天上朝一次,大臣官員們一同覲見,而司士區別他們的位置。他們記錄說:『坐著空談大道理的,就是王公大臣;起身並去施行的,就是士大夫。』等到漢朝初年,依照前代擬定官職,大臣們都親自以事情入朝上奏。所以高祖親自追回退卻的周昌,漢武帝在遠處贊同上奏的汲黯,漢宣帝讓大臣們每五天上朝一次,漢成帝開始設置尚書的五個官職。自從漢室衰微,朝拜的禮節就缺失了。可以恢復每五天臨朝聽政的禮儀,讓公卿尚書們各自上奏事情。重新發揚被廢止的禮節,光大宣揚君王的仁政,就是所謂的名聲美好並且實厚啊。」 青龍年中,山陽公去世,他曾是漢朝的君主。王肅上疏說:「過去唐堯禪讓給虞舜,虞舜禪位給夏,都是先守完三年喪期,然後才登上天子之位。所以帝王的稱號沒有損害,君主的禮節依然存在。現在山陽公順應天命,回應同意百姓的期望,讓位給大魏,退下處在賓客的席位上。山陽公侍奉魏朝,不敢不竭盡臣子的禮節。魏朝對待山陽公,優厚尊崇,沒有把他當做臣子。他去世之後,入殮下葬的制度,車馬徒眾的裝飾,都跟君王是相同的,所以遠近的人都來依附仁德的人,都認為很美善。況且漢朝總括帝皇的稱號,稱為皇帝。有其他的稱謂為帝,沒有稱為皇的,那皇就是地位比較低的了。所以在高祖的時代,一塊土地上沒有兩個封王,他的父親還在的時候讓他稱為皇,表明沒有有兩個主君的嫌疑。況且現在是臨終贈號,可以讓他稱皇,配在他的諡號中。」明帝沒有同意,還是稱山陽公為皇,就追諡為漢孝獻皇帝。 後來王肅以常侍的身份擔任秘書監,兼任崇文觀祭酒。景初年間,大力修建宮殿,百姓失去本業,約定的時間不遵守,囚犯的死刑倉促間就被執行。王肅上疏說:「大魏承襲百代帝王的準則,百姓不多,戰事沒有平息,實在應該是讓百姓休養生息並且讓他們得到恩惠,以讓遠近之地都能安寧的時候了。以積聚糧食為要務並且讓疲憊的百姓得到修養,在於減輕徭役並且勤於農事勞動。現在宮殿還沒有修成,功勳事業還沒有達到,水路糧食的調轉發運,互相供應。所以健壯的男子對於耕田勞作很疲憊,農夫離開了土地,種植稻穀的人少,但食用稻穀的人多,舊年的糧食已經吃完,新年的糧食還不能相繼。這樣就會有國家的大禍患,而不是防備的長久之策了。現在看到修建的人有三四萬,代表祥瑞的九龍可以在裡面安居,宮殿裡面還可以容納六宮,本來是彰顯陽德的宮殿,又朝向太陽落山的方向,極好的預示在前面,尚且要花費很大力氣,現在朝向很寒涼的方向,疾病就有可能生髮出來。誠懇地希望陛下發布善言,辦法明確詔令,深刻地憐憫服役之人的疲憊,多加憐惜萬民的不足,選取常有薪資的士人,不是非常緊急的時候,選取其中的健壯男丁,選擇留下一萬人,讓他們一個月輪換一次,他們都知道休息和輪替不用很久,那就沒有不高興地完成工作,辛勞也沒有埋怨了。計算一年有三百六十萬人,也不算少。應該一年完成的工作,允許有三年的時間。將剩下的人派遣回去,讓他們從事耕種,是長久的計劃。倉庫有多的糧食,百姓有多餘的力量:憑藉這個建立功業,有什麼功業不能成就呢?依靠這個推行教化,有什麼教化不能成功?得到百姓的信任,是國家的大幸事。仲尼說:『自古以來都有死,國家得不到百姓的信任就會垮掉。』那弱小的晉國,力量弱小的重耳,想要使用百姓,先向百姓展示信用,所以原來雖然將要投降,顧念著他的信用而返回,才能一戰就稱霸,在現在為人稱道。之前陛下將要巡幸洛陽,徵發百姓修建軍營,官員下令軍營修建完成就完成任務。等到修建完成,有認為他們的力量有利,不按時讓他們回去。這些官員只謀求眼前的利益,不顧及治理國家的辦法。臣下愚昧,認為從今以後,如果再有動用百姓的事,應該明確命令,讓事情一定能按期完成。如果後面接連有事,寧願再次徵發百姓,不要有失信於百姓的時候。凡是陛下臨時決定要執行刑罰的,都是有罪的吏役,該死的人。但普通人不知道,就認為執行太過倉促。所以希望陛下對於吏役,表明他們的罪過,跟平民判一樣的死刑,不要讓這些隱藏在宮中,導致被遠近的人質疑。況且人命最為貴重,生養困難,殺害容易,氣息斷絕就不能延續,所以聖賢之人看重生命。孟子說殺掉一個沒有罪的人來獲取天下,仁義的人是不這樣做的。漢朝有人沖犯皇帝的車駕驚動拉車的馬匹,廷尉張釋之上奏希望處以罰款,文帝責怪罪罰太輕,張釋之說:『在當時,皇上誅殺了他也罷了。現在交付給廷尉審理了。廷尉,是天下最公平的地方,一旦傾斜,天下間執法的人就會隨意加重或減輕刑罰,百姓又怎麼能安心呢?』臣認為會失掉忠義的事情,不是忠臣應當上奏陳述的。廷尉,是天子的吏役,尚且不能出現偏差,而天子本身,怎麼反而可以迷亂呢?這樣看重自己的想法,而看輕為君的責任,是非常不忠了。周公說:『天子沒有開玩笑的話;說出的話,史書會記錄,工匠會陳述,士人會稱讚。』言論尚且不能隨意,更何況是行為呢?所以張釋之的話不可以不明察,周公的戒條不可以不以為法則啊。」又說「那些鳥獸無用的物品,卻有芻谷和人徒的費用,都可以免除。」 皇帝曾問王肅說:「漢桓帝時,白馬令李雲上奏摺說:『帝,就是要諦聽啊。但這個皇帝不想諦聽。』當時李云為什麼沒被處死?」王肅回答說:「李雲只是說錯了話,失去了違逆和順從皇上的分寸。推究他的本意,說這些話都是想盡忠心,想著對國家有益。而且皇帝之威,超過雷霆,殺掉一個普通百姓,和踩死螻蟻沒有什麼不同。寬容且放過他,可以顯示自己能夠包容接受直諫之言,在天下推廣皇帝的恩德。所以我以為殺掉李雲不一定是對的。」皇帝又問:「司馬遷因為遭受了宮刑的緣故,心中懷著怨恨,寫下《史記》指責、貶低漢武帝,令人痛恨。」王肅回答說:「司馬遷記史實,不憑空讚美,不隱瞞惡行。劉向、揚雄佩服他善於記敘事情,有優秀史官的才能,稱讚為切實的記錄。漢武帝聽說他寫《史記》,拿來寫漢景帝以及自己的本紀看,於是大怒,削去簡冊上的字並把它們扔了。到現在這兩個本紀有目錄沒有文字。後來司馬遷遇上李陵事件為他辯護,於是漢武帝把司馬遷送進蠶室施以宮刑。這表明心懷怨恨的是漢武帝,而不是司馬遷。」 正始元年,王肅出京擔任廣平太守。因為朝廷之事被徵召回京,被授予議郎的官職。當時大將軍曹爽專權,任用何晏、鄧颺等人。王肅和尉蔣濟、司農桓范談及當前政事,臉色凝重地說:「這些人就是弘恭、石顯之類的人,還要說他們嗎!」曹爽聽說後,告誡何晏等人說:「你們都要小心謹慎!公卿已經把各位比作前代惡人了。」後來因宗廟的事受牽連被免職。後來擔任光祿勛。當時有兩條一尺長的魚,出現在兵器庫的屋頂上,有官員認為是吉祥之兆。王肅說:「魚生活在深淵中卻高高地出現於屋頂上,這是魚失去了居所啊。邊將大概該有戰敗的變故了吧?」後來果真有東關之敗。嘉平六年,王肅持符節兼任太常,奉天子車駕,到元城迎接高貴鄉公。這一年,一道白氣穿越天空,大將軍司馬景王向王肅詢問原因,王肅回答說:「這是蚩尤的旗幟,東南方大概有叛亂了吧?您如果提高自我修養來安撫百姓,那麼天下喜歡安定生活的人都會歸附於德政,發動叛亂的人就會先滅亡了。」第二年春天,鎮東將軍毌丘儉、揚州刺史文欽反叛,景王對王肅說:「霍光有感於夏侯勝的言論,才開始看重通曉儒學的士人,實在是正確的啊。使國家安定、國君安寧,辦法在哪裡呢?」王肅回答說:「從前關羽率領荊州的士兵,在漢水邊使于禁投降,於是有了北上爭奪天下的志向。後來孫權突襲抓取了關羽將士的家人,關羽的軍隊立即土崩瓦解。如今淮南將士的父母妻子兒女都在內地各州,只要派軍隊急速前往守衛,使敵人不能靠近,那麼他們的軍隊一定會有關羽的軍隊那樣土崩瓦解的趨勢。」景王聽從了他的意見,於是擊破了毌丘儉、文欽的軍隊。後來王肅升遷到中領軍,加封散騎常侍,增加食邑二百戶,加上以前的一共兩千兩百戶。甘露元年王肅去世,為他服喪的門生有數百人。朝廷追贈他為衛將軍,諡號為景侯。他的兒子王惲繼承爵位。王惲去世,沒有兒子,爵位無人繼承。景元思念,朝廷封王肅的兒子王恂為蘭陵侯。咸熙年中,朝廷開始設立五等爵位,因為王肅在前朝建立功勳,就改封王恂為氶子。 當初,王肅擅長賈逵、馬融的學說,不喜歡鄭玄學說,採集他們匯聚相同和不同之處,為《尚書》、《詩經》、《論語》、《儀禮》、《周禮》、《禮記》、《左氏春秋》做註解,以及編定父親王朗所寫的易傳,都被放在學官里。他所辯論、駁正的朝廷制度、祭祀天地、宗廟事宜、喪事禮節、輕重的文章,共有一百多篇。當時樂安的孫叔然,在鄭玄門下求學,當時的人稱他為東州的大儒者。朝廷徵召他為秘書監,他沒有就任。王肅收集聖人的說法論證來譏諷鄭玄,孫叔然反駁了他,等到做《周易》、《春秋例》、《毛詩》、《禮記》、《春秋三傳》、《國語》、《爾雅》等的註解之後,又給十幾篇文章做註解。自從魏朝初年徵召敦煌人周生烈,明帝時大司農弘農董遇等士人,也有為經傳做註解的,很多流傳到後世。 評說:鍾繇開明通達,處事幹練,華歆清廉純合,德行質樸,王朗博學多聞,才華豐富,實在都是那個時代的傑出人才。魏朝剛順應天命,就登上三司之位,真是強大啊!王肅誠實正直,博學多聞,能繼承父親的功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