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台集 · ●容台文集卷之五

董其昌 《容台集》
華亭董其昌玄宰甫著 冢男祖和 海上葉有聲君實甫較冢孫庭 輯 論 評 說 議 奏疏 表 ◆論 愛惜人才為社稷計(丁酉江西程) 木晦於根 生子當置齊魯之鄉 夜氣浩然之氣(館課) 讀衛霍李廣傳(館課) 荀楊大醇小疵(館課) 讀鹽鐵論題後(館課) ○愛惜人才為社稷計(丁酉江西程) 君子欲人主重士而以人主之所尤重者予士則亦惟是重士之道當講也天子者勢至尊權至重也而不得以之震士者何哉八荒之內義莫不為臣升沉為雲泥用置為荒鼠夫是之謂主權萬乘之主之社稷得焉而泰山失焉而累卯得焉而盤石而覆盂失焉而一髮引千鈞朽索馭六馬夫是之謂士權天子之權無所不震然世不乏枯槁之士則其權窮世亦不乏色舉之士則其權又窮而士之權不遇夫驁社稷之主莫有窮也縱士驁爵祿君可驁社稷乎惟能重士而兩權者皆歸之人主矣劉元城曰愛惜人才人主自為社稷計言重士也雖然難以比誼於淳古矣古之說曰立天子以為天下也非立天下以為天子也立君以為國也非立國以為君也官天下者無論巳以周之卜世也而周公營洛曰使有德者易以興焉無德者易以亡焉深乎深乎藏天下於天下而不私者乎迨德下衰而天子者始掩天下而為一人之私利一家之私業一姓之私傳惟社稷之知而巳矣雖然太上無私太下不及私彼中主者獨幸其以社稷為一人之私利也凡人之情計其身者固工也獨幸其以社稷為一家之私業也凡人之情計其家者固完也獨幸其以社稷為一姓之私傳也凡人之情計其子孫者固遠也要以無所不計而若之何專以人才當之有故矣語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守在四夷者乃可以保四海安在天下者乃可以保社稷而安天下非獨運之能又非庸眾之任又非一士之力必望之四海九州島島之才士故正義之臣設則朝廷不頗輔拂之士信則君過不遠瓜牙之士施則仇讎不作邊境之臣處則疆垂不喪社稷之所以有基無壞者眾才之以也才有常乎崇長則盛矣芟夷則衰矣封植則榮矣摧殘則萎矣振作則銳矣沮抑則鈍矣顧其上所愛惜何如而世之不講於愛惜之道則巳久矣葢魯之相公儀潛也欲參分其國而與之而子思曰必潛之智若魚鳥可耳區區爵祿何足以餌天下士而得言愛惜乎哉今夫連城之璞斲則破焉必曰惜矣又不以為琮璜為圭瓚而僅克珥佩環玦之用則卞氏之泣有甚焉者重傷故也豫章之木干霄而蔽日以為明堂之棟即翦伐何辭哉蓋至於欀桷焉櫨椽焉而惜可知也巳國於人材何以異此彼沉淪者義榮譴訶者名高公論郁於上則必發於下天下後世多有愛惜之者於才故無害也惟夫膻悅之具鴟嚇之餘以被於士亦既儼然離蔬釋蹻簉籍升朝不謂不用矣而人主者或代鳥飛或逐馬走拘烏獲之臂掩離婁之目使士之所欲効於社稷者十不得一焉又或扃鑰九重叩閽萬里牽於帷牆之制蔽於釜鬵之隔使士之所欲効於社稷者十不得一焉又或左執殤中內堅柴柵敘遷有轉石之艱讜亮有嬰鱗之禍使士之所欲効於社稷者十不得一焉士於是時動則有橫木當路之阻靜則有抱火厝新之憂進則無救時行道之實處則有尸祿洿朝之議將為國寶耶或毀之巳曾不若懷而不售之為愛也將為國器耶或壞之巳曾不若藏而不試之為愛也將為國具耶或摧之巳曾不若韜而不用之為愛也此為士計最病而況為社稷計哉是故知愛惜者召以干旌贊以圭璧不為芬也而在於饑渴嗜善之議光爝以爟火釁以太牢不為厚也而在於諫行言聽之實意築宮而朝清廟而侍不為虔也而在於推心置腹之開誠四壇而觀九賓而見不為重也而在於罔兼罔知之推委倚之毗之尊之重之親之信之成之遂之一以為股肱一以為羽翼一以為師保一以為蓍蔡一以為干城一以為舟楫有用必稱其才有才必盡其用使天下之士精白一心展布四體聲稱書於竹帛成績紀於太常晏息而藩本朝臥護而制敵國夫如是乃謂之真愛惜吾不暇高論試言其近者衛靈公天寒鑿池宛春諫而罷役左右曰怨歸於君矣公曰不然春也魯國之匹夫也而我舉之而民未有見焉今將令民以此見之故有成其名以為愛惜者此類是也恆公之用管仲也有司請事於公公曰以告仲父仲故能以其君霸居高國之上而人不稱踰焉與之書社地三百而富人不怨焉故有成其功以為愛惜者此類是也武帝之於汲黯也以位尊不如丞相以用事不如御史大夫以貴寵不如大將軍青獨以戇見忠以直見禮自帝以下皆以嚴見憚而淮南寢謀矣淮南憚黯繇將相大臣憚之也將相大臣憚黯繇武帝重之也故有成其威望以為愛惜者此類是也斯豈愛臣太甚哉人臣無私名書曰斯謀斯猷我後之德則皆社稷之光矣人臣無私功詩曰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則皆社稷之勛矣人臣無私威語曰山有猛獸蒺黎不採則皆社稷之衛矣非善計其私者耶不然彼公天下者不計身遺利害矣公天下者不計家遺成敗矣公天下者不計一姓遺興亡矣直為天下得人矣而乃四門以招之五服以章之一饋十起以賓之一沐三握以接之一話一言以思之所以惜人才者不遺餘力而此之私社稷者顧弁髦屑越輕天下士豈非宜深計者反淺宜完計者反疏宜遠計者反近乎此之謂不及私不及私者鑒在勝國之社矣雖然不獨人主責也亦在人才之自為愛惜焉今夫世之小人崇邪丑正懷鱗甲設機穽以壞天下人才為事者比比是也而所謂人才者又復自相疑忌伐異黨同不樂於示奸人之隙而啟人主之厭薄也哉唐之牛李宋之洛蜀其一時之士固多表表者而皆以黨盡彼其初不能自計也而社稷之計亦荒矣吾又曰愛惜人才所以為人主社稷計 ○木晦於根 君子之養德也宜何如哉觀天之道而執其機焉如是而巳矣夫學亦奚事高論矣乃不曰人而曰天不曰天之理而曰天之機者何說也蓋人與天地同宗與萬物同體而天地之所以變化萬物者嘗藏於無端之宅而運於不測之紀雖逓相循環而嘗虗其不用者以為用是吾人涉世亦須臾不能違者藉不能靜觀其機而執之將立於日損日喪之塗而犯造物之所忌豈道之所載哉至是而知天之未始不為人用也請借木以終晦之說可乎夫晦何昉也晝夜相推而晦生晦非明也然而以育明也是代為政者也而晦常為明根焉不觀之月乎當其自鏡而弓自弓而鉤日就晦矣而說者曰非晦也而出庚焉而生魄焉而皎然以輝晶然以滿山河大地期然以鑒焉是尚不為明乎而不知有明者有明明者不明者能明明則晦晦固明之根也而何疑於木夫木者其位震其神勾芒其方東其色青天地之盛德氣也然商颷動而葉驚嚴霜飛而枝稿當是時意其剝落摧殘之餘生理幾何而來茲無春色矣然而其葉彌凋其根彌固其條彌振其根彌深未幾而暖以黍律吹以閶闔瀼以甘雨勾者甲者萌者茁者昌者遂者忽而生曄忽而敷榮豫章之墟鄧林之野皆是物焉孰休息是孰閉藏是孰居無事翕聚而散是則豈非木晦於根亦明於根之驗耶天地一木也太極一根也是故天地之生非其所以生而天地之殺乃所以晦其生天地之成非其所以成而天地之毀乃所以晦其成天地之長非其所以長而天地之消乃所以晦其長未有絕而不續未有退而不進未有伏而不發大而為元會運世之數小而為禍福禨祥之變其端起於毫芒朕兆之前而其用著於宇宙民物之賾神乎神乎化工不得此其何所賴以雕刻眾形乎微乎微乎君子不得此其何所賴以禔躬游世乎是故目視備色耳聽備聲君子曰是戕吾根者也而收視返聽以晦之詞肆雕龍談馳白馬君子曰是披吾根者也而如愚若訥以晦之名無翼而飛聲不踁而走君子曰是蝕吾根者也而逃虗混俗以晦之功業蓋世威畧震主君子曰是危吾根者也而遺榮讓善以晦之尚綗於錦懷玉以褐大白若辱深藏若虗寧為大樗無為朝槿寧為散木無為文梓寧為龍門之枝無為漢南之桺寧為郁澗之栢無為憑社之桒寧避斤斧於深山無借先容於匠石凡以養晦也養晦故精嗇精嗇則有餘勇養晦故神守神守則有餘識養晦故氣完氣完則有餘量無為也無用也而無不為也無不用也之人也之德也鬼不得瞰其室神不得害其成五行不得拘其形陰陽不得屍其命不亦貫四時偃千歲而不改柯易葉者哉此何以故也天之機欲藏不欲洩慾謙不欲盈欲靜不欲動欲穉不欲壯欲缺不欲完欲辱不欲榮欲拙不欲巧深根固蒂養晦之道也君子不能違天而能執天之行君子不能徼天而能先天之變以明為枝葉以晦為根本以襲明為真晦以用晦為至明彼其日用飲食於斯而何往非生生之門乎不然雕玉以為楮翦彩以為花則小人的然昡然博流俗旦夕之觀而身名俱裂之道也茲木也君子謂之重傷重傷之材無壽類矣吁其惟聖人乎蓋文王當紂之際外柔順內文明不顯其德不集其統以晦道終始焉故曰文王得易之用吁其惟聖人乎朱子始以晦自志而及其遭偽學之禍也又能以遯自止吁若朱子則可謂斯文梁木矣 ○生子當置齊魯之鄉 夫太子者天下之本也本數動則天下不安為支子者莫不有僥倖之心而思以奸天位其究也長為社稷憂矣是故遠計之主必慎焉而其立子也必以長不以寵廢公必以貴不以孽匹嫡其於太子也早教誡不使習匪辟慎左右不使比宵人固其本也固其本則天子雖有愛子弟曾不得越次而求焉天下雖有強諸侯曾不得伺隙而動焉上無悖叛之虞下無誅伐之患植遺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亂臥赤子天下之上而安輻輳並進而歸餘天子故曰聖人有金湯者此置之得其道也而奚問所置之鄉乎武帝封燕王旦於燕帝春秋高燕王請入侍典宿衛帝怒曰生子當置齊魯之鄉亦左矣且帝何不反其本而思之乎帝自窮兵黷武海內虗耗建武中蚩尤竟天說者謂戾太子應之而生帝不深維國家之至計舉三代教子之法教之而為之開博望使之習江克卒也巫蠱之禍流及青宮長安之兵弄自骨月雖壺關之請不能早悟亦忍哉夫戾太子日在庭闈非有燕粵之隔也世及為望非有躐進之謀也帝之儒臣滿朝非無齊魯之彥也然而不免焉非失之所置之鄉而失之所置之術也太子既廢則其時觀望者不少帝也於五王之中擇其長者賢者立之以絕天下之私望可也又以望氣之故寵鉤弋以堯母之說寵鉤弋之子而鉤弋子故髫也安得不生燕王心哉及燕王既請宿衛欲端見矣帝誠計之或移之近國或傳之賢相雖曰衛之其實全之豈非置之安哉而畧不為後慮至晏駕之後燕王與蓋主謀傾社稷不利孺子向非昭帝之明博陸之忠幾禍漢矣而燕王竟以國除可謂善置乎我實養亂而咎燕之不齊魯何也夫使置子必出於齊魯然後可則鄭之雒東何以封枑伯晉之曲沃何以封叔虞而所謂殽雍之險江漢之阻皆古之所疏其支庶而遺之奸雄以薦食上國者耶文昭武穆鱗布四方齊魯何愛焉藉令齊必善國田常奚而滅姜魯必樂邦子允奚而弒主而當時楚稱封豕吳則荊蠻子西季札胡為乎來哉帝惟慮不及此故其於本支之封衰之以分國於累世之候除之以酎金至於矯枉過正曾無疆宗宣成以後鼎移外戚無藩王可以稱師者而文叔匡復起自徒步嗚呼漢如線矣此則武帝之過也雖然漢之叛王大都出於淮南長沙吳楚間故賈生曰最強則最先反最弱則最後反而武帝欲以強國自王其子以弱列國侯此有所激哉褚少孫五王之冊炳焉成章豈不有見於置子哉至其弘獎之意惓惓齊魯則庶幾敦尚風軌矣 ○夜氣浩然之氣(館課) 趙岐曰孟子通五經尤長於詩書愚以為孟子尤深於易其所言夜氣浩然之氣者蓋易道也夫天與人一氣耳人之生也圓顱而方趾含陰而苞陽其形骸天地之氣也其心思神識天地之氣之靈者也心之與氣果且有二哉心之與氣本無二也而世之人蔽於形骸梏於嗜欲逐氣質之性而迷其天地之性於是立教者乃判為形上形下之說若曰以心御氣者聖也以氣□心者凡也皆一時應機之說也惟大易則不然直以一陰一陽謂之道而巳矣陰陽者氣也道者心也心不為精氣不為麤心非形上氣非形下此孟子言氣之宗旨也夫言氣矣而曰夜氣者何也曰此易之復卦也天地之氣至姤而純陰矣陰極而生陽靜極而復動至於七日來復而天地之心見焉在一歲則為冬之至在一日則為子之半一氣孔神於中夜存復之象也此孟子言夜氣之宗旨也夫言氣而曰浩然者何也曰此易之乾卦也易之贊象也曰剛健中正純粹以精蓋干者涵一元而為體包四德以施化運而不息健而有常何剛大如之而大人者主靜主極終日乾乾直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時合序鬼神合吉凶是所謂塞天地配道義渾然干德也此孟子言浩然之氣之宗旨也雖然養浩然之氣者必始於養夜氣夜氣之養也或先時而理之或後時而達之皆有易道焉其先夜氣而迎之也蓋取諸坤其後夜氣而達之也蓋取諸無妄何也陽之剝而坤也疑於無陽矣而安貞則吉故夜氣之未動也當有守靜無為之功以翕聚而基發散也及夫陽之剝而復也比於雷行矣而無妄則吉故夜氣之既動也當有察識擴克之功即工夫以還本體也此又孟子養氣之宗旨也乃所云夜氣者果可以晝夜論乎凡卒然而相觸無心而自動若乍見孺子之入井而怵惕生者皆夜氣也故說易者曰復卦建始萌而又曰冬至不在子所謂三百六十爻爻爻皆扶陽抑陰義也此孟子言夜氣而又有善端之說葢其所得於易之深者固如此 ○讀衛霍李廣傳(館課) 司馬子長孤憤士也又好任俠故其為傳善寫畸世不平之感至衛霍李廣傳其排上進下反覆見之大指謂青去病遭時成功其貴在日月之際而李廣才氣天下無雙乃終身坎軻大小經七十戰曾不得懷通侯之印豈非數哉此子長所為寄慨而抑揚其詞也微文刺譏要在武帝矣雖然愚以此益見武帝之知人能任將何則人之受器各有攸適然未有不可以試而知者惟將帥之材則安從試乎必試之於見敵一試而不效是以國與敵也不可不慎也彼衛青牧豎也去病媟近地青之名天下無稱者而去病至不能識古兵法其非飛將軍比易知也帝顧以鞭撻四夷之權輕畀衛霍而李廣者不使一當單于抑何謾哉及其究也廣竟無尺寸功而青去病追奔逐北執訊獲丑至於空庭幕封狼胥又何識之卓也此則帝之善將將也若曰廣數奇耳去病天幸耳其成敗非繇將畧則吾以為將畧猶可知而數奇之與天幸其尤不可知者也昔張魏公名高一世宋孝宗倚以興復而符離一敗宋事隨之為宋計者寧用衛霍之天幸耶抑用張浚之數奇耶原夫西漢承戰國余習士大夫皆以招賢養客者為賢衛霍獨否以故子長少之彼其進遊俠而退處士亦近此意葢有激云爾 ○荀楊大醇小疵(館課) 韓子曰荀楊大醇小疵宋儒不許也而並以訾韓子之爽於鑒愚竊惑焉凡古之人窮一世而著書其瑕瑜不敢自掩而以知言之權懸俟於千載之後吾從千載之後安坐而程品之亦當平其心考其世取其合道者以垂教而無刻核太甚徒以害成而巳則韓子為近之而宋人無乃過耶宋人所以詆荀楊者曰以性為惡以禮為偽以老子為可取也是則不得稱醇矣抑韓子之所謂醇者固未深言之也韓子蓋闢佛老者也其說曰聖遠言湮異端蠭起隨俗染化賢者不免焉有能宗法孔顏岳立砥柱勒成一家之言者揭日月而行者吾即以大醇與之如是而巳矣荀子生橫議之世為士者知有刑名不知有禮樂知有管商不知有仲尼子弓知有秦楚之戰功不知有湯武之王道而荀子作書三十篇自勸學以及於堯問談古昔稱先王縱橫宛轉若其家事此豈有待而興者乎子云雖承仲舒毛公之後儒術稍著然當時士大夫非困於訓詁之支離則溺於詞賦之鞶帨未有深潛內照美厥靈根者而叩扃起鑰法言太玄以之吾不謂其雕蟲小技一變而契於主約守靜之旨也夫衛道之士代非乏人顧持論於義理大明之日者非難持論於邪正混淆之世者為難承襲於師友記論之素者非難獨詣於淵源寡昧之世者為難二子者皆居其難者也其何以探排為哉而就宋人之所排吾猶可為二子原者何也古人之立言也達諸意後世之立言也匿諸理匿諸理者避駁以趨醇不示人以隙達諸意者則醇駁互見而不免於激揚之過其以性為惡也是主修為而過焉者也程子不雲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乎其以禮為偽也是主忠信而過焉者也史遷不採其言以為禮書乎其以老子為可取也是主虗靜而過焉者也司馬君實不以之贊易乎則二子之言固如豫章之寸朽黃瓐之點瑕要以醇者勝也若夫論性命論道德則濂洛之傳直接洙泗無俟苛責荀楊矣昔蘇子瞻論性以為孟子言善荀子不得不出於性惡荀子言惡楊子不得不出於善惡混皆起於相勝夫韓子以荀楊為醇宋儒不得不以為駁儻亦有相勝之意也夫 ○讀鹽鐵論題後(館課) 語曰梁肉可以養生藥石可以伐病二者不可一廢在以時消息之耳昔漢文帝主和親之議致金絮彩繒於匈奴甘蒙手足倒懸之誚然夷性回測邊陲歲苦侵軼烽火時通甘泉終文帝之世方內未得寧枕而臥也假令因循不巳將吏之氣日消月靡其視與匈奴戰如驅羊攻虎心膽震懾石晉靖康之禍寧不在漢哉此武帝所以采介冑之說不至於封狼居胥空漠南之庭不止也帝既窮兵則不得不以兵興之故而用桒孔建鐵官以贍農用開均輸以足民財官山海以取奇羨其術則聖賢所不道其於佐縣官之急抑亦救時之用矣而文學槩以井田什一太古久遠之法鉏擊之所謂從旁議者與當局異憂也豈通方之篤論乎若乃弘羊之計過則有在矣蓋武帝末年匈奴巳自衰止及昭帝時將士承席鞭撻之餘烈介子不煩一領甲不費一斗糧而立功絕域之外呼韓稽首巳見其端矣夫既巳釋於干戈則並鹽鐵之利而散之與民休息明示天下以不貪此則識時務者首宜圖之而弘羊猶持其初說以抗文學吾不知其可也藥石以伐病病良而仍以之養生壽民為殤子矣霍光之智固巳辨此特不敢自發其端以暴揚武帝之失故借文學之議而均輸征榷一切報罷若光者可謂知時務者也語曰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疆場之事或張或弛皆於其窮焉而議之則幾矣 ◆評 讀陸賈新語賈誼新書劉向新序評(館課) ○讀陸賈新語賈誼新書劉向新序評(館課) 古之以言語事君者各有本源則其學術醇駁不必盡同要以殫智畢慮考當世得失之林審往來善敗之效皆有獨是之見劃然不易預定於生平而後矢為論列鑿鑿中窽其神情氣韻自有不可得而磨滅者非若後世漫衍支離連篇累牘苟取辨臨事而巳西京之疏莫善於賈太傅之治安策而治安策之所從出者新書也新書雖論治道國體及經學胎教凡七十二篇劉向刪定為五十八篇皮日休讀其書謂其心切其憤深其辭隱而麗其藻盪而雅信所稱天下才者乎然書之粹者則治安策皆巳備之矣即有策之所未及者如審微客經勸學諭誠退讓諸篇要亦為談理之典刑然非適時之急務也吾以是知新書者賈子平生學術之淵源而簸揚淘汰以為治安一策所謂痛哭流涕長太息者其詞似激其造事而攄悃則固非不疾而呻不病而噎者也賈生而下其惟劉向乎觀其外戚疏昌陵疏忠憤激烈至使闇主心動又取諷諫之意摭集故實為新序一書而妹喜妲巳之戒腠理骨髓之戒班班寓言所以感悟漢成雖間有頗謬如曾子固所譏至其正紀綱廸教化辨邪正黜異端以為漢規鑒則韓嬰而下勿論也此賈大傅之流亞也若夫陸賈之新語愚則有不能無疑者矣賈葢知士也立談而尉佗面內詞組而平勃交歡意其所為書雖非粹然儒術而縱橫押闔開發人意必有洋洋灑灑戰國之詞鋒者今也其語駢而其氣薾且多闕其字以文其贗蓋齊梁間好事者開新語之名而妄為之耳史稱高帝謂陸生曰生試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者何我所以得天下者何及古成敗之因今新語中自道基以至思務十三篇未嘗及此也此曾何足以動帝之聽者而輒奏輒稱善耶蓋子書之散失多矣不獨新語而子書之偽如新語者亦比比也豈新書新序之倫哉雖然士君子揆事圖策則於三者何擇也有賈之畧而當戒其疏有向之懇而當去其誕至於新語雖雲贗哉而吾終不以非聖之書若墨子鬼谷者與同日而語何也為其近於儒術也操此以往於獻納有禆矣 ◆說 知命俟命立命說(館課) 墨禪軒說(寄吳周生) ○知命俟命立命說(館課) 古之以神道設教者若易象若箕疇其于吉凶福極之故詳哉言之矣乃一切委之於理而不聞有命之說何也皆為立命者也然立命之道非可槩語而吉凶福極之應又有參錯不齊而莫可究詰其繇來者則世之人以為命竟不可信理竟不可憑而各竭其私智巧方以為趨避之計孔孟有憂之於是有知命俟命之論其以濟易范之窮乎且曷言乎知命俟命立命也語曰珠玉在肆觀者不取一兔在野眾競逐之定與未定也物之定者莫如命彼其大塊為冶陰陽為爐同焉皆得雜爾密移豐之非亭育之私嗇之非虔劉之志此分一定有鬼神之所無奈何者而世之人內迷於情慾則求勝於命外昡於感遇則求勝於命卒之命不可勝而徒役役然為犯教傷義之人何益焉故聖人示以知命知者信也信其本定而一舉念不敢與命爭也然昔之言知命者若養形之人方之逃雨怨誹之士等諸落葉彼但可以息躁競之心未能免尤悔之累乃聖人又進之以行法廸之以修身若良農待歲良賈待價非但委運於天一無所事事而巳此俟命者也若乃聖人之立命者不然朕兆未分安有理數五行不立安有吉凶宇宙在手陰陽為柄則有先天而天勿能違之者而豈為命之所制乎夫命不足以制之則不言命可也而曰知命曰俟命曰道之興廢有命而若不能以自主者何也曰為中人設也中人之吉凶禍福也必制於命而其趨善避惡之心與趨吉避凶之心嘗交戰於胸中惟以命之說覺之則其趨舍自審故聖人亦為之借命以自解孔之窮顏之夭堯舜之子之不肖五百餘歲之不復生聖王皆以命槩之若曰命之為權非但眾人不能挽雖聖人亦無所施其力也豈惟聖人不能奪雖天亦不能自如其命何也則安可不知且俟也或曰聖如孔顏之遇則言命者獨不制於命耶曰不然大易三百六十四爻皆反凶為吉者也何嘗聽命也若夫彭殤齊壽窮通等觀達者能之而況聖人乎聖人之所謂吉凶禍福者與世俗異顏以仁壽孔以道生雖要諸千載而終能齊造化不齊之數故曰立命也李鄴侯有言君相造命不言命夫使聖人而言命則孔子轍環七十二邦可謂不知止而使君相言命則堯之儆湯之禱尹之五就五去其為衡命者耶 ○墨禪軒說(寄吳周生) 莊子述齊侯讀書有訶以為古人之糟粕禪家亦云須參活句不參死句書家有筆法有墨法惟晉唐人真跡具是三昧其鐫石鋟版流傳於世者所謂死句也學書者既從真跡得其用筆用墨之法然後臨仿古帖即死句亦活不犯刻畵重儓之誚方契斲輪之意餘事此道五十餘年矣初於虞顏入巳而學右軍學鍾太傅煞有肖似蘭亭丙舍宣示等形模便自沾沾以為踞唐人之上三五年間遊學就李盡發項太學子京所藏晉唐墨跡始知從前苦心徒費年月昔香嚴在溈山會下參父母未生前一句機語不契遂巳息心愿作長年粥飯僧正余爾時境界也金門大隱十年多暇又長安官邸收藏鑑賞之家不時集聚復於項氏所見之外日有增益如韓館師之內景黃庭楊義和殷司空之西升經褚登善書楊侍御之絕交書王右軍書 【 停雲館定為李懷琳者誤】 王奉常之汝南公主志虞永興書王司寇之太宗哀冊褚河南書米元章之西園雅集小楷楊凝式之韭花帖正書更仆不數皆得盤旋玩味稍有悟入還山以來損其負郭收一二種如徐浩所書道德二千五百言唐文皇時國詮所書善見律一萬字備具楷法人間鮮見雅不喜趙吳興書近有老廣文戴公自嶺表歸裝中貯吳興小楷內景經一卷數千言少一百九十字俞紫芝補其末絕類楊上真乃吳興生平神品頗恨晚而獲見唐人詩云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奈之何周生坐擁萬卷博雅好古尤精八法余老矣黃山勝游不復可續周生饒濟勝之具新安江清淺見底舴艋順流至我谷水只數日間若與汪儒仲乘興一來觀茲真跡所謂讀書十年不如一日詣習主簿者也周生以為何如 ◆議 救荒弭盜議(閣試) 軍興議 ○救荒弭盜議(閣試) 天下有救災之計又有轉安為福之計水旱頻仍盜賊嘯聚國之災也能設策運奇以止之是亦足矣而曰轉災為福無乃迂乎曰不然凡天下所以患荒者積蓄少也積蓄少者地有遺利民有遺力也凡天下所以患盜者武備衰也武備衰者國多冗軍兵多冗食也今有一舉而可備荒又可以弭盜而又惟民飢盜起之時可因其勢而用之則何策乎曰撫流民而巳夫流民固民也進可以戰退可以耕飢災所驅惟食是仰當是時使奸雄用之則倡亂之構也使國家拊之則富強之資也顧處之得其術而巳矣頃者天不降康肥■〈蟲遺〉為虐吳越江右連州接境際此荒沴野無青草人有走心而江淮之間流離蒲道或攜老幼舉族共行或棄妻孥孤蹤獨逝鄭俠之圖所繇以作誠得綱紀之臣忠實之吏擇公私廬舍及宮觀屋宇沿途團結給以粥糜能勞苦者傭其力有伎藝者食其業候至來春給賜牛具種食以曠土荒田計口分授使之耕種彼其父母妻子皆乍離南畝之人既感戴朝廷撫養之恩又深思一家溫飽之計必能深耕易耨以盡地力待其三數年後干止漸寧人有固志徐於農隙之暇教以戰陣之法與其募市井之游手曷若收待哺之壯丁即古井田唐府衛之遺意如是而巳非兩利之策哉昔西晉之亂起於李雄特招流遠之民而唐之末路張全義設屯將集流落教以種藝三年之內河東戶口歸復桑麻蔚然勝兵每邑七千餘人河東賴為長城夫一刺史行之猶足以効而況倚辦於天下之力何所弗得故曰轉災為福者此也若夫議社倉議保甲則固有精言之者愚故可得而略雲 ○軍興議 禹謨曰六府孔修六府者水火金木土谷也五穀以為賦五金以為貢禹貢田賦與物貢並用故有惟金三品之文今則偏重於田賦而五金之開採有禁所謂六府者廢其一矣且夫禁之者將以用之也遼東金復海蓋皆礦之所自出一旦沒入於虜如齎盜糧當此三空四盡之時衰世苟且聚斂之術無一不用顧獨縮舌於開採以為老成為經濟其故有二迂者恐蹈言利之名孱者恐釀首事之禍故明知其有益於救時而莫肯出頭承當耳記不雲貨惡其棄於地乎大學言生之者眾凡可利於民者若茶若鹽無所不榷皆謂之生而獨農畝為生乎若夫礦徒之聚不能無爭則有礦之處必有守巡兩道所養之兵此兵者縱不能臨陣殺賊獨不能自衛於開採經月之間消弭其或然之變乎且滇中行之二百餘年有司大吏之奉入無一不取於礦安在有首事之慮也大都謀國之事無全利亦無全害各從其所重所急以為轉移如九邊互市其幣必至於廢武備成積弱厥初議起羣臣動色相爭亦是長慮然行之六十年邊廷之氓保全首領蕃育妻孥何啻萬萬則以新鄭江陵與蒲坂獨斷獨行不畏和戎之名不畏首事之禍所謂安社稷臣也否則如頃者奴禍不知六十年中中幾何番矣軍無賞士不往軍無財士不來計國家歲入不過四百萬隻一關門每歲六百萬尚安得有剩力余資以募兵而求猛士余謂宜如岳武穆精擇背嵬五百轉相訓練得三四萬人長聚畿南呼吸相應以防奴酋之豨突京師安枕臥矣或曰子修國史於神廟時請罷礦稅者不習聞之乎余曰此時惟以營三殿為語端猶是可緩可急之事曾如今者虜騎充斥郊畿震驚陵寢否曾以萬騎蹂躪我內地破五縣據一府如入無人之境否我師殺虜三頭虜屠一壯縣以報虜所掠子女玉帛無萬數而我師得其一領甲一隻箭騰之奏牘舉朝賀捷笑破人口如此否是則皇上之赫斯怒討軍實蘇軾所謂天地鬼神諒其有必不得巳之實者也且事領於撫按不遣中使不擾閭閻正以為鞭韃奴酋之資又何至如歲歲加泒吸民膏血一方有急四面從之為土崩瓦解之形乎試以吹入籌國者耳中或有省否 ◆奏疏 議國計疏(館課) 陳言時政疏(閣試) 報命疏 引年乞休疏 乞身疏 辭恩疏 請告第二疏 請告疏第三 劾內監王坤疏 予告疏 第二疏 第三乞休疏 第四疏 第五疏 請恩疏 予告疏 ○議國計疏(館課) [易] 臣聞之(或)曰何以守位曰人何以聚人曰財財之與位相提而論其重如此故古者冢宰制國用必於歲之杪視年之豐耗量入以為出用國而不知國計之虗實此最國家之大患也臣伏讀邇者大司農條奏當今仍歲儉之餘蠲恤之後一歲之入不足以支半歲之出公私之積真可哀痛雖桒孔持籌不能鑿空輸運以佐國家之急也古之立國者即有三年九年之蓄僅以預不測之備未有尋常一歲之用即撿括無門而仰給蓄積者又未有盡度支累年之積以為尋常一歲之用而猶屈強半者夫司農告罄矣其勢必借財於水衡水衡告罄矣其勢必借財於太僕太僕告罄矣其勢必借財於內帑展轉數年而內帑亦盡矣則安所取乎今關市之禁巳至於無可復嚴矣廚傳之供巳至於無可復嗇矣宗室之祿巳至於無可復薄矣邊軍之餉巳至於無可復削矣其所目前停止而可入利之孔者獨開納耳而衰世苟且之弊亦惟開納為甚非謂其褻國家之體開奔競之風也謂其以朝廷為外府也夫俗之稱貸者貸其一而倍償之是坐困也貸其一而十倍償之是禍本也而開納類是何則彼所謂錢官者非能委錢於溝壑也所謂債錢者非能登避債之台以免也必於貪墨乎償之是以目前之輸而易異日之屬厭天子以四海為家彼之所屬厭者安從出哉而不謂十倍之酬也且開納之弊今巳被之矣自殿館而金吾而光祿而鴻臚諸曹冗員充斥靡大官粟而所稱名色武官者往往為真以濫戎行之任縱狼養牛計無左者必也一切閉其塗而以漸汰之乎又府史胥徒之屬居無廩祿進無榮望皆以啖民為生者也上自輦轂下至州縣文移對簿詞訟追呼租稅徭役出納糾合凡有毫釐之事關其手者非賂遺不行是以百姓破家廢產非盡縣官徭役使然也大半盡於吏家矣此其初亦以貲進尤當責之部寺之長撫按之官君意搜剔自今以後日減一日勿令滋殖者也此冗員之當議者也夫內府者聚天下之財以為民也非以奉一人之私也今內藏庫專以內臣掌之不領於司農其出納之多少積蓄之虗實簿書之是非有司莫得而知也社鼠難熏路馬難齒往往乘輿之費一而乾沒之費十山林不禁野火江河不實漏卮得無慮乎此弊竇之當清者也宮掖者風俗之原也貴近者眾庶之法也故宮掖之所尚則外必為之貴近之所好則下必效之自然之勢也今內自京師士大夫外及遠方之人下及軍中士伍農民其服食器用比於數十年之前皆華靡而不實矣向之所有今人見之皆以為鄙陋而笑之矣夫天地之產有常而人類日繁耕者寢寡而游手日眾嗜欲無極而風俗日奢欲財力之無屈得乎哉此奢侈之當禁者也自古理財用人相為表里今吏治日敝狥名失實其所謂治財者凍餒其民而豐積聚者也捃拾麻麥而喪丘山者也假惜一錢而費萬金者也不操白刃而為寇攘者也奸巧簿書而罔君上者也則有清謹自好者以簿書為煩而不省以錢穀為鄙而不問坐使猾吏上下其手幾曾有血誠真意為國家惜財耶此吏治之當飭者也最可痛者國家金帛皆生民之膏血州縣之吏鞭撻其丁壯凍餒其老弱銖寸以聚艱關以輸乃輦而歸之於夷虜歲幣不貲葢數倍於初講之時至朘刻軍士之月糧以待其非時之索者又稱之矣竊讀三邊帥臣之疏謂醜虜寒盟其形巳成以理度之大都止其歲幣則變速而禍小益其歲幣則變遅而禍大而醜虜之變乃事有必至者以國家空虗而歲幣之日增有所不可繼也夫挑戎首難誰謂長計然今歲遼左之役虜不大舉乎縱不可取必於戰獨不能堅壁清野擊其惰歸乎以歲幣之半平時則養軍有事則犒士獨不足用乎國家守邊二百五十年其為款市者二十餘年耳未見二百餘年皆中虜也扁鵲之治病也病在肌膚則治病在腠理亦治病在骨髓則不治今國之窮於虜不止腠理病矣什此不講而曰節儉何禆於事哉夫國計之急在眉睫之近而迂闊無用之言豈足以救時乎顧國家之所以困者非一朝夕故也繇其於迂闊無用之言一切弁髦之積漸至此耳語曰見兔而顧犬未為冕也亡羊而補牢未為遲也臣之議止此惟聖明採擇 ○陳言時政疏(閣試) 臣聞居盈而戒豫者聖主之慮也憂盛而危明者藎臣之思也指瑕而摘盩者進言之節也矜愚而采善者從諫之明也故下不以主聖而忘藥石之規上不以時平而忽狂瞽之論何也天下猶一身也治天下猶治身也善治身者不幸其今日之強健而常計其後之無衰善治天下者不幸其今日之治安而常計其後之無亂欲後之無衰必察於和扁之言而調其漸雖飲食嗜欲之無所過差亦不厭其言之切而防之周也欲後之無亂必審於忠臣之論而窒其萌雖政事紀綱之無所缺失亦不嫌其計之過而辭之激也竊見 陛下以神聖御極而又能信任忠賢緝熙聖學百度咸理四徼無驚誠亦巳致治安之盛矣然 陛下春秋日茂聰明日廣正嗜欲憂勤之所基也故人臣之忠愛 陛下者不以今日之巳致者為幸而以他日之所常保者為憂何也難成而易敗者位也難勤而易怠者學也難約而易侈者心也難親而易簡者正人碩輔難疏而易惑者左右之便辟狎昵也故臣不敢槩摘天下之事而惟條其有關於聖學政治之本原者以獻惟 陛下思其難而採納之天下幸甚一曰嚴保身之戒夫 陛下臨御以來嗜欲未形天真純固其保身可謂至矣然臣以為是時聖母調護於內而輔臣翼贊於外今輔臣翊贊猶昔而聖母之調護亦少疏矣然則 陛下之起居動息飲食嗜好其皆當理而無欲耶大臣不得而知也夫聖母既有所不見而大臣又有所不知則左右近昵之所以娛盪而誘惑之者視前日必且信矣惟願 陛下惕然常省凜然常思以此身為天地宗社生靈之倚毗凡所以靡曼於耳目而娛悅於心志者皆以為遺心之鴆毒斲志之斧斤而日加樽節焉則萬壽無疆之本也二曰精講學之功夫 陛下臨御以來日御經筵日親講讀其務學亦既勤矣然臣以為異時聖齡尚沖故但畧領其大旨而無勞於問究今聖心日益開朗則聖學宜日益精密今 經筵日講之時大臣在列講臣在前有所疑難而詢問乎否也有所自得於心而訂證乎否也有以今日所行之政事與古帝王所垂之訓典而參考乎否也是雖陛下之生知不惑而亦豈聖王好問好察之至乎伏願 陛下於講筵既罷之後退 御後殿舉凡所講之經若史一一而思繹之內以求諸心外以驗諸政而又輪日講臣以備參問久之智慮益明義理益精其益不少矣三曰務咨訪之實夫 陛下之於天下至懸隔也所恃以熟知政務而練達民情者諸輔臣之獻替耳侍讀侍朝畢事而退其它以非時召見者無幾矣召見而從容促膝上罄其所欲問而下盡其所欲言者又無幾矣伏願取諸司章奏置文華殿陛下日御而日召輔臣面議之暇則羣諮曲詢旁及閭閻稼穡之細隱無傷也其它若九卿大臣 陛下之所使股肱樞要者也撫按藩臬之長 陛下之所使廉察宣布者也或非時召見以叩其職務之弛張或非時召對以審夫民情之利病則不惟可以審察人材洞悉民故而亦且以示神明於天下矣四曰防近習之蠱夫近習者 陛下之左右便辟相與睥昵者也此輩忠實愛君者常什一而蠱惑衒誘者嘗什九至於忠實愛君而能導之以正者百無一二焉何也人君必有所沉溺於內而此輩始得以恣肆於外也今 陛下春秋日茂嗜欲漸形而又接見大臣之時少燕處深宮之時多臣意左右近習必有先意導諛以非常可喜之事殊尤難得之物俚穢淫惑之言伺間隙以求一中者矣伏願 陛下以閒靜娛其身以寡慾娛其心以經術文史娛其神以習見正人樂聞讜論娛其耳目則彼雖有窺伺之奸無繇以入即入而聖志亦無所遷矣五曰杜侈汰之萌夫 陛下以儉德臨下十六年矣邇者費用漸廣取發漸多豈聖心真加侈於前哉意必左右蠱惑之人謂人君富有四海此猶銖兩之費耳且以為法所當用例所常有故 陛下遂從而聽之也豈知大農之蓄積皆郡國之租稅郡國之租稅皆生民之膏脂生民之膏脂即國家之元氣窮州僻縣之民有以一金一錢之逋負而典衣絕粒者聖上弗知也有以十金百錢之逋負而賣妻鬻子者 陛下弗知也有以一歲二歲之逋負而絕屍以逃遂死在溝洫者 陛下弗知也又有以逋負日月之不時錙銖之欠缺而遂斃於捶楚之下者 陛下弗知也然則積而至巨萬可知矣奈何以充無名之賜予市無益之玩好哉伏願 陛下特令該部大臣條悉祖宗經費之典內費歲幾何今所增加而宜汰者幾何著為定式而日加節儉焉則非惟天下生靈之福而亦所以培國家之元氣也六曰絕神奸之惑夫 陛下聖明之君也而又留心經史之訓密邇講讀之臣其於五帝三王之道必有所槩於心矣夫何神奸之惑之有獨恠夫數年之間歲時多所禱祠官寺多所修造意必左右蠱惑之人謂此為 陛下祈壽為生民祈福陛下以為實然而聽之而在廷之臣亦以此名為 陛下祈壽為生民祈福是以雖知其非而不可言耳臣以為今日雖未見其大害於政而其漸不可長也伏願 陛下清心寡欲以養壽命之原厚下愛民以為祈天之本節財薄斂以造四海之福諸凡祠禱修造悉從罷止□昔臣所為大聖人之作為出於尋常萬萬□真於陛下見之矣以上六事皆聖學之所關係今日言之雖巳見其端而未必見其害矣今不察則他日傷於德而蠱於政有不可言者 陛下儻能留意臣言則聖心益明 聖志益定 聖德益純而天下之治皆可不勞而舉矣臣草野愚蒙罔識忌諱亦不勝惓惓忠愛之章耳非敢冒昧牴觸以干斧鉞之誅也伏惟 聖明裁察 ○報命疏 奉差事竣中途患病進書報 命乞休事天啟二年八月初五日吏部一本奉聖旨董其昌題充纂修官俟 泰昌實錄稿成前往南京采輯邸報等冊以備參訂供用就彼支給完日回館供事該部知道欽此臣聞 命自天感恩無地於十月前往南京將河南道所藏邸報摘其未奉 旨者一一錄出太常寺祠祭司督遣僧道助寫僅得十分之三緣事出剏見應天府例無工食而其書充棟就結為難臣仍歸里大集書傭給以紙筆雖奉有支給之旨不敢破用官帑先差中書沈僎亦錄七年通共若干張裝為三百本但據原本對錄以備史官取材徵實無所點竄隨蒙欽命翰林院待詔宋啟明中書□□□□催實以私家作事孑身獨力侵□□□□自知其罪莫逭也但臣有□繁舉要之義茲四十八年留中之疏有事因疏而傳言不以人而廢凡關於 國本藩封人材風俗河渠食貨吏治邊防議論精鑿可為後事師者別為選擇訪史贊之例每篇系以筆斷而其它請朝講請祭祀請起遺佚請罷礦稅請下章奏請補廢官請蠲內帑昔之所急章滿公交車者皇上勵精圖治皆見施行今之謀國尤有進於此者畧存一二而巳共四十卷目錄一卷別表進呈外抑史之所重者筆削耳善人勸焉惡人懼焉所系匪細故也每朝纂錄於三品以上大臣皆有小傳寂寥數行袞鉞斯在如世廟實錄於郭希顏胡宗憲唐順之等多有貶詞未恊輿論夫正史所書不公則私史之所記益雜何以起信於萬世哉計四十八年之中大臣當立傳者何止百數雖三長之史詞苑如林然生既後時莫詳本末竊見南京太常寺卿利瓦伊禎出入四朝囊括百代且與諸臣同朝同世習見習聞若就陪京之日曆抒腹笥之春秋其史直其事核非大典之光哉臣又聞司馬光纂資治通鑑受詔得自徵辟故劉攽劉恕范祖禹為之佐前後十九年其書始成成祖朝纂修性理大全所聘名流百餘人不以為濫況茲實錄比於通鑑性理孰重孰輕而神祖作養之史材皇上掄簡之髦士顧多逸於事外刻印銷印聖人無我賜環賜玦又何成心臣一念朴忠所日几几望之者也至臣五技巳窮二豎相迫中道乞骸情無矯飾乞 敕下吏部允其休致自此與含哺鼓腹之民戴堯天而永永矣 ○引年乞休疏 奏為引年乞休以安愚分事臣聞無遺壽耇聖王所以禮賢也不能者止臣子所以自量也臣年三十五歲中己丑進士改翰林院編修又六年升湖廣副使奉 旨以編修養病又六年起湖廣提學副使在任一年六個月歲科俱徧外官無告病之例致其仕歸科臣拾遺吏部侍郎楊時喬奉 旨留用又三年起補福建副使在任四十五日南科黃起龍拾遺吏部尚書孫丕揚仍咨臣供職臣巳先告致仕自此安於肥遯雖時有山東登萊道河南彰德道汝州道之推擢臣皆懸車不赴家食二十年有餘矣恭遇皇上念先帝憑几之命敘講讀微勞起臣太常少卿洊列宮詹又以 泰昌實錄成敘纂修微勞升臣今職榮寵逾涯夢想不到即當控辭以安愚分所為冒病間關匍匐入都者因編摩書冊當赴闕恭進贈蔭 殊恩當赴 闕祗承耳今則二豎交侵五技皆盡雖報國之忠靡展而引年之典巳及臣能乞身於疆壯之日而敢趦趄於漏盡之時乎且夫隱鱗藏羽充牣九衢昔之緇衣幾為貂續郭隗有言曰致仕請自臣始臣亦曰省官當自臣始實內暌於疏庸外迫於疾病披露腹心毫無矯飾者也惟敕下吏部允其放歸臣得以餘年同擊壤之民共歌帝力而祝聖壽之無疆臣不勝感激之至 ○乞身疏 奉旨纂修事竣微臣老病乞休事臣材非世用年逾古稀自南京禮卿予告家居又及八載固巳遁肥待盡夢斷班行矣蒙聖恩浩蕩再玷宮端鍾鳴漏盡方足興嘲而敝履遺簪猶廑殊寵是以間關就道黽勉就職蓋聖作物曙大易之成言有道則見孔氏之家法也今則聽長樂之鍾廁麥秋之 宴覩 中興宵旰之勤內降風雷之斷亦既千載一遇矣且叨熹宗皇帝實錄纂修有緒臣復濫充副總裁之職杜門供事四月於茲采 起居日注六曹奏章舉要刪繁削浮存實雖三長不具而五技必窮亦既繕寫備草創之用矣自此之外惟有素餐既無補於明時敢自安其頑鈍今濟濟朝士與臣同科者無一人與臣同齒者亦無一人身衰身健皆少生機徐行疾行總非善狀所謂可以去則去可以速則速者自臣之外未見其比也況臣近接家郵骨肉慘怛憂思成疾怦忡不寐延醫官調理皆謂神傷氣欝非暮齡所宜倘旦夕不保貽笑長安豈不為 盛典之累哉伏惟皇上垂憐允賜休致臣得釋頑鈍之譏而安耕鑿之適臣無任感激待命之至 ○辭恩疏 陵工引例有因微臣乞 恩非蔭謹據實引罪仰祈聖鑒事臣於天啟五年濫竽禮部左侍郎適慶陵告成有銀幣之賜謝 恩巳畢復聞大學士顧秉謙等以簡閱疏漏引罪而以禮部侍郎臣其昌溫體仁與周道登鄭以偉事同當有 恩敘奉熹宗皇帝 旨林堯俞著升太子太保蔭一子入監讀書董其昌等恩賚巳加不必再敘該部知道是時臣巳冒升南京禮部尚書辭朝就道事屬內廷嚴秘不復考核全文至崇禎元年猶有援 慶陵事例得 恩敘者臣妄意世延 大典非所徼祖父官御或可一新 綸誥是以有聖朝孝治維新微臣貤贈久滯一疏奉聖旨著禮部查明給與本內慶字錯寫著改正行欽此隨該禮部尚書何如寵看得 定陵敘勞現有周道登鄭以偉蔭賞在卷今例同 恩異既奉查明之 旨合無題覆董其昌溫體仁准照 定陵恩典一體給與但 恩典出自朝廷臣等未敢擅擬恭候命下遵奉施行等因崇禎元年十月初七日具題本月初十日奉聖旨是欽此及今二月臣赴京中途閱邸報見閣臣溫體仁禮臣鄭以偉各有辭疏始知 定陵敘蔭有工部而無禮部 慶陵敘蔭乃經始而非告成雖禮部奉 旨查明猶以臆斷而微臣身非事外亦復相蒙伏念識大識小本詞臣之專司而傷易傷煩冒陳言之大戒罪莫可逭矣惟是原疏具在御前止懷烏鳥之私別無抵犢之覬謹席藁待黜仰祈聖明垂矜臣曷勝惶恐感激待命之至 ○請告第二疏 為微臣再懇天恩乞 賜休致並采一二章疏以攄去國之餘忠事伏念臣二豎相侵續膏無效一辭而退戀 闕尤深不於此時有所罄盡萬一更復何待臣自天啟二年再塵史局三朝實錄備員纂修所見崇論宏議多矣總之持平綱要止在用人而用人之法一曰綜核一曰鼓舞綜核如見影察形其細巳甚鼓舞如挈裘振領其用獨神伏睹 陛下 干剛之健宵旰維勤 日月之明幽遐必照近於綜核矣臣以管窺天知 陛下本懷不在綜核而在鼓舞也且 陛下不嘗以七品科臣而驟進之為副都如韓一良乎不嘗以藩司參政而驟擢之為大司馬如梁廷棟乎不嘗以鹽司運同而越次之為郡守如汪心淵乎文臣則四省中丞皆起家鄉貢武士則三日廷試即授職參游所為施不測之 恩開功名之路者至矣是必有聞風興起者而何以寥寥鮮應也則皇上以知人為心而又能命聚廷臣之精神皆以皇上之心為心乃有濟也臣今年入都道過揚州見彼中士民深悼疏理塩法參政袁世振之不祿因詢其事曰自康丕揚等之播虐塩政大壞邊商棄業不可復理矣世振一轉移問而逃者歸仆者起增餉百萬有才如此非唐之劉宴乎而一黜不復鮮有為之訟冤者可惜也及行泇河道中時乘風破浪不知有黃河之險不知有黃河之淤詢之彼中皆稱前淮徐道參政梅守相之力初議四百萬畢工守相始終肩任以二十四萬開二百之泇河十五年以來不知所省飄沉之浪餉修築之金錢幾千巨萬有才如此非近世之陳瑄乎而功成在造迄未有為之敘勞者可惜也舉此二臣而事相類者不知其幾矣臣閱天啟四年章奏有冢臣趙南星一疏雲麵皮世界書帕長安力可弄權人人皆為吏部財能買爵處處俱是旁門請發單與司官各與其鄉之在朝者詳加品騭內而京堂外而方面可為卿貳者可為邊腹巡撫者部屬可為府道者推知可為台省吏部者林下可起用者詳註其居家行誼蒞官建明各造一冊其所知他省另為一冊送之於部旬日之內四海人才盡在目中朝退可以無言公書可以不作而繼南星者冢臣崔景榮條陳銓務首急開單詳略相等夫南星自遜知人不及陸光祖然用一鄒維璉不出於同鄉而江西一省皆怨用一夏嘉遇不出於本部而吏部四司皆怨庶幾韓琦度外用人之風非庸庸充位者宜有以深服景榮之心而規隨恐後也今何不舉而行之乎臣猶記崇禎元年吏部有刊刻訪單凡罪璫所斥逐明詔所允用者五百餘人至今相次起家十得一二其餘鮮有無翼而飛不踁而至者歲月浸久姓名易忘亦宜用開單之法加以品評或拔其尤或思其次每以一本置之銓部上之 禁嚴書在御屏更歲損益或有民功軍功績效顯赫者不時添入以待非時之用旁及邊腹武弁草澤奇俠地方官各舉所知置郵續食隨武科之後入京赴試李郭韓岳應時而出可必也 國家之作人若此而在廷諸臣有不各杜私門各長耳目以佐 中興之業以紆五位之勞者必非人類矣臣是以節畧繕寫二疏以呈御覽又東南困於布觧重役十室九空有巡方御史房壯麗之疏似亦可采並以附焉臣之真老真病前疏具陳知止知足平生微尚所恨恩重於丘山報輕於鳥羽期補之來世而巳臣曷勝惶悚待命之至崇禎五年六月二十七日該臣奏為奉旨纂修事竣微臣老病乞休事奉聖旨卿端品碩學簡任官寮纂修正資裁訂著安意供職不必引陳吏部知道 ○請告疏第三 微臣三懇天恩蚤 賜放歸田裡事崇禎五年七月十二日該臣奏為微臣再懇天恩乞 賜休致並采一二章疏以攄去 國之餘忠事奉聖旨朝廷加意求才未見響應奏效總繇銓核無法拔擢非真覽奏內事宜有禆選舉著核議具奏卿還遵 旨即出供職不必再請該部知道欽此臣其昌恭捧 明綸陳設香案力疾謝恩外伏念 雨露湛恩管蒯不棄 江河虗受葑菲見收微臣遭際 昌時殊榮異數極矣何敢更言求去但內自循省有不能少安者凡稱疾乞骸之臣或負天下之重望則難於可繼或當天下之重任則難於數更臣雖冒列六卿而才術既庸職事亦簡即使榆景未迫筋力尚疆猶當避賢讓能期國家得用人之實效況以身老病之軀忘止足之戒乎臣八年以前承乏南禮經月引疾肥遯林丘以此蒙皇上 日月照燭起之田間不於今日而以頑鈍苟祿辜 獎恬之 德意也惟望賜允致仕以保餘生以全晚節臣無任瞻仰感激待 命之至奉聖旨卿先朝舊學望著宮端纂修方藉裁成何得屢行陳請還著恪遵即出該部知道 ○劾內監王坤疏 奏為實從 君國起見陳瀆萬非踵聒事竊聞為國以禮制事以義禮者所以防也防潰則有所逸於法之外而朝廷不尊義者所以衡也衡決則有所骫於法之內而 朝廷亦不尊故三代之盛雖蒭蕘工瞽皆得盡言而股肱耳目獨歸士類良以輔弼之臣猶股肱也諫諍之臣猶耳目也以耳目之官而修股肱之闕是為直臣非耳目之司而侵耳目之用是為橫臣橫臣非治世所有也豈惟治世雖漢之十常侍唐之冠軍容不過乘庸主之朝攘威福之柄為狐之假為鼠之竊暗有驅除之內降而巳未有明目張胆建鼓招搖於綸扉之地為市朝之撻者也皇上神明聖哲博覽古今豈以數千年史冊未有之事而創發之內臣王坤乎夫人主之馭臣也崇其寵榮不若養其名節苟名節不辱則威望有加可以展布四體而定大疑任大怨以建鴻巨之業今者中使四出不止一坤尤而效之體統錯亂煌煌明旨以正文體為急文體莫大於諫書而可令其陵夷至此乎臣等有以知皇上之心圖治求才焦勞極矣外庭不效不得巳而謀及於內撤內巳行不得巳而始試於遣太阿在手摻縱自如萬無旁落倒置之事而不意諸臣防微杜漸之憂至是果驗也語曰涓涓不巳將為江河為虺不摧為蛇將奈何摧之此為時矣臣等謬以文墨議論仰玷清班而事有關於詞林之體者是以隨六卿之後同辭刻析冀佐 中興之盛業熙 鴻號於無疆耳臣等無任激切惶懼之至 ○予告疏 奏為微臣久妨賢路仰負聖恩懇 賜放歸以全晚節事臣聞治世之馭臣也行於綜核則英哲或難於見長道在於包荒則衰庸亦易於藏拙故有避賢之法以濟幸位之窮即臣子私為身圖而不為朝廷惜名器亦義之所不敢出也臣一介草茅浮沉仕籍四十五年矣非有忠言嘉績少補於時惟是萬曆二十六年備員先帝出閣講讀天啟二年與修先帝實錄洊絲禮侍旋正南卿之席再申告老之章固巳夢斷春明何意聖明環召夫豢養之 恩犬馬知戀雨露之潤草木能酬臣豈獨遠於人情哉乃去年七月三次乞休又何意聖度優容槩從留用今又加一年而老疾益進矣緣臣氣體衰孱風寒感觸發喘發熱醫療無功若不披露苦情畢竟歸骸無日竊見禮部尚書黃汝良陳情請告皇上嘉其恬讓特 允放還臣年視汝良更多三歲風燭心驚首丘念切哀懇 同仁之視庶逭屍素之譏臣無任惶懼感悚之至 ○第二疏 戀闕有心衛生無術再懇天恩如例放還事臣以病甚乞歸奉聖旨卿以 先朝耆碩表率端闈纂修方資宿學著即出供職不必引疾陳情該部知道欽此臣不勝感悚不勝慚惶謹抉掖北望叩頭謝恩外竊念臣赴召之初一時士大夫多有慶臣之遭以為遺簪墜履再荷陶甄者亦有危臣之出以為衰桺枯蒲踣躓可待者臣具聞其說亦惴惴戒心不能自保計惟勉矢匪躬之義益勤筆削之勞足以蚤謀觧任不至久素飡耳惟是去和以來凡朝臣私便身圖以歸請者明旨有禁是以不敢言去今幸聖仁浩蕩 允禮臣黃汝良告老之章而臣與禮臣忝同 召用之列論資雖後一科序齒又多三歲禮臣去而臣尚可留乎不惟陰陽之患將乘於福過之餘而止足之私不白於漏盡之日非所以修末路之大閒光求舊之盛典也伏望皇上一體優恤立 賜允放臣歸而與擊壤之民頌堯於永永紀周道之 中興於願足矣臣無任感激之至 ○第三乞休疏 聖主厚下無窮微臣賦命獨薄敬抒真病真老之情亟求致仕事臣於四月二十二日再疏乞休奉聖旨卿純修碩學前 旨諭命巳明著祗遵即出不必堅請該部知道欽此臣即設香案叩頭謝 恩訖臣惟臣子告老告病求去雖同而情事亦有不盡然者乃臣自天啟五年巳合七十致政之例今又加九年班行共曉是臣之告老真也老疾相纏療治不易氣喘不能行步腹脹幾於絕食泣籍巳及三月例不支俸是臣之告病真也方今四方多事五位焦勞幹濟匡勷惟人是急當使爵一官即得一官之用如臣才識庸陋無補明時非敢希勇退之名實久切妨賢之懼尚可旦夕淹哉伏讀崇禎元年七月初八日皇上諭吏部查先帝講臣之 旨雖未經部覆仰見聖孝 聖仁光照千古今禮臣汝良巳蒙乘傳之 恩而微臣庶徼敝帷之視不自知詞之窮矣臣無任激切哀吁待命之至 ○第四疏 奏為微臣曠職罪深四懇天恩俯容休致事該臣於本年五月二十一日再疏乞休奉聖旨卿詞臣耆碩屢 旨諭留何乃復有此請還著祗遵即出視事該部知道欽此臣即陳設香案叩頭謝□恩訖臣惟進退者士人之大閒廉恥者士人之美節不惟知進而不知退者貽苟祿之譏即知去而不知速者亦不免貪榮之恥也臣伏覩皇上天縱干剛綜核名實如戶部邦計重地裁一侍郎滿朝頌服至如詹府自神祖以來掌印協理鮮有過三員者今尚書且至八人壅滯巳甚如臣衰老久廁班行勇退巳屬後時徐行益覥面目且漏盡鍾鳴瞭然觀聽而眾口猶貸者以臣仰遵嚴旨非中情矯飾故也若臣辭不激切行復趦趄則自今以往無有為臣諒者矣臣亦安能終藉聖恩戀宮端一席地乎臣草疏巳畢驟聞輔臣鄭以偉之變道路傷嗟謂其逾六之年素無疾病一旦不保況五十年以來衰病纏綿觸目驚心風燭之慮不覺視前倍切也是以冒罪 塵瀆臣無任激切哀吁待命之至六月初八日奉聖旨宮端史局俱藉耆宿屢旨諭卿何復堅請著即恪遵視事該部知道 ○第五疏 奏為沉疴不治五懇天恩允賜乞休事臣自六月初八日四懇休致奉聖旨宮端史局俱藉耆宿屢 旨諭卿何復堅請著即恪遵視事該部知道欽此臣即陳設香案扶掖叩頭謝 恩伏念臣桑榆暮景衰病侵尋自今三月注籍乞休今八月矣每蒙命供職即屏息經旬延醫調治庶幾謝 恩陛見不至仰負皇上遺簪敝履之恩奈賦命至薄嬰疾至深考之功令凡注籍過三月者即停支俸臣於停俸之後朝參久廢始猶為病臣今巳為罪臣 蒙皇上天海包容而瘝官失禮外無以觧於眾議內無以愜於寸衷不敢頃刻安於聖世者也臣罪巳極臣詞巳窮不避煩囂再懇俯容休致圖報於來生而巳臣無任悚惕迫切待命之至八月三十日奉聖旨卿屢奉 旨諭留大臣當以君命為重著祗遵即出不必堅請該部知道 ○請恩疏 奏為聖主孝德弘敷微臣貤贈久滯敬述明旨以祈聖鑒事恭惟皇上 聰明睿智 洞照幽遐 整肅朝綱慎重各器一切濫典無不釐正矣惟是先年皇考出閣講讀諸臣在天啟年間請告者周應賓蕭雲舉皆有加恩至崇禎二年九月陛下特加黃汝良於家居之日隨奉 旨皇考日講官未經先帝加恩的尚有幾人吏部查明具奏欽此仰見 陛下永思不匱事亡如存念皇考則不遺 皇考之從官念先帝則欲補 先帝之曠典雖虞舜之大孝周武之達孝何以加茲詢可垂史冊而生光只千古而無對者也此 旨巳及五年吏部至今未覆念臣亦系皇考舊講自履任以來不敢聲說今當病廢告休若復緘默則微臣祖父之貤贈終抑於向隅而聖孝之光明竟掩於部覆惟冀敕下吏部查講臣果止四員微臣與汝良事體是否報同以徼 一視之仁以定 兩朝之論臣曷勝悚懼迫切待命之至 ○予告疏 微臣年屆八旬頑鈍巳極再申前懇避賢辭印事臣讀大明會典大臣七十五歲者雖當考滿吏部免其引奏謂其逾引年之期非復常格所有聽其退身也今臣於此月十九日巳八十歲苟祿遂及於兩載菲材無補於 明時雖宮端閒署職事稍蕳然四顧 朝例無地自容且二月皇上親舉藉田 大典臣聞英賢布列則禮因人重暮氣參雜則官以人輕若不蚤引自退非所以成 扈從之光榮而新遠邇之覩聽也臣受皇上之恩天高地厚千足萬足今所控吁者一去而巳臣曷勝懇切祈望之至崇禎七年正月十九日奉聖旨卿以老成宿望領袖宮端既以年高懇請特准致仕著馳驛去該部知道 ◆表 進神廟留中奏議匯要表 ○進神廟留中奏議匯要表 伏以君有舉而必書國之彛典後從諫而作聖治之善經雖嘉謨嘉猷之顯晦有時而左史右史之網羅必悉既巳冊繁而舉要故當彰往而詔來臣誠惶誠恐稽首頓首竊惟太古之事若存若亡典謨之書亦經亦史股肱耳目皆為獻納之司吁咈都俞即是嘿成之象一德陳而格天格帝徽言告於文子文孫時無五諫之名安取三長之采自堂簾之既遠致上下之不交議論則自蕳而之繁紏繩則以筆而代口雷霆摧而噤同仗馬雲霧墮而牘可汗牛非有淘汰之功孰冀涓涘之益惟神祖際五百餘歲之景運在我明開四十八年之太平成訪初殷朝稱不諱堯勤既勌臣鮮勿欺玄黃之戰紛如而黑白之分寂若賜玦屢見辟門罕聞既非一一而吹之則雖九九亦進矣然玉管銀管與斑管必征事以取材大書特書不一書難飜空而成案過而廢毋寧過而存傳其疑不若傳其信狐裘粹白必資眾腋之溫雞跖棄余猶是兼珍之味但有未焚之草恆多可獻之芹其大者如蜂蠆寢謀青宮成其羽翼驪駒導路赤社杜其菀枯持玉尺以程材操金篦而發覆陰陽為炭復太公圜府之規璧馬沉河修瓠子金堤之跡藏富於國藏富於民何以催科而不擾上刑適輕下刑適重何以讞決而不冤他如九塞夷落之情三畧弢鈐之秘多算則勝捄時所須徙薪或失於幾先蓄艾可禆於善後醫有方而奕有譜庸可按乎建之鐸而設之鞀是之取爾茲蓋伏遇皇帝陛下英資天挺峻德日升欽翼於曰旦曰明肅雍於在宮在廟細旃廣廈神交帝驟王馳華渚丹山瑞葉星輝海潤丕揚 祖烈修金匱之編廸簡臣鄰集石渠之選謂筆則筆削則削雖為孔子之刑書而日系月月系年即是近時之邸報顧三館之掛漏巳甚而舊京之藏副差完微臣寵藉輶軒書成漁獵惟此至是之是得諸眾尤之尤人閱世世閱人雖似刻舟之劍後視今今視昔何殊記事之珠披沙獲寶綴警策於片言開門見山攄庸愚之一得蓋真主求賢將留為再世之用而藎臣陳善或借諸異代之言況相如之賦武皇恐生不同時崔實之書人主宜寫置座右但使伏蒲蠹簡不憂 天聽之益高則束閣空談亦是孫謀之貽厥矣伏願法干之健 體咸之虗時以 萬幾之暇畧垂乙夜之觀師亦何常民可為監人惟求舊益廣清問於合宮直以從繩盡納羣流於大海則鳯見河清之瑞史不絕書而天苞地符之靈世其永賴矣書凡四十卷目錄一卷敬隨表上 進以 聞 孫男庭 廣 廙仝閱 容台文集卷之五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