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傳折諸 · 折諸原序
折諸原序
世儒不知以傳學為經學復不知以經傳史之學為道問學之學而胥汨沒錮蔽於制舉訓詁之中孔子刪書斷自唐虞尚書者記言之書實記事之書也春秋專於記事與詩書並列為經事具而道亦寓焉史起於兩漢祖書與春秋之記事記言以期不悖乎道故史之作不可以離經傳經之書厥名曰傳左公谷之傳並列而為十三經以其有功於經也論孟四子之書其初亦一傳耳漢儒之注經併名曰唐則曰疏不敢當也兩宋儒者意薄漢唐或自名為以逺追三代之經唐陸伯沖創為集以駕孔疏程子作春秋而未全蘇潁濱劉原父呂朴郷張元德皆有劉呂所著甚多名者特其一又有陳禾林拱辰亦襲名而康侯胡氏之以朱子所推許明初遂立之學官夫以制舉所用而羣趨之可也並三而名四乃不學解事之徒強為之説耳丘明蓋又作外國語矣國語左為內外兩而不援公谷為四以國語非解經之書顧其起於穆王逺接尚書之君牙三命所載共厲宣幽補平王東遷以前之記言記事實有助於春秋書體分國列載遂開戰國短長書之體國防一書起於趙魏韓三家滅智分晉又與內外首尾相續太史公作史記所本者左傳國語世本戰國防今世本之書無傳則周室東遷以後前則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後則戰國二百四十五年曽子固所云紀其行事不得而廢者矣或謂春秋記事即以明道三傳國語之書多嘉言懿行戰國縱橫之徒敗道已甚然學者立乎數千百年之後世變盛衰行事善惡均不可無記史家於漢唐宋正統之外三國南北朝五季未嘗以逆亂而削其事實戰國防與二傳國語皆三代以前之書為覽古好學者之所貴重一矣諸書各有專門注釋高下不倫元凱尚矣劭公以曲學見譏武子不徇穀梁之偏或謂其駕杜何而上要之武庫之博識固非尋常可議解國語者止一韋嗣庸庸聊備一家吳正傳校注國防綜核高鮑以成編無慚淹洽夫讀古作者之書而得其所以興所以廢之跡且得其有裨於學術有裨於治道或無所裨而反有害之故更讀釋是書者之書其於是書有裨與無裨各持其説而有廢有興亦分乎其間若漫舉釋是書者而斥之以獨伸已説甚者並古人所作之傳而黜之以為別有不傳之秘舉秦亡漢興藏山岩伏屋壁師承口授之編並棄之以為無足道獨崇奉夫後起臆説一二家之言以為弋科名取富貴之具從前之位置甚高而實為後世至庸至卑者之所託足愚之所輯並未嘗屏棄此一二家言也折諸之名本之子子又曰塗雖歧而通諸夏則由諸川雖曲而通諸海則由諸則將擴一二家以證之數十百家之異同由四百八十餘年而下逮乎千數十百年之乆近迎而距之平心而察之不敢謂一心之臆度必百家皆莫之能及又徃徃歴羣言之淆亂於吾説竟無所於遯劉彥和曰傳者轉也轉受經旨以授後人也愚惟不敢謂得不傳之秘而必求之可傳之書以不憚閱歴乎展轉傳受之勞庶幾經傳與史合流同歸先儒所謂道問學之功於是乎在惜智識弇淺見聞有限矻矻十餘年老境已至古作述之君子所謂傳之其人者則愚終不敢當也
雍正改元癸夘重九日吳江張尚瑗書
予師愚庵朱先生輯讀左日鈔而序之曰欲成一家之學必以經證傳以傳證經更復出入羣書展轉相證此非予力所任俟之述作君子瑗生九齡讀四經既畢當次受春秋家君令讀左公谷三傳及國語國防雖短章剰句間從刪削而所讀皆全部非如俗刻鈔撮之本餘暇瀏覽亦略上口既乃閱胡文定之書私心有所未合杜林合注尤疑其不類則因朱先生纂輯之日以愚意相質難先生為言唐卿最繆不經與元凱並列不啻韓非之厠老子乃知讀古人書當出已裁而經學必以傳疏為依據詩正義雲漢初為正義者皆與經別行三傳之文亦不與經連古人之行事未必盡當於後人之心著書之家各因其所見以為是彼此各一是非惡在其為彼是哉歐陽永叔自謂信於孔子而不惑經之所書其所信也經所不言不敢知也夫孔子未修之春秋後世學者不得而見何從測其筆削之意之所存而丘明所為先經以始事後經以終義者皆為駢枝無用之物唐宋以來經學傳學之家尤宜韜翰而不作矣子曰天地簡易何五經之支離支離蓋其所以為簡易也又曰眾言淆亂則折諸聖歐陽氏謂經簡而直傳新而奇學者樂聞而易惑愚以為樂聞新奇然後可以折諸簡直其新奇也蓋其所以為簡直也通籍後乆病廢書調宰瀲江泥塗筐篋之身無意言經學諸家冊本一未嘗攜獨左公谷國語國防全文童幼熟誦公暇偶閱諸史他經旁涉稗乗瑣録諸書有與經傳相發者洒然神開旁解側出不能自已隨筆書之積乆成帙國語與左傳通為內外傳以三傳皆縁經而作外傳獨否遂與短長書以後二百四十五年七雄之行事繼獲麟以前二百四十二年並稱為國語國防折諸而一國不可以為名短長之書劉中壘一名為事語合國語而謂之二語創立新名或未悖厥理隨筆所獲多出已裁所謂此亦一是非固未暇計其為彼是也愚庵先生不敢自許成一家之學瑗何人斯敢謂當予師之所俟乎所采之書不全不備無異於大澤之礨空惟是展轉相證使不以經傳支離為世訽病則志之所存焉耳
康熙壬辰孟冬尚瑗題於瀲江官舍之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