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六英雄 · 第六十五回 瓊花觀楊林獻毒計 太原府李淵稱唐王
單雄信見隋將精神百倍,氣度不俗,料非常人,向他問道:「你叫何名?」這隋將說:「我在大隋天子駕前稱臣,淮南王大元帥麾下調遣,正印先鋒東方伯是也。爾叫何名?」單雄信通過了名姓,東方伯用槍便扎,單雄信用槊招架。二人馬打盤旋,殺在一處。兩國的大隊之內各自響炮擂鼓,搖旗吶喊助威。單雄信在瓦崗山上是有名的人物,身雄力大,猛勇善戰,遇見了東方伯,他的槊要以力大取勝。東方伯的大槍使開了,恰似梨花亂擺頭,狸貓捕鼠,銀龍戲水一般,巧妙無比,神出鬼入。單雄信是一力降十會,力大欺人;東方伯是一巧破千斤,叫他的力使不上。二人馬打盤旋,如同走馬燈相似,殺了個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五六個回合不分勝負。二人撥回馬來,臉對臉了,單雄信就見東方伯沖自己一抖手,打出一隻亮銀鏢來。他在馬上一擰身,鏢就從耳旁過去了。他將一正臉,那鏢又到了,躲閃不及,「撲哧」一聲,打在右肩窩上,痛得單雄信撥馬便敗。東方伯喊嚷一聲:「哪裡走!」催馬就追。
李如珪大怒,從陣內飛馬而出,讓過了單雄信,與東方伯殺在一處。未走三合,被東方伯使了個「玉龍出水」的招數,「撲哧」一聲,扎在大腿之上,鮮血直流,痛得李如珪幾乎墜馬,圈回坐騎便跑,東方伯在後邊追。齊國遠在陣內望見了,縱馬而出,與東方伯殺在一處。約有三個回合,忽見從隋兵隊內衝出一騎馬,馬上一人長得黑臉面,短鋼髯,頭大項短,肚大腰圓,穿青掛皂,手中擎著一條鐵棍,直奔陣前,向東方伯說:「先鋒大人,你閃開了,待俺徐如虎替你一戰!」東方伯撥馬閃開,齊國遠用雙錘和徐如虎殺在了一處。齊彪的錘個兒大,裡頭是空膛的,本來就是空的,皮兒還很薄。隋將徐如虎的鐵棍是渾鐵打造的,未走一合,就被人家用棍把錘砸扁啦,嚇得他撥馬便走,徐如虎在後便追。他理應當往瓦崗山的大隊里跑,齊爺有點兒暈啦,他往西跑下去了,徐如虎在後邊追。
兩個人一前一後跑下來,那徐如虎大呼大嚷:「響馬慢走!」齊國遠馬不停蹄,一氣兒跑出來約有七里多路,忽見眼前有個村莊,村頭有個茶館,那茶館的門前掛著一對鑌鐵軋油錘。齊國遠很納悶:茶館前掛的這對錘是誰的?馬往村莊裡跑著,從茶館裡走出一個人來,約有八尺之軀,脖子腦袋一樣粗,腰圓背厚,面如鍋底,兩道濃眉,一對環眼,獅子鼻,大嘴岔兒,頷下無須,正在少年。頭戴一頂皂青緞子六瓣壯帽,頂門上勒著茨菰葉,上身穿著皂青緞子短箭袖幫身小襖,腰中盤一巴掌寬五彩絲鸞帶,青緞子中衣,足下兩隻青緞子薄底靴子。這人伸手將那對軋油錘摘在手中,攔住齊國遠,高聲喝喊:「爾是什麼人,被人追趕至此?」齊彪說:「我是西魏國瓦崗山的將軍齊彪,被東嶺關的隋將追趕至此,請這位英雄助我一臂之力。」這人點了點頭,讓過齊彪,往這兒一站,等著徐如虎。少時間,徐如虎催馬趕到,見一個黑漢擋住去路,心中有氣,也不說話,舉棍就打。黑漢說聲:「來得好!」雙錘十字搭花往上一架。耳輪中就聽「嘡啷啷」一聲響,黑漢的力氣太大,將鐵棍磕飛。徐如虎一怔的工夫,大錘一擺,把徐如虎打了個萬朵桃花開放,屍身墜於馬下。齊彪喜出望外,甩鐙離鞍跳下馬來,抱腕拱手,說道:「多謝英雄救命之恩,敢問尊姓大名?」黑漢說:「我叫梁士太。」
書中交代,這個黑漢叫梁士太,此地名叫太平莊。梁士太的父親曾是邊關守將,後來命喪疆場,為國盡忠。母子二人無依無靠,這才逃到太平莊,開個茶館度日。梁士太自幼學藝,胯下馬掌中一對鐵錘,力大無窮,錘招精通。因隋朝無道,梁士太有心聚眾起事,占據東嶺關。只因淮南王楊義臣是隋室的元帥,屯聚二十萬大軍,聲勢浩大,雖有幾個朋友要幫助他,他亦沒敢輕舉妄動。恰好今天齊彪被徐如虎追下來,到了太平莊,他一聽說後邊追的是東嶺關隋將,梁士太大怒,錘打徐如虎,把隋將打死。梁士太把他的來歷說給齊彪,齊彪喜悅非常。兩個人說著話,忽見西邊道上有騾馬奔騰之聲。梁士太、齊彪順聲音一看,來了數十坐騎,有騾有馬。馬上之人有青衣小帽家人打扮的,有扎巾箭袖壯士打扮的,內中還有兩個頭戴束髮冠的,一丑一俊。那俊品的人,頭戴亮銀束髮冠,上身穿著杏黃緞色短箭袖襖,上繡五團龍,大紅緞色繡十二雲頭的雲肩,腰束絲鸞帶,下身是紅綢子中衣,足下虎頭靴,牢踏在一對銀鐙中,胯下馬金鞍玉轡,杏黃扯手,馬掛威武鈴,雙踢胸,左邊灑袋內裝著寶雕弓,右邊走獸壺中密排鵰翎箭。那個醜陋的人,是紫金束髮冠,亦那樣的穿著打扮,長得像雷公似的,馬上掛著一對雙錘。這兩個人年歲都不很大,梁士太不認識,齊國遠認識,心中大吃一驚,非同小可。原來這些人是李淵的家人,那俊品人物正是李世民,那醜陋的人是在四平山威震十八國的趙王李元霸。
閱者要問李元霸因何至此,書中暗表,汜水關失守,左天成獨自一人,無有兵將,難以收復失地,他就投奔揚州。到了揚州,先見靠山王楊林,此時楊林的大兵在瓊花觀扎著大營哪。左天成到了營門,甩鐙離鞍下了馬,命人往裡回報。楊林大驚道:「五關恐怕不保!」急忙傳令,命左天成進帳。左天成來到帳中,向楊林跪倒,把汜水關失守的事稟報之後,叩頭請罪。楊林說:「虎牢關、虹霓關、黃土關俱皆失守,非汝無能,實是天命所致,孤赦你無罪。」左天成叩頭謝恩,然後站起。楊林說:「瓦崗山的賊兵已然打破四關,若是再把東嶺關打破,長安城、洛陽城東西二都亦怕不保。你隨我到行宮面君,奏明此事,請旨早定大計吧。」於是楊林與左天成營中上馬,夠奔瓊花觀。到了瓊花觀,催馬而入,禁門之外下了坐騎,親隨人等接過馬去,楊林命人往裡回稟。禁門大使往裡回奏,少時間傳出旨來,萬歲召見。他二人來到殿上,向楊廣行過君臣之禮,然後楊廣命他二人平身站起。楊林向楊廣奏稟瓦崗山兵將南犯五關,已然打破四關之事,楊廣大驚,左天成又向楊廣請罪。楊廣赦了他失城之罪,左天成叩頭謝恩。楊廣向楊林道:「皇叔,如今天下群寇難除,外鎮藩官又都背叛,你可有良善之策嗎?」楊林說:「若仗兵將討伐,恐怕不能成功。臣有一計,能叫天下各路反王自相殘殺,還能將他們一網打盡。」楊廣驚喜非常,忙問道:「計將安出?」楊林說:「臣之計策,是要用十條絕戶計。」楊廣問道:「何為十條絕戶計哪?」楊林說:「要用這十條絕戶計,必須萬歲降詔於天下,說自責失德言語,情願將天下讓與有德之人,說在揚州城開科取士,拔選武狀元,叫天下各路反王、各路盜寇前來趕考。誰要中了武狀元,萬歲就將傳國玉璽給誰,傳位受禪,把天下讓給誰。他們到揚州來奪玉璽,可把他們都誘至揚州,再用十條絕戶計將他們一網打盡,天下便可轉危為安。」
楊廣問道:「何為十條絕戶計?」楊林說:「這十條絕戶計,第一條是由天下各路盜寇之中選拔一最勇之人,叫他把守天長關。凡是來到揚州奪玉璽的人,都叫他們在天長關報號,都得與此人較量輸贏,勝者過關,便算武進士;敗者不准過關。如若天下人都殺不過守關之人,就將玉璽賞賜於他。萬歲明鑑,天長關比武,他們就得自相殘殺,死傷無數。第二條絕戶計,是叫他們過了天長關的人都到揚州城內比武,把武場設在揚州城內,亦不用比刀弓石馬步箭,就比試馬上的武藝,准其真殺實砍,殺了白殺,砍了白砍,格殺勿論。誰能力戰不疲,一個人贏了五個人,就中狀元。等他們比完武藝選出狀元來,天下的反王盜寇不定得死多少人哪!第三條絕戶計,是在演武廳內預備下一對金花、一塊紅綢子、傳國的玉璽,誰要中了狀元,叫誰上演武廳拜見主考。那主考等到狀元頭上戴好金花,身上盤好綢子,十字披紅,沒領到玉璽之先,主考敬酒三杯,酒是鴆酒,喝下去就死,八步斷腸。他如不飲,主考從演武廳地道逃出,用第四條絕戶計,點放地雷,地雷一響,將他們武場的人全都炸死。第五條絕戶計,是派下強兵猛將在揚州城內圍困武考場,地雷響後,若有沒炸死的人逃出武考場,叫強兵猛將截殺。第六條絕戶計,是派將看守揚州府的各門千斤閘,如若城中有了動靜,將千斤閘放下來,不叫他們逃走。第七條絕戶計,是派兵將在城上預備灰瓶、石子、滾木、弓弩,如若城中反王盜寇往外攻城之時,叫守城的兵將往下砸打,努力守城,不叫他們爬城逃走。第八條絕戶計,是派大將帶兵將在城外策應,縱有逃出城的,不放他們逃走,遇上截殺。第九條絕戶計,是派一員大將在咽喉屯兵,如若反王兵將能有闖圍逃出去的,到了咽喉要路有人攔擋,不放他們過去。第十條絕戶計,是派一員大將追殺由揚州城內逃出來的反王盜寇,叫他在後追殺。這十條絕戶計能把反王盜寇除治一盡。各路反王盜寇死去,天下雖有各王的兵將,群龍無首,一道招安之旨,便能全都招安,我隋室可以危而復安,穩若磐石了。」楊廣聽楊林所說,連道:「妙計妙計!朕就用這十條絕戶計,將天下的反王盜寇誘來,一網打盡,安朕天下。」君臣們把此事討論了一番,楊廣傳旨命靠山王楊林安排地雷,修地道,整理千斤閘,布置十條絕戶計;又命御前大臣等擬定詔旨,定名為雷堂會,叫天下人揚州奪玉璽,傳位受禪。
這旨意傳下來,頒布天下,此時楊林在揚州布置絕戶計,東西二都亦震動了。那王世充在東都洛陽城自立為帝,封段達為帥,執掌兵權;封鐵冠道人張金波為護國軍師。王世充在洛陽招兵買馬,積草囤糧,奪取附近的州縣。隋朝的東都已失,那大都長安亦不保了。閱者諸君若問長安城為何不保,書中暗表,秦王李世民、趙王李元霸、郡馬柴紹當初在揚州奉命追拿夏明王竇建德,李世民在揚州射了三支反箭,反了大隋,然後率領親隨人等逃回晉陽。這時唐王李淵在晉陽正然發愁,因為天下大亂,各路反王割據,內亂無法消滅,自己身為隋室唐王、河東節度使、晉陽宮正監,河東數十州縣,南有洛陽王世充,北有劉武周,東有瓦崗山,東北方又有沙陀韃靼,四面不安,連年荒旱不收,皇上又遠在揚州,關於國事,關於地方,不能不憂。而李世民三人由揚州回來,李世民將射那三支反箭的事說明,李淵更覺不安。這時候晉陽城中有兩個人連夜與李世民計議,叫他向李淵進言,取隋室的江山,奠安華夏,肅清海宇,安撫天下。閱者若問這兩個人是誰,一個是四川成都人氏,名叫袁天罡;一個是岐州人氏,名叫李淳風。這兩個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熟讀古今書籍,知道楊廣的天下將亡,各路反王雖是各有強兵猛將,哪個亦不是應運之王,縱兵殃民,搶掠財物,雖然做皇帝夢的不少,但沒有真命天子。因此二人與李世民計議,勸李淵乘機而起,以有道伐無道,奪取隋室天下。
李世民聽信袁天罡、李淳風之言,來見李淵。把起事的意思一說,李淵大驚道:「兒啊,為臣者豈能反君,豈不是大逆不道嗎?」李世民說:「父王,古往今來,君正則臣賢,君不正則臣反。當初紂王無道,武王捧主伐紂,牧野一戰,滅了紂王,得了周朝的天下,萬民仰德,天下歸心,誰又說周武王不忠?聞誅獨夫紂,未聞其弒君也。如今楊廣無道,暴虐人民,較比紂王,有過無不及。父王效武王起義師,弔民伐罪,取隋天下,有何不可?」李淵說:「孤世受國恩,不敢變志。」李世民說:「父王,如今天下大亂,朝夕不保,父王若再守小節,下有盜寇,上有嚴刑,禍無日了,不如順民心,西取長安,興唐滅隋。」李淵說:「你怎麼亦胡言起來,我當拿你出首,先告縣官,免得牽連合家老幼。」李世民道:「兒觀天時,察民意,時勢造英雄,地步已到,兒才敢發此言。父王若把兒拿交縣官,兒亦不敢辭死。」李淵嘆道:「孤豈能不顧父子之情,忍心告發,置你於死地呀?但願你多慎重,不可輕言。」李世民說:「兒在揚州已射反箭,上至楊廣,下至群臣,俱知我父子興唐滅隋了,父王何必遲疑?況且長安城並無強兵猛將,只有大將陰世師、侍讀姚思廉保護代王楊侑,我們乘此時占據長安,得了地利,虎視天下,數載可定。如若失此良機,被他人占了長安,後悔已遲。」李淵沉思不語,好大半晌才說道:「吾細思汝言,亦甚有理,我就依從於你。鬧得家敗人亡,亦在你;化家為國,得了天下,亦在你。我亦不得自主了,任憑你辦理吧。」李世民大悅。於是李世民與他長兄李建成,以及馬三保、劉弘基、長孫順德、劉瞻、段志賢、崔善、張道源、溫大雅、唐儉、殷開山、裴寂、劉政會、武士彠、李道宗、袁天罡、李淳風,連著夜商議,開倉放糧,賑濟黎民。太原附近的州縣,老弱的人民,領取糧米;年輕少壯者,入伍當軍,連舊日部下與新募之兵,共得三十萬人。又將各處的糧米集中太原,共得米九百萬斛,雜豆五百萬石。以及雜彩五百匹,盔甲四十萬副。於是全軍人馬去了隋室的旗號,盡改唐家的旗幟。
李淵在晉陽宮升座金殿,李世民、李建成率領長孫順德、武士彠等跪倒殿前,行君臣之禮,拜完分列兩旁。唐王傳旨,封李建成為隴西公兼左領軍大都督,封李世民為敦煌公兼右領軍大都督,柴紹為右領軍都督府長史咨議,裴寂為左領軍都督府長史;封唐儉為大司馬,溫大雅、溫大有為記室,共掌機密,武士彠為鎧曹,劉政會、崔善、張道源為戶曹,姜驀為司功參軍,殷開山為府掾,長孫順德、劉弘基、竇琮、王長諧、姜寶誼、段志賢、馬三保、劉瞻為左右前後統軍。是月乃大業十三年秋七月。
這天唐王李淵正在殿上與文武百官議事,忽見總王官雷志呈上一道檄文。李淵接過來一看,見檄文上寫:
西魏王李密,謹以大義布告天下。隋帝楊廣,弒父奪權,罪之一也;鴆兄圖嫂,罪之二也;欺娘戲妹,罪之三也;殺戮忠臣,罪之四也;掘通運河,妄用民力,罪之五也;建築晉陽宮,修蓋行宮,妄用民財,罪之六也;廣選美女,離人骨肉,罪之七也;親奸佞,遠賢良,罪之八也。
李淵失聲道:「李密亦要起義聲討呢!」往下再看,末尾上還有「罄南山之竹,書罪無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願糾合天下諸侯共討昏君,擇有德者為天下之主,早安萬民」等語。李淵說道:「這李密亦稱西魏王,聲討楊廣八大罪狀,膽量不小啊!」李世民說:「李密乃隋之魏國公,兒聞他在揚州之時,奉楊廣之旨,身為監斬官,出斬程咬金。那李密在法場縱放程咬金,共同逃到瓦崗山,程咬金將他的事業讓與李密。李密在瓦崗山自立西魏王,有三十六友的兵將扶保於他,聲勢浩大,父王不可輕視他呀。」李淵道:「如今他的檄文來到晉陽,我們應當如何呢?」李世民說:「我們正要興兵西取長安,不可得罪於他。如若得罪了他,使我兵有東顧之憂,亦不得西圖長安,不能不聯絡他。」唐王點頭稱是,於是就命記室官溫大雅作書一封,答覆李密。書信寫好,遣使送往瓦崗山。
過了十數日,李密的回書就來了。唐王打開書信觀瞧,只見那信箋上寫的是:
西魏王李密書付唐王麾下:弟與兄支派流遠,根系本同。自維虛薄,為四海英雄,共推盟主,所望左提右挈,戮力同心。執子嬰於咸陽,殪商辛於牧野,豈不盛哉?兄果不棄,俯如所請,望即率兵卒數萬,親臨河內,共事征誅,則不勝幸甚。
唐王將書信看罷,微微冷笑道:「李密真是狂妄極了!」忙召李建成、李世民、袁天罡、李淳風等討論此事。李世民說:「李密雖然狂妄,我們不可傷他。」李淵說:「李密的回書叫孤親往河內,與他當面定約,共滅楊廣。你說孤正要往長安進兵,哪兒能往河內與他訂約呀?」李世民說:「若是得罪了他,是多生一敵。不如父王致書於他,我們言詞卑些,向他尊讓,使他李密與隋將對峙,阻住揚州的隋兵,我們卻安然西征。等到我們把長安、潼關平定之後,招兵買馬,聚草囤糧,養精蓄銳,在關中屯兵不動,看他李密與隋交兵,叫他們鷸蚌相爭,我們坐收漁人之利。父王以為如何?」唐王道:「此計甚妙,孤就是這樣辦理。」李世民說:「索性驕他一驕,我們先去書答覆於他,然後我與李元霸往瓦崗山去見李密,就提父王不便離任,命我弟兄幫助於他,把他穩住了,父王安心圖取關中,可算萬全之策。」李淵說:「就是這樣辦理。」立刻命記室寫回書。溫大雅寫好回書,呈與唐王。李淵一看,箋上寫的是:
淵雖庸劣,幸承餘緒,出入八使,入典六屯。顛而不扶,通賢所責。所以大會義兵,和親北狄,共匡天下,志在尊隋。天生庶民,必有牧司。當今為牧,非公而誰?老夫年逾知命,願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麟附翼,唯弟早應圖籙,以寧兆民。宗盟之長,屬籍見容,復封於唐,斯榮足矣。殪商辛於牧野,所不忍言;執子嬰於咸陽,未敢聞命。汾晉左右,尚須安輯。盟津之會,未暇卜期。專此致復。
李淵看罷,稱賞不止,當即封好,遣人送往瓦崗山。書信走後,李淵又命郡馬柴紹、李世民、李元霸,給李密送五萬白銀,與他助戰。柴紹三人帶著二十四個家將、十個王官、四十八個親兵,將五萬兩白銀裝在騾馱之內,押解著由太原起身,趕奔瓦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