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的心理病理學 · 第十章 誤 差

記憶誤差與相伴以錯誤記憶的遺忘的區別主要在於這樣一個特徵:前者並沒有被人們認識到,除非發現證據。我們對「誤差」(error)這個術語的使用有賴於另一個條件,我們說的是「出現誤差」(being in error)而不是「記憶錯誤」(remembering wrongly),這裡我們更強調再現的心理材料的客觀性和真實性特點——或者說,在這裡我們企圖記憶的是那些與我們自己的心理生活的實際不同的東西,是易於招致他人的記憶驗證或反駁的東西。 記憶誤差的反面在這種狀態下是未知的。 就我的《釋夢》(1900a)一書而言,在這本書出版後,我驚奇地發現,我對其中出現的很多錯誤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些錯誤的內容涉及的大都是歷史方面的,一般都是事實的東西。經過仔細的檢查,我發現這些錯誤並非都源於我最初的疏忽;但是這些錯誤是可以被追查的,通過分析也是可以被解釋清楚的。 1.在第266頁(第1版)[標準版,第5卷,第456頁],我提到一個叫瑪格波的鎮(在德國的赫斯州)——在斯特利亞也可以發現這個名字,我將這個鎮當做席勒的出生地。誤差發生於我對一個夢的解釋,這是我在旅行時的一個晚上做的一個夢,而且在我做夢的時候被管車的人報瑪格波站名的聲音驚醒了。夢裡有這樣的一個內容,有人問關於席勒的一本書的問題。事實上,席勒並非出生於(在赫斯)大學城瑪格波,而是在斯瓦比亞的瑪格奇,而且我敢肯定,我對此是清楚的。 2.在第135頁[標準版,第4卷,第197頁],我將漢尼拔的父親稱作漢斯保爾,這個誤差尤其使我煩惱,但這個誤差卻可以為我提供關於誤差的觀點的有力證據。我的這本書的很多讀者可能比我更熟悉巴卡家族的歷史,而我卻出現了這個誤差,雖經3次校對也沒有發現。 漢尼拔的父親的名字是漢米卡爾·巴卡——漢斯保爾是漢尼拔哥哥的名字,也是他的表哥及其前任共有的名字。 3.在第177頁和第370頁[標準版,第4卷,第256頁;第5卷,第619頁]兩處,我都談到宙斯閹割他的父親克羅諾斯,並讓他的父親退位,然而,我卻錯誤地將這種暴行前推了一代。據希臘神話,這樣的暴行是克羅諾斯對他的父親烏蘭納斯所為。[105] 在這一點上,我的記憶提供給我的是不準確的信息,如何解釋這種誤差呢?——正如讀者對我所了解的——我通常能夠對自己的記憶進行很好地控制,而且我的記憶會提供給我很多不尋常的東西;但是,為什麼發生如此誤差呢?為什麼經過三次仔細的校對,仍像一個瞎子一樣沒有發現這些錯誤呢? 歌德在談到里奇伯格時說:「在他開玩笑的地方,總是隱藏著一個問題。」同理,在談到我書里的這些部分時也可以這樣說:「在出現誤差的地方,其背後總是有壓抑的東西存在。」 ——或更確切地說,這種虛假和歪曲源於被壓抑的材料。在我分析我報告的那個夢的時候,由於這個夢與另一些被壓抑的東西相聯繫,我一方面被迫在這個分析完滿地結束前終止了分析;另一方面,被迫通過歪曲來掩蓋這些不慎重的細節。我不能不這樣做,如果我要舉例對此加以說明的話,我便別無選擇。我的這個難堪的做法與夢的特殊的角色有很大關係,而這個角色又會使那些被壓抑的材料表現出來——換句話說,這些材料是不允許進入意識的(儘管如此,這也足以表明,這是對敏感的心理的反擊)。然而,在歪曲或掩蓋這些思想的時候,我並沒有成功,我知道這些思想仍在繼續活動著,而且也沒有留下什麼痕跡。通常,我想壓抑的東西往往能成功地阻止我的意志進入要表達的內容,也通常以誤差——這種使人們注意不到的誤差——的形式表現出來。而且同一主題是我列舉的3個例子的基礎:即決定這些誤差的被壓抑的思想均與我已故的父親有關。[106] 1.仔細地閱讀過第266頁這段關於夢的分析材料的讀者,有的會明顯地發現,也有的可能從這些暗示的信息中推斷出來,在出現了對我父親不友好的指責的思想的時候,我的分析中斷了。隨著這些思想和記憶的繼續,必然會有一些不幸的故事出現,其中有較大影響的是我父親的一個生意上的朋友,他的名字也叫瑪格波——和那個喚醒我的車站的名字一樣。在分析的時候,我企圖將這個瑪格波先生隱藏起來,不讓自己和讀者知道,作為報復,在介紹席勒的時候,將席勒的出生地由瑪格奇換成了瑪格波。 2.這個關於將哈米卡爾換成漢斯保爾的誤差,或將哥哥的名字取代父親名字的誤差,其發生與我童年時期產生的關於漢尼拔的幻想有關,也與對父親的不滿有關,這種不滿主要來源於父親對待「我們人民的敵人」的態度。[107]我要談一下我和父親的關係是如何發生變化的,這種變化源於我到英格蘭的一次旅行,在那裡我認識了我的同父異母的哥哥,他生活在這裡,是父親和第一個妻子的孩子,他大兒子的年齡和我差不多。由於年齡上這種特殊的聯繫,使我突發奇想,如果我不是我父親的孩子,而是我的這個哥哥的孩子,情況是何等的不同。這種壓抑的幻想使我的著作在這個地方出現了錯誤,在此我中斷了分析,迫使我將哥哥的名字取代父親的名字。 3.同樣是由於我關於這個哥哥的記憶的影響,我將希臘神話中的這種暴行向前推進了一代。 我的這個哥哥對我的一句勸告仍滯留在我的記憶里:他對我說:「有一件事你不要忘記,對於你生活中的言行來說,在與你的父親聯繫時,你實際上不屬於第二代,而屬於第三代。」我的父親在晚年再婚,在他第二次結婚時,他比他的兒子要大得多,而這個誤差是在我討論子女對父母的孝敬時出現的。 有時還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在我報告中敘述朋友或患者的夢時,他們會指出這樣的事實,說我複述的夢有些細節和他們原來敘述的不同。這也可以歸於歷史方面的誤差,當我的誤差被校正以後,我通過對這些情況的仔細的觀察和分析發現,在分析的時候,當我有意地歪曲或掩蓋一些事實時,這種記憶的失誤就會出現,在此我又一次發現:一個沒有被察覺到的誤差取代了一個存心的掩蓋或壓抑。 這些源於壓抑的思想的誤差和那些基於疏忽造成的誤差是截然不同的。例如,在我到瓦丘旅行時,我認為我到了革命領導人費蕭夫的家鄉,這便是疏忽。這僅僅是因為這兩個地方的名字相同,但費蕭夫的埃姆道夫在卡因西亞。 4.使我感到羞愧的還有一處誤差,這也許是一個關於暫時疏忽的例子。一天,一個患者提醒我給他兩本書,這是我在維也納答應他的,因為他準備在復活節外出旅行時使用。「我已經準備好了。」我回答,並去圖書館取書。但實際情況是,我忘記了去找這兩本書,因為我實際上是不贊成我的患者這次旅行的,在我看來,就這樣中斷治療是很不明智的,這也使我失去一次收集材料的機會。我不得不很仔細地在圖書館查找這兩本書,一本是《威尼斯——藝術之城》。除此之外,我記得在同一個系列還有一本關於歷史方面的書,對了,是《麥地斯》。我把它拿了回去,並帶給了我的患者;但是,使我羞愧的是,我發現自己出了差錯,實際上我當然知道,《麥地斯》與威尼斯沒有任何聯繫;但在一段時間裡,我卻沒有發現這個差錯。現在,我不得不誠實一點,因為在分析患者的症狀行為時,我通常以權威的態度要求患者要誠實。這時我不得不告訴患者我的這個疏忽的動機(只有我自己知道)是不贊同他的這次旅行。 總的來說,我講真話的動機的力量比我預想的要大得多,這使人感到非常吃驚。或許是因為自己從事精神分析的緣故,我很少能夠說謊。當我企圖歪曲一些事實的時候,我便會出現暴露我內心秘密的這樣或那樣的誤差或失誤,這正如前面及下面的例子所表現的。 在所有的失誤中,誤差的機制是較脆弱的。也就是說,誤差的發生更能夠表明,涉及到的心理活動不得不與這樣或那樣的混亂傾向做鬥爭,但是誤差所使用的特殊形式並非都是由所掩蓋的混亂思想的特質決定的。回顧以前的討論,這裡我再補充一點,這一解釋同樣也適合於很多口誤和筆誤行為。每當我們出現口誤或筆誤的時候,我們就會推斷,在我們的意識之外存在著某種混亂,但是也必須承認:口誤和筆誤通常也服從相似律、怠惰律或是人們圖一時之便而表現的加速的傾向,這種混亂因素並沒有繼續將其本身的特點強加於說和寫的錯誤。有時是語言材料的和諧決定了這種錯誤的發生,同時這也限定了發生失誤的程度和界限。 為了避免局限於我自己一個人的誤差,我將再列舉他人的一些誤差的例子,這些例子也可以放人口誤、筆誤和閃失行為一章;但還是與前面章節的失誤有點差別,因為這些失誤的形式是相似的。 5.我勸告一個患者不要給和他戀愛的一個女孩打電話——當時,他自己想和她斷絕關係。 因為,每次約會,都使他產生放棄她的念頭。他要寫信將他的這個決定告訴她,儘管發出這樣一封信有一些困難。1點的時候,他打電話給我說,他找到了克服這個困難的方式,問我是否可以引用我這個作為內科醫生的權威人士的話。2點的時候,他正忙於寫這封中斷關係的信,這時他突然停了下來,對和他在一起的母親說:「對了!我忘了問這個教授我是否可以在這封信中提到他的名字。」他衝到電話機旁,撥通了電話,說:「我能和教授講話嗎?他是否吃過了晚餐?」 對方的回答使他大為驚奇:「阿道夫,你瘋了嗎?」這是我勸告他不應再聽到的聲音,他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誤差」,即撥的不是教授家裡的號碼,而是這個姑娘的號碼。 6.一個年輕女士要到Habsburgergasse(哈普斯堡大街)去看一個朋友,一個新近結婚的女士。當一家人圍在桌子邊的時候,她談起了這件事,但講話時出現了誤差,她說要去Babenbergergasse(巴苯伯格大街)。桌子周圍的一些人的笑聲使她注意到了她的這個誤差——或是一種口誤(據選擇)——一個她並沒有意識到的誤差。事實上,在兩天前,共和國在維也納宣布成立了,黃、黑的色彩被由紅、白、紅組成的老式的奧斯馬克彩色所取代,哈普斯堡皇族被趕下了台。這個講話者將王朝的變更引入了她的朋友的住址。在維也納,有一個很著名的Babenbergerstrasse,但是沒有一個維也納人會將此說成「Gasse」[108]。 7.一個當地中學教師,雖然家境貧寒,但卻是一個很漂亮的小伙子。在一次暑假裡,他拚命追求一個居住在別墅里的小姐,這個小姐來自大都市。最後,這個小姐還是向這個教師敞開了心扉,並勸說她的家人同意他們結婚,儘管他們存在地位和種族的差別。一天,這個教師給他的哥哥寫了一封信,他在信中說:「這個女孩並不是個美人兒,但卻很甜,我們將會處得很好。但是,我是否能下決心要娶一個猶太人,尚不能告訴你。」這封信被他的未婚妻收到了,結束了他們的關係;同時,他的哥哥很奇怪地收到了一封充滿甜言蜜語的信。敘述這件事的教師向我保證說,這是一次誤差,絕非存心計謀。當然,這樣的計謀我們在戲劇小品中經常會看到。 8.布里爾(1912,第191頁)談到一個女士,她向他打聽他們共同熟悉的一個朋友的消息。 他發現她錯誤地稱呼這個朋友做姑娘時的名字,當讓她注意到這個失誤後,她被迫承認,她不喜歡這個女士的丈夫,認為她的這樁婚事是不幸的。 9.這個誤差也可以稱作一個口誤。一個年輕的父親在為他的二女兒去做出生登記的時候,當問他孩子的名字時,他回答:「漢娜。」工作人員告訴他,他已經有一個孩子叫這個名字。我們由此可以得出結論:對這兩個女兒來說,他更喜歡大女兒。 10.一個女士,婚後有3個女兒,其中兩個很久以前已經結婚,小女兒還沒有自己的歸宿。 在兩次婚禮上,這家人的一個朋友——一個女士——送的禮物都是一套昂貴的銀制茶具。每當話題轉到品茶的時候,這個母親總出現誤差,說這是自己三女兒的茶具。很明顯,從這個母親表現出的這個誤差表明,她希望看到自己的小女兒的婚禮,並且推測,也會收到同樣的結婚禮物。 通常情況下,對母親搞錯女兒的名字,或搞錯兒子和女婿的名字這樣的現象是較容易解釋的。 11.下面也是一個弄錯名字的很好的例子,這是我從赫爾那裡借用的,是他自己在一座療養院觀察到的例子。 「一天,在吃飯的時候(在療養院),坐在我旁邊的一個女士和我談論一些傳統的話題,而我對這樣的談話不感興趣。在談話過程中,我還要很禮貌地插上一兩句。這個老處女不停地說,我通常對她並非這麼殷勤。這句話不僅包含著一層遺憾,而且也包含著對另一個年輕女人的譏諷——我們都認識的這個女人,而我對她尤其注意。自然,我馬上明白了她的用意。隨著我們談話的繼續,使我感到羞愧的是,我的同桌的人一再地指出,我不斷地用那個年輕女人的名字稱呼這個女士。但是這個女士則認為那個年輕女人是她的克星。」 12.我再報告一個有複雜背景的「誤差」,這是一個親身參與了這件事的見證人告訴我的。一個女士在戶外和她的丈夫以及兩個陌生人待了一個晚上,在這兩個「陌生人」中,其中一個是她的相好,但其他人對此並不了解。這些朋友伴著這對夫婦來到了他們的門前,等開門後他們便可以離開這裡。這個女士向一個陌生人鞠躬致謝,並將自己的手給他,說了一些禮貌的話。然後,她挽住她的相好的手臂,轉向她的丈夫,用同樣的方式對他說再見。她的丈夫,走了過來,脫掉帽子,很禮貌地說:「再見,親愛的女士。」 這個女士很驚愕地放下了她的相好的手臂。到了門房,她才說:「天哪!自己做的這件事多麼愚蠢!」這個丈夫是那種很相信自己的妻子根本不會做出這種事的人。他不斷發誓說,在這樣的情況下,自己的生活處於危險狀態,他因此有一種很強的阻力,這種阻力使他不去注意到來自失誤的挑戰。 13.這是我的一個患者的一個誤差:在人們要表達與事實相反的意思的時候,這種情況往往耐人尋味。經歷了一次思想鬥爭後,這個很謹慎的小伙子決定和一個姑娘結婚,他們都很喜歡對方。他護送他的未婚妻到家裡,和她道別後,非常高興地上了電車,並向售票員買了兩張票。6個月後,他結了婚,但他無法適應這種婚姻生活,他懷疑自己的婚姻是否正確。因為,他不能再像從前一樣和他的朋友來往,而且他的岳父岳母還經常刁難他。一天晚上,他要將他的年輕的妻子從她的父母那裡帶回家去,和她一起上了電車,買票的時候卻只買了一張。 14.下面的這個由梅德爾(1908)描述的例子說明了一個勉強壓抑起來的欲望是如何通過「誤差」的方式得到滿足的。一個有一天假期的同事,在休假期間,他不想有人打擾。但是,他不得不去琉森看一個人,雖然他很不情願。經過長時間的考慮,他決定利用這個假期去那裡,在從蘇黎世到奧斯卡頓的路上,他一直在看那些日報,以此來消磨時光。在下站他換了車,然後繼續讀他的報紙,直到檢票員來查票的時候,他才知道他坐錯了車——是從奧斯卡頓到蘇黎世的車——他又從奧斯卡頓回到了蘇黎世,儘管他拿的是到琉森的車票。 15.塔斯克(1917)描述了一個類似的例子,即人們企圖通過誤差的方式來表達自己壓抑的思想,儘管不完全成功。他將此命名為「旅遊方向的錯誤」。 「我離開前線回維也納。一個老患者聽說我在鎮上,就邀請我去給他看一下病,因為,他還在因病臥床。我應邀去看他,在那裡停留了兩小時。當我要離開的時候,這個有病的男人問我應付多少診費。『這是在我回家的路上,現在並非行醫,把我當做來看你的朋友好了。』我回答。 這個患者猶豫了,毫無疑問,他感到自己無權利將這種職業服務當做朋友間的探視;但最後,他還是很感激地接受了我的好意,並為自己能夠節省一些錢而高興。作為一個精神分析醫生,這麼做無疑也是正確的。幾分鐘後,我開始懷疑自己的這種慷慨舉止的真實性——我難以對此加以解釋——我上了x路電車,之後,又要換乘Y路電車。當我在換車的地方等車時,我完全忘記了收費的事情,心裡想的只是這個患者的症狀。我要等的車來後,我上了車,但是到了下一站,我不得不再下車,事實上,在上車的時候沒有注意到這是X路電車而不是Y路電車,因此我又回到了最初出發的那個地方——即我沒有接受診費的患者居住的地方:在我的潛意識中我明顯是想收取診費的。」 16.我也玩弄過和例14同樣的戲法。我答應我的那個一向嚴厲的哥哥:今年夏天,我要長途跋涉到英國的一個海濱避暑勝地去看望他,他接受了。由於時間比較倉促,我必須走最近的路線,並且不在路途上耽擱時間。我問他是否能在荷蘭停留一天,但他認為最好是在回去的時候在荷蘭停留。這樣我便坐車由慕尼黑出發,經過科倫到鹿特丹和荷蘭灣,再由此出發於星夜乘船去哈維奇。途中,我要在科倫換車,下車後,我便去找到鹿特丹的快車;但是怎麼也找不到,我問了很多鐵路上的工作人員,從一個站台到另一個站台,仍沒有找到,我完全失望了,心想我一定是錯過了這趟車。事情已經如此,我想是否應在科倫住一晚上,經過一番思考後,我認為,出於子女的一片誠心——因為據我的家族的歷史,我的祖先在猶太人受到迫害的時候從這個城市逃了出來——我決定乘下一班車到鹿特丹去。車到達後的時候是深夜,我不得不在荷蘭停留一下。這一天的時間滿足我的這個夙願,我可以在海牙以及阿姆斯特丹的博物館看到雷姆卜蘭特的巨幅繪畫。到了第二天上午,當我要乘車跨越英國的時候,我回憶起來,在科倫車站的時候,我清晰地記得我看到過一個大的標牌,上面寫著「到鹿特丹、荷蘭灣」。這個標牌就在我下車的站台幾步遠的地方,那裡停著我要等待的繼續我的旅行的車。儘管這個標牌非常醒目,而我仍像一個瞎子一樣在其他地方尋找。對這種行為的解釋只有一個:與我哥哥的要求相反,在我的潛意識中,一方面出於子女的孝心,想在科倫停留一個晚上;另一方面,出於對雷姆卜蘭特的崇敬,這些都促使了我的這個失誤行為的發生,由此使自己的願望得到了滿足。 17.斯塔克(1916)談了自己經歷的一個通過「遺忘」滿足內心壓抑的欲望的事件。 「一次,我要用幻燈片為一個村的村民做一次講座,但這個講座因故推遲一周。我在回信中說明了推遲的原因,並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了這次講座的時間。我很想下午到達這個地方,這樣我便可以抽出時間去拜訪一位我認識的居住在這裡的作家。但遺憾的是,我沒有空餘的時間,因此,我只得放棄這次拜訪的念頭。 就在我要去講課的那個晚上,我匆匆忙忙拿著幻燈片到車站去趕火車,叫了一輛出租車,去了火車站(一般,在我因事耽擱而要趕車的時候,都是叫出租車的)。當我到了目的地,我感到有點奇怪,沒有一個人到車站接我,這時我突然想起來,這個講座推遲了一個星期,這一天是原來確定的講課日期。我抱怨自己怎麼會如此的粗心,那麼,是否要趕下班車回家呢?經過仔細的考慮,我想這正好使我有機會去拜訪一下我很想拜訪的作家,因此,我便去了。在回家的路上我才發現,是我的那個原本無法實現的願望,促使我做出了這樣的行為。 攜帶著幻燈片及自己的匆忙,將自己的這種潛意識的動機很好地偽裝起來。」 或許可以這樣想,我們已經對此做出解釋的這些誤差的例子,為數並不太多,也不特別重要。 但是,這裡有一個問題供大家思考,是否可以將我們的這一分析推廣到對一些重大判斷的誤差的解釋上,如人們生活中的重大的抉擇或科學上的關鍵判斷。只有那些為數很少的,有最好的適應性的人,才有可能防止外界客觀畫面的歪曲,這種歪曲往往發生在那些有辨別力的個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