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劫 · 第十一章 淫人妻女眼前報應

馮玉奇 《如意劫》
且說王貴那夜從後門匆匆逃出,因為心慌意亂,所以跑不了多少路,竟被路旁石子絆了一跤。這一跌下去,齊巧前面是個水潭,只聽嘭的一聲,他的身子早已淋淋漓漓地濺滿了泥水。王貴心中又驚又怕,勉強掙扎站起,抱頭鼠竄地逃回家裡,伸手急急地敲門。 他的妻子徐梨芬以為王貴此去終要天明才可以回來。她獨個兒躺在床上,想著丈夫這時候一定被這淫婦窮凶極惡地浪著,一顆芳心在無限怨恨之餘,真有說不出的悲酸。因此含了一眶子熱淚,也只好沉沉地睡去了。在梨芬的心中對於丈夫此刻會回來,這當然是萬萬也想不到的事情,所以王貴敲了許多時候的門,她卻一些也不知覺。 可憐王貴落了水後的身子,被夜風一陣一陣地吹送,只覺寒意砭骨,冷入心頭。他咬著牙齒,全身幾乎發起抖來。好容易王貴敲門的聲音把屋子裡的梨芬驚醒了,她睜開眼睛,凝神細聽了一會兒。因為是在深更半夜,所以她不免大吃了一驚,暗想:這到底是誰呢?丈夫又不在家,萬一開門進來的是個歹徒,那我的貞節還能保得了嗎?想到這裡,身子躲在床上,也只管瑟瑟發抖。後來聽得有人喊梨芬的聲音,這聲音明明是丈夫的口吻,她這才驚喜交加地跳下床來,前去開門。 王貴一見梨芬,便埋怨她道:「我敲了這許多時候的門,你怎麼到此刻才來開門呢?」梨芬見丈夫狼狽而回,一時以為被淫婦的丈夫發覺了,所以吃了他的苦頭回來,心頭又怨恨又肉疼。一面關上院子的門,一面扶他進內,說道:「你也說得好的,我如何知道你此刻會回來呢?唉!怎麼全身稀濕?難道被她丈夫侮辱過了嗎?」 王貴聽了妻子的話,真是「啞子吃黃連,有苦沒處訴」,便嘆了一口氣,忍不住淌下淚來。梨芬瞧此情景,也是傷心,眼皮兒一紅,說道:「你快把濕衣服脫去了吧!這樣子明兒不是要患病了嗎?」說著,遂把濕衣服親自給他換。 王貴心中自然感動得了不得,當夜抱著梨芬的身子,淌淚說道:「芬妹,我做丈夫的實在太對不住你了!唉,從今以後,我得好好掙紮起來做一個人。」 梨芬聽丈夫向自己懺悔,心裡在萬分哀怨之餘,也得到了無上的安慰,遂向他柔聲兒說道:「但是我也原諒你心中的苦衷,只要改過自新,那當然還不失是個有勇氣的人。大丈夫鬱郁不得志者,自古亦頗不乏人,然而他們都能忍耐。環境雖窮,而志自不窮也。今你為了她的資助而甘心做她的玩物,這是多麼可恥的一件事呀!你瞧我幾時曾經向你說過一句太窮苦的話。雖然在粥都沒有喝的時候,我也只勸你用功讀書,千萬不要憂愁。那你不是也可以學顏夫子的樣子嗎?所以你如今可說是受了一次教訓,懸崖勒馬,還可以回頭是岸。要不然你一生光明的前途,將葬送在那淫婦的手中了呢?」 梨芬說一句,王貴點點頭,待她說完了這幾句話,王貴偎著她的粉臉兒忍不住哭出聲音來了。梨芬知道他是悔恨的意思,反而暗暗歡喜,遂伸手抹他的淚水,又低低地說道:「你別哭呀!哭是弱者的表現,你應該立志奮發,努力地做一個人,那才不愧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哩!」 王貴道:「芬妹,你不但是個賢德的妻子,而且還是個有思想有抱負的女子。然而你會嫁一個這樣不爭氣的丈夫,我覺得實在太委屈你了。唉!芬妹,叫我怎麼有臉再見你呢?」 梨芬聽了這話,又傷心又難受,淚水也不禁奪眶而出了,說道:「哥哥,你千萬別說這些話吧!一個人誰沒有過錯,知過能改,這才是一個完人。妹妹知道你胸中是有錦繡的文章,只要你埋頭苦幹,靜待時機,將來自有飛黃騰達的日子,到那時候就是妹子揚眉吐氣的日子了。」 王貴聽她這樣安慰,聽她這樣勉勵,遂下了一個決心,說道:「好吧,我聽了妹妹的話,使我心頭增加了不少的勇氣。從今以後,我若不干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我絕不生存於人世也。」王貴之所以說這一句話,無非是表示他的決心,誰料到果然會成事實呢?這真所謂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了。 到了第二天,王貴全身發熱,便病了起來。梨芬當然明白丈夫的病是因何而起,她又怨恨又焦急,暗想:這病是很危險的一種,若不醫治得快,恐怕是凶多吉少的了。但是請大夫要銀子,一時里又到什麼地方去借銀子呢?所以她心中這一焦急的痛苦,真也不是作者一支禿筆所能形容其萬一的了。 王貴的私塾原開設土地堂內,因為他病了,所以向梨芬道:「今天還是你去代課吧!我睡一天也就會痊癒了。」梨芬道:「那你在家裡沒有人服侍,可怎麼辦呢?」王貴道:「不要緊,你只管去吧!」 梨芬沒有辦法,只好到土地堂里去代課。這幾個學生又十分頑皮,聽說先生病了,對於師娘都不害怕,大家便書也不讀地遊玩起來。梨芬因為心裡惦記著丈夫,所以無心教授,便給他們放假一天。於是學生背了書包,也就各自回家了。 且說巧香見兒子放學得這樣早,遂問他什麼原因。阿保道:「先生病了,所以放假一天。」巧香聽了這話,心中暗想:該死,這可糟了。莫非王貴昨夜回家在半途上受了風寒,所以患起夾陰傷寒來了嗎?那可怎麼辦,不是要丟送他一條命了嗎?但是自己因為和藥楓已經有了密約,對於王貴的死活也就管不得許多了。她是一心想念著藥楓的好功夫,真箇把自己心花兒都會撞開的。她回味著昨夜的歡情,實在是太夠味了。所以她預先整理了一包細軟,想做鳳凰坡的壓寨夫人去了。 但事情是出乎意料的,這天藥楓固然沒有來陪伴,而且匆匆過了三天還不見藥楓到來。巧香心中不免暗暗焦急,想道:這到底是怎麼的一回事呢?難道他是存心見花折花的嗎?不過他是曾經向我發過重誓的,想來他一定不會把我忘記的。那麼他回寨一定又發生意外事故了,否則,他如何直到此刻還不回來接我去呢?想到這裡,心裡真有說不出的難受。一會兒又想:這廝莫非說的全是謊話嗎?假使他真的是鳳凰坡的寨主,勢力是多麼浩大,難道還會被人家斫去一條手臂嗎?這樣猜想,老娘可上了他的當了。於是她不免又想起王貴來,不知病得如何了?咱倒不妨叫阿保去探望探望。巧香想定主意,遂對阿保道:「你先生現在還沒給你們開課,想來病還沒有好哩!你做學生的不是也該去望望他嗎?」 阿保聽了,點頭答應。他遂匆匆地走到王貴家裡,高聲叫道:「師娘,先生可好了嗎?」這時梨芬伴在床邊,見王貴昏沉的樣子,心中正在悲傷。一見阿保,便恨恨地罵道:「全是你這不要臉的娘害人精,現在把我丈夫害得這個模樣兒,叫我如何是好呢?」說到這裡,那滿眶子的眼淚便撲簌簌地滾下來了。 阿保被她罵得目瞪口呆,望著她愕住了一回,也就匆匆地回家來了。他一腳跨進院子,就見爸爸打獵回家,站在竹籬笆旁撒尿。阿保一眼瞥見爸爸,便抿嘴笑起來。趙大道:「阿保,你笑什麼?」阿保是個才六歲的孩子,他懂得什麼厲害,遂笑道:「我那夜瞧見的,比爸爸還要大哩!」趙大聽孩子淘氣,便啐他一口,笑罵道:「小鬼,你胡說,在什麼地方瞧見的?」阿保笑道:「真的,我沒有胡說,那夜我在娘房中親眼瞧見的。」 趙大對於阿保這一句話,真是不聽猶可,既聽到了之後,他滿腔子的怒火頓時高燃起來,暗想:這事情有了蹊蹺,咱在孩子身上倒要問個詳細哩!於是把阿保抱起,走到無人之處,悄悄地問道:「孩子,你這話可是真的嗎?」阿保道:「當然真的,我沒有說謊!」趙大又道:「那麼這個人是誰呢?他在娘房中做些什麼?你能全告訴爸嗎?爸明天去捉一隻白兔子來給你玩,你歡喜嗎?」阿保聽有白兔子玩,心裡大喜,遂拍手笑道:「爸爸,你這話也真的嗎?」趙大吻了他一下面孔,說道:「爸爸如何會騙你?阿保,那麼你快告訴我呀!這個人到底是誰啦?」 阿保道:「那天晚上,娘叫我去請先生來玩……」趙大不等他說下去,忙又追問道:「先生是誰?他姓什麼的?」阿保道:「就是我學堂里的先生呀!他叫王貴,爸不是也瞧見過他嗎?」趙大道:「原來就是這個王八!阿保,後來怎麼樣呢?」阿保道:「我把先生請來之後,娘就叫我到隔壁去睡了。不料我睡到半夜裡,突然聽到娘房中有哧哧的笑聲。我心裡奇怪,遂走到板壁旁去瞧。只以為娘惹上了魘,誰知娘和一個赤條條的男人睡在一起。我仔細一瞧,又像是王先生,又不像是他。可是以王先生時常來玩,我想準是他了。後來,王先生也嘻嘻地笑了起來,這時我一個不留神,把頭撞上了板壁,馬上逃回到床上去睡了。」 趙大聽到這裡,再也聽不下去了,遂忙說道:「好了好了,那麼你知道先生和娘已往來好多次嗎?」阿保道:「娘叫我去請先生是好多次了,可是我瞧見還只有這一次。」趙大點了點頭,放下阿保,在袋內摸出幾個銅子,叫他到外面買糖吃去。阿保心裡歡喜,遂一蹦一跳地奔到院子外去了。 這裡趙大握了拳頭,把腳一頓,恨聲不絕地罵道:「咱和這不要臉兒的淫婦算賬去!」說罷,他身子直向房中直奔。在奔到房門口的時候,他把怒火又平了下來,暗想:我且不露聲色地試試她,看她怎麼樣的說法!於是放輕了腳步,走進房中。 只見巧香懶洋洋地躺在床上,呆呆地出神。她見丈夫回來,便皺了眉尖,說道:「你回來啦!我不知怎的,有些頭痛呢!」趙大坐到床邊,拉著她手兒,說道:「那麼你是有些病了嗎?」巧香秋波乜斜他一下,故作撒嬌的神氣,把身子橫到趙大懷中來。說道:「全是你不好,每夜終不回家,叫人家不是太冷清了嗎?」趙大笑道:「反正你不是也有人陪伴嗎?」巧香聽了這話,心兒頓時像小鹿般地亂撞起來,緋紅了兩頰,向他啐了一口,但表面上還竭力鎮靜著態度說道:「誰陪伴我呢?除非是你的兒子罷了。」 趙大捧著她兩頰,吻了她一下嘴,笑道:「你果然是這樣貞節嗎?」說著話,把兩手圈住了她的頸項,就一把扼了攏來。巧香還以為丈夫和她鬧著玩,遂笑罵他道:「趙大,你要死了,快放手吧!開玩笑也不是這樣開法的呀!你可要把咱扼死了。」趙大聽她這樣說,遂厲聲喝道:「你這毫無廉恥的淫婦,誰和你開玩笑?你做得好體面的事情,把咱趙大當作一隻死烏龜看待嗎?」 巧香聽了這話,粉臉突然變色,身子掙扎坐起,強辯道:「趙大!咱和你近十年的夫妻,你這話是打從哪兒說起的呀?」趙大伸手在她臉上啪啪猛抽了兩下,冷笑了一聲,罵道:「你還裝什么正經?好不要臉的賤貨,你和王貴私通了到底有多少日子?快快從實告訴,免得皮肉受苦。」 巧香粉嫩的兩頰,怎受得住趙大蒲扇那麼粗大的手敲打,早已起了五條血紅的指印了。她聽丈夫竟已知道自己和王貴私通的消息,一時嚇得全身不免發起抖來。但她是潑辣成性的婦人,在這情勢之下,還一味地強辯道:「自古捉賊捉贓,捉姦捉雙。咱和王貴私通,你到底有什麼證據?趙大,你怎麼聽了旁人的話,就輕易地來冤枉我了。」說到這裡,把她女子唯一的法寶———淚水又滾了下來。 趙大冷笑道:「咱告訴了你,也好叫你死而無怨。假使旁人告訴我這個事情,咱當然不能立刻就相信了人家。但是你得明白,這個消息是你六歲兒子親口告訴我的,那難道還會錯了嗎?你真好快樂,調調兒一絲不掛地跟人家尋歡,那你怎能對得住我呀?」趙大說到這裡,猛可站起身子,一手抓住了巧香的頭髮,把她直摔到地上來。 巧香從床上跌到地上,見他兀是扭住了頭髮不放,一時又痛又恨,遂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道:「你這人真枉為活了這一把年紀,怎麼去聽信一個六歲孩子的話?他能知道什麼呀?」 趙大因為阿保說得很詳細,在他認為孩子也並非要告訴得這樣詳細,無非一片天真,把所瞧到的事情都說出來罷了。所以巧香無論怎麼辯解,他絕對不會變動一些意思,揮拳把她痛打了一頓,然後又把她按到床上,望著她獰笑道:「巧香,一個六歲孩子絕不會造謠的,況且他還是你親生的兒子呢!不過阿保的告訴也是無意之中的,這真是天網恢恢,也是你惡貫滿盈的日子到了。假使你再不甘心,那麼我就匯報你一個詳細,你聽了終可以死心塌地得沒有話說了。那夜你叫阿保把王貴請來,然後叫阿保到隔壁去睡。後來阿保被你們笑聲吵醒,他便在板壁縫中瞧過來,見到你們這對狗男女正在快活呢!以後的話,我不願再說。因為說出來,徒然丟我自己的丑。巧香,這事是事實嗎?是證據嗎?到此你尚有何說?」 巧香聽了這話,方知那夜聽到砰的一聲板壁響聲,原來就是阿保在偷瞧。不過那時候和自己私通的倒並不是王貴,卻是藥楓呢!唉!想不到自己這事情卻會泄露在阿保的口中,這豈不是做夢也料不到的嗎? 趙大見她聽了自己的話並不作答,可見她已經是承認的了。遂在腰間突然拔出一柄匕首,向她一揚,喝道:「巧香,咱趙大待你不薄,你敢背我偷人,可見咱們夫婦恩情已完,咱還要你何用!」說罷,舉刀猛可的便向她戳了下去。巧香連忙抬手托住了他的手腕,嗚咽泣道:「趙大,事已如此,咱後悔也已不及,假使你念我十年結髮之情,能饒我一死,從今以後,我便一定改過自新。若再不守婦道,任你殺死,我也死而無恨的了。」 趙大聽她這樣說,心不免軟了下來,嘆了一聲,說道:「趙大本可饒你,無奈心頭之恨難消。咱們縱然有十分恩情,也就到此告一結束吧!」說罷,摔脫了她的手,狠命地便一刀刺了下去。巧香叫聲「哎喲」,「喲」字還沒有喊出,只見血花飛濺之處,巧香一縷風流幽魂,便永遠脫離了這個臭皮囊飄向天際去了。趙大既把巧香殺死,這才落下幾點淚來說道:「巧香,你不要怨咱,咱給你報仇去吧!」說著,便匆匆地奔出大門,直向王貴家裡而來。 那時天已微黑,室中已亮燈光。梨芬見王貴病勢實已很重,遂坐在床邊,只是暗暗地垂淚。王貴拉了梨芬的手,嘆了一口氣說道:「妹妹,我這病是怕不中用了。唉!我害了你,剩下你這麼一個人孤零零的,叫我怎麼能對得住你呢?」梨芬聽了他這句斷腸的話,心兒真仿佛有刀在割一般疼痛,叫了一聲「哥哥」,忍不住失聲哭泣起來。王貴又道:「妹妹你別哭吧!我明白,我明白這是淫人妻女的下場,雖然並不是我去勾引人家,但我到底是太對不住自己的良心了。」說到這裡,淚又滾滾而下。接著又道:「我死之後,妹妹可以不必守節,只管自行再醮。因為我太對不住你,你若不另嫁他人,也許更為增加了我的罪惡。」說到這裡,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誰知就在這個當兒,忽然趙大手握亮閃閃的刀闖了進來,大喝道:「好大膽的王貴!你和我有什麼冤讎,竟敢姦污咱的妻子?如今咱已把妻子殺死,特來與你算賬。」說著話,身子猛可地已奔到床邊來了。 王貴見了趙大,同時又聽他這麼說,一時嚇得魂不附體,說道:「趙大,你不用和咱算賬,咱為你妻子所害,性命也早已危在旦夕的了。」趙大聽了這話,見他們夫婦又哭得淚人兒似的,心中暗想:原來王貴這狗蛋已病得快要死了。再瞧梨芬的嬌靨,仿佛海棠著雨,頗能令人可愛。於是他想到自己妻子被他姦污,咱何不把他妻子也姦污了,這樣方才出了咱心頭的怨氣呢!想定主意,把刀在桌上一放,猛可上前抱住了梨芬的身子,按到那張榻上去,說道:「王貴你這王八羔子,你自己有了妻子,還偷咱的老婆。現在咱把你老婆先玩起來,然後再和你算賬!」 梨芬瞧此情景,急得雙腳亂跳,大喊救命。不料這當兒,陸豹一個箭步跳了過來,把趙大衣領一提,向地下擲去,口中大罵道:「好不知廉恥的狗強盜,在青天白日之下,膽敢強姦良家婦女,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趙大站腳不住,身子早已跌了一個跟斗,跌在地上幾乎爬不起來。他回頭一見陸豹手執闊背大斧,心中已是吃驚不小,又見後面走進兩個少年英雄,向陸豹問道:「這到底是怎麼的一回事呀?」陸豹手指趙大,滔滔不絕地罵道:「這王八蛋真不是人種,竟要姦污這位大娘!師兄,你瞧把他怎麼樣處罰呀?」 趙大見兩位少年英雄,氣概不凡,知道是個劍俠,遂急得大喊冤枉。若飛聽他高喊冤枉,遂走上去問他說道:「你怎麼還喊冤枉,你欲強姦這位大娘,不是事實上的事情嗎?」趙大道:「小爺,你不知底細,她的丈夫倒真的把咱妻子姦污了,可是咱還並不曾姦污他的妻子呀!」若飛聽他這樣說,覺得事情必定有個緣故,遂又問道:「你且起來,他的丈夫在哪兒?如何先姦污了你的妻子?你得好好向咱告訴。」 趙大這才從地上爬起,說道:「小的姓趙名大,原是打獵為業的。妻子巧香,生得頗為美麗,因此被這個王貴引誘成奸。小的得知這事,憤恨萬分,遂把妻子殺死,前來向王貴報仇。因為痛恨他奸咱妻子,所以也欲奸他妻子,不料被小爺們撞見。實在是小的一時氣糊塗了,請小爺們原諒才是。」 若飛聽了這話,遂向梨芬說道:「你的丈夫果然把他妻子姦污了嗎?」梨芬這時嚇得花容失色,全身發抖說道:「咱丈夫和他妻子果有來往,不過並非是咱丈夫去勾引她的,原是她來勾引咱丈夫的。現在咱丈夫為了他的妻子病臥床上,非常厲害,誰知他還來尋事。」說到這兒,便淚下如雨地哭起來了。 這時天仇已瞧到床上睡著一個書生,面黃如紙,骨瘦如柴,上前去瞧,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誰知已經死了。原來王貴見趙大欲強姦自己的妻子,心中又氣又急。原是垂危的人,這就一命嗚呼的了。天仇這就叫道:「趙大,你也不用報仇的了,他已經死了呢!」 梨芬聽了這話,遂急忙奔到床邊,伏下身子去瞧,連喊了兩聲王貴。她一陣悲痛,這就號啕大哭起來了。若飛這就向趙大道:「王貴姦污你的妻子,原是王貴一人的罪惡,與他妻子可並不相干呀?你知道自己妻子被人姦污是件痛憤的事,那麼你如何也存心不良,要去姦污人家的妻子呢?所以剛才你這舉動,實在也太不應該了。現在王貴既已死去,你不是也可以消了心頭之恨嗎?況且你的妻子當然也不貞節,否則,如何會順從王貴?可見你的妻子定也是水性楊花的女子,所以你不用全怨王貴的不是。趙大,你以為咱這個話是不是?」 趙大點頭說道:「小爺的話,自然頗有道理,咱不怨別人,只恨淫婦下賤,故而已被咱殺死的了。」若飛聽趙大這樣說,覺得趙大還不失是個爽快的人。不料這時卻聽梨芬嗚嗚咽咽地哭道:「王貴,你真的會丟著我這個苦命人去了嗎?你真狠心呀!我幾次三番勸解你,你終是不肯聽從我,現在你就患了這個病死了,叫我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得下去呢?倒不是和你一塊兒死去了吧?」說到這裡,她真的起了厭世之念,遂猛可站起身子,把桌上那柄匕首拿來,便欲刺到自己的喉管里去。 陸豹一見,早已把她匕首奪下,向她說道:「你丈夫既然如此無賴,死也應該,都是淫人妻女的下場。你的年紀輕啦,若為了一個無賴丈夫而情願做同命鴛鴦,這不是太不值得了嗎?」自古道螻蟻尚且惜生,那麼人為萬物之靈,安得不愛惜自己的生命嗎?梨芬被陸豹一說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勇氣自尋短見了,因此坐在床邊又大哭起來。 天仇見室中簡陋不堪,明知貧窮十分,遂和若飛附耳說道:「咱瞧那女子煞是可憐,何不如此如此,你的意思以為如何?」若飛道:「你的意思很好,這也是一個報應,咱們且問問他們,不知他們的心中也以為然否?」天仇點頭稱是,遂向梨芬說道:「大娘子,人死不能復生,哭也無益,咱瞧你也不用傷心了。咱們商量後事要緊,不知你丈夫族中還有什麼人嗎?」 梨芬聽問,這才收束淚痕,說道:「我丈夫族中已沒有什麼人了。」天仇又道:「那麼你以後一個人如何過活呢?」梨芬聽了這話,忍不住又嗚咽泣道:「不但以後難以過活,就是連丈夫身後之事,也沒有錢來成殮呢!所以在這樣悲苦的環境之下,咱還有什麼趣味再活下去呢?倒還是死了乾淨嗎?」 天仇道:「病死乃人力所不能挽回的事,好好的人終不至於會到活不下去的地步,所以你千萬別說死的話。現在咱倒有個主意,不但你丈夫後事可以舒齊,而且使你也有歸宿之所,不知大娘心中可喜歡嗎?」 梨芬聽他這樣說,秋波向他瞟了一眼,倒是愕住了一會兒,良久方說道:「若果有這樣的好主意,小婦人還有不喜歡的道理嗎?只不過究竟什麼主意,小爺能否告訴給咱聽聽嗎?」 天仇道:「你丈夫因貪女色而死,丟下你這麼一個孤苦的女子,他死有餘辜的。因為你既無翁姑叔伯可靠,又無產業依賴,這樣對於生活自然不能維持。因為生活不能維持而再醮他人,這並沒有一些可恥的。況且你的年紀甚輕,又沒有一男半女生下,這樣在人道上說,你也應該可以另嫁他人。不過咱雖有這個意思,大娘是否能贊同呢?」 梨芬聽天仇這樣說,覺得也甚為有理。但是一個女子終不好意思和人家說自己是願意再醮的,所以紅暈了兩頰,低頭不語。天仇瞧此意態,知道她也有這個意思,遂又說道:「趙大雖然生得醜惡,不過人倒頗為爽直。現在他已把妻子殺死,所以咱的意思,給你們就此配成一對,這樣就可以叫趙大料理你丈夫的後事,而大娘也終身有靠。不知大娘的意思以為怎樣?」 梨芬聽他要自己就此嫁趙大,一時真覺得委決不下,暗想:若真的如此辦,豈不是冥冥中的報應嗎?天仇若飛見她雖未答應,卻也沒有拒絕,遂回頭又問趙大意思如何。趙大見梨芬這樣美貌,而且又這樣貞節,假使她肯答應嫁給自己的話,她倒不會給自己做烏龜的了。所以十分歡喜,遂說道:「只要大娘答應,小的決無異議。」陸豹這就插嘴笑道:「這是終身大事,可以不必害羞。」梨芬淌淚道:「事到如此,也只好……」說到這裡,卻說不下去。 陸豹見事已完成,遂說道:「咱們因口渴而來,想不到竟做一次月老了。有茶沒有?快取些來喝吧!」這時趙大向三人跪倒,叩謝成全之恩,且笑道:「三位小爺別忙,小的還要請你們喝酒哩!」若飛忙叫他起身,梨芬也把茶端上。若飛等三人因為離家業已三日,生恐爸媽記掛,喝完了茶後,便即匆匆辭別走了。 過了兩天,方才回到家中。文卿、陸洪、香濤等見三人回家,方才安心。一面埋怨他們為何不說明而去,害得大家擔心,並且又道:「小萍為了你們突然失蹤,她竟落庵為尼了,這不是你們害她的嗎?」三人聽了這話,俱各大吃一驚。 不知小萍如何會出家?且待下回再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