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劫 · 第二章 楊柳村里大俠誅惡徒

馮玉奇 《如意劫》
且說小蛟和小燕來到村中,就先遇到了若飛和天仇兩人,心裡自然非常歡喜,大家握手問好。尤其天仇和小燕兩人含情脈脈,嘴角上都浮現了一絲欣慰的微笑,不料這時若飛想起了猶龍兄妹兩人,便對小蛟問道:「你們可知道猶龍弟弟小鵑妹妹被鳳凰坡寨主殺死了嗎?」 當時小蛟兄妹倆聽了這個話,都不禁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良久,方急急地反問道:「你這個話打從哪兒而來的,咱們這次來四川,在巴縣地界,還和他們相聚了好多天呢!」 若飛、天仇聽了這話,驚喜欲狂,喲了聲,笑道:「真的嗎?那麼這個馬千忠和猶龍弟必定有仇,故而前來報此凶信,真是可殺之至!你們快請裡面坐,咱們細細地談吧!」 於是四人進了院子,齊巧遇著陸洪父子出來。若飛遂給他們介紹,小蛟、小燕遂向陸洪請安,和陸豹問好。陸豹心中大喜,遂回家去喊妹妹青鸞前來和小燕做伴。這兒大家到了草堂,只見裡面有和尚在吶吶地誦經。小蛟驚問何事,若飛含淚嘆道:「祖母於前月仙逝,至今已是終七之期矣!」 小蛟、小燕聽外祖母已經去世,不禁啊喲一聲,遂搶步上前拜倒在靈座之前,叫聲「外祖母!咱們遲來一步了」。說罷,不禁放聲大哭。這時文卿和夫人等都在裡面料理事務,聽外面有哭聲,遂都走出來瞧,只見靈前拜著兩個青年男女,哀哀痛哭。因為並不認識,所以倒怔住了一回。若飛遂含淚相告,文卿方知此二人乃妹妹春燕之子女,一時又喜又悲,瞧了他們,不免想起妹子,因了妹子,而更想起母親,於是也為之淚濕衣襟矣! 那時浣薇和青鸞也都趕來,青鸞和小燕是認識的,遂向前勸住了她,陸豹、天仇也把小蛟勸住,並指著文卿夫婦道:「這就是你的舅父母了。」 小蛟、小燕聽了,遂向文卿和柳夫人又拜了下去。文卿扶住小蛟,柳夫人抱起小燕,也問他們祖父母和爸媽的好。並且,又指著香濤說道:「這就是你們的表姨媽了。」兩人聽了,遂又拜見。香濤上次也聽天仇說起半途和小燕發生誤會之事,知道他們兩小必有愛慕之意,今日見小燕如此嬌艷可愛,真不愧為春燕之女,所以心裡十分歡喜,拉了她縴手,問長問短地問了一回。 小燕因為和天仇有情,對香濤也格外表示十分親熱。這兒青鸞又把母親向兩人介紹過,大家方才到上房裡坐下。銀菊擰上手巾給眾人擦臉,並倒上香茗,放在眾人面前。小燕見了房內眾人,似乎總覺得缺少了一個。她凝眸含顰地沉思了一回,忽然想起來了,這就問道:「小萍表姊為何不見呀!」 大家聽了這話,頓時又臉籠愁容,嘆息不止。若飛忽然又道:「小蛟弟,你們不是說在巴縣地界兒遇過猶龍弟嗎?這事情不是太奇怪了嗎?」 文卿等聽了這話,也都莫名其妙。小蛟於是把他們這次來川的經過,向大家訴說了一遍。文卿道:「這樣說來,咱們竟中了馬千忠的毒計了,可憐小萍這孩子,不是太委屈了她嗎?」說到這裡,不禁悽然淚下。小蛟小燕不知其故,急問小萍如何了。柳夫人於是也把小萍出家為尼,黑夜被妖物所劫的話,向他們告訴了一遍。 小燕道:「哪裡是什麼妖物,恐怕就是姓馬的幹的事情吧!」 文卿聽小燕心細如髮,酷肖其娘,不免向她望了一回,微微地點了一下頭,說道:「燕兒的話不錯,我也早已這樣猜的了。如今萍兒這孩子下落不知,生死未卜,唉!叫人好不痛心耶!」說罷,淚又涔涔而下。眾人聽了,也不免傷心了一回。 文卿這時又道:「你們說雲生姑爹被縣府所捕,不知這究竟又是怎麼的一回事呀?」 小蛟道:「為了何故,咱們也不知道,好在爸爸和大伯先赴昆明去了,想來定有解決的辦法。」 文卿等眾人聽了,又不免憂愁了一回。這時銀菊端上點心,大家坐了一桌,略為用過。外面早又有僕人前來告訴,叫老爺少爺拜靈去,於是眾人都又走到靈堂上去了。晚上,香濤拉了小燕,說到她房中去睡,小燕含笑答應。天仇又叫小蛟同睡,若飛道:「表妹睡你們那兒,表弟就和咱一塊兒睡吧!」 天仇笑道:「反正他們總有幾天耽擱,明天睡你那兒,也是一樣,此刻咱們去玩一回去吧!」 若飛含笑說好,也只得罷了,於是三人到院子裡去舞了一回劍。若飛方才自回房來,先到上房轉了轉,聽父母正在說話,見了若飛,把話塞住。柳夫人望了若飛一眼,卻神秘地笑起來。若飛道:「母親何事好笑?」柳夫人道:「你爸爸看中了小燕,意欲配給你做媳婦,不知你心中可喜歡嗎?」 若飛一聽這話,紅了臉兒,連連搖手,說道:「這個使不得,這個使不得。」 文卿夫婦見他這個模樣,好生奇怪,急問道:「那是為何緣故?難道小燕的才貌,你還瞧不中意嗎?」 若飛搖頭道:「表妹不但容貌傾人,且武藝超凡,若給我作為妻室,孩兒焉有不喜歡之理。只不過她的心中,已經有了意中入,咱們這頭婚姻是萬萬也不成功的了。」 文卿忙道:「她意中人是誰?你又如何知道的?」 若飛道:「前兒在麒麟寨中,燕妹多虧天仇哥哥相救,所以他們兩人都有多情。且姑媽見了天仇,也頗屬意,所以父親這個主意,還是打消了吧!」 文卿夫婦聽了,方才明白,遂道:「既然如此,也就作罷吧!但你心裡不知亦有意中人否?也好叫咱們放下一樁心事,免得再為你操心的?」 若飛紅暈了兩頰,含笑不答。柳夫人道:「不用怕羞,你只管告訴。藏在心中,叫咱們如何知道。」 若飛支吾了一回,方才把自己和小鳳頗有情分之事,悄悄地告訴。但既說出了後,他卻羞得逃回自己臥房裡去。文卿知道小鳳是秋嵐的女兒,想來也是個幽靜的淑女,所以望著若飛消失了的影子,也不免微微地笑起來了。 匆匆地過了幾天,這日下午,小燕、青鸞在村前一條小河邊遊玩。青鸞拿了一塊石子,揮手向河面擲去,只見石子在水面上一跳一跳地飛過去,足足飛了五丈多遠,方才沉到水底里去。小燕瞧了,笑道:「妹妹,你這玩意兒倒不錯,我也來試試。」說著,俯身拾起一塊石子,也照樣擲了過去,誰知只跳了二三丈遠,就沉到水底里去了。 小燕心中好生奇怪,想不到青鸞的臂力比我更大嗎?遂說道:「妹妹擲那石塊不知也有功夫的嗎?」 青鸞橫眸一笑,說道:「咱自小兒就跟著哥哥玩這個事情,起初石子只不過跳了三五尺遠,就掉到水底下去,後來日子一久,就慢慢地跳得遠了,怎麼沒有功夫的呢?姊姊初次擲去,也有這麼遠可以跳,可見姊姊的本領,是高人一等的了。」 小燕聽了,方知她是擲慣了的,遂拉了她手,同在草地上坐下,笑道:「妹妹,我們成祖哥哥心中是怪記掛著你的,不知你心中也想念他嗎?」 青鸞聽她這麼說,粉臉兒上塗了一圓圈玫瑰花樣的紅暈,秋波逗給她一個嫵媚的嬌嗔,笑道:「姊姊,你胡說八道地取笑妹子吧!這兒天仇哥哥倒是真的常常想念你哩!」 小燕也被她說得羞紅了臉兒,啐了她一口,用手伸到她脅下去呵癢。青鸞哧哧地笑彎了腰,握了她手就連連告饒道:「好姊姊,你饒了我吧!」 兩個小女兒正在鬧著玩笑,忽然聽得後面有人笑道:「喂,小姑娘,你們別掉到水底里去變成一隻落湯雞吧!」 小燕、青鸞聽了這話,別過臉兒去瞧,只見後面站著兩個男子,旁邊還跟了一個小童,賊禿嘻嘻地微笑著。其中一個男子,在地上拾起一塊泥團,還擲到小燕的身上來。 小燕、青鸞見此情景,明明是調戲她們,這就勃然大怒,向他們喝道:「何方來的小子,敢向姑奶奶取笑,真是太不知厲害的了。」 諸位你道這兩男子是誰?原來就是江劍峰和趙藥楓,後面跟的童兒便是墨官。劍峰聽了妻子翠玉的勸告之後,果然在家安靜地住了半月。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劍峰在家住了半月,仿佛是坐了半月的牢監,因此他又和藥楓東盪西盪地遊玩起來。這天不知不覺地又到柳家村里來。藥楓對於謊報凶信這件事,也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了。齊巧見小燕、青鸞兩個女孩子坐在河邊玩笑,劍峰見兩人如此嬌艷可愛,心兒又搖動起來。於是和藥楓兩人走到她們背後,向她們調笑。在他們以為兩個女孩子,一定要怕羞了,誰知事情出乎意料的,她們竟破口大罵起來。劍峰笑道:「咱們好意相告,你們如何出口傷人?小妮子這樣不懂禮貌耶?」 藥楓笑道:「小姑娘,你別罵咱們,正經的,跟咱們到那邊桑樹中去玩一回吧!」 小燕聽了這話,羞得兩頰緋紅,不禁柳眉倒豎,伸手在地上拾起一塊小石子,就這麼一下地拋了過去,不偏不倚,齊巧打中藥楓的嘴巴。因為他開著嘴兒嘻嘻地笑,所以把他兩顆門前牙齒打了下來。藥楓一陣疼痛,慌忙伸手去按,卻抹下了一片鮮血,這就大吃了一驚,不免惱羞成怒,就搶步上前,使個泰山壓頂之勢,欲把小燕一舉結果。小燕冷笑一聲,身子一縱早已跳到藥楓的背後,冷不防就是一拳。藥楓方撲了一個空,身子不免向前沖了兩步,受此一拳,卻是一個跟斗,撲地而倒了。 小燕、青鸞見此情景,忍不住拍手大笑,說道:「好個不中用的狗蛋!敢在姑奶奶面前放肆,那真是自取其辱耳!」 劍峰想不到兩個堂堂七尺之軀,竟在一對小女兒身上吃虧,心中也勃然大怒,罵聲「妮子!不得無禮,待大爺生擒於你」。說罷,揮拳向小燕直擊。 青鸞一個箭步,卻迎了上去,笑道:「不用姊姊勞手,待妹子結果他是了。」這時藥楓也早從地上霍地跳起,和小燕拳來腳往大打起來。四人分作兩對,在小河邊各顯神通,大戰不休。約莫一個時辰,戰了百餘個回合,彼此未分勝負。小燕、青鸞因為要戲弄他們,所以身子似燕兒般地飛來飛去。一會兒擊中他們一下背脊,一會兒踢了他們一下腿股。而劍峰和藥楓卻一下也不能擊中她們,因此累得氣吁喘喘,渾身是汗。 就在這個當兒,忽然那邊走來三個少年英雄,他們見小燕和青鸞跟兩個男子交戰,遂大喊道:「妹妹,你們何事爭吵?快快地停手吧!有話大家不是都可以說的嗎?」 小燕定睛見那三人,正是小蛟、若飛、天仇三人。這就也叫道:「哥哥,這兩個無賴可殺之至!他們欺侮咱們,快快你們來把他們好好教訓一頓,也好出了咱們心頭一氣哩!」 這時若飛眼尖,他見到藥楓這人的臉兒,覺得好生面熟。再仔細一瞧,卻是少了一條臂胳。凝眸細思,這就猛可地理會過來了,遂向天仇說道:「此賊可不是來報信的馬千忠嗎?」 天仇被他一語提醒,遂點頭說道:「正是此賊。」說罷,遂一個箭步,跳入戰圈,喝道:「好大膽的馬千忠,膽敢到小爺面前來謊報凶信,今日再敢前來放肆,真汝之死期到矣!」說著,擲起兩拳,便施出一路醉八仙來,向藥楓直取。 藥楓聽了這話,方才深悔不該來此闖事,原來這兒已經到了柳家村了。因此也只好運足功夫,抵敵天仇。小燕見天仇來戰藥楓,她便回身夾攻劍峰。若飛、小蛟見天仇七撞八沖,拳法一路緊如一路,把藥楓打得只有招架的能力,而沒有還擊的餘地,心中暗暗歡喜。正在這時,忽聽天仇一聲大喝,見藥楓一條手臂竟被天仇捉住,一個轉身,把他手兒直翻到他背脊上來。就此飛起一腳,同時把手放鬆,藥楓的身子早又撲地而倒。這一下子跌去可不輕,藥楓面門向地上一擦,擦得滿面血絲淋漓,卻痛得再也站不起來。天仇搶步上前,把他早已一腳踏住,大喝道:「王八狗蛋,你要死要活?」說著,意欲一拳把他分屍結果。 若飛忙叫道:「天仇哥哥!你且不要打死他,咱們把他捉回村子裡去,還要好好審問一下哩!」 天仇一聽這話不錯,於是把他一手拉來,又從地上直拖了起來,只見藥楓的臉部,血水混合著泥沙,十分可怕。他這時已沒有了掙扎的餘地,因此只好垂首懊惱地站著。劍峰見小燕、青鸞兩人夾攻,當初倒也毫無懼色。及至瞧到藥楓被捉,他方才感到有些慌張起來。心中一亂,拳法便鬆了許多。小燕看出他的破綻,就飛起一腳,劍峰站腳不住,身子就跌倒地。若飛、小蛟上前,把他從地上提起,兩人就捉回到村子裡去了。 陸豹前來開門,一見這個情景,便急問何故。若飛道:「師弟,你還認識這個王八蛋嗎?」 陸豹見他血水滿面,遂凝眸細瞧,突然瞥見到他缺少一臂,方才哦哦地笑道:「原來這個王八蛋被你們捉到了嗎?咱見他臉變換了樣子,還以為是只剛殺的豬頭哩!」 眾人聽他說得滑稽,俱各捧腹大笑起來。這時柳文卿等眾人聽得這個報告,也都步出草堂來,瞧此情景,遂吩咐陸豹、若飛把兩人在院子裡吊起先拿皮鞭痛抽一頓,陸豹巴不得有這一句話,遂拿過一條皮鞭,罵聲「入你的娘,嘗嘗小爺給你們吃頓排骨麵」。說著,遂向兩人身上狠狠地各抽一頓。劍峰到底是個公子哥兒,他便因此受不住,痛得竭聲地叫起來。文卿因為此人和自己究竟並無冤讎,遂吩咐陸豹只抽藥楓。因此藥楓獨個兒嘗著皮鞭的滋味。劍峰見他赤著上身,背部胸部青一條紅一條,有些慘不忍睹,遂嚇得閉起眼睛來。 陸豹還含笑說道:「馬千忠,你真是一個硬漢!竟不喊一聲痛的嗎?」 文卿見他咬緊牙齒,額角上的汗點仿佛落雨一般地落下來,可見這一頓痛打,也夠他忍受的了。這才叫陸豹住手,一面向千忠罵聲「該死的東西」,說道:「咱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喪盡天良,前來謊報凶信?害得咱女兒痛斷肝腸,鬧著出家為尼,如今杳無音訊,生死未卜,那豈不是汝之過嗎?」 藥楓兀是咬緊牙齒,並不作答。文卿又道:「馬千忠,你和白猶龍到底有甚冤讎?他身上帶的那塊如意石,你究竟從何而來,快快從實告訴,若有半句虛言,定不饒汝狗命。」 藥楓卻始終不作一語,文卿大怒,遂吩咐陸豹再打。陸豹笑道:「馬千忠,你還是從實地告訴吧!免得皮肉受苦,小爺這次抽打起來,比上次更要有勁哩!」藥楓還是不答。陸豹笑道:「倒是個鐵漢,莫怪小爺無情,就此奉敬了。」說罷,把皮鞭一五一十地又抽到他的身上去。 劍峰在旁邊瞧不過,遂向他說道:「趙老兄,事到如此,你還是告訴了吧!」 藥楓冷笑道:「有什麼可以告訴的,咱既被捉,唯死而已。生不得啖此老賊之肉,死亦當奪老賊之魄也。」 這時眾人聽劍峰呼他姓趙,遂都很奇怪。文卿知道此賊真姓乃趙,馬千忠三字必定他的化名。遂又婉言說道:「汝若從實告訴,咱可饒你一死。」 藥楓這就大聲說道:「汝等聽著,咱實乃趙藥楓是也。白猶龍兄妹心存不良,欲劫吾銀兩,被咱識破,反將咱一臂斫去。故而咱請鳳凰坡寨主報仇,他們兄妹倆確係死矣!」 小蛟聽到這裡了大罵道:「汝尚敢胡言亂道欺騙咱們,吾等在巴縣還和彼兄妹相遇,如何便被鳳凰坡寨主殺死?況且鳳凰坡早已一片焦土,化為平地矣!你再不實說,難道真不想活命了嗎?」 藥楓一聽這話,倒暗吃一驚,心想:原來鳳凰坡已成一片焦土了嗎?那麼孫靈精不是也被他們殺死了嗎?於是又道:「信不信由你,白猶龍兄妹果真已死了呢!」 文卿道:「那麼吾兒柳小萍在蓮花庵被劫,可是汝等之行為乎?」 劍峰聽了這話,不免急出一身大汗,向藥楓丟了一個眼色,卻是搖了搖頭。藥楓知道劍峰怕死,因為他待自己不薄,所以不忍害他,就說道:「汝女柳小萍亦被咱殺死了。」 文卿等一聽這個話,大家不約而同地啊喲一聲竭叫起來。文卿含淚痛恨道:「老夫與汝無冤無仇,何故苦苦相害?今日若不替小女報仇,如何能消咱心頭之仇?」說罷,吩咐陸豹放下藥楓。文卿走了上去,向他說道:「莫怪老夫無情,今日乃汝之死期到矣!」說著,把兩手向他胸前一分,只聽嘩啦一聲響,藥楓的身子早已對半分了開來,倒在地上。眾人見他肚腸橫流,血肉模糊,大家暗暗吐舌。可憐趙藥楓惡貫滿盈,也早已一命嗚呼了。 這時劍峰瞧這個情景,把他整個魂靈兒都嚇跑了,雖然吊在半空中,卻是害怕得瑟瑟發抖。文卿這時又叫陸豹放下劍峰,只見他臉無人色,知覺全無。遂說道:「汝性命要否?快快從實告訴,姓甚名誰?家住何處?老夫女兒被劫,可是和他同謀?」 劍峰聽問,口吃著道:「……小的姓江……名劍峰,家住江家莊上……他……干……的……事情……咱全不知道……」文卿聽說住在江家莊上,這就覺得有了意思,遂冷笑一聲,伸手啪的一記,量了他一下耳刮子,把他打得滿嘴鮮血直吐,喝道:「胡說,我女兒一定被你等所劫,現在死活究屬如何?你若不從實告訴,可要瞧這賊子的樣嗎?」 劍峰聽了這話,急得哭了起來,說道:「不!不!柳老爺!請你饒了小的狗命,咱家中還有八十多歲的老母親,咱……是死不得的呀!」 柳夫人站在旁邊,見他這份兒可憐的模樣,心裡倒有些不忍,遂悄悄對若飛道:「你叫爸爸饒了他吧。」 若飛笑道:「這賊裝死,母親別可憐他。」 這時文卿聽他提起老母,心裡也軟了下來,遂說道:「你快快實說,咱便決定饒你可也。」 劍峰一面哭,一面說道:「小的實在該死,那天和姓趙的遊玩蓮花庵見到了柳小姐,姓趙的便叫我夜裡去搶她。咱一時糊塗,遂扮成妖怪,把柳小姐劫回家中。不料到了家裡,咱背上負著的已不是柳小姐了,卻變成了一隻肥豬。當時咱們好生奇怪,急忙四處找尋,也不見柳小姐的影兒。柳小姐究竟到什麼地方去,咱實在不得而知。這些全是實話,請柳老爺饒了咱的狗命吧!」 文卿聽了這話,暗想:果然不出咱之所料。但是一會兒不見小萍,卻換作了一隻肥豬,那不是太奇怪了嗎? 若飛把皮鞭一揚,大喝道:「你休得胡說,天下哪有這種奇事,快把咱妹妹放出,萬事全休,不然,你的狗命定然不饒!」說罷,在他身上又是狠命抽打了一下。 劍峰像殺豬似的大叫起來,哭道:「小爺饒命,咱若有半句虛語,天誅地滅,永遠不得超生。」眾人聽他這樣說,覺得並不像騙人,一時好生奇怪,暗想,難道有什麼異人把小萍救去了嗎?正欲再問,忽然柳笛前來報道:「外面有個江小姐,前來求見老爺。」 文卿不知是誰,便說道:「請她進來是了。」 柳笛答應出去,不多一會兒,領進一個少女,年約二八,生得亭亭玉立,姿態可人,笑盈盈地走了進來。劍峰定睛望去,這就仿佛遇到了救星似的,大聲叫道:「妹妹,你快來救救我吧!」說時,已是大哭起來。諸位,你道這個少女是誰?原來正是他的妹子靜波呢。靜波如何會知道哥哥被捉在柳家村裡的呢?原來當劍峰、藥楓和小燕、青鸞交手的時候,墨官卻躲在一株樹後張望,後來又見小蛟等三人前來,把藥楓和劍峰打倒捉回柳家去,他都瞧得清清楚楚,所以急急奔回家裡來告訴小姐了。 且說靜波步進院子,只見裡面站了許多的人,哥哥真的被綁在柱上,地下躺著一個屍體,想來便是姓趙的了。因為瞧那兩片身子的屍體,明知是被掌心雷所劈,可見柳家人的本領,實非等閒可比的了。於是她向文卿福了一個萬福,很柔和地說道:「這位莫非是大俠柳文卿老伯嗎?」 文卿見她十分有禮,遂也不得不向她還了一揖,答道:「不敢,老夫正是柳文卿是也。小姐貴姓?此人乃是你的兄長嗎?」 靜波含笑說道:「正是,哥哥年輕好玩,交結無賴之徒,終日遊蕩闖禍,今日得罪老伯,實在罪該萬死。但吾江家只有一脈骨血,請老伯瞧在侄女之臉,就寬恕了他一次吧!」 文卿聽她連喊老伯,心中十分奇怪,遂向她正色說道:「江小姐,你有所不知,令兄得罪老夫,老夫倒並不計較,無奈他把咱女兒小萍劫去,至今杳無音訊,生死未卜,這豈是兒戲的嗎?」 靜波聽了忙道:「柳老伯,你請放心,小萍乃是侄女之結義姊姊也,她現在已隨師上山,根本沒有什麼生命之害的了。」 大家聽了這話,不禁都木然出神。文卿奇怪道:「江小姐,你這些話老夫可有些聽不懂了,你還是仔仔細細告訴給咱知道吧!」 靜波於是把自己戲弄哥哥,救回小萍,後來小萍躲入櫥中,被異人攜之上山的話,向大家訴說了一遍。劍峰方知柳小姐忽變肥豬的一回事,乃妹妹所做。一時反而深深感激妹妹,因為自己若把小萍姦污,恐怕今日的性命也必定不保的了。 那時文卿等眾人聽了靜波的話之後,不免疑信參半,暗想:靜波這麼一個小女子,難道有這樣好本領嗎?文卿遂向她又問道:「那麼江小姐令師何人?不知小萍被哪個異人所攏之上山?你可知道嗎?」 靜波道:「敝師金光老母是也,至於萍姊為誰攜之上山,因條子上並未寫明,故而未知其詳。」 文卿道:「這些話可全是事實嗎?」 靜波正色道:「小女子年紀輕輕,將來在社會上真要做人哩!今日相欺,他日更有何顏見天下英雄乎?」 文卿聽了這話,不禁大喜,遂相謝道:「小女若非江小姐所救,恐已遭彼等之侮辱矣!」 於是吩咐把劍峰鬆綁,靜波向他說道:「柳老伯饒你性命,真是你的造化,還不快快上前叩謝!」 劍峰聽了妹妹的話,只好上前向文卿跪倒,叩謝不殺之恩。 文卿忙亦扶起,說道:「世兄乃年少英雄,學了一身本領,正該為人群謀幸福,替國家爭光榮,豈能模糊一世,而與草木共腐乎?」 斂峰很感動地說道:「老伯金玉良言,小侄深銘心版,他日有所成就,皆老伯之大力也。」 文卿大喜,遂伸手向若飛、小燕等六人一招,給他們兄妹一一介紹,大家握手言和,這兒靜波兄妹又拜見柳夫人、秦夫人及陸洪夫婦兩人。文卿欲留兩人款待,靜波因哥哥今日丟臉殊甚,遂婉言辭謝,謂改日再行拜謁,於是告別回家去了。 這裡文卿等眾人知道小萍已被異人攜之上山,心裡十分安慰。但猶龍兄妹究竟死活如何,不免又暗暗擔心。小蛟在旁竭力解釋,說猶龍兄妹倆人絕無被人所害之理,於是眾人才算放下心來。 光陰匆匆,如此過了數月,天氣早已大雪紛飛的寒冬季節了。小蛟不免起了歸思,文卿等勸他且過了寒冬,再行回家,免得路上勞苦。小蛟正在委決不下,誰知小燕竟病了起來。這倒急壞了柳夫人和薛香濤,遂給她請醫調理。天仇、若飛也時常問安,小燕心中當然非常感激。有時候天仇一個人伴在她病榻旁邊,兩人低低私語,情話喁喁,十分親愛。真是說不盡的郎情若水,妾意如綿。若飛、青鸞有時向他們取笑,弄得小燕羞答答地抬不起頭來。過了幾天,小燕也就病癒。小蛟於是決定回家,文卿等勸留不住,只好贈送紋銀三百兩,再三叮嚀而別矣! 且說小蛟和小燕一路急急地回雲南大理縣而去,沿途幹了不少行俠好義的事情。這日到了一個鎮,已經日落西山。天空彤雲密布,寒風呼呼,砭人肌骨。小燕道:「天氣只怕又要落雪哩!」 小蛟道:「咱們快找個宿店才是。」說時,已到一個小客棧的門前,忽然院裡走出一個婦人,向他們叫道:「你們二位不是羅大爺和羅小姐嗎?」 不知這個婦人又是何人?且待下回再行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