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六英雄 · 第五十一回 破長蛇瓦崗興大兵 拜鐵冠咬金稱盟主

掌燈以後，孟海公、高談聖、唐璧、高士逵、雷大鵬、蕭銑、李執、李子通、沙陀王、口北王、沈法興、徐延朗等都來了，齊集銀安殿上。程咬金君臣與各路反王施禮已畢，一齊入座。然後程咬金說：「列位千歲，大隋朝的昏君楊廣派來人馬六次攻打瓦崗山，我瓦崗山的兵將亦曾打敗隋兵五次。如今楊林在瓦崗山北擺下了一字長蛇陣，打來戰書，請各國兵將破陣。孤把眾位請來就為此事，哪國能破此陣，就請哪國兵將破陣，如若將陣打破，敗了隋兵，這一回勝似我魔國五敗隋兵。哪位千歲願打長蛇陣呢？」各路反王默默無言。程咬金問了三次，俱是如此。程咬金心中暗想：老兒楊林倒是厲害，各路反王全都兵強將勇，竟無一人敢破他的長蛇陣。程咬金說：「列位千歲，既無人願打長蛇陣，我魔國兵將可就打陣了，明天辰時以後就派兵，請你們在崗山北面觀戰，不知列位千歲意下如何？」眾反王說：「要是貴國人馬明日破陣，我們都要觀戰。」程咬金與各路反王商議好了，眾人告辭歸營。他們走後，程咬金傳旨封羅成為副元帥，協助大元帥秦瓊調遣兵將，打破長蛇陣。夜間秦瓊傳令，命瓦崗山內所有兵將全都準備，馬要備好鞍韂，將官要披掛整齊，兵丁分為馬步軍、弓弩手、長槍手、校刀手、雲梯手、火工司，俱皆預備整齊。 天亮以後，全軍人馬俱皆用完早戰飯，寅時一過，帥府大堂上咆哮兒郎擂動聚將鼓，頭通鼓響，刀斧手、綁縛手、中軍官、旗牌官與站堂軍齊集大堂；二通鼓響，總印先鋒裴元慶與王伯當、謝映登、王君可、單雄信、尤俊達五路先鋒到齊；三通鼓響，大元帥秦瓊、副元帥羅成、軍師徐茂公來到。六個先鋒率領將士兒郎施禮參見元帥已畢，秦瓊說：「列位將軍少禮，退在兩旁。」三個人落座之後，羅成說：「列位將軍，要是破敵人的長蛇陣，必須首尾齊攻，然後再攻中腰，破他的陣眼。這陣內有個將台，高聳雲端，台上有一主將，白晝間手執大旗，要是我兵攻陣之時，他用大旗一指，長蛇陣內的隋兵全都瞧得見，陣尾兵將以尾應頭；若是黑夜之間，主將在台上手執一盞大燈，我們要進兵攻其陣尾，他把大燈往陣尾一指，陣頭兵將以頭應尾。要破敵人的長蛇陣，必須先攻他的陣眼，白晝間射倒大旗，黑夜間射倒大燈，十數萬隋兵失去調動，指揮不靈，我兵不用攻陣，響炮擂鼓虛張聲勢，隋兵不戰自亂。我兵攻打長蛇陣，多帶鼓手、炮手，使炮鼓齊鳴，不絕於耳才好。那隋兵進退是仗陣眼，我們若把陣眼破了，他們可就只能仗著鼓聲、炮聲、鑼聲調動人馬了。我們用鼓炮之聲，擾亂得隋兵耳目不靈，便可成功。」當下羅成將破陣的大勢說明，瓦崗山眾英雄無不佩服。 然後羅成傳令，命秦元帥率領王君可、金城、牛蓋、袁天虎、李成龍五員大將，馬步軍五千，攻打長蛇陣頭，並指示陣頭方向攻擊之法；又命尤俊達、王伯當二先鋒率領齊彪、李豹、丁天慶、盛彥師四員大將，馬步軍五千，攻打長蛇陣尾，亦指示陣尾方向攻陣之法；又命單雄信率領四員偏將、兩萬大軍，給秦元帥打接應；又命裴元慶率領四員偏將、兩萬大軍，給尤俊達打接應；又請逍遙王邱瑞帶兵一萬，繞道左路攻擊隋軍大本營；又請自在王裴仁基率領一萬大軍，繞道右路攻擊隋軍大本營；又命侯君集、尚懷珠多帶火種，去往隋軍大本營放火，擾亂敵人軍心；又命金甲、童環率領五千大隊與八十名火工司，帶連珠火炮、風火炮、牛腿炮、竹節炮，八十名鼓手各帶牛皮鼓一面，去到長蛇陣附近響炮擂鼓，擾亂敵人耳目。羅成分發完畢，這才傳令，另點大兵五千，自己本人率領謝映登、屈突星、屈突蓋去打長蛇陣陣中腰。至於各路反王來至瓦崗山內，由大德天子程咬金陪著他們到北山頭上觀戰。 瓦崗山內各路人馬齊集，放炮起兵。過了正午，頭尾中三路人馬一齊進兵，殺奔長蛇陣。秦瓊率兵殺至陣前，那陣內大將魏文通在將台上望見瓦崗山的人馬來攻陣頭，把大纛旗往陣頭一指，大太保羅方與滿良、滿成瞧見旗子，立刻迎敵，與秦瓊這支人馬殺在一處。尤俊達率兵殺至陣尾之時，那陣尾的兵將是韓擒虎統帶，正要到陣頭夾擊崗山的人馬，尤俊達到了，大殺大砍，殺進陣尾。正當中羅成率兵殺入，鼓聲、炮聲、殺聲、喊聲、風聲，震天動地，聲聞十里。兩國人馬刀槍並舉，撞到一處。長蛇陣頭不能顧尾，尾不能顧頭，頭尾不能顧中腰。隋軍人人奮勇，個個當先，拚命死戰；瓦崗山的兵將人似歡龍，馬似活虎，只殺得東倒西歪，橫躺豎臥，血肉橫飛。那長蛇陣內有梅花坑、陷馬坑、立刀、窩刀、繃腿繩、絆馬索許多的埋伏，每逢有埋伏的地方，都有隋兵準備拿人。這場大戰只殺得殺氣瀰漫天空，鳥獸皆驚。眾反王在山頭之上與程咬金觀戰，見瓦崗山的人馬撞進陣內，眨眼之間再亦瞧不見了，個個提心弔膽，替崗山兵將擔心。此時瓦崗山的炮鼓聲音吵得耳輪中任什麼亦聽不見了。 單說羅成在陣內帶著謝映登等尋找陣眼，由羅成帶著眾將往來衝殺，留神各種埋伏。直殺到天色昏黑的時候，隋軍的兵將挑起燈球、火把、亮子、油松，羅成說：「謝大哥隨我來！」謝映登隨羅成且殺且走。離著將台相差不到百步，羅成用手往台上一指那燈籠，說：「謝大哥還不破此陣眼，等到何時！」謝映登立刻把大刀往馬上一掛，由灑袋口中抽出寶雕弓，走獸壺內抽出燕尾箭，認扣填弦，要射那大燈籠。羅成與眾將把謝映登往當中一圍，保護著他，不准隋軍兵將傷他。隋軍兵將圍著廝殺，卻夠不著謝映登。謝映登前把一推，後把一拉，弓開如滿月，箭出似流星，百步穿楊箭，「吧嗒」一聲弓弦響處，箭到燈落！這下子可把陣眼射沒了，隋軍大亂，無人指揮，仗著鼓炮之聲亦能知進退，可那瓦崗山的鼓炮聲音震得人人耳邊隆隆，什麼亦聽不見。將台上的魏文通見大燈被人用箭射下去，不由得沖沖大怒，吩咐一聲：「鞴馬！」立刻由將台後頭下來，攏絲韁認鐙扳鞍上馬，率領保護將台的士兵殺奔台前。借著燈球火把，看得很清楚，是北平王的殿下羅成帶兵攻打長蛇陣。可把魏文通氣壞了，直奔羅成，厲聲喝道：「羅成，爾乃大隋北平王之子，吃隋朝的俸祿，敢幫助敵人來打長蛇陣！你哪裡走！」舉刀便砍。好厲害的羅成，用槍將刀架開，一個「白鶴展翅」的招數，大槍正扎在魏文通的右肋之上，「噗哧」一聲，屍橫馬下。真是天數到了無躲讓，瓦罐不離井口破，大將難免陣前亡！ 羅成把魏文通扎死，隋軍可苦了，被崗山兵將殺得落花流水，秋風掃葉一般。韓擒虎乃隋之名將，身經百餘戰，這一陣被尤俊達等殺死在亂軍之中。賀若弼亦身中七八處傷，力盡身乏。大太保羅方亦被秦瓊用槍挑下馬去。滿成、滿良見勢不妙，乘馬逃走。那陷馬坑、梅花坑盡皆填滿了，死的可都是隋兵；絆馬索、繃腿繩之下，倒下的亦儘是隋兵。瓦崗山的接應大隊一到，往前一撲，隋軍支持不住，「呼啦」一聲，如同黃河決口，敗將下去。瓦崗山的兵將哪裡肯放，在後頭苦苦往下追殺，只殺得隋軍戰將丟盔卸甲，兵卒們偃旗扔鼓，如同斷線風箏似的逃奔大營。及至到了大營再看，隋軍大本營早被侯君集、尚懷珠施展飛行術進到營內，放起火來。火光一起，軍心就不穩了。那大營的左邊，鼓炮聲一陣亂響，逍遙王邱瑞率兵殺至；右邊號炮隆隆，自在王裴仁基領兵殺奔。兩路人馬乘勢攻打隋營，將營攻破，大刀闊斧，一路大殺大砍，只殺得隋軍兵將顧了救火，顧不得迎敵，亂軍之中失其指揮之力。正在抵敵不住之時，長蛇陣的敗兵來至，撞進營內，紛紛奪路逃走，人撞人，馬撞馬，自相踐踏，大本營亦守不住了。楊林幾乎要氣死，這次又被瓦崗山的人殺敗，長蛇陣亦完了。萬般無奈，往洛陽逃奔，殘兵敗將跟隨楊林逃奔洛陽，暫且不表。 卻說秦瓊、羅成率領瓦崗兵將追殺多遠，方才回兵。得勝回歸之時，已至次日辰時，一路之上瞧見斷箭折弓破帳篷，鑼鼓旌旗堆滿地，有些無鞍的戰馬亂跳嘶鳴，橫躺豎臥死屍狼藉，遍地是血，滿地是紅。這陣得勝，得了刀矛器皿、鑼鼓帳篷、糧草馬匹等項不計其數，全都運往山中。秦叔寶回到帥府大堂升堂辦公，一干諸戰將各報其功，軍政司把大眾的功勞記在功勞簿上。然後大德天子款待羅成，敬謝他的戰勞之功。秦叔寶亦傳令，大擺酒筵，慶功賀喜。羅成不敢久待，怕的是事泄，趕緊告辭回歸。大眾把羅成送走之後，回至山中整頓人馬，要往洛陽進兵。天下各路反王在崗山親眼得見瓦崗兵將將隋軍殺得全軍潰散，全都佩服大魔國的兵將，紛紛來見程咬金，請求大魔國人馬與他們一齊進兵攻打洛陽，掃滅楊廣，四平山會兵。 商議妥當之後，十八國的人馬一齊進兵，夠奔四平山。口北王、沙陀王、蘇州王、相州王、曹州王、大梁王、小梁王、襄陽王、鳳鳴王、富州王、南陽王、海陵王、楚越王、濟南王、豫州王、陳州王等各帶本部人馬，往洛陽進發，數日之間便到了四平山。各路反王大兵來到四平山東山口外，全都扎住大隊不走了。秦叔寶與魏徵、徐茂公乘馬入山，帶著親隨人等查看四平山的山勢。見這座四平山山勢甚為寬闊，方圓足有數百里，共有四個山口，東山口是出入必由之路。在南北山口的西邊橫有一道山澗，叫做川龍澗，那山澗深有數十丈，寬有十丈之外。這山澗橫貫四平山南北，當中有個木頭橋，都叫它興龍橋。秦瓊、魏徵、徐茂公催馬走過興龍橋，到了西山口，走出去觀瞧，見一道大河又寬又長，水勢甚急。這河由東北而來，直奔西南，河的當中有個大橋，長足有十五六丈，寬亦夠七八丈。這河是伊水河的上游，橋叫做當陽橋。這可非是《三國》長坂坡上的當陽橋，那個當陽橋在湖北哪！秦瓊、魏徵、徐茂公在當陽橋上勒馬停蹄往西北觀瞧，遠望洛陽城殺氣瀰漫天空，徐茂公說：「洛陽城必定屯有重兵，要不然焉能殺氣沖天？」秦瓊說：「我兵至此，必須占據四平山。兵書戰策曾云：得山勢之強者是為地機，險要處屯兵是用兵之要道。」徐茂公說：「隋兵舍此不據，是天滅隋也。」於是弟兄三人將各路人馬怎樣安營議論了一番，方才回歸。 出了東山口，三個人先去拜見大德天子混世魔王，將四平山的形勢並將計議之法詳細奏明，程咬金深為願意。然後由魔王傳令，命口北王在伊水河西岸紮營，沙陀王在伊水河東岸紮營，命蘇州王沈法興、富州王王薄在四平山西南紮營，命湖廣襄陽王雷大鵬、河北鳳鳴王李子通在南山口紮營，命曹州王孟海公、相州王高談聖在北山口紮營，命南陽王朱燦在四平山東南紮營，大梁王蕭銑在川龍澗西靠北頭紮營，小梁王李執在川龍澗西靠南頭紮營，命海陵王、楚越王在川龍澗興龍橋東西兩頭紮營，命濟南王唐璧在四平山東北紮營，命豫州王徐延朗在四平山東山口外紮營。各路反王遵命，各率本部人馬到各處紮營。是日，四平山里外炮聲隆隆，各路反王紛紛安營下寨。大魔國的秦元帥與各路先鋒率領大魔國的人馬保護著混世魔王，進了四平山，在川龍澗以東玉皇頂前放炮安營。一夜的工夫，全都把營寨安好，埋鍋造飯，鍘草餵馬。 早飯用過之後，程咬金命人去請各路反王到黃羅寶帳議事。各路反王都來齊了，程咬金與徐茂公、秦瓊、魏徵在帳中落座。大家吃茶完畢，程咬金說：「列位千歲，今日孤請你們前來，非為別事，咱十八國的人馬不下百萬之眾，只聽本國的調動那可不成。千人走路，一人領頭，統帥不一，聯絡不好，隋兵來至，我兵雖眾，群龍無首，亦怕有兵敗之慮。此時趁著隋兵尚未來至，你我大眾應當公推一人為十八國都盟主，然後各國人馬聽盟主指揮，各國兵將聽盟主調動，統率得力，敵兵前至，才能迎敵。」高談聖、唐璧說：「如今各國人馬在四平山會兵，是因為楊廣無道，咱們給天下黎民除害，滅無道保有道，滅無德保有德。咱們十八路反王，誰有德，誰有道，應為天下之主。」河北鳳鳴王李子通說：「哪路反王是有德有道之人呢？」程咬金說：「這亦不難。這四平山玉皇頂上有個玉皇廟，廟內有一尊大佛，那佛爺頭上戴的是個鐵冠，你我各家反王到廟內磕頭拜鐵冠，誰要把鐵冠拜起來，誰為十八國都盟主。」各路反王全都贊成，齊聲說：「如此甚好！」程咬金說：「事不宜遲，你我大家就此前往。」於是程咬金、徐茂公、秦瓊邀著孟海公、徐延朗、唐璧、高談聖、李子通、朱燦等出離了中軍寶帳，一齊上馬，齊催坐騎，各抖絲韁，夠奔玉皇頂。到了山下，一齊下馬，各自撩袍端帶，順著山道往上就走。到了山頭之上，有玉皇廟內的僧人等身披大紅，手打法器，迎接眾反王。 到了玉皇殿，眾人一齊跪倒，由程咬金向玉皇奏稟道：「今有弟子程咬金、孟海公、徐延朗等在四平山會兵，因楊廣無道，敗壞倫常，大興土木，掘挖運河，耗盡民力，妄用民財，臣等要集合群力，共滅楊廣，擇一有德之人，立為天下之主。今至我主駕前，焚香禱拜，共拜鐵冠。如若誰人有德，請我主至尊顯靈顯聖，拜倒行禮之時將鐵盔懸起，以便示知，臣等便推他為十八國都盟主。」說罷，一齊叩頭，焚香行禮。叩完了頭，大家站起來，左右排開。頭一個是大梁王蕭銑，拜倒叩頭，鐵冠沒起。接連著小梁王李執、蘇州王沈法興、富州王王薄……一路一路跪倒拜冠，全都拜完了，鐵冠也沒起。只剩下大魔國的大德天子程咬金了，程咬金衝著玉皇爺撩袍跪倒，叩起頭來。三個頭將叩完了，大眾往高一看，只見那鐵冠忽忽悠悠懸將起來。各路反王暗道：怪不得隋兵六打崗山俱皆失敗哪，原來這程咬金是奉天承運的應運之王啊！閱者要問這鐵冠怎麼會懸起來了，書中暗表，這裡頭另有緣故。未曾拜冠之先，程咬金君臣先計議好了，拜冠時侯君集在廟內玉皇殿天花板上藏著一塊大大的吸鐵石，尚懷珠在天花板上聽著，隔著縫兒瞧著，到了程咬金拜冠之時，二人將吸鐵石往玉皇的頭上一挪，那吸鐵石才把鐵冠吸起。程咬金站起來之後，侯君集、尚懷珠把吸鐵石挪開，鐵冠又落將下來。各路反王衝著程咬金一齊跪倒，尊大魔國國王為十八國都盟主。程咬金還了一禮，說聲：「列位賢王請起，孤不敢受禮。」各路反王全都站起。程咬金說：「我自恨德薄福淺，不能執掌天下，今既拜起鐵冠，又蒙眾位千歲擁護，礙難推辭。孤明日在御營中金頂黃羅帳內即盟主之位，封賞兵將，請列位千歲明日各帶本國的元帥、先鋒等帳中聽旨便了。」各路反王遵命，各自回歸本營，程咬金君臣亦都回歸營中歇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