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的心理病理學 · 第九章 症狀行為和偶然行為
前面我們描述的行為(第八章)——我們已經認識到了其潛意識動機的作用——以混亂的有意識行為的方式出現,或以閃失行為為藉口而表現出來。我們就要討論的偶然行為(chance action)和閃失行為的區別僅僅在於這樣的事實:偶然行為忽略意識動機的支持,也無須什麼藉口,它們因自己的原因而發生,沒有什麼目的和意圖。偶然行為常冠以這樣的解釋:「沒有想到會這麼做」,「純粹是偶然的」,「好像要有點事情可做」等等。正因如此,人們也不會去深究其行為的重要性。為了確立偶然行為所具有的這種特殊地位,或它不需要以閃失做藉口,這種行為必須滿足如下條件:偶然行為必須是不冒犯他人的,其效果必須是不明顯的。
關於偶然行為,我從自己和他人那裡收集了很多有關的例子,通過對這些例子的仔細分析,我得出這樣的結論:這種行為稱之為「症狀行為」(symtomatic action)似乎更適合些,這說明,當事人本人預先並不知道這個行為的發生,通常也不想告訴他人,而只保留於自己。更確切地說,我們所討論的這種行為,起著症狀的作用。
我們獲得最多的關於症狀行為的例子來源於我們對神經症患者的治療過程,我從這些眾多的例子中列舉兩例,從中我們可以看出潛意識思想對人們的影響是多麼深遠、多麼具體。症狀行為和閃失行為是這樣的難以區分,這兩個例子同樣也可以放在上一章。
1.在一次分析過程中,一個年輕的已婚婦女通過聯想的方式提到這樣的事:前天「在她修剪手指尖上的鬆弛的表皮時,剪傷了自己的手指」。這樣的事件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因此我很吃驚地問她為什麼會想到這件事,並推測這是一種症狀行為。事實上,剪傷的手指正是她戴結婚戒指的那個手指,而且那一天正是她結婚周年的紀念日。沿著這個線索,就會發現,剪手指具有明確的意義,且這個意義也是不難解釋的。同時,她還提到一個夢,這個夢暗示了她丈夫的愚笨和她本人的麻木;但是結婚戒指(在他們的國家)本是應該戴在右手的,為什麼她的結婚戒指戴在左手,而且正好傷著這個手指?原來她的丈夫是個「法學博士」(從字面上有「右手博士」的意思),在她做姑娘的時候,她暗戀一個內科醫生(人們都戲稱他為「左手醫生」)。這樣「左手婚姻」便有明確的意義了。
2.一個年輕的未婚女士A對我說:「昨天,我無意間將一張100元的鈔票撕成了兩半,而將其中的一半給了一個來看我的女士B,我能將此也作為一種症狀行為嗎?」經過仔細考察,謎底終於揭開。我們從這個100元鈔票說起,A曾和這個B女士一起用一些時間從事慈善活動,這個B女士主要是負責孤兒的收養的。這個100元鈔票是另一個女士的捐贈,她將這張鈔票裝在了一個信封里,放在桌子上。
這個來訪的B女士很有名望,也支持慈善事業,她想要一個捐助者的名單,由於當時找不到紙,我的這個患者A便順手拿起了桌子上的信封,絲毫沒有考慮裡面裝有什麼就將它撕成了兩半,一半自己留底,以便以後查閱這些名單,一半交給了這個B女士。可以想像,儘管她的這個行為有些失誤,但她的行為沒有損傷任何東西。即使這個100元鈔票撕成兩半,我們知道,其價值一點也沒有變化,只要我們將它粘好就行了,由於在這張紙上有一些重要的名字,這可以保證B女士不會將它丟掉,而且可以肯定,一旦發現,她就會將它送還。
那麼,包含在這個偶然行為——由於遺忘,它的出現才有了可能——這之中的潛意識思想是否意味著要表現一下呢?這個來訪的B女士對我的這個患者A女士的治療有特殊的意義,正是這個B女士將我推薦為她的醫生,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A女士當時急需要這個推薦,這半張鈔票是否意味著對B女士的這個中間服務付的小費呢?這好像使人感到有點奇怪。
我們又進一步獲得了一些材料。不久前,一個女士C,一個完全不同的中間人,向A女士的一個親戚了解這個年輕的小姐(A女士)是否希望和某一個紳士結交,這天上午,就在那個B女士來訪問她前的幾個小時,A收到了這個求婚者的情書,這使她激動萬分。當這個來訪的B女士開始談話並問及A女士的健康狀況時,A女士可能在想:「你已經為我找到了一個好醫生,你也會幫我找到一個好丈夫(或進一步想:「生一個孩子」),這樣我將會更加感激你。」由這個被壓抑的思想,她將這兩種中介合而為一,將想像中應給另一個女人(C)的小費給了B女士。下面的材料可能對我的這個解釋更有幫助,就在前一個晚上,我曾經和這個患者談到過這種偶然行為或症狀性行為,這可能是她第一次想使用這種類似的行為。
這種十分常見的偶然行為或症狀行為可以分為三組,其依據是,他們是否是習慣性的,或在某種條件下才發生的,或孤立發生的。[101]第一組行為(如玩弄自己的錶帶,撫摸自己的鬍子等)可以考慮為一個人的性格特徵,接近局部的肌肉活動,無疑這值得將它們聯繫起來。在第二組,包括玩弄手杖,拿起偶然得到的鉛筆隨便地塗寫,搖晃自己口袋裡的硬幣,將麵包片或其他有柔性的東西捏成什麼形狀,以不同的方式隨便地擺弄自己衣服的一個部分等等。在心理治療過程中,這種常見的隨便擺弄都包含著相應的意義,而且這種意義無法通過其他方式表現出來。一般而言,一個人對自己的這一行為往往是意識不到的,或他不知道自己在以某種方式控制著這些行為,而且也看不到、聽不到這種行為的效果。如,在他將自己口袋裡的硬幣弄得叮噹作響的時候,如果沒有人提醒他,他是聽不到由此發出的噪音的;一旦有人指出,他往往感到驚恐和難以置信。一個人在玩弄自己的衣服的時候,本人並沒有意識到,雖然看來微不足道,但很值得醫生的注意。
其服裝上的每一個變化,每一個粗心的細節——如忘記扣住紐扣——都是在表現一些東西,這種著裝體現出了人不能直接表達出來的東西,是其本人沒有意識到的東西。對這些細小的偶然變化的解釋以及在諮詢過程獲得的對這些解釋的驗證材料出現於我們討論的話題,出現於應引起我們明顯注意的偶然行為。因此,我不準備列舉更多的例子來支持我的觀點,我之所以提到這些行為,是因為,和患者一樣,正常人出現的這種行為也具有同樣的含義。
這裡我至少要舉一例來說明通過習慣的力量而形成的象徵性行為(symbolic action)和健康人生活的重要方面有密切聯繫[102]:
「弗洛伊德教授教導我們,象徵化在正常人童年時期的作用比我們早期的精神分析經驗中所了解的要大得多,下面的這個短短的分析很有趣,也正是說明這一點,尤其是從醫學的觀點來看。
「一個醫生要將他的這些家具安排到一個新的房間,這時他發現了一個古老的木製直式聽診器,那麼把它放在什麼地方呢?他似乎強迫性地將它放在他的寫字檯的一側,位於他的椅子和他的患者之間。這個行為很有點怪,其原因有二,首先,他從來就不用這個聽診器(他實際上是一個神經學專家)。即使要用的話,他也會用雙耳聽診器。其次,他的所有的醫療器械和工具都放在他的抽屜里,唯獨這個聽診器例外。然而,他本人並沒有對此有過多的考慮,直到有一天,一個從沒有見過這種聽診器的患者詢問他這是什麼東西,在聽到回答以後,她又問他為什麼將這個東西放在這裡,他含含糊糊地說放在哪裡都一樣。這使他對此產生了思考,他想,他的這個行為是否有什麼無意識的動機呢,由於他本人熟悉精神分析方法,因此他便企圖對此進行探討。
「由此引發的第一個記憶是,在他還是一個醫學院校的學生的時候,他對一個實習醫生有很深刻的印象,他的一個很突出的習慣是在查房的時候拿著一個這種直式聽診器,他當時非常崇拜這個醫生,一度很依戀他。後來,當他自己也成為一個實習醫生的時候,他也形成了同樣的習慣,如果出門後忘記攜帶這個聽診器就會感到很不舒服。他的這個習慣並沒有什麼目的性,因為這個聽診器他從來不用,即使使用的話也會用雙耳的,而且他通常將這個雙耳聽診器放在口袋裡;同時,在他以後做外科的實習醫生的時候,即使在這裡根本用不著聽診器,但是他的這個習慣仍然保留著。如果我們涉及到生殖器的象徵行為,你馬上就會明白這個習慣的意義所在。」
「接下來回憶到這樣的事實,在其早期的童年時期,他對他的家庭醫生有很深刻的印象,他也習慣攜帶這種直式聽診器,只不過他是將它放在他的帽子裡。使他感到有趣的是,這個醫生在看患者的時候總是帶著這個聽診器,但使用的時候不得不將帽子脫下來將它取出(即是衣服的一部分),而且「要將它掏出來」。作為一個小孩子,他很依戀這個醫生。簡短的自我分析後,他又發現,在他五歲半的時候,他出現過有一個小妹妹的雙重幻想——她首先是自己和他的母親的孩子,其次,是自己和這個醫生的孩子。在這種幻想中,他扮演了男人和女人雙重角色。他還回憶起來這樣的經歷,6歲的時候,這個醫生為他做檢查,他在離他很近的地方用聽診器壓著他的胸部,很有節奏地來回移動著。在他5歲的時候,他曾患有慢性氣管炎,因此需要經常為他檢查,但是他對此已經回憶不起來了。」
「8歲的時候,他對人們對這個醫生的一些傳說印象很深刻,傳說他經常和他的女患者上床。
這個傳說也是有根據的,附近的女人,包括他的母親在內,都很愛戀這個年輕漂亮的醫生,這也使我的這個當事人在做醫生的時候,有幾次也出現了對他的女患者的這種企圖,有兩次愛上了他的女患者,最後終於和其中的一個結了婚。毫無疑問,他潛意識中對這個醫生的認同是他選擇醫生職業的主要動機。對其他方面的分析也使我們得出這樣的假設,這無疑是最普遍的動機(儘管我們很難確定其普遍性程度)。就我們列舉的這個情況而言,它是由兩方面的因素決定的:首先,由醫生的這種權威性決定,這種權威性甚至超過了他的父親。其次,由這個醫生關於一些難以啟齒的話題的知識以及有滿足性需要的機會所決定。」
「接下來是一個夢,這個夢曾在其他什麼地方發表過(瓊斯,1910b),似乎有同性戀一受虐狂的特點。在這個夢裡,有一個男人,他好像是這個醫生的化身,用『劍』襲擊他,這個劍使他想起維倫·尼蘭根傳奇中的一段描寫,斯加德將出鞘的劍放在他和熟睡的布麗赫德之間。同樣的傳說也出現於他非常熟悉的亞瑟的傳說中。」
「這個症狀性行為的意義現在似乎更明確了,我們這個醫生將直式聽診器放在他和女患者之間,實際上就像斯加德將劍放在他和他不能碰的女人之間一樣。這種行為已經達成一種妥協:滿足兩種願望,首先滿足他想像中的和漂亮女患者發生性關係的被壓抑的願望;同時又提醒他,這個願望不能真正得到滿足,或者說,不能屈服於這種誘惑。」
「我還要補充一點,在萊頓(L.Lytton)的詩里可以看出里查留(Richelieu)對他的童年有很大的影響。
在那些偉人的統治背後筆的威力超過了劍……[103]」「他成了一個多產的作家,毫無疑問,他使用的是一個大的自來水鋼筆。當我問他為什麼要用這麼大的筆時,他給了我一個非常典型的答案:『我有那麼多的東西要表達。』」
「這個分析又提醒我們這一點:對這些所謂『微小的』和『無意義的』行為的分析,可以使我們洞察生活中的真諦,而且發現,象徵化的傾向出現得是那麼早。」
我還想從我的精神分析經驗中列舉一例,其典型表現是用手玩弄一個麵團。我的患者是一個不到13歲的男孩,在近兩年里,他患上了嚴重的癔症,在經過長時間的水療無效後,我最後讓他進行精神分析的治療。我想他一定有性方面的體驗,並且被這方面的問題所困擾,這在他的這個年齡是很有可能的。但是,我不能用我的這種解釋去幫助他,我必須對我的這個解釋進行驗證。
很自然,我對他表現出的行為方式很好奇。有一天,他留給我的深刻印象是,他在用右手的手指捏著什麼東西,他有時將手放在口袋,並且在裡面玩弄著,一會又將手拿出來,如此反覆多次。
我並沒有去問他手裡拿了什麼這樣的問題,但是,他突然伸出他的手給我看,是由麵包粉捏成的麵團。在以後的一次治療時間,他仍然帶著這個麵團,在我們談話的時候,他將這個麵團捏成了很多的形狀,這引起了我極大的興趣,他在做這樣的動作的時候,活動的速度是驚人地快,而且眼睛是閉著的。這無疑是一些小人兒,一個腦袋,兩個手臂和兩條腿,就像史前原始的崇拜物,在兩腿之間還有一個向外延伸了很長的突起。在他還沒有弄好之前,就又將它揉在一起,然後繼續玩弄著;但是,這個突起出現在了身體的其他什麼地方,如背上,以便掩蓋其最初的含義。我要向他表明,我已經理解了他;但是他裝出什麼都沒有想的樣子,若無其事地製作著這些形狀。
洞察到這一點以後,我突然問他是否記得羅馬國王的一個故事,說的是這個國王將給他兒子的答案隱含在他在花園做的動作里。這個孩子沒有回憶起來這個故事,儘管我知道他最近學過。他說這是關於一個奴隸的故事,將答案寫在他的頭頂上,我說不是的,這是一個希臘故事,我就將這個故事講給他聽。國王斯帕斯讓他的兒子沙塔斯潛入他的敵國拉丁城。這個兒子在這個城市聚集了一批追隨者,他讓人帶信給國王,請示下一步的行動。這個國王沒有回答,到了花園後,在回答同樣的問題時,他不動聲色地將花園裡最高、最後的一棵罌粟樹的頭砍掉了。所有這些信息傳給了沙塔斯,他理解了他的父親的用意,安排人暗殺了這個城市最顯赫的人物。
在我講這個故事的時候,我觀察這個孩子捏這個麵團的動作,在我說到這個國王在花園裡的活動時,我提到了「不動聲色地砍下」,這時他做了一個很快的動作,將他手裡的小人兒的頭給掐掉了。他實際上已經理解了我的意思,而且向我表明,他已經被我理解了。從此,我就可以用直接的方式向他提出問題,並給他所需要的信息。不久,我就治好了他的神經症。
使我們感到有趣的是,正常人表現出的症狀行為並不比患者表現出的少。對醫生而言,他們通常能從此獲得有價值的信息,以便使他們了解一些不熟悉的情況。對於善於觀察人類的特性的人來說,這些症狀行為常常能夠說明很多東西——在很多情況下,他甚至會收到料想不到的效果。如果一個人熟悉這種方式的重要性,會有所羅門王的感覺,傳說這個國王懂得動物的語言。有一天,我要給一個我不認識的小伙子做檢查,檢查是在他媽媽的房間裡進行的。當我走近他時,我發現他的褲子上有一大塊污跡,好像是蛋白物弄成的,周圍還有硬邊,我對此留下深刻的印象。窘迫了片刻後,這個年輕人抱歉說這是在他打雞蛋時,蛋清流在了上面,並指了一下還能夠看得見的放在盤子上的蛋殼以示證明。這個解釋顯然是一種搪塞。當他的母親出去後,房間只有我們兩個人時,我對他使我這麼容易就做出了診斷而給予的支持表示感謝,這時他承認他被手淫的習慣所困擾,但他說到這一點時並沒有多少窘迫。還有一次,我去看一位很富有的女士,她吝嗇又愚蠢,她通常在醫生的面前亂髮牢騷,很少涉及與她病情有關的東西。當我來到她家後,她正坐在一個小桌子旁,忙著堆積一些銀幣,在她抬手的時候,將一些銀幣撞到了地上,我幫她撿了起來。這樣就打斷了她的訴說,我問她:「你那高貴的女婿是否又揮霍了你很多錢?」她很生氣地否定了這一點,但不久她又說她的這個女婿多麼浪費,這使她感到氣憤。從此以後,她再也沒有找過我。因此我說,如果你要和一個人交朋友的話,最好不要說明這種症狀行為的意義。
艾姆登(J.E.van Emden)博士(海牙)報告了另一個「通過失誤而承認真情」的例子。「我在柏林的一個小店用餐,付賬的時候,這個服務員說,有一盤菜的價格由於戰爭的影響上漲了10個小幣。當問他為什麼在菜單上看不到,他回答說可能是他們忽略了——價格確實上漲了。這個服務員在裝錢的時候,無意間將10個小幣丟在了我的桌子前面。
「現在我敢肯定,你多收了我的錢,你是否讓我到服務台核實一下?」
「『請原諒,……等一下,請……』然後,他就離開了。2分鐘後,他回頭給我道歉說,錯將這種菜當成了另一種菜。我離他而去,將這10個小幣作為他對日常生活心理病理學貢獻的一種獎賞。」
任何一個人,只要細心觀察自己同餐的夥伴,就會發現很多極有啟發性的症狀行為。
沙奇斯博士談及這樣的一件事:「在我的一對老夫婦親戚做晚餐的時候,我碰巧去他們那裡。
這個女士有胃病,在飲食上有很多限制。當一片烤肉放在她的丈夫面前的時候,他要不能吃這種菜的妻子將作料遞給他,他的妻子打開了壁櫥,用手去拿,結果將她的一小瓶胃藥放在了她的丈夫面前。佐料瓶和這個藥瓶沒有任何相似之處,她不會因此搞錯的,她並不知道拿錯了,直到她丈夫大笑的時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誤。這個症狀行為的意義是無須解釋的。」
下面是維也納的醫生塔納爾(B.Dattner)博士提供的一個精彩的例子:
「我和我的一個同事H一起進餐,他是一個哲學博士,在他談及實習生的艱難時,說到這樣一件事,在他完成學業之前,曾為一個大使工作,更確切地說,是為智利的全權代表做秘書。『但是,不久這個大使就被調走了,我也沒有向繼任者介紹自己。』在他說最後一句話時,正夾著一塊肉往嘴裡送;但卻不精心將這塊肉掉了下去,我立即明確了這個症狀行為所隱含的意義,我對這個不懂精神分析的同事插入了我的看法:『肯定是你自己將就要到嘴的肉給弄丟。』然而他並沒有注意到,我的這句話也同樣適用於他的這個症狀行為,他只是驚奇地重複著我說的這句話,好像這句話出自他的口:『是的,這當然是我丟掉了到嘴的肥肉。』然後,他如釋重負地仔細地描述了他的那個使他失去這個職位的閃失行為。」
「如果你了解下面的情況,你就更能理解我的這個同事這個症狀行為的意義。我和這個同事的交情並不太深,因此他很忌諱在像我這樣交情並不深的人面前暴露使自己難堪的事情,因此,他用症狀行為做掩護,將自己被壓抑的思想表達出來,從而使他從這種潛意識的折磨中得到解脫。」
下面的例子說的是人們無意間將一些東西帶來或帶走,這種行為也有其深刻的含義。
塔納爾醫生報告:「一個同事去拜訪他的一個朋友,一個他年輕時很崇拜的女士,這是在她結婚後第一次拜訪。談到這次拜訪,他的臉上露出吃驚的神色,在去之前,他決定不要和她待的時間太長,但他並沒有做到。然後他說了他在那裡出現的一個失誤。他朋友的丈夫也加入了會談,當他找一盒火柴時,怎麼也找不到。實際上,在他進來的時候,這盒火柴很明顯就放在桌子上面。
我的同事自己也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看是否是自己無意間裝進了口袋,但是沒有找到。之後不久,他發現這盒火柴就在他的口袋裡,使他驚奇的是裡面只有一根火柴。幾天後他做的一個夢說明了這個火柴盒的象徵意義,這個夢也涉及到他的這個朋友,因此,我便有了對這個象徵行為的解釋:我的同事的這個症狀行為企圖表明,他有優先占有權,而且這也只能由自己擁有(盒裡只有一根火柴)。」
薩克斯博士報告:「我的一位女傭很喜歡一種肉餅,毫無疑問,這是她做得最好的一種。一個星期天,她將這種肉餅送了上來,先將它放在托盤裡,然後回收桌子上其他吃完菜的盤子,又將這個裝有肉餅的盤子堆積在其他的盤子的上面,而沒有將它放在桌子上,然後消逝在了廚房。
最初我們以為她可能發現什麼問題,然後回去更正,但是她再也沒有出來。這時我的妻子搖鈴問她:『貝蒂,肉餅怎麼了?』『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女傭回答,不理解我的妻子的問話。我對她說,她將肉餅又拿了回去。她將這盤肉餅放在盤子的上面拿回去,居然『一點也沒有注意到』。
第二天,在我們吃前一天剩下的肉餅時,我妻子注意到,肉餅和前一天剩下的一樣多。換句話說,這個女傭並沒有共享她的這個美味肉餅。當問她為什麼不吃,她有點窘迫地回答說,她不想吃。
在這件事裡,孩童的態度出現了兩次:首先,她有嬰兒的貪婪,她不想讓他人共享她喜歡的東西。
其次是嬰兒的拒絕反應:『如果你因此而怨恨我,那你就自己留著吧,我現在什麼也不要了。』」
婚姻生活中的偶然行為和症狀性行為具有更深遠的意義,一些不了解潛意識心理學的人也會因此相信預兆的存在。如果一個新娘在度蜜月的時候丟掉了自己的結婚戒指,這絕不是什麼好兆頭;但通常情況下發生的是對戒指的誤置,然後又將它找了回來,這也不是好的預兆。我認識一個女士,現在已經與她的丈夫離婚了,她在用錢時,通常簽署她婚前的名字,這事實上在幾年前就已經開始了。我有一次在一對年輕的夫婦家裡做客,聽見這個少婦在說她最近經歷的一次笑話。
度蜜月回來的第二天,她和平時一樣叫上她的妹妹上街購物;同時,她的丈夫也正在上班的路上,突然,她發現一個紳士站在街道的對面,她推了一下她的妹妹說:「看,L先生從那邊過來了。」她已經忘記了,這個紳士在幾星期前已經成為了她的丈夫。在我聽到這個故事後,打了個冷戰;但是並沒有對此作任何推斷。幾年後我聽說,他們已經結束了其不幸的婚姻。
下面的這個觀察例子摘自梅德爾的一個有價值的研究,這個例子曾用法語發表過(1906)。我引用本例如下,這同時也屬於遺忘方面的問題:
Une dame nous racontait récemment qu』elle avait oublié d』essayer sa robe de noce et s』en souvint la veille du mariage à huit heures du soir;la couturière désespérait de voir sa cliente.Ce détail surfit a montrer que la fiancée ne se sentait pas très heureuse de porter une robe d』epouse,elle cherchait à oublier cette représentation pénible.Elle est aujourd』huidivorcèe.[104]
一個正在學習觀察這種信息的朋友告訴我說,偉大的演員度斯曾將這種症狀行為引入其角色,這說明她已經深深地為這個角色所吸引。這是一場關於女人偷情的事,她剛和她的丈夫爭論完,現在站在一邊陷入沉思,等著她的情人的到來。在這段時間,她不停地玩弄著自己的結婚戒指,取下來,然後再戴上,又取下。她在迎接另一個男人的到來。
這裡我再插入賴克(1915)關於戒指的症狀行為的一些說明。
「我們熟悉的已婚者的症狀行為一般是他們將結婚戒指取下來和誤置他們的結婚戒指。我的同事M就出現了一系列這樣的症狀行為。他收到了一枚戒指,是一個他喜愛的女孩送給他的;與戒指一起的還有一個條子,上面說,別把它丟了,否則說明他不再愛她了。結果,他越來越害怕將這個戒指丟掉。如果是暫時將這個戒指取下(如在洗澡的時候),這個戒指經常發生誤置的情況,而且通常要用很長時間才能夠找到。在他寄信的時候,他往往抑制不住這樣的恐懼:這個戒指或許會順著信箱的邊上掉下去。有一次發信的時候,他很笨拙地控制著自己的行為;但這個戒指還是掉進了信箱。他這時要發的信是給另一個他原來喜歡的女孩的斷交信,他對她有一種負疚感;同時,他還深愛著另一個女孩,這兩種情感便出現了衝突。」
那些有創造性的作家對戒指這個主題的描述,已很難使一個精神分析學者再從中發現什麼新的東西,原因是這些作家已經有足夠的說明了。在豐唐的小說Vor dem Sturm中,塔甘尼·J在一次賭博遊戲中宣稱:「你要堅信,女士們,人們下的賭注可以揭示出他們內心最深層的秘密。」其中有一例支持了他的這個論斷,這引起了我們的興趣:「我想起了一個教授的妻子——她已經到了發福的年齡——她一再地將自己的結婚戒指脫下作為賭注,因此,我不能說她的婚姻生活是幸福的。」他還說:「在這個圈子裡,一個紳士將一個袖珍的刀具——有10個刀鋒,還有起子和火石等——不停地丟置在女人的大腿上,結果這個鋒利的怪物割壞了幾件絲綢衣服,在人們的指責聲中,這個刀子消失了。」
諸如戒指這樣的東西表現出豐富的象徵意義——這種表征往往通過失誤表現出來——我們是不會感到奇怪的。當然,它們有時代表的並不僅僅是色情方面的聯繫。下面由卡度斯(M Kardos)博士提供的這個例子就是屬於這一類:
「幾年前,一個地位較低的小伙子很依賴我,我們一起從事一些研究工作,他對我就像學生對老師一樣。在一次特殊的場合,我送給他一枚戒指,有幾次他都通過這個戒指表現出症狀行為或失誤。每當我們之間出現不愉快時,這種症狀行為就會表現出來。不久前,他報告了如下情況,這件事實際上特別簡單明了。我們通常每周約見一次,一般是他來看我,並給我談些什麼。但是,有一次,他抱歉說他不能來了,因為他要去和一個很吸引他的女孩約會。第二天早上,他發現——他離開家後不久——這個戒指沒有戴在手上,他當時並沒有擔心。因為,他想可能將它放在桌子邊上了,因為他經常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回家後就會找到。而他這次回到家後,卻沒有找到;然後,他仔細地搜尋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仍一無所獲。最後,他想起來,這個戒指就在桌子的邊上——一年以來一直如此——就放在一個袖珍小刀的旁邊,這個小刀一般是放在他的背心口袋裡的。他猜想,可能是自己『粗心大意』了,將戒指和小刀放在了一起,因此,他摸了一下口袋,發現這個戒指就在裡面。『放在口袋的結婚戒指』是一句俗語,是指這樣的情況:如果一個丈夫想對自己的妻子不忠,這個丈夫就會將結婚戒指放進口袋。由於這種負疚感,我的朋友首先通過這樣的方式進行了自我懲罰(『你不再值得去佩帶這個戒指』);
其次,這也表明了他的不忠實,儘管是通過無意識的失誤的方式。用這種委婉的方式,他描述了這個失誤——一種可以預測的事件——他也承認了自己的這種『不忠實』。」
「我還認識一位老人,他和一個年輕的姑娘結了婚。他決定,在一個鎮的旅館度過新婚之夜,然後去做蜜月旅行。在他還沒有到這個旅館之前,他吃驚地發現沒有帶錢包,這個錢包里裝有度蜜月的所有費用。他或者將它放在了其他什麼地方,或者是丟掉了,他匆忙打電話讓用人去找,用人在他脫下的結婚禮服里找到這個錢包,然後前往旅館將這個錢包送給了這個正在等待的新郎。
由此,你可以得知,他陷入了一樁無可奈何的婚姻。第二天,他和他的年輕的新娘出發去做密月旅行去了,到了晚上,正如他所預料的,他的性功能突然喪失了。」
丟失東西也是症狀性行為的擴展,丟失東西的行為與失主的隱蔽動機密切聯繫。這種行為一方面表明人們對這個東西的評價較低,或者反對它的存在,或者對送他這個東西的那個人有反感,或者通過這種症狀行為賦予這個東西特定的意義。丟失貴重的東西也是為了表達一系列的衝動,一方面作為壓抑的思想的象徵,即發出一個信號,他很高興忽略這個東西;另一方面(最普遍的原因)這是對自己的難卜的命運提供一種供奉品,以表明現在自己忠誠於自己的命運。
下面我們列舉一些具體的例子來對我們的這些論斷予以說明。
達特納博士報告:「一個同事告訴我說,他很意外地將他的『盤克拉』鉛筆丟失了,這支筆他已經用了兩年,而且這支鉛筆的質量很好。就在這前一天,我的同事收到一封他姐夫寄來的信,這使他非常生氣,因為信的最後有這麼一句話:『現在我既沒有興趣,也沒有時間去談論你的無聊和懶惰。』這封信給他的情緒帶來很大的影響。第二天我的同事就將這支鉛筆丟掉了,原來鉛筆正是他的姐夫送給他的禮物,這樣他似乎感到有點輕鬆了。」
我很能理解我認識的一位女士在哀悼她的母親的日子拒絕去到劇院看戲的失誤。距哀悼的結束還有幾天時間,朋友勸她去買張票看看戲,放鬆一下,因為這個戲很有意思。但是,到劇院後她發現,她將票丟失了,她想起來,一定是從電車上下來扔車票的時候一起扔掉了,這個女士以前一直為自己沒有丟失過什麼東西而自豪。
她還有一次丟失東西的經歷,公平而論,她的這個行為也是有原因的。當她到一個療養院的時候,她決定去參觀一個寄宿學校,因為上一次她去過那裡。當她提出付費的時候,人們告訴她,你就當這是來做客好了,但她認為這似乎不太恰當。她想給這個服務員留些什麼東西作為補償,因此她從錢包里掏出一馬克放在桌子上。晚上,這個學校的服務員給她送來了5馬克,說這些錢丟在了桌子下面,這應該是這個女士的,可能是在她向外掏小費的時候帶出來的,這可能是她想付賬的願望的表示。
蘭克曾寫了一篇長文章,他試圖用夢的分析的方式來說明這種行為,認為丟失東西的基礎是人們的供奉心態,並企圖揭示這一行為的深層動機(deeper motives)。有趣的是,在文章的最後他還寫道,不僅人們丟失東西是由一定的心理因素來決定的,而且人們拾到東西也是有一定的心理原因的;這一點可以通過他收集的一個例子予以說明。很明顯,在丟失東西的情況下,這個東西是事先提供的,而在拾到東西的情況下,這個東西往往是首先要尋找的。一個在物質上依賴父母的女孩很想買一個便宜的首飾,她在一個商店詢問那個她很喜歡的首飾的價格;但使她失望的是,就她目前的積蓄,她還買不起,距她滿足這個願望還差兩個金幣。
她心情悲傷地向家走去,穿過街道上喧鬧的人群。儘管她說自己陷入沉思,但她突然發現,在這個忙亂的廣場有一片紙;雖然她從上面走過,但並沒有注意到它。她又轉了回去,將它撿了起來,她吃驚地發現,這是兩個金幣的單子,她想:這是上帝的安排,這樣我就可以去買那個首飾了。她很興奮地返回去,心裡想著要買那個小一點的首飾。但同時,她又告誡自己,她不能這樣做,因為一個人撿到的錢是幸運錢,幸運錢是不能花的。
「即使我們缺少有關這個女孩的個人資料,從這個描述的情景我們也可以推斷,顯然這也是一種『偶然行為』。在她回家的路上,她的大腦思考著很多東西,如自己的貧困,自己在選擇物品時所受的限制等無疑是她思考的主要問題。此外,我們猜想,她一直想改變這種貧困狀態,當然,她還在想怎麼以最容易的方式得到一筆錢,以滿足自己的這個與興趣有關的小小的願望。可以猜想,這是最容易的解決方式——拾到錢。通過這種方式,她的潛意識(或前意識)顯然是傾向於『拾到』,儘管——她說自己當時正在思考其他什麼事情(陷入沉思)——她並沒有完全意識到自己的這個思想。對此情況做進一步的分析就會發現,這種潛意識中存在的『拾到什麼東西的準備』比有意識的準備更容易獲得成功。否則很難對這樣的情況做出解釋:街道的燈光那麼黯淡,人群那麼嘈雜,在這麼多人中,唯獨她撿到這些錢。從這種實際的情景中,我們可以感到這種潛意識的或前意識的準備的實際力量。但在她有了這次幸運之後——當這種態度成為不必要的時候,往往就會從人們的意識中消除一這個女孩在回家的時候,在街道的一個黑暗、偏僻的地方拾到了一塊手絹。」
我必須指出,正是這種症狀行為提供給我們理解人們深層心理生活的最好的方式。
現在我們轉向孤立的偶然行為。下面我列舉的這個例子,無須解釋,你便可以明確其深刻含義,我將詳細描述這種症狀行為產生的情景,這將為我的分析增添現實意義。在一次夏天度假的時候,我碰巧要在某個地方為等一個朋友而不得不逗留兩天。這時,我認識了一個年輕人,他很孤獨,很想與我結交。因為我們在一個旅館,很自然地,我們一起用餐,一起散步。第三天的一個下午,他突然告訴我說,今天晚上他的妻子就要乘火車到這裡來。我的心理學的興趣被喚起了,因為他留給我印象很深的是,今天早上他就拒絕我們走遠路,並且在做短途散步時,他拒走某條小道,說這條路太陡峭,太危險。在下午散步的時候,他突然說我肯定餓了,由於他的這個說法,我在用晚餐時一點也沒有遲到。他要等他的妻子的到來,並和她一起用晚餐,我明白了他的用意,自己就在餐桌旁邊坐下來,而他則到車站去了。第二天早上,我們在旅館的大廳遇到了,他介紹了他的妻子後對我說:「你和我們一起進餐好嗎?」由於我得先到另一條街上去辦點事,我答應他們馬上趕回來和他們一起吃飯。當我回到餐廳,我看到這對夫婦坐在靠窗子的桌子的一側,他們的對面有一把椅子;但這個丈夫的又笨又大的雨衣就放在椅子的靠背上,把整個椅子都蓋住了。
我理解了他這樣放置雨衣的用意,雖然這並非是有意的,但表現得卻很明顯,意思是說:「這兒沒有你的地方了,你是一個多餘的人。」這個丈夫並沒有看到我站在桌子的旁邊;但他的妻子看到了,推了一下她的丈夫,對他說:「看你,占了這個先生的位置。」
我的很多類似的經驗使我得出這樣的結論,這些無意問做出的動作無疑是人們交往中產生誤解的源泉。那些並不知道這樣的動作與其內在動機相聯繫的當事人,認為他們是無可指責的,他們不能對這樣的行為負什麼責任。而看出這樣的行為的人,由於他經常在分析這些偶然行為的基礎上來說明其動機,因此他了解的心理過程,比當事人說出或承認的要多。如果用這種從潛意識行為推出的結論來反對或指責他,這當然會引起當事人的不滿。他會說這種分析是沒有根據的,因為在做這種行為的時候,自己並沒有意識到有這樣的動機的存在,因此抱怨另一個人誤解了他。嚴格說來,這類誤解依賴於細緻和深入的理解,兩個人越是「敏感」,兩個人之間因此發生的誤會就越多,他們都會推脫自己的責任,並據自己的分析去指責另一個人。當自己的不忠實通過這種遺忘、閃失行為和潛意識做出的一些行為表現出來,而且自己又不得不承認這一點,或在掩蓋不住的情況下,在別人的面前也承認自己的這一動機,這無疑是對他的不忠實行為的懲罰。這實際上也就是說,在生活中,人們都在對自己的鄰居進行著心理分析,對鄰居的了解比對自己的了解要多。要對自己有所了解,就必須研究自己本人的偶然行為和疏忽。
對於那些能夠通過這些小的症狀行為和失誤來表現人物的內在動機的作家而言,沒有誰能夠像斯特林堡那樣如此清楚地理解這種隱蔽的特點,並能夠用神奇的生活方式將它表現出來。斯特林堡的天才就在於能夠認識這些東西是什麼,當然這也是由其深層的心理異常來支配的。維也納的魏斯(K.Weiss,1913)博士注意到他的作品的一段:
「過了一會兒,坎特真的來了,他悄悄地走近伊瑟爾,好像和她有個約會。
『你等好久了吧?』他低聲問道。
『6個月,這你知道,』伊瑟爾回答,『你今天要見我嗎?』
『是的,就現在,就在這裡,我看穿了你的眼睛,感覺我在和你交談。』
『自從上次以後,很多事情都變了。』
『是的,我相信這都是我們之間的事情。』
『怎麼會這樣?』
『你給我的所有的小禮物都打碎了——而且,打得很神秘。但是,這些事情我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
『天哪!現在我想起了所有這些偶然發生的事件。有一次,我的奶奶送給我一副眼鏡,當時我們還是好朋友。這副眼鏡是由光滑的無色水晶製成的,很適合於驗屍時使用(在斯特林堡的小說中,伊瑟爾是個醫生)。一天,我和這個老太太絕交了,她非常生氣。在下一次驗屍的時候,這副眼鏡無原因地跌落了下去。我想,這僅僅是損壞了,因此就送去修理;但是,他們拒絕修理,後來不得不把它放在抽屜里,最後還是找不到了。』
『天哪!奇怪的是,關於眼鏡還有更有意思的事。我的一個朋友曾送我一些看戲用的眼鏡,這些眼鏡很適合我,戴上去很舒服。這個朋友最後和我吵翻了,你知道並不因為什麼,但誰也不想讓步。在我下一次使用這個眼鏡的時候,我看得很不清楚,眼鏡之間的連接好像太短,我看到的是重影。不用說,這個連接並沒有變短,我的兩個眼睛之間的距離也沒有變寬!發生這樣的事真使人感到奇怪——如果不仔細觀察是不會注意到這一點的。我們如何解釋這樣的現象呢?心理上的這種憎恨的力量比我們想像的要大。而且,你給我的那個戒指,上面的寶石也不見了,好像也不能修理了,你想和我分開嗎?……』」(《歌德的房間》,德文版,第258頁下面)。
在症狀行為這一領域,必須承認,有想像力的作家優先使用了這種精神分析式的觀察。斯特洛斯(W.Stross)注意到了斯特恩(L.Sterne)的著名幽默小說《羅斯羅姆·山蒂》中的一段(第6卷,第五章):
「……我一點也不奇怪,在喬治看到朱麗安的那個一晃而過的不吉利的姿勢時,預言:他將來某一天會變成一個叛黨。聖·阿布洛斯將他驅逐出門,因為他的這個不忠實的腦袋動了一下,像一個鏈枷一樣前後搖擺;當看到他在捆一束柴,並向裡面插小枝的時候,底姆特斯欺騙坡洛拉斯說自己是一個學者;在我父親的後面有上千個空位置,一個獨具慧眼的人一定會看穿這個男人的心靈;我堅信,一個有辨別力的男人不會在進入一個房間的時候放下自己的帽子,或在出去的時候將它拿走;但是,如果觀察一下他的話,就會發現一些東西不見了。」
我這裡簡單插入一些健康人和有神經症的人的症狀性行為:
我的一個老同行,打牌時經常輸,一天晚上,他又輸掉了一大筆錢。當時,他並沒有抱怨,只是心情很沉重。在他離開後,人們發現,他將帶在身上的幾乎所有的東西都忘在了他的座位上:
眼鏡、煙盒和手絹。這無疑是說:「你們這些強盜,你們算是搶劫了我。」
一個暫時患性無能的人——主要是由於在童年時期和他的母親過分密切造成的一一說,他有這麼一個習慣,用字母S裝飾他的影集和筆記本,這是他母親名字的開頭一個字母。他不能容忍那些與污濁的東西相聯繫的字母擺在自己家裡的桌子上,因此,他將第一個字母和其他的字母分開。
一個年輕的女士突然打開了諮詢室的門,儘管那個在她前面的女士還沒有離開。她抱歉地說自己是「無心的」。不久表明,她表現出的這個好奇,使她闖入了她父母的臥室。
因自己有漂亮的頭髮而自豪的女孩,她們往往這樣控制她們的發卡,即在談話的時候,她們的頭髮突然散落下來。
一些男人,在躺下來做檢查的時候,往往會從他們的褲袋裡掉出一些零錢,用這樣的方式表明,這是這次治療應付的費用。
有的人在治療時會忘記帶走他們帶來的東西,如眼鏡、手套以及錢包等,用這種方式表示:
他還捨不得離開這裡,他不久就會回來。瓊斯(1911b,第508頁)說:「人們可以通過檢查一個醫生一個月收集的東西的多少——如傘、手絹、錢包等一來判斷這個醫生的治療水平。」
一些習慣的小的行為往往很少引起人們的注意,如睡前給表上發條,離開房間時將燈關掉等等,這些行為通常受制於一些混亂。這種混亂說明潛意識情結還在對這些固定的習慣發生著很大的影響。梅德爾在雜誌Coenohium上講了一個家庭醫生的事,有一天晚上,在他當班不允許離開的時候,他決定到一個鎮上去赴一個重要的約會。在他約會回來時,他發現他家裡的燈沒有關,而在以前,他是從來不會忘記關燈的。但他馬上了解到了這種遺忘的動機,這個醫院主管住宅區的醫生的官員從這個亮著燈的房間就會很自然地得出這樣的結論:這個家庭醫生在家裡。
有一個過度煩惱並有些抑鬱的男人很明確地告訴我說,如果這一天的生活很枯燥無味,人們之間殘酷無情,那麼晚上他就會忘記給自己的表上發條。通過這樣的方式象徵性地表明:第二天的生活與此沒有區別。
有一個我本人並不認識的男人寫道:「在命運折磨了我之後,生活看來就是如此的殘酷無情,以至於我沒有足夠的勇氣去完成第二天的生活。這時我注意到,幾乎每天我都會忘記給我的表上發條,而在以前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上發條,這是在我上床前要做的一件事,好像是一種機械的和無意識的行為。但是現在很少能夠記住這麼去做,只有在我第二天有很重要的或自己感興趣的事的時候,才能夠記起來。這也是一種症狀行為嗎?我自己對此無須解釋。」
一個人在配音的時候,正如榮格(1907)和梅德爾所為,他會發現自己的發音似乎是無意識的,他通常意識不到自己在這麼做,他能夠很好地將這個單詞的音調和自己大腦里的意思聯繫起來。
在人們口頭或書面表達思想的時候,有很多微妙的決定因素,這應引起我們的注意。我們相信,一般而言,我們可以自由選擇適當地表達我們思想的詞,可以自由地選擇掩蓋這些思想的想像。仔細地觀察表明,我們還應考慮其他決定這種選擇的東西,在表達這種思想的形式背後,無意的一瞥往往包含深刻的含義。當一個人形成對自己的判斷的時候,他表現出的對句子的幻想和轉折很少沒有深刻含義的,其他的均作為背景,僅僅是對這個主題的描述,但這對講話者也有很大的影響。在做理論上爭論的過程中,我發現一個人不斷地重複這樣的表達:「如果一些東西突然穿過一個人的腦袋。」(他的意思是說:「如果一個想法突然闖入一個人的腦海」),我碰巧知道,他最近得到一個消息,一個俄國人的子彈穿過了他的兒子戴在頭上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