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史 · 第一章 序說

坂本太郎 《日本史》
第一節 風土 日本列島 日本是位於亞洲大陸東邊海上的島國,是太平洋西岸非常發達的弧形列島之一。列島中央,面積最大的島嶼是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國三大島嶼分別位於本州的北方與西南方。本州的面積為228000平方公里,比英國的大不列顛島僅小300平方公里,是世界島嶼中的第七大島。北海道的面積約為本州的1/3,九州約為北海道的1/2,四國約為九州的一半。列島的總面積約為370000平方公里,只有蘇聯的1/60,中國本土的1/27,美利堅合眾國的1/25。[1] 日本地理位置 日本是一個島國,位於亞洲大陸的東部,在太平洋上形成一個弧形。日本國土由四個島嶼構成,這四個島嶼按照從大到小的順序是:本州、北海道、九州和四國,另外還有許多小島。日本東臨太平洋,日本海和中國的東海把日本與亞洲大陸分隔開來,日本與朝鮮、中國隔海相望。 古代日本有大八洲的別稱,其本來的意思是稱讚日本是由很多島嶼構成的。但是,古來有人據此類推,將「八洲」當作具體的八個島,那就是前記的本州、四國、九州,再加上隱岐、佐渡、壹岐、對馬、淡路。[2] 洪積期猛獁古象化石 大羊角 大羊角,洪積期,距今約30多萬年,現已絕滅的一種動物的兩角。 地殼的變遷 日本列島至今仍處於地球內部壓力十分強大的火山地震帶,這種情況在整個地質時代都是這樣:在古生代,日本位於海底,由於古生代末期猛烈的造山運動,列島的大部分才逐漸地露出海面。後來,在整個中生代,水陸的分布雖有明顯的變化,但日本同朝鮮和中國大陸毗連的情況,始終沒有變化。到了新生代第三紀,地盤下沉,日本大部分沉入海底。進入第四紀洪積世,地盤復又隆起,不僅列島全部變成陸地,而且通過北海道、庫頁島與沿海州地方相連接,經朝鮮海峽、黃海、東海而與朝鮮、中國連接,日本海就成了被陸地包圍的內湖了。在日本各地所以發現了各種象的化石,正說明它們是在這個時代,從西南或北方來到日本的。 從洪積世末期到沖積世初期,又發生了一次海升,於是出現了朝鮮海峽和津輕海峽,列島相互之間,列島與大陸之間,也都彼此分離了。海水一直到達陸地的深處,比如沿著江戶川,海水似乎直到與利根川的匯合點附近,沿著荒川,海水似乎直到川越附近。後來,海水又陸續下降,在海岸形成了平原,今天的地形就是這樣形成的。[3] 佐多岬 佐多岬位於鹿兒島最南端、大隈半島最尖端,黑潮沖洗著岩壁,一座座海蝕崖屹立著,是一處滿布鋸齒狀礁岩的小島。 地形 由於過去地殼變動十分劇烈,結果使日本的地形極為複雜。在內陸,群山與盆地交錯,在海岸,則海角和屬島,小平原與海灣相連。主要的山系有,沿列島中心線走向的北彎、南彎的兩個山系和與之平行的火山脈,以及在本州島中部與其相交的富士火山山脈。南北兩彎的山系與富士火山山脈相交的地區是本州島中最寬、最高的地方。主要分水嶺也沿著列島的中心線走向,分為太平洋斜面與鄂霍次克海、日本海、東海等沿海斜面,中間是瀨戶內海斜面。因此,河流都不長,落差很大,上流都是高峻的山地,受到嚴重侵蝕,形成很深的峽谷,從中沖刷出來的沙礫堆積在中下游的盆地和平原。水位因地區和季節變化很大,因此,缺少舟楫之利,經常有洪水為患。平原也都不大,本州島中部周圍的關東平原、濃尾平原和越後平原,算是較大的了,但仍無法與大陸的平原相比。試看各國的耕地面積與國土面積的比率,日本的耕地面積只占國土面積的14%,而匈牙利是62%,義大利是53%,羅馬尼亞是43%,西班牙是41%,法國是39%,聯邦德國是35%,荷蘭是32%,英國是24%,[4]由此可知日本是如何缺少平原之利了。 櫻島火山 櫻島火山與鹿兒島隔海相望,是日本列島36座火山中最活躍的一座,也是一座世界上為數不多的海上活火山,至今仍活動不止。 這種多山、狹窄的地形給日本的文化與歷史帶來了很大影響。素稱島國根性的閉鎖、排他的精神,就是從四面環海的地理環境中產生的,還由於島國內部地形的孤立性而變得更為嚴重。歷史上屢次出現地方政權,大概也是由於這種地形零散的緣故。不過,海岸線富於曲折,到處都有良港,海上交通十分便利,得以彌補了上述地形造成的交通閉塞。瀨戶內海和日本海用來作為航路,對國家的建立和版圖的擴大做出過重大貢獻,這在古代史上是非常顯著的。 氣候 應該指出,氣候的影響是克服地形限制,促進國家生產的因素之一。這裡的氣候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季節風式溫帶氣候。但是,由於國家南北延伸很長,南北之間緯度約差15度,還由於山脈縱貫列島中央呈南北走向,把整個列島分為太平洋岸與日本海岸兩部,因此,氣候也呈現出地區性變化。此外,因受季節風影響,季節性的氣候變化也很顯著。特別是由於四面環海,受海流的影響,並因鄰近大陸,和大陸的氣候也有很深的關係,這就使氣候變化更加大了。我國四季的變換鮮明、均勻,有利於生物的生長,對豐富自然與人文也起了很大作用。上述的地區性氣候差別,對豐富國內天然物產的種類,保持經濟自給方面,也起到很大作用。江戶幕府之所以能在二百餘年實行鎖國政策,其實質上的根據,可以說就在於此。 北海道北部的初雪 日本國土狹長,縱貫熱帶、溫帶和寒帶三個氣候帶,加之受大陸和海洋氣候的雙重影響,氣候變化較大,四季分明。夏季全國氣溫普遍較高,冬季南北溫差較大,溫差達15℃以上。如圖北海道已降初雪,南部地區則可能還是鮮花盛開。 日本的氣候區可分為北海道氣候區(夏涼冬寒,降水少,受梅雨、颱風影響小)、日本海沿岸氣候區(冬雪夏晴)、內陸氣候區(受季風影響,降水少,夏冬及晝夜溫差大)、太平洋沿岸氣候區(受海洋影響,夏多雨、酷熱、多霧,冬暖,多受颱風影響)、瀨戶內海氣候區(四周多山,麗日少雨)、西南群島氣候區(高溫無霜雪)。 地區性與季節性變化具體來說,就是在列島上,冬天的季節風大都是西北風。這是西伯利亞高氣壓吹向阿留申群島低氣壓的氣流,從十一月到三月初最強。這股風吹過黃海和日本海,帶有大量的水蒸氣,在北面日本登陸後,碰到中央山脈,便起雲、降雪,使從北陸到奧羽西岸都埋在深雪之下。但是一到南面日本,就雲消霧散,很少降雪。這個季節,南北氣候差很大,九州南部、四國南部、紀伊半島南岸等地,氣溫不到零下,持續天晴,不覺寒冷。可是,北海道和東北地方平均最低溫度近-10℃,日照很弱,寒氣刺膚。夏天的季節風從四月中旬吹到八月末九月初,雖因地區不同多少有些不同,但大都是南風,風中也含有大量水蒸氣,因而提高濕度,使盛夏更比酷暑難受。但是,這種夏季的高溫多濕適於水稻的種植,特別是六月中旬到七月的梅雨,是插秧以及後來水稻生長拔節所不可缺少的條件,這是人所共知的。夏季南北氣候之差比冬季小,就是在北日本,夏季的平均最高溫度也會上升到28℃左右,接近南日本的31℃—32℃,因此,水稻的種植區域可遠及北海道北部。 從夏季到秋季有颱風。颱風是由南洋方面吹來,侵襲日本、菲律賓、中國等地的暴風雨,會給農作物等帶來極大的危害。特別是春初精心栽培的水稻,剛到開花、結實時節刮來的颱風,一夜之間就將半年的心血化為烏有。為了避免這種自然的威脅,自古以來舉行了各式各樣的呪術和宗教儀式,這些在政治領域中占了重要的位置。 海流 日本四面環海,海流給自然與人文帶來很大影響。列島周圍的海流有暖流和寒流,兩者交錯呈現出複雜的海洋現象。其中最有名的海流是流經太平洋岸的日本海流,又稱黑潮。它是世界兩大暖流之一,發源於北赤道流。北赤道流自加利福尼亞沿岸向西,流至菲律賓群島東岸,再向北流,沿台灣東岸北上,在這一帶被稱為日本海流。然後通過琉球列島西側,穿過奄美大島與大隅之間,再到太平洋,經土佐海面、紀州海面、達到房州的近海,從北緯40度附近掉頭向東,橫斷太平洋到達北美西岸,再轉而向南,形成加利福尼亞海流,還原為北赤道流。正好在北太平洋形成一股大環流。黑潮經過的我太平洋沿岸,受其影響,氣溫增高,自不待言,還有一點不可忽略的是,由於這股海流流經路線很長,成了我國與南洋方面在自然與人文兩方面接觸的媒介。在構成日本民族的各種成分中,其中也可能含有乘黑潮而來的南洋系統民族,這是不容否認的。根據後世文獻也可以了解,延曆十八年(799),漂流到三河國(三河國,現日本中部愛知縣。——譯者)的帶著棉花籽的崑崙人,顯然就是黑潮作祟的結果。 其次是寒流,千島海流,又名親潮。千島海流發源於白令海和鄂霍次克海,沿千島群島東側南下,經北海道南岸到達三陸(三陸指陸奧、陸中、陸前,即現在的青森、岩手、宮城各縣。——譯者)海面。其支流似到達犬吠岬(犬吠岬,千葉縣利根川河口南面台地的一角,突出太平洋中,是九十九里濱和鹿島灘的分界點。——譯者),在這附近與暖流相遇後便潛流其下,成為潛流。就是說,日本列島的太平洋岸受到由南面北上的暖流和由北面南下的寒流沖刷,兩者在三陸海面到犬吠岬之間相遇。因此這一帶就成了有名的漁場。 在日本海的海流中,暖流有對馬海流,寒流有利曼海流。對馬海流是流經太平洋岸的日本海流的支流。在九州西南方從主流分出的日本海流支流,成為五濟海流,沿濟州島與五島列島之間北上,流入對馬海峽,成為對馬海流,然後沿本州沿岸北上,經北海道的日本海岸而到達庫頁島西岸。其中一股則進入津輕海峽,到達太平洋岸,緊靠三陸沿岸向南流去,與外面的親潮平行,到達金華山海面。 利曼海流由鄂霍次克海流出,順沿海州南流到達朝鮮的元山灣頭,由朝鮮東岸南下。在那裡,日本海上由寒暖兩流形成了左旋的大環流。這個環流從遠古時代起,就對日本同大陸之間的航行起到重大作用。出雲神話(出雲神話,記紀神話中與高天原相對立的、關於世界形成的一些神話。——譯者)中的出雲(出雲,今島根縣的東部。——譯者)與朝鮮的往來,垂仁紀中的意富加羅國王子來到角鹿(敦賀),天日槍在但馬登陸等等傳說,都是以朝鮮與山陰、北陸(山陰,今島根、鳥取及兵庫、京都部分地區;北陸,今新潟、富山、石川、福井及京都部分地區。——譯者)之間在古代已有直接交通的事實為背景的。另外八九世紀時的渤海使節,也是利用這種海流來到日本的,所以他們出圖們江口以後到達的地點是,從出雲、伯耆的沿岸直到能登、加賀,有時還到達了出羽(伯耆,今鳥取縣的西部;能登、加賀,今石川縣北部;出羽,今秋田縣、山形縣一帶。——譯者)。 第二節 民族 原住民族的問題 居住在日本列島上,並創造了日本歷史的民族是什麼民族呢?它在世界人種系統上占什麼樣的位置呢?它是何時、怎樣定住在這塊國土上的呢?自古以來就有很多學者對此進行了研究,但至今仍未得出一致的結論。 阿伊努人 阿伊努人,日本國的土著居民,又稱蝦夷人,是最早生活在日本的民族。主要分布在北海道。舊石器時代末期或新石器時代早期曾廣泛分布於日本列島。身材比日本人稍矮,膚色淡褐,頭髮黑色呈波狀,體毛髮達。多年來與日本人通婚,純血統後裔逐年減少。使用阿伊努語,系屬不詳,無文字。宗教信仰主要為萬物有靈的多神崇拜和祖先崇拜。長期從事漁獵,後大多轉事農耕。衣食住行現已與日本人無異。 明治時代的研究是從原住民族問題開始的。素稱日本人類學的鼻祖坪井正五郎博士認為,日本的原住民族是克羅波庫爾人。克羅波庫爾人是一種在阿伊努人中間傳說的矮人人種的名稱。博士主要根據考古學、民俗學的資料,認為他們是在日本民族以前定居在這塊土地上的。對此,小金井良精博士從體質人類學的角度出發,根據人骨測定的結果,提出原住民族就是現在的阿伊努人的說法。這種說法和在有史時代被認為是阿伊努人祖先的蝦夷人,因受到日本民族的壓迫而逐漸北移這一事實相吻合,因而贊成這種說法的人很多,一時大有阿伊努原住民族說風靡學術界之勢。但是到了大正年代,石器時代人骨的出土量急遽增加,隨著人類學者調查資料的豐富,新的學說便起而代之了。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是清野謙次博士的說法。他對從各地貝冢中出土的一千多具石器時代的人骨進行了精密的測量分析,並將其同現代日本人、阿伊努人等做了比較研究,結果認為不能簡單地斷定石器時代人就是現代阿伊努人的祖先。石器時代人雖然在某些點上和現代阿伊努人有相似之處,但也有與現代日本人相似之處,並且還有和兩者不同的地方。因而得出結論說,石器時代人應該是一種名為日本石器時代人的獨特人種。這個人種在列島上與某些大陸系人種、南方系人種互相混血,適應環境變化而不斷進化,終於成為現代日本人。至於阿伊努人,也是以日本石器時代人為祖先,再和北方人種混血而形成的。 這個學說不僅否定了阿伊努原住民族說,而且也促使人們對那種把日本民族假定為不同系統原住民族的觀點進行重新研究。從而明確指出,石器時代人同現代日本人有血緣聯繫,在進化過程中,雖有民族的混血,但其主體卻是石器時代以來的單一人種。這一點具有劃時代意義。[5] 舊石器時代繩文人面土器 基本民族及其混血過程 即使原住民族問題得到了解決,那麼石器時代人是怎樣在日本定居下來的呢?後來又和什麼人種進行了混血呢?這些仍然是沒有解決的問題。直到今天,學者之間圍繞這個問題仍然不斷進行各式各樣的爭論和考證。 戰後一種令人矚目的新見解是,證實了舊石器時代人的存在。戰前雖然也有人主張日本列島在舊時器時代已有人類棲息,但根據戰後研究,才證實了兵庫縣明石市(除了直良信夫於1931年(昭和六年)發現的明石人外,1950年(昭和二十五年)他又發現了葛生人;但兩者是否是洪積世的人類,尚有異論。此外被認為是舊石器時代人的,除文中提及的三日町人外,還有在靜岡縣浜北市岩水寺發現的浜北人;大分縣南海郡聖岳洞窟中,廣島縣帝釋峽遺蹟群洞窟中和沖繩縣具志頭村也都發現過洪積世人類的骨片。——譯者)、木縣葛生町、愛知縣豐橋市以及靜岡縣三日町等處發現的骨片是人骨,由於其發現處的地層系洪積層,便被確認是舊石器時代人。這樣一來,日本民族論現在就必須從舊石器時代起來加以研究了。不過,有關資料只是片段的,還稱不上充分,所以,關於它同新石器時代以後人種的聯繫,還不能做出明確的斷定。但是,長谷部言人博士發表積極意見說,舊石器時代人與現代日本人是一脈相承的,而這箇舊石器時代人是從中國南部因接壤而移居到日本(20世紀70年代起,日本學術界根據稻種的傳入和高床建築(干闌)等存在現象,認為石器時代,中國南方主要是雲南西南部地區的人,經過中國的西南地區到達東南地區後,有一部分越海而到達日本,和日本列島上原住民族相混血的主張日見增加,但目前尚無定論。——譯者)的。這個意見值得注意[6]。 戰後學術界盛傳的另一個有關民族論的話題是,江上波夫氏和岡正雄氏提出的騎馬民族征服說。這種說法認為,大陸北方系統的騎馬民族,在公元4世紀的上半期,由朝鮮半島侵入日本列島,征服了原先定居在列島上的南方系種稻民族建立了王朝。由於這南北兩系的民族混血形成了日本民族[7]。這種說法,毋寧說是一種關於國家建立歷史的假說,僅就這一點就難免受到批判,而且它也不能說明原住基本民族的問題,所以,作為一種民族論來說,也是極不充分的。 戰後,日本民族論雖然十分盛行,但其主要論點不外是,石器時代人直接與現代日本人屬於同一系統;石器時代以後,不斷有南方各民族和北方各民族的血混入,從而形成獨特的民族特點等,這大致是一般所承認的。對於主體的石器時代人,則有南方種族說和北方種族說兩種見解。我則從下述的語言問題來看,贊成北方種族說。認為大約在石器時代的某個時候,有一支從歐亞大陸北方向東移動的種族,經過庫頁島和北海道,來到日本列島定居。這個人種,和以後遷來的阿伊努人,南方系人種互相混血,再稍後些,又和經由朝鮮半島遷來的大陸各民族混血。進入有史記載年代後,有不少人從中國、朝鮮遷來列島歸化,這從文獻也可以了解。 語系 判斷日本民族的主體時,必須考慮到日本語的語系。因此,對日語語系的研究,很早就相當活躍,提出了許多推斷。例如南洋語系說、阿伊努語系說、雅利安語系說、烏拉爾—阿爾泰語系說、太平洋語系說等等,日語似乎與鄰近各民族的語言都有關係。如果只尋求某些類似點,當然可以看到有些關係。不過,要想真正斷定一個語系,至少應該考慮音韻、語法、語彙三個基本因素。如果即使有些單詞是一致的,但在語法上卻根本不同,或者是音韻組織上有不可逾越的鴻溝,就不能斷定兩種語言屬於同一系統。從這一點上來說,現在學術上最可以肯定的說法是烏拉爾一阿爾泰語系說。 烏拉爾—阿爾泰語系是同印歐語系、含米特一閃語系、漢藏語系等並列的世界十大語系之一,這個語系分為烏拉爾派與阿爾泰派兩派。烏拉爾派分為芬蘭一烏戈爾語群、薩摩耶語群,阿爾泰派分為土耳其語群、蒙古語群、通古斯語群、朝鮮語等等。它們是分布在從東歐到北亞、中亞一帶的語言,從語言形態說來,屬於膠著語。早在明治末年,藤岡勝二博士就指出,這種語言的性質與日語有許多相同的地方。現在略舉幾點。在語法上,修飾語置於被修飾語之前;賓語在動詞之前;疑問句在句尾加有表示疑問的助詞;沒有冠詞;語法上沒有性的區別。在音韻組織上,詞頭沒有重子音;沒有詞頭是r音的語彙等等,這些都是烏拉爾一阿爾泰語與日語共同的特點。烏拉爾一阿爾泰語的最明顯的特點——元音調和現象,在藤岡博士時代,還不認為日語裡也存在,但後來通過許多學者的研究,確認在古代日語裡也存在這種現象。而且這種元音調和研究的重要成果,告訴我們,日語在烏拉爾一阿爾泰語系中究竟處於怎樣的位置。所謂元音調和,就是元音的同化作用,是在一個單詞內將元音統一為同音或同類(陰陽軟硬)音的音韻作用。它有強弱之差,朝鮮語、蒙古語、土耳其語等語言中,從詞幹到接尾詞調和為同類音的現象很發達。但是,日語中的元音調和只有詞幹調和,比較原始,這一點類似烏拉爾派的芬蘭語。由此推測,日語並不是同蒙古語、土耳其語、通古斯語、朝鮮語等等同列分化出來的,而可能是在這些語言分出之前,由原始烏拉爾一阿爾泰語直接分化出來的。在悠遠的古代,使用這些語言的民族移居到日本,長期以來培育出了獨特語言。再往前追溯,那麼,同朝鮮語、蒙古語、土耳其語等雖屬同源,但並不是同列的姊妹關係。同這些語言似乎有親屬關係,但又無法具體指出,其原因恐怕就在於此[8]。 烏拉爾—阿爾泰語同日語的親屬關係,在語法和音韻組織上雖很明顯,但在語彙上卻見不到,這是很遺憾的。語彙特別是有關人體的詞彙中,南太平洋諸島中通用的馬來-玻里尼西亞語中有同日語類似的地方。因此很早就有論述日語同玻里尼西亞語關係的學說。最近大野晉氏對此進行了歸納,認為日本在繩文文化時代,用的是類似玻里尼西亞語族的南方系語言,隨著彌生文化的傳入,具有阿爾泰語語法體系和元音調和的朝鮮南部語言傳了進來,因而使日語化為阿爾泰語系了。有關人體的語彙中之所以遺留有南方語彙,是因為那時雖然能改變語法體系,卻還無力顧及語彙。[9]即使說彌生文化是從朝鮮傳來的,但我很懷疑,它能否改變了在那以前的日語的語法體系?在繩文時代,南方系民族要大舉來到日本列島這是否可能? 我贊同這樣的見解,即在石器時代早期,有一支屬於烏拉爾—阿爾泰語系的種族,從亞洲大陸北部向東遷移,經庫頁島、北海道來到日本列島,在這裡培育起獨自的文化。如果說日語中有同南方語和朝鮮語類似的語彙,那是後來文化交流的結果。 * * * [1] 面積是根據東京天文台編《理科年表》(昭和三十六年,丸善株式會社刊出版)。 [2] 大八洲的八個島,古代傳說各不相同,本文是根據《古事記》的《日本書紀》中,還有的包括越洲(以新潟縣為中心的地區)、吉備子洲(岡山縣兒島郡)、大洲(山口縣屋代島)、淡洲(和歌山縣友島)等等。 [3] 高井冬二:「日本列島的形成」(《圖說日本文化史大系》I.繩文、彌生、古墳時代,昭和三十一年,小學館出版)。湊正雄、井尻正二:《日本列島》(昭和三十三年,岩波新書出版)。 [4] 數字是根據木內信藏、中野尊正、竹內常行、矢澤大二共編《地理年表》(1960年,古今書院出版)。 [5] 關於日本民族研究的歷史,最近出版的水野祐《日本民族的源流》(昭和三十五年,雄山閣出版)一書中有詳細記載。本章的記述多根據此書。 [6] 長谷部言人《日本人的祖先》(《圖說日本文化史大系》I,昭和三十一年,小學館出版)。 [7] 石田英一郎、岡正雄、江上波夫、八幡一郎《日本民族的起源》(昭和三十三年,平凡社出版)。 [8] 本項參考金田—京助《國語史》系統篇(昭和十三年,刀江書院出版)而寫成。 [9] 大野晉《日本語的起源》(昭和三十二年,岩波新書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