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六英雄 · 第六十八回 窮羅藝練槍鬧晉陽 小羅成認兄在東嶺

連闊如 《卅六英雄》
羅成勒住坐騎,定睛觀瞧,只見此將身高八尺開外,素緞色絹帕纏頭,身上穿一件素緞色短箭袖幫身靠襖,粉絨繩前後身勒定十字袢,腰中繫著一巴掌寬五彩絲鸞帶,下身穿著白綢子中衣,足下兩隻素緞子花靴,牢踏在一對亮銀鐙內,胯下一匹銀鬃馬,手中擎著一條虎頭鏨金槍。羅成大喊:「爾是何人,敢擋住我的去路?」說著,他用槍便扎。人家用槍一劈,只聽「嘎巴」一聲,五鉤神飛槍的鉤兒就被人家的槍給弄下一個去。二馬一錯鐙,人家用槍就抽,手眼比他快得多。圈回馬來再戰,又被人家槍對槍,「嘎巴」一響,弄下個槍鉤兒去,羅成大驚。原來羅成的槍法是他父親家傳的武藝,羅藝曾向他說過,他們羅家的槍是姜家的傳授,後漢三國姜維姜伯約的遺留。若要破羅家槍,非姜家的把式才能成哪。如今他遇見了這人,連著兩下將槍鉤兒弄下倆去,他就知道這人是姜家的把式,得著姜家的真傳。身為武夫,是寧失千軍萬馬,不失寸鐵。他要和人家再動手,那五鉤神飛槍的鉤兒都能沒了。當時他不惟不動手了,並且將坐騎勒住,問道:「你尊姓大名呢?」這人說:「你要問我姓名,告訴你吧,我是兗州姜家莊人氏。」羅成「哎呀」一聲。這人向他問道:「你尊姓大名呢?」羅成說:「我乃北平王的殿下燕山公羅成。」這人亦大驚。書中暗表,這個人亦是北平王羅藝的兒子,名叫羅春。閱者若問羅藝幾時有的這個兒子,別忙,容我慢慢地表明。 那羅藝乃是河北范陽人氏,自幼父母雙亡,家中略有薄產,他的本族長輩都欺壓於他,羅藝一跺腳,憤而離鄉,要在外邊自創自立,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他想到外邊投軍,可帶的盤費不多,走在山東兗州地面,到了姜家莊,身又染病,黑夜之間無處去往,他在一個大戶人家門首躺著。正然熟睡之時,忽聽耳旁有人呼喚。睜眼一看,眼前站立三人,兩個青衣小帽家人打扮的,一個是主人,有個家人拿著燈籠。這主人身高八尺,麵皮微紫,重眉大眼,鼻直口闊,一部墨髯鬍須。頭戴一頂四楞員外巾,迎門上嵌豆腐塊美玉,雙飄繡帶,內穿紫緞色長袍,腰系絲絛,白襪雲履,外罩一件紫緞色員外氅,約有五十多歲,精神百倍,儀表非俗。羅藝看著這人很是納悶。書中暗表,這位員外姓姜雙名全章,原籍是天水人氏,娶妻靳氏,在這兗州府落戶了。他是三國大將姜維的後人,家傳的武藝,槍法最高。若論我國的武藝,使槍最好的叫五戶繼門槍,這五戶是姜、馬、羅、高、楊。楊家槍是楊繼業父子,高家槍是高嗣繼、高行周、高懷德,這高、楊兩家得到宋朝才說得著哪。最早是馬家槍,東周趙國馬服君的後人馬援遺留的馬家槍。那馬援保過漢光武劉秀,滅王莽復興漢室,做過開基創業的元帥,槍法最好,一輩一輩往下傳留,直到馬超,還是一條大槍縱橫天下。那姜維在陝西拜馬德,學的亦是馬家槍,一代代往下傳,到姜全章,仍然是一條大槍縱橫天下。 這姜全章看破了功名富貴,他不做官,在兗州府務農為業。生有二子一女,長子名叫姜文龍,次子名叫姜文虎,都練了一身武藝;姑娘名叫姜玉屏,雖是個姑娘,亦練了好功夫。姜文龍、姜文虎俱各娶妻,惟有姑娘姜玉屏年長十八歲,還沒有婆家,高不成低不就,沒有相當的人家。姜全章夫妻疼愛女兒如若珍寶,深以她的親事為憂。真是千里姻緣一線牽,這天夜間姜全章和女兒練完武藝,忽聽門外呼嚕震耳,不知門外有什麼,命兩個家人提著燈籠,到門外觀瞧。一開門,嚇了這主僕三人一身透汗,見大門洞內臥著一隻猛虎。往後倒退,見是一人在門洞睡臥,姜全章心中一動,料著這個人必有來歷,將他喚醒。羅藝醒了,看著這主僕三人,不由發怔。姜全章問道:「壯士宿在這裡作甚?」羅藝說:「我是遠方之人,無處睡覺,在此暫歇。」姜全章說:「請壯士到屋中一敘。」把羅藝帶到屋中,款待酒食已畢,姜全章見羅藝臉色難看,一問知他有病,立刻命人去請郎中為其診病開藥,羅藝就暫住姜家。幾日後,羅藝痊癒,拜謝姜全章救命之恩。姜全章與羅藝一攀談,羅藝彬彬有禮,問答有致,姜全章十分滿意,見羅藝無處投奔,就留他做個家人。姜全章每日要教女兒玉屏練槍,姜家槍又不傳外人,羅藝好奇,偷學偷看。這一來就是數年光景,羅藝將姜家槍法盡學在身。 因為羅藝為人恭謹誠實,性格踏實,姜全章夫妻商議之下,就將女兒許配於他。小夫妻完婚之後,魚水和諧,互敬互愛。然而羅藝除了會練槍,其他都不行,怕眾人瞧不起他,深思熟慮後打定主意,要前去投軍,博個封妻蔭子,顯耀門庭。此時姜玉屏已然身懷有孕,要羅藝走前留下孩子姓名。羅藝想了想,就以四時為名,按生辰季節,或春或夏,或秋或冬。夫妻二人痛哭一場,羅藝一狠心,拿了妻子幾件簪環首飾,離家而去。 羅藝離了兗州府,耳聞著北齊招兵,他就往北齊而來。到了晉陽,因為賣的簪環首飾錢早已花盡,他在大街之上弄了一條木棍當作長槍,弄了一把竹片當作單刀,白土子畫圈,打把式賣藝掙店飯錢。這正是:人窮當街賣藝,虎痩攔路傷人。羅藝賣了藝,真是名副其實了。他不懂得江湖的事,如同傻把式一樣,淨練不說。只是一樣,世界上的人向來是認假不認真,羅藝賣了藝,亦不會說江湖話,每日掙的銀錢將夠店飯錢,是毫無餘資。 這天羅藝吃完早飯,拿著假刀假槍又來賣藝,將場子拉開,有些個看熱鬧的人圍著觀瞧。他把大槍拿起來,練練槍吧。他的大槍是得著姜家的真傳,練起來外行不懂,行家看得出來。他練了十幾個招數,就有行家看出好了,大聲叫好。羅藝不由得順聲音觀瞧,只見叫好的在西邊站立,約有五個人,一個年老的,四個壯年人。那個年老的長得九尺之軀,虎背熊腰,麵皮微紫,紫中透潤,兩道濃眉,一雙虎目,鼻直口闊,一部墨髯鬍須。頭戴一頂紫緞扎巾,迎門嵌顆明珠,勒著一對紫金抹額,二龍斗寶,頂門上有一朵紅絨突突亂顫,如意鉤雙搭珠穗,身穿一件紫色蟒袍,錦簇簇,花絨繞,蟒翻身,龍探爪,下串海水江涯,腰橫玉帶,足蹬粉底官靴,精神百倍,氣度不俗。書中暗表,這人是北齊後主駕前的親軍指揮使秦旭,乃秦叔寶的祖父。在他左邊有兩個人,一個長得八尺之軀,猿臂蜂腰,雙肩抱攏,黃臉膛,黃中透潤,兩道劍眉,一雙虎目,鼻直口闊,三綹短墨髯。頭戴一頂紫緞扎巾,迎門上嵌一顆明珠,勒著一對紫金抹額,二龍斗寶,迎門上有一朵紅絨突突亂顫,身穿一件紫緞色蟒袍,錦簇簇,花絨繞,蟒翻身,龍探爪,下串海水江涯,腰橫玉帶,足下粉底官靴。書中暗表,此人姓秦名彝字弼臣,乃秦瓊之父。在他後邊立著一人,身高八尺有餘,細條身材,白臉膛,五官端正,約有三十多歲,燕尾鬍鬚。頭上戴著扎巾,身穿短箭袖袍,穿白掛素。書中暗表,這人姓魏名棟字良臣。在秦旭的右邊站著兩個人,一個九尺之軀,頭大項短,膀大三停,面如生羊肝,黑中透紫,重眉毛,大眼睛,獅鼻闊口,扎里扎煞短鋼髯。頭戴扎巾,身穿箭袖袍。書中暗表,這人姓單名珪字敬臣,乃單雄信之父。在他後邊站立一人,身高八尺,細腰乍臂,白臉膛,五官端正,約有二十多歲,穿白掛素。書中暗表,此人姓程名玉字得臣,乃程咬金的父親。 原來秦旭在北齊後主駕前稱臣,他只有一子秦彝。他的武藝最好,有一套鐧法,與眾不同,外人不會,秦家的鐧法天下揚名。秦旭收了三個徒弟,就是魏棟魏良臣、單珪單敬臣、程玉程得臣,師徒聚在北齊,身任武職。有一天,秦彝從羅藝的把式場子路過,瞧見了羅藝練槍,見他的槍法與眾不同,功夫純熟,很為喜愛,回到家中將此事對父親說明。秦旭要看看賣藝的槍法,這天就與秦彝、單珪、魏棟、程玉乘馬離府,夠奔把式場。來到把式場外,勒馬下了坐騎,親隨人等接過馬去,這五個人擠進人群,站住了觀瞧羅藝練槍。行家看門道,力笨看熱鬧。這爺兒五個見羅藝人身體雄壯,相貌威嚴,又見他練的大槍是手眼身法步,心神意念足,功夫不弱,受過真傳。秦旭說道:「他練的是姜家槍,一定受過姜家的傳授。」瞧到精彩處,大槍如同一條龍,神出鬼入,不由得叫起好來。爺兒五個一喝彩,羅藝這才看見他們。 等到他練完了,秦彝、程玉、單珪、魏棟各往場內扔了幾兩銀子。圍著看熱鬧的人見秦老將軍叫好喝彩,料著這賣藝的功夫必然不錯,全都往場內扔錢。是日羅藝的場內見了七兩多銀子、十數吊銅錢。秦旭師徒父子看罷,命親軍小校將賣藝之人請到府內,他們爺兒五個上馬回府。羅藝要收拾回店,忽見有個人,小武官打扮,向自己說道:「賣藝的,今天不錯呀!」羅藝說:「不錯。」這小校說:「你趕緊收拾吧,我們老將軍請你到府里去呢。」羅藝問:「你們老將軍是誰呀?」小校說:「北齊的親軍護衛大將軍秦,他的官諱一個旭字。」羅藝問道:「秦老大人請我有何事呢?」小校說:「適才在西邊站著的喝彩之人,給你銀子的就是我們老將軍。」羅藝料著秦旭愛上自己的武藝了,叫去許弄份兒差事,他喜悅非常,說:「我先把傢伙送回店去,拿著傢伙到你們府上多有不便。」小校說:「不要緊,到了我們府中,我給你找地方,將傢伙收起來就是了。」於是羅藝跟著他夠奔秦府而來。 到了秦府,羅藝將木槍、竹刀放下,坐在門房等候。工夫不大,出來個家人,約有四十多歲,名叫秦安,這秦安是府里的紅人。他向羅藝說:「我們大人請你到書房呢。」羅藝站起身形,跟著秦安來到書房,見了秦旭師徒父子施禮,這爺兒幾個都還了禮。然後賓主落座,家人獻茶。茶罷擱盞,羅藝這才向秦旭問道:「大人將小可喚來,可有事嗎?」秦旭說:「你姓什麼,是哪裡人呢?」羅藝說:「我是范陽人,名叫羅藝。」秦旭說:「你這武藝是跟何人所學哪?」羅藝不好不說實話,說:「我是受恩師姜全章的傳授。」秦旭問道:「他可是姜伯約的後人嗎?」羅藝說:「正是。」秦旭說:「你的槍法總算得了真傳啦!你練的時候我已然都看見了,我給你安置個事情,你可願意嗎?」羅藝說:「大人賞飯吃,我是求之不得,哪能不願意呀?」秦旭說:「好,你明天早晨卯時來吧,我給你安置個事情。」羅藝叩頭拜謝,告辭回店。次日來了,秦旭就在皇帝的親軍里給他補了個虎賁小校之職。羅藝當上差,謹言慎行,早起晚睡,不誤公事,耐心任職,真是上和下睦,有口皆碑。 秦旭見他當了三四個月的差事,很守規矩,心裡就有了主意,漸漸提拔他,一直當了站殿將軍。羅藝感激秦旭的恩德,對於秦旭甚為恭謙。一日程玉來找羅藝,二人閒談話,程玉說:「我師父聽說你就是弟兄一人,他老人家要和你結門親,你可願意嗎?」羅藝說:「我怎麼與他老人家結親哪?」程玉說:「我師父有一兒一女,我師哥秦彝已然娶妻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古之常理。而我們的師妹尚未有良匹。實不相瞞,我師父栽培你,就是為了我師妹的終身大事。」此時羅藝感秦府之恩,無法駁回,他當時就點頭應允了。過了數日,請出男女的大媒,擇日夫妻完婚。羅藝將秦氏娶過門來,夫妻情投意合,感情很好。那秦氏又是名將之女,閨閣有訓,頗為賢德。這羅藝在北齊有了功名富貴,想起姜氏來,假說回家祭掃墳塋,帶了積蓄財寶,離了晉陽,乘馬回歸兗州府。 歸心似箭,人急馬快,不覺數日就到了。羅藝來到村中門前下馬,用手叩門。從裡邊出來個老太太,見了羅藝就是一怔,問道:「你找誰呀?」羅藝說:「這不是姜家嗎?」老太太說:「你找姜家,他們早就搬走啦!」羅藝驚問道:「姜家搬到何處去了?」老太太說:「姜家的運氣可不好,姜全章老兩口子死後,姜家的姑奶奶帶著他的兒子亦走啦。姜家的二位少爺把房子地都賣了,混得不成人樣,如今還不知道他們搬到哪裡去了。」羅藝聽老太太所說,大吃一驚,不亞如萬丈高樓失腳,揚子江心斷纜崩舟。如今有了功名富貴,正好與姜氏共享榮華,不料姜氏帶子無有下落,昔日房屋還在,恩愛的賢妻卻不知哪裡去了,不亞如萬把鋼刀扎入肺腑,心中萬分難過,幾乎落下淚來。他怔了半晌,那老太太見他這樣,料有情由,向他問道:「你貴姓呢?」羅藝說:「我姓羅。」那老太太說:「喲!你許是姜家的姑爺吧?」羅藝道:「正是。」老太太說:「我從前在村東頭住家聽說過,自從你走後,你的媳婦生了兒子,你岳父、岳母在著還好,他們一死,姜家哥兒兩個變了心腸,你媳婦負氣而走。我們村中的人還想她找你去了,那麼你沒見她母子,她們娘兒兩個可又往哪裡去了呢?」羅藝好不難過。他在附近的村莊鎮市尋找了數日,亦沒找著。難過了許多時日,萬般無奈,一橫心就回了晉陽,心中總是不悅。那秦氏見他悶悶不悅,問了多少次,亦沒問出來是為什麼不痛快。 後來北周大帥楊忠(楊廣的祖父)與先鋒官楊林兵伐北齊,北齊後主命秦彝帶兵鎮守馬鳴關;又命秦旭為帥,程玉為先鋒,統帶十萬人馬,與楊忠決戰;命羅藝為北路招討使,在范陽保護北路。不料北齊國運衰微,淨打敗仗,陣陣失利。晉陽被楊忠打破,秦旭、魏棟殉難而亡,為國盡忠;秦彝、程玉死在馬鳴關,亦殉城而亡。楊忠、楊林與羅藝打了半年的仗,亦沒分勝負。後來有雙槍將定彥平出頭,給他們說和,羅藝降了隋朝(楊忠之子楊堅篡北周,為隋天子),有條件是降隋為王,統兵在外,聽旨調他打仗成,調他入朝不成。隋朝封他為北平王,鎮守北平府。後來羅藝每逢年節想起姜氏,時常落淚。秦氏夫人問他為何傷感,羅藝亦不肯說心腹之事。直到生養羅成之後,羅藝才把他受姜全章的傳授,學成武藝,以及姜氏之事說給秦氏夫人。那秦氏夫人並不難過,說:「王爺,既有這事,何不早說?趕緊派人尋找,將她母子找來同享富貴。」羅王爺這才派人四處尋找,找了數載,亦沒把姜氏找著。直到羅成長大,他亦常聽父母言講,他還有個哥哥,他們羅家的槍法是姜家傳的。羅藝平生有兩樁最難過的事:一樁是不知內兄秦彝死後,寧氏夫人與內侄哪裡去了;一樁是姜氏母子沒有下落,每逢年節,傷感不安。後來秦瓊發配北平府,爺兒倆見了面,羅藝才免去一件事,如今只有找不著姜氏母子是檔子心病。 羅成從銅旗陣內追出東方伯,到了山內,由山莊裡出來一位公子,放過東方伯,用槍連破他三招。羅成認識他的招數,使的是姜家槍法。兩個人彼此一問姓名,羅成聽他說叫羅春,立刻下馬,掛槍施禮,口稱:「小弟羅成拜見胞兄。」羅春問道:「你為何以胞兄呼我啊?」羅成說:「你我雖不是一母所生,卻是親兄弟。」羅春問道:「你的父親叫做何名?」羅成說:「他老人家的官諱單名一個藝字。」羅春這才下馬與他相認。兄弟相逢是件喜事,那羅春反倒二目落淚。羅成忙問道:「哥哥,你我兄弟相遇原是大喜的事,你為何落淚呢?」羅春將他傷感之事如此恁般說了一遍,實在是令人傷心,叫人難過。 原來羅藝由姜家走後,轉年三月姜氏就生養一子,依著羅藝,給這孩子起名叫羅春。有姜全章老夫妻在,姜家的兩個哥哥、兩個嫂嫂假意殷勤,照料她們母子。在羅春兩歲這年,姜全章老夫妻相繼去世。姜氏見兩個胞兄容留不下,就收拾了衣服首飾,帶著幼子羅春千里尋夫。說起來實是可憐,這母子二人在外邊就指著給人家縫連補綻,洗洗涮涮,度日甚是艱難。姜氏千里尋夫,始終亦沒找著。這年羅春到了八歲,姜氏母子來到東嶺關臥虎山莊。這村莊只有兩三戶人家,首戶是東方老員外。因為看姜氏母子雖然困苦艱難,衣服總是洗得很乾淨,姜氏給人家做衣服,勻出工夫來還教羅春讀書習武,料著姜氏必是大家婦女,就時常周濟她們。那時東方伯正在家中延師習武,見羅春的母親有很好的功夫,亦常求姜氏指教,因此兩家交往日深。羅春長大了,就與東方伯結為盟兄弟。後來東方伯投在楊義臣麾下當差,羅春的母親勞碌過甚,時常染病,在頭二年因病去世。羅春生在亂世之時,幸虧有這個朋友幫助他葬埋其母,就將他留在家內,待如親胞弟一般。羅春有意投在軍中當差,東方伯叫他等待英明之主,再為出世。東方伯在東嶺關當差,羅春就在臥虎山莊照料家務。這天羅春正在院中練習武藝,家人進來回稟說東方伯被敵將追下來了,羅春大怒,上馬持槍,迎了出來。他哪裡想到是親兄弟追趕盟兄,及至與羅成交了手,問出姓名,弟兄這才下馬施禮。羅春見著兄弟羅成,一定能見著父親了,要找不著父親,還不難過;如今找著了,回想母親所受的苦處,心中一陣難過,二目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