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劫 · 第九章 服仙丹死裡逃生
常言道「英雄難過美人關」,從這一句話中,我們可以知道美人的魔力,實在是勝過於一切的了。不過能夠在迷戀之中,猛然醒悟,這還不失是個真正的英雄。小黑被素英撩撥得神魂飄蕩,心猿意馬,正在不能自持的當兒,突然想到自己的責任,竟不管一切地奪門而走,小黑也真不愧是個真正的英雄。
且說小黑聽到嘩啦啦一陣天坍地裂的響聲之後,頓時四周又呈現了恐怖的荒郊,哪裡來臥房?哪裡來美人?他心中這一吃驚,忍不住竭聲地大叫起來。在這個當兒,忽聽有人嘖嘖贊道:「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說罷,還聽到一陣呵呵的笑聲。小黑連忙回眸四望,誰知卻不見一個人影子,到此直把小黑奇怪得目瞪口呆起來,怔怔地愕住了一回。忽然他若有所悟似的,立刻俯身下拜,說道:「不知哪位天神救了小的性命?敢請出來受小的一拜。」
話聲未完,只見小黑面前早已站立了一個鶴髮童顏的老者,銀髯飄飄,仿佛南極仙翁,他向小黑笑道:「小英雄,起來,起來!咱可不是什麼天神地將,汝見色不亂,可敬得很,故而咱特地救你。你知此美人是誰?原來是個狐狸精,變成了人形迷惑過路客官,也不知有多少人哩!」小黑聽了這話,方才恍然大悟,一時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暗想:咱若不猛可回頭,恐怕今日死於此地矣!於是叩頭又拜,說道:「多蒙老丈熱心搭救,使小的未曾被妖精害死,此恩此德,真是重生父母,沒齒不忘。敢問老丈貴姓大名?也好叫小的心中時刻記著。」
那老丈一面把他扶起,一面說道:「咱乃無名隱士是也。小英雄貴姓大名?不知深夜欲往何處?」小黑道:「小的姓伍名小黑,乃是趕往燕子坡去請顏小平老伯的。因為咱的少爺病得很危險,現在巴縣城中范人龍那兒養病。范老伯說顏老伯乃是名醫,且和范老伯是八拜之交,故連夜前來延請。不料半途咱因腹餓而遇此妖物。若非老丈相救,小的雖死無恨,然誤了咱少爺的性命,豈非叫咱死不瞑目嗎?」
那老丈聽了,笑道:「原來如此,不知你的少爺姓甚名誰,所患何症,竟有如此之危險嗎?」小黑道:「咱的少爺乃是大俠羅海蛟的兒子小蛟,此番和咱到四川來,原是尋找親戚來的,不料半途被妖尼迷倒,以致骨瘦如柴,不成人形矣!」那老丈點頭道:「原來是羅海蛟之公子,老朽與海蛟曾有一面之緣,且算來乃是同輩弟兄。今彼子既患絕症,老朽理應救之。」說著,向小黑又道:「小英雄,你知咱果為誰?實乃小平之父顏德公是也。」小黑一聽這話,忙又拜伏在地,說道:「小子有眼不識泰山,罪甚罪甚!今太爺慈悲相救,實吾家少爺之大幸。他日家老爺聞知,當亦感激匪淺矣!」
顏德公呵呵笑道:「起來,起來,不必多禮。這裡有丹丸一瓶,計共九粒,日服三粒,三日後必痊癒矣!」說罷,在懷中取出一隻小小玻璃瓶,交到小黑的手裡。小黑接過,叩謝不已,一面說道:「如此小的不敢久留,立即回去了。」說著,遂找馬匹。見那匹玉兔追風馬,卻依然拴在那株樹上,遂走了上去,解下馬韁。忽然瞥見地上遺有一物,鮮血淋淋,定神細瞧,赫然一狐狸也。小黑心驚肉跳,知此狐必為顏太爺用掌心雷所殺,方欲回頭去問德公,不料早已不見他的人影了。小黑知德公乃是異人,遂當空拜了兩拜,跨上馬背,急急地趕回巴縣來了。
小黑一路上暗自沉思,覺得生死兩路,千金一刻,咱若和素英胡調,德公必不救咱,咱豈不是早晚死於妖精之手中嗎?想到這裡,覺女色終是禍水,不禁自言自語地笑道:「想咱小黑哪裡來此艷福?竟有美人移樽就教,原來她是要咱的小性命兒呢!」說罷,忍不住又哈哈大笑不止。
且說小黑回到家裡,誰知聽得房中一陣哭聲傳出來。小黑心中這一急,幾乎把心也跳出口腔外來了,三腳兩步奔到房中。人龍一見,忙道:「顏老伯呢?快請他想法子,羅賢弟已咽氣了呢!」小黑一聽這話,哎喲了一聲,頓足哭道:「少爺已死了嗎?小的竟誤事了。」這時小燕面轉向小黑說道:「你且不要哭啊,顏老伯到底可曾請來沒有啦?」小黑這才收束淚珠,把玻璃瓶取出,說道:「顏老伯沒有請來,卻遇見顏老伯的父親顏太爺。他說這瓶中九粒丹丸,日服三粒,三日後便可痊癒。但少爺已經咽氣,可不是遲了一步嗎?」說罷,因為自己誤事,以致失了少爺性命,所以不禁捶胸大哭。
小鵑這時站在床邊,把小蛟眼睛微微一開,手兒摸他胸部,尚有微溫,遂忙說道:「小黑,你快別哭,少爺尚有氣哩!燕姊,你快把開水拿來,把丹丸給蛟哥先吞服三粒,再作道理吧!」小燕聽小鵑這樣說,頗覺有道理,遂把瓶蓋揭開,取出三粒銀色丹丸,塞到小蛟的嘴裡去。但小蛟的牙關已緊,再也不能自喝開水。小燕心慌意亂,急得沒有了主意。小鵑情急智生,一時再也管不得許多,她喝了兩口開水,把自己的小嘴,對準小蛟嘴兒灌了下去。只聽咕嘟一聲,那三粒丹丸就吞到他的肚子裡去了,接著又聽得小蛟肚子裡一陣雷鳴似的響聲,他竟吐出一大堆的黃水來。
眾人瞧此情景,也不知是好是歹?所以各懷了心事,望著小蛟的臉兒,暗暗憂煎。這時已近三更,小燕手放他鼻下,覺有微微氣息,知道哥哥病有轉機,遂向人龍、曉月道:「乾爹乾娘盡可自管回房去安睡了,哥哥吞了此丹丸之後,人已好了許多,想來生命定沒有危險的了。」人龍夫婦聽了,也頗感倦怠,遂自回房安歇。
小燕向小黑問道:「你怎麼去了這許多時候才回來呢?」小黑不敢隱瞞,嘆了一聲,說了一句「小的該死」,先哭起來了。小燕奇怪道:「難道出了什麼意外的亂子了嗎?你別哭呀!」小黑這才止住了哭泣,把自己經過向小燕告訴了一遍。小燕聽了,方才明白,說道:「你雖一時糊塗,但到底還不算全糊塗哩!你也不要難受了,時候不早了,還是早些去休息了,明天說不定有什麼事情,也好你去干哩!」小黑聽了,點頭答應。他走到床邊,向小蛟望了一望說道:「少爺吞服丹丸之後,大概不要緊的吧!」小燕道:「大概不要緊,你自管放心去睡吧!」小黑聽了,只好退出房來。
這裡只剩了小燕和小鵑兩個人,大家談了一會兒,又向小蛟身上摸了一摸,覺得冰樣涼的。小燕皺翠眉,微咬著嘴唇,秋波脈脈地向小鵑望了一眼說道:「身子這樣涼,那可怎麼辦好呢?」小鵑嘆了一口氣,也是沒有作答,良久,方說道:「這丹丸不知果然靈驗嗎?」小燕道:「既是顏太爺這麼說,當然有相當的把握,只不過哥哥的元氣是傷得太厲害了。」
小燕說到這裡,和小鵑互望了一眼。在兩人心中,不知有了一個什麼感覺之後,大家的粉頰兒上不免籠上了一層玫瑰的色彩,似乎有些赧然的,各自低下頭來,默默地靜了好一會兒。忽然聽得小蛟噯了一聲,兩人急回頭去瞧,見小蛟兀是閉眼睡著。小燕俯下身子,低低地叫了一聲「哥哥」。小蛟睜開眼睛,望了床邊兩人一眼,點了點頭,把眼皮兒又垂了下來。
小燕見此情景,芳心暗暗歡喜,向小鵑悄聲兒說道:「鵑妹,你瞧哥哥不是已經有知覺了嗎?這丹丸真有效力的。」小鵑也低低笑道:「可不是?那真叫人謝天謝地的了。」小燕道:「哥哥這病既已挨過了危險時期,咱們也不用兩個人陪伴了。因為今晚大家辛苦了,明晚大家就會都沒有精神。所以我們還是輪換著陪伴,免得大家都累病了。」小鵑聽她這意思也很有道理,遂點了點頭,意欲說今晚給自己陪伴吧,但是又覺得不好意思說出口,所以她依然怔怔地呆坐著。
小燕是個聰敏的姑娘,再說她對哥哥在大塔寺中救了小鵑清白的一回事,也完全親眼目睹的,所以明白小鵑對於哥哥一定是非常有情,就是哥哥對於小鵑,也非常相愛。今見小鵑戀戀不捨的樣子,哪還有個不明白的道理嗎?遂微微地笑道:「鵑妹,我不和你客氣了,假使今晚你精神還好的話,那麼就請你陪伴著哥哥吧!我要回房去休息了,明天晚上你休息,我來陪伴好不好?」
小鵑聽小燕這樣說,也明明知道她是成全自己的意思,遂點了點頭說道:「我倒沒有疲倦,姐姐假使倦怠的話,那麼你就去睡吧!反正蛟哥要茶要水,我都會小心料理的。」她說到這裡,不知怎的,粉臉兒又微微地紅暈起來了。小燕秋波逗了她一瞥神秘的媚眼,嫣然地一笑,遂站起身自回房中去了。
這兒小鵑把房門合上,伸手按在小嘴兒上,先打了一個呵欠,暗自想道:怎麼也會想睡了呢?忍不住笑了一笑,又坐到床沿邊來,秋波望著小蛟瘦削的兩頰,呆呆地出了一會兒神。忽然顰蹙了眉尖,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想到在大塔寺中相遇的時候,表哥是多麼俊美,臉兒是多麼豐腴,白白胖胖的,真所謂是潘安再世了。誰知被這妖尼迷惑了幾天,竟會瘦削得這個模樣兒,那可不是奇怪嗎?想到這裡,不免又恨又羞,暗自罵聲「可惡的害人精」。她的全身不免又會感到熱辣辣起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小蛟又微微地睜開眼睛,向小鵑望了一眼。小鵑道:「蛟哥,你要喝些開水嗎?」小蛟這時似乎清楚了許多,搖了搖頭說道:「妹妹到什麼地方去了?」小鵑道:「燕姊很累乏,她先去睡了。」小蛟明眸望著小鵑呆了一會兒,說道:「時候不早了,鵑妹不累嗎?咱此刻已好許多了,你也可以去休息一會兒了。」小鵑見他說話已很清楚,心裡萬分歡喜,秋波一轉,便微微地笑起來說道:「我不累,你想吃些什麼東西嗎?」小蛟道:「我也不想吃什麼,鵑妹,你為我這樣勞苦著,叫我心中怎麼能夠對得住你呢?」小鵑道:「你別這麼說,只要你病好起來,咱辛苦一些要什麼緊。你此刻已好得多了吧?我心中真快樂呢!」小鵑說著,嬌媚地向他逗了一個甜笑。
小蛟聽她這麼說,心裡感動得了不得,忍不住在眼角旁湧出一顆晶瑩瑩的淚水來了。小鵑見了,知道他是感激的意思,遂拿絹帕兒親自給他拭去了淚水,柔情蜜意地說道:「蛟哥,你才好一些,怎麼又傷心起來了呢?你現在這病是不要緊了,你應該歡喜才是呀!我告訴你吧,有一位顏小平的爸爸,名叫顏德公。他是個異人,小黑向他討了一瓶丹丸,你已服了三粒,明後天再各服三粒,你就會完全復原了。」小蛟見她如此多情,這就伸手把她縴手兒握住了,說道:「鵑妹,我被妖尼竟會迷到這個地步,說起來我真感到慚愧極了!」
小鵑聽了這話,忍不住嫣然一笑,但立刻又繃住了臉兒,顯出很正經的樣子,說道:「那也不能怪你的,一個人既入此境,任你意志怎麼堅強,恐怕也是難以自主的了。」說到這裡,大有不勝嬌羞之意。小蛟聽她這麼說,可見她芳心之中,並不怨恨自己,而且還對自己表示同情,顯然她是真心地愛上了自己,一時望著她粉臉兒,卻只管呆呆地出神。
小鵑被他瞧得不好意思,兩頰這就愈加嬌紅起來,把他的手兒慢慢地放進被內,低聲地說道:「你手涼得厲害,咱想喝些熱開水,也許會暖過來的吧!」小蛟也覺得全身冰冷,遂點了點頭。小鵑說時倒了一杯熱開水,親自服侍他喝了半杯。小蛟似乎很吃力,把頭又倒向枕上去了。小鵑遂把杯子放在桌上拿帕兒給他又抿了一下嘴唇,低低問道:「蛟哥,你喝了開水後,覺得身子好過一些了嗎?」不料小蛟應了一聲,卻並不作答。
小鵑心中好生奇怪,俯下身子,又悄聲兒問道:「蛟哥,你還要喝些嗎?」小蛟這回連應的聲音都沒有了,他緊閉了兩眼,似乎熟睡過去了的樣子。小鵑心裡這就急了起來,伸手把小蛟額角一摸,也是十分冰涼,再把手兒放到鼻下,氣息微微,好像奄奄的模樣。她在這時芳心的焦急,似乎要哭了起來,暗想:剛才還好好地和我說著話,難道喝了一些開水,就喝壞了嗎?假使就這麼過去了,那不是我把他活活地害死了嗎?想到這裡,心痛若割,兩行熱淚早已滾滾地掉了下來。
於是她又低低地喚了一聲「蛟哥」,可是小蛟仍然不作聲。小鵑伸手到被內去摸他胸口,尚有溫意,而且那一顆心兒,也仍舊在微微跳動,心裡又想:一時里大概不會就這樣去了。小鵑因為是非常痴心,所以竟管不得羞澀地把身子也睡到被窩裡,緊緊地抱住了小蛟的身子,依偎了一會兒。
約莫半個時辰,小鵑見室中燈火也暗淡下來,伸手到他鼻下,連氣息都沒有了。小鵑以為小蛟已死,不覺哭叫道:「蛟哥,你……你……真的……」「死了」兩字還沒說出,忽然燈火復明,小蛟哎喲了一聲,便微微地睜開眼來,說道:「真是痛死我了……」小鵑見此,真是又喜又驚,忙問道:「蛟哥,你怎麼啦?」小蛟定睛一瞧,見小鵑的嬌軀竟偎在自己的懷裡,不免又驚又喜,說道:「沒有什麼,我做了一個惡夢,夢見一個大漢握拳把我痛打,我被他打得渾身是汗。不料他還把我身子丟向火爐子上去,我一急,就大喊起來,誰知此刻果然出了一身汗哩!」
小鵑聽他這樣說,一顆芳心這才安慰了許多,同時感覺到他的身子,果然微微地暖和過來,這就含羞說道:「蛟哥,你真把咱嚇壞了。我給你喝了開水之後,不料你就昏沉的模樣。我喊你你也不應,而且摸你身子更像冰塊一樣。我想,莫不是給你開水喝壞了嗎?所以心中一急,也就不管一切地來暖你了。」說到這裡,秋波逗了他一瞥嬌羞的目光,不禁赧赧然起來了。
小蛟這才明白,一時心中在萬分感動之餘,更把她愛入骨髓,摟了她軟軟的玉體,說道:「鵑妹,你這一份兒恩情對待我,這叫小蛟真不知如何感激你才好呢!」小鵑聽他這樣說,不知怎麼的,反而感到傷心起來,眼皮兒一紅,淚水也奪眶而出,說道:「哥哥你不用說這些感激的話,咱上次若沒有蛟哥相救,恐怕此身早已不在人世。此恩此德,咱時刻記在心上。這次蛟哥前來四川,又是為了找尋咱們兄妹倆人。所以蛟哥此番為妖尼所害,推其原因,又是咱們的罪惡。你想,咱是多麼抱恨啊!現在咱之所以如此,也無非欲報之恩罷了。雖然妹子的行為,未免失卻了姑娘的身份。然而妹子一心只要蛟哥病癒,妹子情願犧牲一切,終身為佛門弟子,也心滿意足的了。」
小蛟聽了這話,失驚地道:「妹妹何出此言?難道你疑心咱有不愛妹妹之意嗎?好妹妹待我之情,天無其高,海無其深,咱也不足言謝。今番病若能愈,咱此生除了妹妹之外,決不另娶他人……」
小鵑聽他向自己赤裸裸地說出這些話來,一顆芳心這才感到無限的安慰,但又感到萬分的羞澀,紅暈了兩頰,低低地說道:「蛟哥果有此意,使妹感激涕零了,但願哥哥言而有信,不使妹子失望才好。」小蛟笑道:「鵑妹乃絕世佳人也,我得妹為終身伴侶,此生願望足已,豈敢有負妹妹嗎?你請放心,咱絕不是無情之人。」小鵑聽他這樣說,也嫣然笑道:「咱也早知蛟哥乃一多情人耳!」小蛟道:「然而妹妹比咱更為多情,此番病癒,乃妹妹之力也。」
小鵑含笑不答,伸手摸他身子,已漸轉和,一時大喜,遂說道:「哥哥體已漸溫,妹自當起床矣!蛟哥請放手吧!」小蛟摟此美人,怎肯舍卻,遂微笑道:「妹身既已入我之懷抱,又何必急欲離之耶?」小鵑把手指劃他臉頰,瞅了他一眼,說道:「哥真無賴人哩!」說著,也忍不住抿嘴笑了。小蛟道:「咱們既已心心相印,且亦訂了嫁娶盟約,那麼咱們就是夫婦了。妹妹何必怕羞,就給咱多抱一會兒吧,也許咱病可以早日痊癒呢!」小鵑聽了,啐他一口,笑道:「我可不是醫生,豈能醫好你的病嗎?」
小蛟見她嫵媚已極,一時忘卻病中痛苦,遂湊過嘴去,在她粉頰上連連吻了兩下,直覺一陣濃郁的處女幽香,芬芳撲鼻,令人心神欲醉。小鵑不忍拒絕,遂也只好給他默默地溫存了一會兒。良久,小鵑低聲道:「蛟哥,你病才好一些,可不要太興奮了吧!因為你這樣愛色,那就無怪被妖尼要迷得這個模樣兒了。」小蛟聽她這樣說,不禁微微地嘆了一口氣,說道:「鵑妹,你這話說得咱好心痛啊!不過你應該明白那妖尼的手段,是多麼毒辣呢!」說著,遂把妖尼先用迷魂帕將他暈倒,並著迷的經過向她訴說了一遍。
小鵑聽了他告訴之後,一顆芳心,真是又恨又羞,說道:「淫婦如此不要臉皮,何必再出家做尼姑,還不如到妓院裡做妓女去比較痛快嗎?」小蛟嘆道:「大概這妖尼有迷人的功夫,所以經過一次之後,咱的知覺就糊塗起來。」小鵑笑道:「可是你也樂糊塗了,真所謂樂極生悲,幾乎傷了你一條小命兒呢!」
小蛟聽她這話中多少帶有些諷刺的意味,這就伸手到她脅下去胳肢,笑道:「妹妹,你也太狠心了,你不同情我的遭遇,還要向我說這些俏皮話嗎?」小鵑怕癢,急得彎了腰肢,連連地告饒。小蛟笑道:「不,你應該要受罰,我才肯罷休的。」小鵑笑道:「你要怎麼樣罰我呢?」小蛟道:「別的我也捨不得罰你,只罰你給我親一個嘴,也就是了。」小鵑秋波白了他一眼,呸了一聲,不依道:「我不要,你這人就和你好不得的,假使你要親嘴,不是再可以找那個妖尼去的嗎?」說到這裡,不禁哧哧地笑起來了。
小蛟聽她說得好刁滑的,遂紅了兩頰,說道:「妹妹,你再要說這些話,叫我聽了心中好難受的。」小鵑停止了笑,說道:「那麼咱問你還要涎臉兒嗎?明天咱把你告訴被迷的經過去向別人告訴了,瞧你羞不羞呢?」小蛟笑道:「只要你有臉兒向人家告訴這些話,我總也不會再害羞的了。」小鵑被他這麼一說,方知自己也失言了,不禁啐了他一口,把粉臉兒漲得像玫瑰花朵一樣的嬌紅了。小蛟笑道:「可不是?我問你,你怎麼樣向人家告訴呢?」
小鵑含笑不答,一會兒,又欲站起身子說道:「我該起床了,你肚子餓了沒有?范伯母想得真周到,她已給你預先備好了點心呢!」小蛟道:「我倒沒有餓,只不過你起床了,我的病恐怕又要發作了。」小鵑白了他一眼,笑道:「你真不怕難為情的嗎?」小蛟道:「在妹妹那兒還怕什麼難為情?你真要起床,那麼給我一些甜的。」小鵑道:「你是不是嘴裡味淡,想吃一塊糖?可是現在又到哪裡去找糖呢?」小蛟道:「雖然沒有糖,不過也有東西可以代替的。」小鵑不知其意,停住了烏圓的眸珠,怔怔地問道:「什麼東西可以作代替呢?」小蛟見她不解的神氣,一時望著她不免憨然地傻笑。
小鵑被他這一陣子傻笑,這就理會過來了,把手指在他額角上戳了一下,也不禁為之嫣然了。小蛟道:「你現總明白了,不知妹妹肯答應我嗎?」小鵑聽他痴得可憐,這就把拒絕的勇氣全都消失了,遂湊近粉臉兒,秋波凝望著他瘦削的臉頰,也嫵媚地嬌笑。小蛟見她這個神情,明明是答應他的表示,望著她殷紅的小嘴兒,心裡倒是蕩漾了一下,意欲低下頭去,和她接一個甜吻。但他忽然有了一個感覺之後,卻把這個勇氣消失了,不過他嘴裡仍是笑道:「妹妹,你不肯答應我嗎?」小鵑嗔道:「你真是無賴,叫我怎麼樣表示才算答應了你呀?」小蛟聽了這話,甜蜜得心花兒也朵朵地開起來了,把小鵑的身子,更摟抱得緊一些兒,說道:「妹妹,你既答應了,咱卻又捨不得吻你了,因為咱是個有病的人,嘴裡不免有穢氣,不是容易傳染給你嗎?」
小鵑聽他這麼說,方知小蛟確實不是個貪色的人,他對自己,無非是小兒女一種恩愛之表示罷了,遂笑道:「你也不是患什麼時疫,哪裡就會傳染人了嗎?」既說了出來,卻又感到無限的羞澀,暗想:我這話不對,那不是叫他只管吻我好了的意思嗎?果然小蛟笑道:「妹妹既然說我不會傳染你的,那麼我就吻你了。」小鵑恨恨地逗給他一個嬌嗔,卻也笑起來了。
兩人柔情蜜意地又說了一會兒話,小蛟道:「時已四更多了,妹妹想也夠勞苦的了。正經的,你還是好好地睡一會兒吧!」小鵑道:「這樣子睡熟了,回頭給旁人瞧見了,那究竟太不好意思一些了。蛟哥,你放手吧,還是給我睡到腳後一頭去好不好?」小蛟聽她這樣說,遂也放她起來。這時小鵑真已頗感疲倦,遂在床後一頭橫倒,不到一會兒後,她已是沉沉地酣睡去了。
次日早晨,小燕先急急地到房中來見小蛟。那小蛟已醒在床上,小鵑卻還沒有睡醒。他一見了妹子,便含笑叫道:「妹妹,你好早呀!」小燕聽哥哥神智已恢復清楚,芳心裡這一歡喜,她頰上的笑窩兒不免深深地掀起來了。遂走近床邊,伸手在他額角摸了摸,含笑說道:「哥哥,你全好了,那仙丹真靈驗極了。鵑妹怎麼一夜沒睡嗎?」說著,回眸又向小蛟望了一眼。小蛟道:「昨夜多虧鵑妹衣不解帶地服侍我,可憐她真也累極了。」小燕那時心中好像落下了一塊大石,不禁抿嘴笑道:「鵑妹如此情分對待哥哥,哥哥心裡自己明白是了。」小蛟聽說,也不禁笑起來了。
小鵑雖然閉眼睡著,但她原很機警的,被他們一陣談話醒了過來,伸手揉擦了一下眼皮,微睜星眸。見小燕站在床邊,望著自己神秘地發笑,因為是心虛的緣故,所以她的兩頰,就一圈一圈地紅暈起來,連忙從床上坐起,向小燕說道:「燕姊,蛟哥的病已大有轉機了呢!昨兒晚上咱真害怕死了,後來方知蛟哥是在做夢哩!」小燕道:「真也夠你辛苦了,鵑妹,你還可以再躺一會兒呢!」小鵑道:「我也睡暢了,那麼此刻不是又可以給蛟哥吞服仙丹了嗎?」小燕點頭道:「可不是?我這人也糊塗,誠誠心心前來幹這件事的,不料既到這裡,卻又忘懷了。」一面說,一面便服侍小蛟吞服仙丹。這時人龍夫婦和小黑也都進來探望,知小蛟已好了許多,大家這才放下心來。
如此過了半月,小蛟病體漸漸復原,臉兒也恢復到從前一樣的豐腴了。小鵑想起爸爸被捉,哥哥此去不知可有什麼辦法,心裡自然萬分記掛。現在見小蛟業已痊癒,便欲告別先走。小蛟道:「妹妹一個人回去,叫咱們怎能放心得下?所以請你再靜候幾日,待咱可以行路,咱們一塊兒走吧!」小燕也道:「咱想姑爹又不是為非作歹的人,這次被捉,一定是發生了誤會。所以不久,自然也會釋放,那你盡可以放心的。」
小鵑道:「能夠如此,當然是我最期望的了。不過是否能夠如此,還是一個問題。所以我主意已決,準定今日動身回家。」小蛟小燕因為人家父女天性,當然不能過分強留,遂叫小黑一路陪伴前去。小鵑於是向人龍夫婦辭行,和小蛟小燕又叮嚀了一回,方才和小黑一路向雲南而去。
這裡小蛟又養息了半月,身子早已復原,強健如前。那天和妹妹說道:「咱們既到四川,理應到舅父家裡去探望一次,不知妹妹也有此意嗎?」小燕因為和天仇隔別多月,芳心中也頗為記惦,聽了哥哥的話,正中下懷,遂一口答應。到了次日,便向人龍夫婦拜別,再三稱謝。人龍夫婦強留不住,也只好匆匆而別。
且說小蛟兄妹兩人一路到了長壽縣月兒溪,找到了柳家村,還沒到村前,就遇見柳若飛和秦天仇。彼此見面之下,俱是大喜。不料若飛這時忽又問道:「你們可知道猶龍表弟和小鵑表妹全被孫靈精殺死了嗎?」兩人聽了這話,不禁目瞪口呆,半晌回答不出一句話來。
未知此話從何而來?且待下回再行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