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應秋講〈黃帝內經〉素問 · 陰陽應象大論篇第五
(此篇講解內容據錄音資料整理,參考了《黃帝內經章句索引》)
篇解:宇宙間事物萬象,不可勝數,惟陰陽可以概舉之,故曰「陰陽應象」。也就是說自然界一切事物,無不具有陰陽兩個對立面,故論中既言「陰陽者,天地之道也」,又雲「陰陽也,萬物之能始也」。人體亦為複雜系統,但亦可以用陰陽以識別其生理、病理的種種變化,故論中既雲「陰陽者,血氣之男女也」,又雲「陰陽反作,病之逆從也」。通過認識自然界的陰陽萬象,藉以了解人體生理、病理種種變化的狀態,最後達到「治病求本」的目的。所以張介賓在這裡解釋說:「萬事萬變,既皆本於陰陽,而病機、藥性、脈息、論治,則最切於此。故凡治病者在必求於本,或本於陰,或本於陽,求得其本,然後可以施治。」(《類經》)
【講解】「陰陽應象大論」在《素問》中應該說是傑出的一篇文獻,其內容之廣,幾乎覆蓋了中醫理論體系的基本內容,中醫學主要的學術思想都在這篇文獻中反映出來。至於這篇文獻的內容,從臟腑、經脈、氣血、精神、病機、辨證、針法、治療,甚至於對方藥的氣味、特性都講到了,是很突出的一篇文獻。特別是其中用樸素的辯證法思想、陰陽對立統一的概念,對各方面進行了分析。依我看,就其「陰陽」理論而言,這篇文獻比現在的《中醫基礎理論》中關於「陰陽」理論的闡述要精彩得多,所以值得大家好好研究一下。
「陰陽應象大論」首先從宏觀方面來分析認識問題,從宏觀出發再論及微觀。於宏觀方面,認為宇宙間的事物是無窮盡的,無法用量數來計算,但可以用「陰陽」這個概念來概括。換言之,就每一事物而言,小到一個分子,大到整個宇宙,陰陽對立是普遍存在的。中國古代醫學家、哲學家,對「大小」這個問題是如何認識的呢?現在的科學也還沒有完全解決「大小」這個問題,恐怕在相當長的時間內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中國古代哲學家認為,宇宙之大其大無外,事物之小其小無內,即大則無窮、無限,小則永遠可分而沒有盡頭。古人的這一認識至今還有極強的現實意義,儘管萬物大到「無外」,小到「無內」,但都可以用陰陽對立統一的模式來認識,從這個角度看,陰陽理論屬於認識論範疇。
出於上述的思想,所以文章的第一句話就是「陰陽者天地之道也」。「天地」是指整個宇宙,包括地球在內的整個太空。「道」就是規律,意思是大小事物都不能脫離陰陽對立統一的規律,沒有陰陽這兩個方面,就不成其為事物。文中又提到「陰陽者萬物之終始也」,用陰陽之道可以認識萬物的「終」與「始」,事物總是有「始」有「終」的,始也始於陰陽,終也終於陰陽,終、始反映出大大小小無窮盡事物的運動規律。「陰陽者天地之道也」,「陰陽者萬物之終始」,具有高度的概括性,這是從宏觀方面來認識的。
宇宙是複雜的,人這個生物體也是很複雜的,雖然人的體重不過一百多斤,但也是相當複雜的。現代科學對人體的認識仍然是有限的,認識到的是少數,沒有被認識的是多數。雖然很多現象在人體還是未知數,但是仍然可以用陰陽認識論來分析人體生理、病理的種種變化,從這個角度講,「陰陽」又屬於方法論範疇。所以文章中說「陰陽者血氣之男女」,人體臟腑、氣血、經脈等各個方面總不外陰陽兩個方面。「血氣之男女」就是「血氣之陰陽」,這是從生理方面講;從病理方面講呢,文章說「陰陽反作,病之逆從也」,疾病的發生就是陰陽對立統一關係受到破壞的緣故,正常的生理狀態受到傷害,於是疾病就發生了,所以稱其為「陰陽反作」。
「陰陽應象大論」的主要精神,就是想通過對自然界陰陽變化規律的發現,來認識人體陰陽變化的規律。達到一個什麼目的呢?文章明確提出了「治病必求於本」這個目的。花這麼大力氣來觀察、分析世界,最終目的是達到治療的目的。「本」是什麼?「本」就是「陰陽」,因此始終要掌握「陰陽」這一認識觀和方法論。張介賓有個解釋,他說「萬事萬變」,是說事物的變化都是不同的,社會也好,宇宙空間也好,人體也好,變化無窮。儘管如此,都還是可以認識的,可以用「陰陽」這個方法來認識事物的本質。他說的「本於陰陽」,即是說事物的任何變化均源於陰陽的運動,因此我們研究病機、研究藥性、研究診斷、研究治療等,都要在陰陽學說上下工夫。病機有陰陽,診斷有陰陽,八綱辨證首先要求辨陰陽,藥性的四氣、五味有陰陽,診斷的望聞問切需要分陰陽,治療、治則也需要分陰陽。因此,張介賓認為陰陽學說這個理論,對於研究病機、研究藥性、研究診法、研究治則都是重要的思想和方法。
「陰陽應象大論」文章儘管內容龐大,主要的學術思想就是:通過認識自然界的陰陽變化,來認識人體的陰陽變化,最後達到治病求本的目的。所以這篇文獻不管對中醫的理論體系研究也好,對中醫的學術思想研究也好,都是一篇最基本的文獻。本篇文獻可分成前後兩個半篇,共分作四章。
第一章 陰陽學說的醫學目的
【原文】黃帝曰: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於本。故積陽為天,積陰為地;陰靜陽躁,陽生陰長,陽殺陰藏;陽化氣,陰成形;寒極生熱,熱極生寒;寒氣生濁,熱氣生清;清氣在下,則生飧泄;濁氣在上,則生脹。此陰陽反作,病之逆從也。
【提要】討論陰陽的目的在於治病求本,這一思想也是全篇的主題。
【講解】宇宙處在永恆的、無窮的變化之中,這是宇宙最基本的規律,所謂「陰陽者,天地之道也」,是說陰陽對立統一運動主宰著宇宙的變化。張介賓對此的解釋是,陰陽是對事物一分為二的認識方法,「一分為二」這個思想,在醫學家中是張介賓首先提出來的。「一」是太極,從「太極」化分出「陰陽」,就有了「天」與「地」,此即一分為二。古人認為宇宙是從「無」到「有」,即從「無極」而「太極」。「無極」無陰陽之分,是混沌的,「太極」就有了陰、陽,即所謂「一分而二」。
怎樣區分陰、陽呢?張介賓在《類經》中說「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是以兩種不同的運動形式來劃分陰陽的,所以有「陽」主動「陰」主靜的概念。這裡需要明確一點,古人所謂的「靜」是與「動」相對而言的,「靜」不能理解為「不動」;「動」是一種運動形式,「靜」也是一種運動形式。即使是宋代大批的唯心論者、理學家們,也都是這樣解釋「靜」和「動」的。
陰陽不僅是「天地之道」,還是「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萬物是紛雜無窮的,但可以找出個提綱性的、核心的東西來,這就是「綱紀」的意思。「陰陽」為萬物之綱紀,是認識萬物的總綱。文章中討論了很多複雜事物的陰陽屬性和變化,都是在發揮「萬物之綱紀」這句話,大家把通篇學完就知道「萬物之綱紀」的深刻含義了。「變化之父母」,是對「萬物之綱紀」的進一步解釋。所謂「變化」是說事物的發展、運動,《素問·天元紀大論》中對「變化」的解釋是「物生為之化,物極為之變」,事物之生、事物之極的原動力就是陰陽的運動,即陰陽就像繁衍後代的父母一樣,是萬物生生化化的源泉。
「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是對陰陽如何變化所作的進一步分析,天地萬物不是靜止的,而是變化的。「殺」字應該讀作「衰」,也作「衰」字解,「生殺」即「盛衰」之意;「本始」還是指陰陽運動這個源頭。陽來則生,陽去則死,這是古人的認識,生死也是事物運動的現象。如「冬至一陽生」,冬至節氣以後陽氣逐漸上升,逐步發展到春、夏;「夏至則陰生」,夏至節氣以後陰氣逐漸多陽氣逐漸少,逐步發展到秋、冬,直到「冬至」再循環,這是從自然界可以觀察到的「生殺」變化規律,人體也有「生殺」的變化。「神明之府也」,有些人引用文獻時只引到「生殺之本始」,不敢引用「神明」二字,這很無知。什麼是「神明」?《易經》講「變化不測之為神明」,這是很科學的概念。自然界的動物、植物、礦物等萬物「生殺」變化的現象就是「神明」的具體表現,不見其所養而物自長,不見其所害而物自藏,這是古人對「神明」的具體描述。「府」是指事物所在、變化所在、神明所在,在什麼地方呢?在「陰陽」,即神明之府在「陰陽」。
文獻從「天地之道」一直到「神明之府」是從大環境看陰陽變化,從宇宙、自然界切入研究陰陽,目的何在?目的在「治病必求於本」,治病要分析病之屬陰、屬陽,用藥才能知道是要用陰性藥還是要用陽性藥,「本」是病的本質、病的根源。治病要辨陰陽:病有表證、里證,表證為陽,里證為陰;病有寒證、熱證,熱證為陽,寒證為陰;病有虛證、實證,實證為陽,虛證為陰;病有在腑、在髒,在腑為陽,在髒為陰;病有在氣、在血,在氣為陽,在血為陰。所以治病要把表里、寒熱、虛實、氣血、臟腑等等的陰陽問題搞清楚。六淫邪氣也要分陰陽:「熱」是陽邪,「寒」是陰邪,「風」是陽邪,「燥」是陰邪,「暑」是陽邪,「濕」是陰邪。總之辨病因、病證、病機,都要用到陰陽這個概念。最近我看到一個材料,是美國研究針灸的一本雜誌,專門討論了中醫學的陰陽問題,是從力學、分子學角度來談的,這說明國外有人對中國的陰陽學說感興趣。
「故積陽為天,積陰為地。陰靜陽躁,陽生陰長,陽殺陰藏」,這主要是解釋自然界無形之陰陽,靜、躁、生、長、殺、藏等都是抽象的表述。如「陽生陰長,陽殺陰藏」,從自然四季來講,也可說是「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春生」即「陽生」大家容易理解,「陰長」即「夏長」,這如何理解呢?這就要從陰陽之中又分陰陽來理解。如上半年為陽,下半年為陰;在上半年中,春為陽,夏為陰;在下半年中,秋為陽,冬為陰。夏之陰,是以陽在外而陰在內為特點;秋之陽,是以陽氣逐漸下降為特點。陰陽之中再分陰陽,這種可分性說明陰陽兩個方面不是絕對的,陰陽也都是相對而言的。
「陽化氣,陰成形」是從無形變為有形,這是事物發展運動的一種趨勢。「陽化氣」,不能直接觀察到;「陰成形」,可以觀察到。「陽」之所以化「氣」,是因為「陽」主「動」,陽動而散,所以化氣;「陰」之所以成「形」,是因為「陰」主「靜」,陰靜而凝,所以成形。如前面說的「積陽為天」就是陽化氣的結果,「積陰為地」就是陰成形的結果。
「寒極生熱,熱極生寒;寒氣生濁,熱氣生清」,這是說有形之陰陽的運動。寒熱、清濁是可以觀察到的,仍然屬於陰陽的運動方式。「寒極生熱,熱極生寒」是在說事物是可以轉化的。大家學過辯證法,事物的轉化是有條件的,這個「極」就是條件,「寒」不到「極」不可能轉化為「熱」,「熱」不到「極」不可能轉化為「寒」,即物極必反。「寒氣生濁,熱氣生清」,這裡的「清」「濁」不能簡單化理解,不能理解為「清」是清潔「濁」是不清潔。前面提到了陰主靜,寒屬陰,陰靜而凝,這一特性決定陰氣重濁。《內經》中有很多「濁」都是「重濁」的意思,即重濁稠厚的意思,與「清」相對。具體到人體,「血」是稠厚的,「精液」是稠厚的,這都屬於「濁」的範疇;所謂「寒氣生濁」,因為寒屬陰,陰靜而凝,所化生的物質是稠厚而重濁的。所謂「熱氣生清」,是因為熱氣主動、主散,所以化生的物質是清輕上升的,這裡的「清」有清靜的意思。
前面講的寒極生熱、熱極生寒、寒氣生濁、熱氣生清、陽化氣、陰成形、陽生陰長、陽殺陰藏、陰靜陽躁等,這些都是陰陽運動的正常狀態。而「清氣在下,則生飧泄;濁氣在上,則生
脹」,這是說陰陽運動受到破壞的情況,屬「陰陽反作」,是陰陽非正常的運動。具體到人體,就會出現病變表現。「清氣在下」為什麼會「生飧泄」?清氣屬陽氣,陽氣理應上升、升散,陽不能升散而沉降於下,即陽氣不能升舉,陽氣陷下,清濁不分,失去陽化氣的功能,就出現臨床清氣下陷證,症見腹瀉、腸鳴等表現,所以要用「補中益氣湯」來升清,在用黃芪、黨參的基礎上,用升麻、柴胡來升清,這往往是陽氣虛弱造成的。與此相反,重濁陰寒之氣在上,就是陰盛,陰盛而陽不能抵,不能運化盛陰,於是產生
脹。這兩種「陰陽反作」的現象,都屬於陰盛陽衰的範疇,只是表現不同而已。文獻在這裡例舉飧泄和脹發生的原因,來說明陰陽如果失去相對的平衡,即「此陰陽反作,病之逆從也」。根據本節提出的「治病求本」的精神,這清氣在下的飧泄和濁氣在上的脹,其本何求?這個本在於「陽衰」,即病在「陽虛」。
第二章 陰陽學說的認識方法
【原文】「故清陽為天」至「冬生嗽」。
【提要】敘述陰陽學說認識事物的方法,此章可分作六節。
第一節 自然之陰陽
【原文】故清陽為天,濁陰為地;地氣上為雲,天氣下為雨;雨出地氣,雲出天氣。
【提要】敘天地之陰陽,與首章「天地之道也」句相應。
【講解】通過分析天地之陰陽、雲雨之陰陽、清濁之陰陽的關係,來說明「陰陽者,天地之道也。」天為陽,陽在上;地為陰,陰在下。天地也是能相互轉化的,云為陽,雲在天,雲是由地氣上升形成的;雨屬陰,雨是水,雨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這是列舉自然現象來說明「陰陽者,天地之道」。
第二節 人體之陰陽
【原文】故清陽出上竅,濁陰出下竅;清陽發腠理,濁陰走五臟;清陽實四肢,濁陰歸六腑。
【提要】敘人體之陰陽。
【講解】從人體中清與濁的關係、上竅與下竅的關係、腠理與五臟的關係、四肢與六腑的關係等,來具體分析人體之陰陽。
第三節 物性之陰陽
【原文】水為陰,火為陽;陽為氣,陰為味;味歸形,形歸氣,氣歸精,精歸化,精食氣,形食味,化生精,氣生形;味傷形,氣傷精,精化為氣,氣傷於味;陰味出下竅,陽氣出上竅;味厚者為陰,薄為陰之陽;氣厚者為陽,薄為陽之陰;味厚則泄,薄則通;氣薄則發泄,厚則發熱;壯火之氣衰,少火之氣壯;壯火食氣,氣食少火;壯火散氣,少火生氣;氣味,辛甘發散為陽,酸苦涌泄為陰。
【提要】敘物性之陰陽,特別提出以氣味為代表。本節與上二節,與首章「萬物之綱紀」句相應,水火為陰陽之徵兆,故特舉之以賅萬物名象。
【講解】為什麼說「水為陰,火為陽」?「水」從寒熱關係來看,水性屬寒;從運動的形式來看,水潤下,水往低處走嘛,「下」屬陰。「火」從寒熱關係來看,火性屬熱;從運動的形式來看,火炎上,「上」屬陽。所以本文獻說:「水火者,陰陽之徵兆也。」「陰陽」雖是抽象的概念,但是「水火」是具體的,可以說「水火」是看得見的「陰陽」,所以說是「陰陽之徵兆」。「水火」之所以能表示陰陽,是從水火的性質和其運動形式來確定的。
為什麼說「陽為氣,陰為味」?「氣」是無形而上升的東西,所以屬陽;「味」是有質的東西,質重而下降,所以屬陰。所謂「陽之動而為氣,陰之變就為味」,從氣、味的特性來講陰陽關係,「氣」無形而升,「味」有質而降,所以「氣」屬陽,「味」屬陰。
為什麼說「味歸形,形歸氣」?「味」就指水谷飲食,即吃的五味,五味能夠化生精血,而人體之形是精血的累積,沒有精血就談不到「形」,「味歸形」也反映了陰陽的關係,「味」本屬陰,但通過「歸」化而變為精血而變為形體,而「形」為陽,即陰味變為陽形。「形歸氣」,是說人之形體雖是由精血構成的,但形體之所以能夠有生命、有活力,依賴於「氣」的存在,即精血如果沒有「氣」的支持,形體就不可能具有生命力,所以「形」之存亡,取決於「氣」的聚散,正如《莊子》所說「氣聚則成,氣散則亡」。所以形體的存與不存,要歸結於氣之存與不存,這是「形歸氣」的意思。
為什麼說「氣歸精,精歸化」?「氣歸精」,人體的精血都是由「氣」所化生的,意思即「陽氣」化生「陰精」,這就是「氣歸精」的概念。進一步講,精血之所以能充實形體,要靠陽氣的化生;精血來自五味,五味化生成精血是依賴於陽氣的化生功能,因此「陽氣」化生「陰精」也是陰陽關係的一種表現。「精歸化」,「精」指人體中的精血、精水,現代生物學研究講生命起源於水中,對生命來說水有非常重要的意義。中醫學也是這個觀點,所謂「天一生水」,「水」為五行之一,一曰水,二曰火,「水」在五行中排在第一位,這是因為「水」聚有天一之陽氣,所以「水」是化生萬物之源。《素問·生氣通天論》講「腎氣」,人由少而長、而壯、而老、而亡,是先天腎氣由生而盛、而衰的過程,因此腎氣屬「水」。所以「精歸化」,精是「精水」,是生命之源;「化」是「化源」,生命化源於精水,這就是「精歸化」的概念。
為什麼說「精食氣,形食味」?這裡的「食」字要讀作「飼」。「精」屬陰,需要陽氣不斷地溫養,要靠陽氣供應能量,和「天一」能「生水」的原理是一樣的,「水」沒有「天一」之陽,不可能成為生化之源,「陰精」要靠「陽氣」供給,這就是「精食氣」的概念。「形食味」,「形」為陽,「味」為陰,陽形要靠陰味供給,這就是「形食味」的概念。陰精靠陽氣供給,陽形靠陰味供給,這也是陰陽關係的一種形式。為什麼說「化生精,氣生形」?「化生精」同於「精歸化」的概念,是指萬物化生之源是從「精」開始,從「精水」開始;「氣生形」同於「形歸氣」的概念,「形」是「有」,「氣」是「無」,換句話說,「形」是看得見的,「氣」是看不見的,有形之體是靠無形之氣來維持的,「形」是物質,「氣」是功能,辨別生命之存在與否,要看「氣」之存在與否。
上述的這些概念,都是從人體之陰精、陽氣的化生關係來講的,討論的是生理方面的問題。下面兩句「味傷形,氣傷精」,講的是病理關係。五味能夠化生精血來養形體,反之五味也能夠損傷形體,即五味太多或太少都不行。「形」是離不開「味」的,但是「味」處理不當也會對形體造成損傷,這就是「味傷形」的概念。「氣傷精」,「精」離不開「氣」的供給,反之陽氣也能耗傷陰精,氣有餘便是火嘛,陽氣太盛就要耗傷陰精,這就是「氣傷精」的概念。
「精化為氣,氣傷於味」,陽氣可以化生陰精,反之陰精又是化生陽氣的物質基礎,即人體的元陽是由陰精供給的,這就是「精化為氣」的概念。「氣傷於味」,《素問·生氣通天論》中說「味過於酸,肝氣以津,脾氣乃絕;味過於咸,……味過於甘,……味過於苦,……味過於辛,……」等等,五臟六腑之氣都可以傷於味。如酸味本是可以養肝的,但過酸,則肝氣以津,即肝氣溢散,肝氣散盛則「脾氣乃絕」,就要損害脾氣;其他幾髒原理也是如此,這就是「氣傷於味」的概念。
「陰味出下竅,陽氣出上竅。」「味」為陰,陰味重濁,故曰「出下竅」;「氣」為陽,陽氣清升,故曰「出上竅」。「味厚者為陰,薄為陰之陽;氣厚者為陽,薄為陽之陰」,這話是陰陽之中再分陰陽的概念。味厚者為陰中之陰,味薄者為陰中之陽;氣厚者為陽中之陽,氣薄者為陽中之陰。從功能上來分析,「味」本性重濁,味厚者有泄下作用,味薄者則有通散作用;「氣」本性清升,氣薄者有發散作用,如發汗,氣厚者則有散寒作用,如溫中,故有「氣薄則發泄,厚則發熱」之說。
「壯火」是指人體中的「相火」,是最容易動的一種火。朱丹溪在《格致餘論·相火論》里講:「天主生物,故恆於動,人有此生,亦恆於動,其所以恆於動,皆相火之為也。」意思是說,人生命之所以能夠運動,都是由於有相火的關係。自然界萬物之生命的維持,緣於宇宙在不斷地運動,如人的生命也在一天天地發展,也恆於動。為什麼能不斷地運動?都是「相火」促動的,所以「相火」一般又稱作「動火」,「相火」是最容易動的火。與之相反的是「君火」,君火主靜,是不隨便動的。「壯火之氣衰」應該如何理解呢?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壯火」應該經常保持低調、平靜,不使其亢奮,這就是「壯火之氣衰」的意思。臨床治療中的「泄相火」,泄的是妄動的相火,相火妄動了才可以泄,相火沒有妄動不能泄只能補。「少火」是不容易動的一種火,又稱少火之氣,這種氣要經常保持其強壯,這是「少火之氣壯」的意思。
為什麼壯火要衰、少火要壯呢?因為「壯火食氣,氣食少火;壯火散氣,少火生氣」。「壯火」妄動就要食氣,「食」是「消耗」之意,「壯火」會消耗陽氣。「氣食少火」的「食」要讀成「飼」,意思是「少火」要靠陽氣的供給,少火經常處在不足的狀態,所以經常需要得到供養,陽氣能供養少火。因此,「壯火」是「散氣」的,即是消耗氣的;「少火」是「生氣」的,即是人體活力的體現。這幾句話在臨床上的現實意義很大,對待這兩個「火」是不一樣的。在臨床上,只有泄相火的時候,沒有泄元陽的時候,「元陽」即腎中的真陽,屬「少火」之氣,只能補不能泄;而「壯火」之氣易動,經常都要泄而不能補。假使「壯火」不保持常衰,就要耗散陽氣;假使氣不食少火,少火就不能維持生機。
不同的「氣味」有不同的作用,「辛」與「甘」相和,可以產生「發散」的作用,「發散」屬陽性,故曰「辛甘發散為陽」。「酸」和「苦」都有「涌泄」的作用,「涌泄」屬陰性,故曰「酸苦涌泄為陰」。這裡插一句,中藥學認為「酸」味藥有兩種性格,有的「酸」味主「收」,有的「酸」味主「泄」。如「五味子」就是酸收的,「山楂」就是酸泄的。心血管病,血循環不好,可大量用「山楂」活血,就是取其「泄」的作用。「醋」也是「酸泄」的,不是「酸收」的,如小兒紅腫熱痛,用醋擦上去會起到消腫退熱的作用,就是取其「泄」的作用。
總之,這節文獻是在講物性的陰陽關係,並列舉了很多事物的例子,如氣、味、水、火、精、形、厚、薄、壯火、少火等,這些都是「物性」,對種種的物性都可以用陰陽學說的理論來認識,這就是物性之陰陽。
第四節 病變之陰陽
【原文】陰勝則陽病,陽勝則陰病;陽勝則熱,陰勝則寒;重寒則熱,重熱則寒;寒傷形,熱傷氣;氣傷痛,形傷腫;故先痛而後腫者,氣傷形也,先腫而後痛者,形傷氣也;風勝則動,熱勝則腫,燥勝則干,寒勝則浮,濕勝則濡瀉。
【提要】講病變的陰陽關係。
【講解】「陰勝則陽病,陽勝則陰病;陽勝則熱,陰勝則寒」,這是病變的基本規律,是陰陽失去平衡而出現的陰陽盛衰的基本情況,比較容易理解。
所謂「重寒則熱,重熱則寒」與「寒極生熱,熱極生寒」是一個道理,「重」是寒熱轉變的條件,沒有「重」這個條件,寒不能變為熱,熱也不能變為寒。如「冬傷於寒春必溫病」,就是「重寒則熱」的例子,冬屬寒,又傷於寒,「重寒」潛伏在人體,到了春季發為溫熱病。
「寒傷形,熱傷氣;氣傷痛,形傷腫。」外感寒邪,先傷形體;外感熱邪,主要傷氣;氣傷不利就會出現「痛」,形傷了就會出現「腫」。「故先痛而後腫者,氣傷形也;先腫而後痛者,形傷氣也。」可以根據「痛」「腫」先後出現的規律,來分析是「傷形」還是「傷氣」。
「動」是風的特點,故曰「風勝則動」;「熱勝則腫」,如癰腫大多是因熱盛,熱盛則營血不利而發癰腫;「燥」傷津液,自然會出現乾燥的表現,故曰「燥勝則干」;「寒勝」總是因陽少,陽虛則寒勝,寒勝則氣不行,就會出現虛浮,故曰「寒勝則浮」;「濕勝則濡瀉」,濕勝則運化不行,故生濡瀉。
第五節 情志之陰陽
【原文】天有四時五行,以生長收藏,以生寒暑燥濕風;人有五臟,化五氣,以生喜怒悲憂恐。故喜怒傷氣,寒暑傷形;暴怒傷陰,暴喜傷陽;厥氣上行,滿脈去形;喜怒不節,寒暑過度,生乃不固。故重陰必陽,重陽必陰。
【提要】講情志變化之陰陽。
【講解】「生長收藏」是指春生、夏長、長夏化、秋收、冬藏,「天有四時五行」而化生五季,與五季相應的是「寒暑燥濕風」,這是自然的狀態。人與自然相應,故「人有五臟,化五氣」,「五氣」即指喜、怒、悲、憂、恐幾種情志。髒有陰陽,如心為陽是陽中之陽,肺為陰是陽中之陰,腎為陰是陰中之陰,肝為陰是陰中之陽,脾為陰中之至陰,於是情志變化也有陰陽關係。這是言生理,以下是言病理。
「喜怒傷氣」,喜、怒都是內傷,故言「傷氣」;「寒暑傷形」,寒、暑是外感,故言「傷形」。具體的病機呢?「暴怒傷陰」,「暴怒」則肝氣逆,肝氣逆會導致血亂而肝陰傷;「暴喜傷陽」,「喜」為心之神志,心為陽中之陽髒,五臟雖均屬陰,但心是五臟中的陽髒,而且是陽中之太陽,「暴喜」則耗散陽氣,故曰「傷陽」;心以陽氣為主,所以臨床上心血管病中心陽衰竭證多見。
「厥」是因情志傷致氣上逆而為,喜、怒、悲、憂、恐均可造成「厥氣上行」。厥氣上逆,邪氣充滿於經脈,正氣就要離開形體,這就是「滿脈去形」的意思,這是從邪、正關係來談的,「滿脈」是指邪盛,「去形」是指正衰。
總之,若內而「喜怒不節」,外而「寒暑過度」,則「生乃不固」,生命就難於維繫正常狀態而出現內外交困的局面。
「故重陰必陽,重陽必陰。」「重陰」「重陽」,與前面的「重寒」「重熱」是一個意思,「重」也是陰陽相互轉化的條件,意思是說情志陰陽的關係也會遵循陰陽轉化的規律。
第六節 陰陽之轉化
【原文】故曰:冬傷於寒,春必溫病;春傷於風,夏生飧泄;夏傷於暑,秋必痎瘧;秋傷於濕,冬生
嗽。
【提要】用示例來詮釋「重陰必陽,重陽必陰」的理論。
【講解】「冬傷於寒,春必溫病」,這是個「重陰必陽」的例子;「春傷於風,夏生飧泄」,這是「重陽必陰」的例子;「夏傷於暑,秋必痎瘧」,這是「重陽必陰」的例子;秋傷於濕,冬生咳嗽」,這是「重陰必陽」的例子。這些在臨床上是普遍可見的。
「冬傷於寒,春必溫病。」「冬」傷「寒」是同類相求,「冬」屬寒水,「寒」為陰邪,冬天陽藏於內,故寒邪容易侵入人體。「冬」是腎所主的季節,故冬天傷寒邪往往會侵入少陰腎。若「冬傷寒」即刻發病,那就是《傷寒論》說的「直中少陰」,《傷寒論·少陰篇》中的「麻黃附子甘草湯」「麻黃細辛附子湯」,都是治療寒邪直中證的。若「冬傷寒」沒有馬上發病,寒邪存於少陰腎經,到了來年的春夏之季陽氣發越之時,潛伏在少陰經的寒邪會有兩個發病趨向:一個寒久要生熱,與濕邪久了要化生熱是一個道理;二是少陰腎經藏有相火,寒邪與少陰陽熱結合,潛伏在內,遇春夏季陽氣發動之機,內在寒化之熱與外在春溫之熱結合起來,發為溫病。有的溫病初期有表證,那是因為少陰腎經與太陽膀胱經有表里關係的緣故,所以可能出現表證表現。但這個表證非常短暫,惡寒之症不明顯,或許不惡寒但惡熱,因為寒已經化熱了,所以惡寒輕微而發熱明顯。所以「溫病」一開始就見有傷津液的症狀,即所謂「重陰必陽」。
「春傷於風,夏生飧泄。」「春傷於風」這是「重陽」,春天是陽氣發動的季節,又傷於風這一陽邪,即謂「重陽」。夏天是陽在外而陰在內的季節,夏天雖然氣溫很高,而內部已經孕育著陰寒之氣了,夏至陰生嘛。正因為這個道理,所以夏天一般內臟的功能容易出現疲憊,甚至衰竭,如心、腸胃等容易發病。風陽之邪內應於肝膽,肝膽藏有相火,肝膽氣旺就要克制脾土,夏天的腸胃本來就易發病,再加上重陽之邪氣來損傷脾土,脾土的消化功能大大減退,於是就發生「飧泄」,吃什麼拉什麼,完谷不化,此即「重陽必陰」。
「夏傷於暑,秋必痎瘧。」夏熱為陽,暑屬熱邪,此即「重陽」。暑熱五行屬「火」,火邪氣盛,火能克金,肺氣就要受傷,「重陽」之邪首先損傷肺陰。肺陰受損,肺衛之氣就不能正常運行,衛外功能受阻,皮毛不能正常開闔,易感秋涼之邪。於是形成了暑熱邪氣瘀積於內,秋涼寒邪襲表,於是出現寒熱往復發作的局面,即病「痎瘧」。其「寒」是肺衛之氣不固於表的表現,其「熱」是暑熱邪氣鬱之內發,此即「重陽必陰」。
「秋傷於濕,冬生咳嗽。」喻嘉言一再強調,這裡的「濕」是「燥」的誤筆,他一定要改成「秋傷於燥」,當然也有一定的道理,因為冬天傷寒屬傷本氣,夏天傷暑也屬傷本氣,春天傷風也屬傷本氣,為什麼秋天就不傷於本氣呢?但也不能說全有道理,因為秋天有個特點,是長夏的延續,春三月,夏三月,長夏是第六月,長夏主濕土之氣,是濕氣旺盛的時候,七月就是秋,可以說在秋初時節,長夏之氣一般還在延續,濕氣尚存,所以初秋外感濕邪也是常見的,故曰「秋傷於濕」。冬天是內藏的季節,濕在體內久而化熱,傷太陰肺經,故「冬生咳嗽」,重陰損傷陽氣,故氣逆而為咳嗽,此即「重陰必陽」。《素問·生氣通天論》也講到「秋傷於濕,上逆而咳」,在《素問》裡面有三處均提到「秋傷濕」的問題,如果像喻嘉言所言為「錯」,一處錯,兩處錯了,三處都錯的可能性就不大了,所以看來古人不是出錯了,而是講究「土」與「金」的關係。
這就是《素問·陰陽應象大論》前半篇二章的內容:第一章,提出了討論自然界大環境之陰陽和人體內小環境之陰陽的目的,主要是為了臨床,為了治病求本這個目的;第二章,從天地之陰陽、人體之陰陽、物性之陰陽、情志之陰陽等諸多方面,闡述陰陽理論在病變方面的應用,為治病求本打下理論基礎。
第三章 四時人體陰陽之經紀
【原文】從「帝曰:余聞上古聖人,論理人形」至「故曰: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
【提要】從自然四時的陰陽變化談到人體的陰陽變化,並討論了外在、內在陰陽的相互關係,提煉出「四時陰陽,盡有經紀」的論點。本章可分為三節。
【講解】「經紀」就是規律,正因為事物規律性的客觀存在,所以人類才能夠認識它。自然之陰陽變化與人體陰陽之變化是密切聯繫的,這就是中醫學的整體觀念,認為不僅人體自身是個整體,人與自然界也是個整體,這就是本章的主要精神所在。
第一節 萬物可知論
【原文】帝曰:余聞上古聖人,論理人形,列別臟腑,端絡經脈,會通六合,各從其經,氣穴所發,各有處名,溪谷屬骨,皆有所起,分部逆從,各有條理,四時陰陽,盡有經紀,外內之應,皆有表里,其信然乎?
【提要】萬物是可以認識的。
【講解】首先是提出問題。「論理人形」是「人體研究」之意。「列別臟腑」是說研究人體首先就要弄清楚什麼是「髒」,什麼是「腑」?「端絡經脈」是說不僅要研究臟腑,還要研究經脈,這裡的「端」是動詞,是「理出頭緒」之意。中醫學已經把經脈理出頭緒了,從「手太陰肺」始至「足厥陰肝」止,共十二經脈,內容包括各經絡的分布、交接等。「會通六合」是說不僅要梳理經脈的具體內容,還要找出經絡的表里關係,十二經脈的表里關係稱作「六合」,「會通」是「搞清楚」之意。「各從其經,氣穴所發」,是說每一經都有發端的「氣穴」,例如手太陰肺經從中焦發端,所以說脾胃是肺經的氣穴所在。「各有處名」,每一經脈各有俞穴分布其上。「溪谷屬骨」,對俞穴而言,大者為「溪」,小者為「谷」,因都在關節附近,故曰「屬骨」。「皆有所起」是說都有源頭可尋。全身的經脈,或是從上而下,或是從下而上,有逆有從,分布、循行都是有秩序的,故曰「分部逆從,各有條理」。「四時陰陽,盡有經紀」,是說一年四時的氣候變化都有規律的。「外內之應,皆有表里」,臟腑、經絡在人體之內,與自然之風寒暑濕燥火及四季陰陽變化是相應的,外在的陰陽與內在的陰陽有密切的聯繫,此即「皆有表里」之意。「其信然乎?」這個認識可信嗎?
第二節 藏象之陰陽
【原文】岐伯對曰:東方生風,風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筋生心,肝主目;其在天為玄,在人為道,在地為化;化生五味,道生智,玄生神,神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體為筋,在髒為肝,在色為蒼,在音為角,在聲為呼,在變動為握,在竅為目,在味為酸,在志為怒;怒傷肝,悲勝怒,風傷筋,燥勝風,酸傷筋,辛勝酸。南方生熱,熱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心生血,血生脾,心主舌;其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體為脈,在髒為心,在色為赤,在音為徵,在聲為笑,在變動為憂,在竅為舌,在味為苦,在志為喜;喜傷心,恐勝喜,熱傷氣,寒勝熱,苦傷氣,咸勝苦。中央生濕,濕生土,土生甘,甘生脾,脾生肉,肉生肺,脾主口;其在天為濕,在地為土,在體為肉,在髒為脾,在色為黃,在音為宮,在聲為歌,在變動為噦,在竅為口,在味為甘,在志為思;思傷脾,怒勝思,濕傷肉,風勝濕,甘傷肉,酸勝甘。西方生燥,燥生金,金生辛,辛生肺,肺生皮毛,皮毛生腎,肺主鼻;其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體為皮毛,在髒為肺,在色為白,在音為商,在聲為哭,在變動為,在竅為鼻,在味為辛,在志為憂;憂傷肺,喜勝憂,熱傷皮毛,寒勝熱,辛傷皮毛,苦勝辛。北方生寒,寒生水,水生咸,咸生腎,腎生骨髓,髓生肝,腎主耳;其在天為寒,在地為水,在體為骨,在髒為腎,在色為黑,在音為羽,在聲為呻,在變動為栗,在竅為耳,在味為咸,在志為恐;恐傷腎,思勝恐,寒傷血,燥勝寒,咸傷血,甘勝咸。
【提要】以五行學說結合陰陽學說討論人體的生理,共分五段,分別以東方、南方、中央、西方、北方為起始。
【講解】這五段的內容就不細講了,大家把文獻讀下來基本都能明白,只提示一些要點。
「東方生風,風生木,木生酸,酸生肝……」對這個「生」字,中醫、西醫(西學中的同學)老是打官司,西醫認為這個「生」不可理解。「生」不是「產生」的意思,而是「生養」的意思,《內經》中很多的「生」都作「生養」講。「東方生風」,是說東方的陽氣生養風氣,即認為「風」是陽氣發動、空氣震盪的緣故;而風氣又生養木,所以春天陽氣一動,樹木發芽、長葉、開花,這就是「風生木」之意。
東方、南方、中央、西方、北方等五段文獻的主要議題,是把人體的七竅、皮毛、神志等,與臟腑之間的關係歸納成一個系統,探討其中的規律。如東方生風這段,以「肝」為主題,討論肝在神志、在七竅、在筋骨、在皮毛的聯繫,以及與風、暑(火)、濕、燥、寒的關係等,這些概念還是必定要掌握的,搞中醫臨床這些概念也是一定要具備的。
同時,每一段的內容不是割裂的,如「東方生風」這段討論的是「肝」,而肝與其他髒是密切聯繫的,如肝與心的關係(木生火),肝與肺的關係(金克木),肝與腎的關係(水生木),肝與脾的關係(木克土)等,這就是「經紀」,就是規律,一定要認識和把握這些規律。
第三節 認識之陰陽
【原文】故曰:天地者,萬物之上下也;陰陽者,血氣之男女也;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水火者,陰陽之徵兆也;陰陽者,萬物之能始也。故曰: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
【提要】宇宙雖然無窮,萬物總是生存在宇宙之間,同樣可以用陰陽來概括之,如「天」為陽,「地」為陰,「天」在上,「地」在下,所以「上」為陽,「下」為陰,故曰「天地者,萬物之上下也」。
【講解】「陰陽者,血氣之男女也」,這句話應該倒過來理解,即「血氣者,陰陽之男女也」,這樣句式才與下面的幾句統一了。「男女」是表示陰陽的一種方法,或曰符號,「陽氣」為男,「陰血」為女,即「血」為陰「氣」為陽,這是氣血的陰陽屬性。
「左右」也有陰陽屬性,「左」為陽,「右」為陰,為什麼呢?這是從自然界氣候的變化來歸屬的,陽氣總是從左而升,從右而降。「水火」,更是陰陽之徵兆,「徵兆」就是「象徵」之意,水、火是陰陽最經典的象徵。
「陰陽者,萬物之能始也」,這是總結上面的論述,這個「能」字應該改為「終」字,在《素問·天元紀大論》也有這樣一句話:「陰陽者,萬物之終始也。」有的注家認為不用改,當然他們的意見也可以理解,我看還是改了的好。理由有兩點:第一,《素問·天元紀大論》中有這句話,那裡用的是「終」字;第二,「終始」比「能始」易於理解。「能始」的提法,在《易經》中有,如「乾知大始……坤以簡能」,主張不改者是依據了《易經》的這種提法。「乾」為陽,一切生命是來源於陽氣,故為「始」;「坤」為陰,「簡能」是「成形」的意思,即坤成形。儘管古漢語裡有「能始」這個詞,我覺得還是應該改,「陰陽者,萬物之終始」,同樣的意思,這樣表達更直接一些。意思是說,萬物有始有終,事物的發展從始至終離不開陰陽這樣的規律;「陰陽者,萬物之能始也」,與此篇文獻開頭的「陰陽者,天地之道」相應。
「故曰: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陰」主靜在內,所以為「陽之守」;「陽」主動在外,所以為「陰之使」。「守」是守於內、守於中之意;「使」是運動、活動的意思,屬於功能範疇,即陽氣的衛外功能。《素問·生氣通天論》里講「陽者,衛外而為固,陰者,藏精而起亟」,與這句話的意義是一樣的。陰在內為陽之守,陰要能涵陽,否則陽就成了浮陽,無根之陽,或者為妄動之陽;陽在外行使保護陰精的功能,所以陽為陰之使。陰陽的關係是「守於中」與「衛於外」的表里關係,所以中醫臨床上認為,陰與陽是不能分開的。這幾句話總結前面那五個小段,所以不要把這些內容割裂開來理解。
第四章 陰陽學說的醫學內容
【原文】文獻內容從「帝曰:法陰陽奈何?」一直到「氣虛宜引之。」
【提要】陰陽學說的醫學內容。這一章可以分成四節。
第一節 病變之陰陽
【原文】帝曰:法陰陽奈何?岐伯曰:陽勝則身熱,腠理閉,喘粗為之俛仰,汗不出而熱,齒干以煩冤,腹滿死,能冬不能夏;陰勝則身寒,汗出,身常清,數栗而寒,寒則厥,厥則腹滿死,能夏不能冬。此陰陽更勝之變,病之形能也。
「能冬不能夏」的這個「能」字,在這裡要讀作「耐」,而「病之形能也」的「能」要讀作「態」。
【提要】從臨床角度來敘述陰陽關係,敘述陰陽發生病變之後各自不同的臨床表現。
【講解】問曰:「法陰陽奈何?」「法」是法則、規律之意,怎樣才能認識疾病,找出疾病的規律?問題提出來了,即如何認識疾病的陰陽變化規律。下面是答覆。
「陽勝則身熱」,「身熱」就是發高燒。為什麼會發燒?是因為「腠理閉」,即毛孔閉塞不通,陽蓄積在內的緣故;「腠里閉」陽無出路,就要從呼吸道走,於是就「喘粗」,氣出不利,於是「為之俛仰」,即病人表現為俯也不是,仰也不是;「汗不出而熱」,也是因「腠理閉」之緣故;高熱傷津,於是「齒干」,牙齒上都沒有津液了;病人感覺心裡像鬱積了一團火一樣「煩冤」,即煩躁不安,「冤」是「瘀」之意;甚則「腹滿死」,出現嚴重的腹滿不通的表現;這種陽勝的病人「能冬不能夏」,在冬天這種高熱還好過一點,若在夏天就熬不過去了。為什麼會這樣?因為陽盛陰衰,屬陽熱證,而冬天的氣候是陰盛陽衰,從「病之逆從」講,「能冬」就是「病從」,高熱的表現與冬季的寒冷相合;「不能夏」就是「病逆」,高熱與夏季的炎熱相逆。當然「病之逆從」不單單是表現在這一方面,這只是個例子而已。
「陰勝則身寒,汗出,身常清」,陽衰而不能衛外為固,所以會「出汗」,越是汗出體溫越是低落,症見身寒、身常清;甚至「數栗而寒」,一陣陣地戰慄,發寒戰;「寒則厥」,寒到了極點就要發厥逆,出現四肢冰涼的症狀;「厥則腹滿死」,此時也會出現腹滿不通的表現;這種陰盛陽衰的病人,「能夏不能冬」,因為夏季的炎熱與寒盛是「從」的關係,冬季的嚴寒與寒盛是「逆」的關係,所以「能夏不能冬」。
講講為什麼陰盛、陽盛都會出現「腹滿死」,在臨床上怎樣理解?這要從胃氣的角度去理解。病不管陰陽,一旦發展到損傷胃氣的程度,預後都不好。臨床上望色、聞聲、切脈,都要看病人胃氣的情況,舌之氣色有胃氣,聲調里有胃氣,脈象里有胃氣,都是可以看得出來的。「腹滿」是胃氣絕的表現,胃氣不動了,脾胃之氣傷了,不管陰盛、陽盛,病發展到胃氣傷絕的階段,總是凶多吉少,故曰「腹滿死」。
「此陰陽更勝之變」,「更」要讀平聲,是「更換」之意,是說陰陽偏盛、偏衰的病變,總不外陰盛陽衰、陽盛陰衰兩種「更勝」的情況。「病之形態也」,「形態」指身熱、喘粗、煩冤、汗不出、齒乾等陽盛的病態表現,以及身寒、數栗而寒、厥逆等陰盛的病態表現,即陰陽偏盛、偏衰後的臨床表現。
第二節 養生之陰陽
【原文】帝曰:調此二者奈何?岐伯曰:能知七損八益,則二者可調,不知用此,則早衰之節也。年四十,而陰氣自半也,起居衰矣;年五十,體重,耳目不聰明矣;年六十,陰痿,氣大衰,九竅不利,下虛上實,涕泣俱出矣。故曰:知之則強,不知則老,故同出而名異耳。智者察同,愚者察異,愚者不足,智者有餘,有餘則耳目聰明,身體輕強,老者復壯,壯者益治。是以聖人為無為之事,樂恬憺之能,從欲快志於虛無之守,故壽命無窮,與天地終,此聖人之治身也。「樂恬憺之能」的「能」還是讀「態」。
【提要】第一,掌握了陰陽的特性,才能懂得如何調節陰陽;第二,要從陰陽關係的本質上去認識問題,即「察同」;第三,提出養生的要點在於「無為」,以保持陰陽的平和。
【講解】問曰:「調此二者奈何」?「二者」是指前面的陽勝、陰勝表現,如何才不會造成陽盛陰衰、陰盛陽衰呢?如何使陰陽能夠經常維持相對平衡的狀況呢?下面是答覆。
「能知七損八益,則二者可調,不知用此,則早衰之節也。」「可調」是說人即使到了相當高的年齡也不會出現陰陽偏盛、偏衰的情況。怎樣調呢?「能知七損八益」便可調。
對於「七損八益」諸多注家的認識不太一致。日本丹波元堅認為,「七損八益」就是《素問·上古天真論》中所講的「七損八益」,這種說法是根據王冰的註解來的。《素問·上古天真論》中雲,女子「五七,陽明脈衰,……六七,三陽脈衰於上,……七七,任脈虛」;男子「五八,腎氣衰……六八,陽氣衰竭於上……七八,肝氣衰……八八,則齒髮去」,這就是「七損」。《素問·上古天真論》雲,女子「七歲,腎氣盛……二七而天癸至……三七,腎氣平均……四七,筋骨堅」;男子「八歲,腎氣實……二八,腎氣盛……三八,腎氣平均,筋骨勁強……四八,筋骨隆盛」,這就是「八益」。根據王冰的注釋,「七損八益」是指男女陰陽盛衰。
我不完全同意這個意見,應該更深入地討論這個問題。「七」為陽,「八」為陰,因此「七損八益」實質上是討論陰陽虛實這個主題,七、八是代表陰陽,損、益代表虛實,不應局限於《素問·上古天真論》中的七七八八的說法。陰陽盛衰反映到個體上是有差異的,女子不是「五七」必損,男子也不是「五八」必損,不能這麼機械,用於臨床也不現實。「七損八益」實質就是討論「陰陽虛實」,即討論陰陽的消長規律,「損」是消,「益」是長,「七」是陽,「八」是陰。那麼為什麼不可以說「七益八損」呢?當然也可以,不過前面談到過,對陰陽兩個方面來說,「陽」是主要的,在《素問·生氣通天論》中的這個思想是非常明顯的。《內經》有個主要學術思想,即「陽道實」「陰道虛」「陽有餘」「陰不足」。陽常有餘,在臨床上會出現一系列的表現,陽需要涵養,要提防其亢奮,所以說「七損」;陰常不足,陽氣常亢,隨時損害陰精,陰總是要益,所以說「八益」。醫學史上,錢仲陽、薛立齋、朱丹溪等,都是這樣認識陰陽的,即陽總不要使其亢,陰總不要讓其虛,這樣來維持陰陽的相對平衡。
因此,「能知七損八益,則二者可調」,意思是能夠了解陰陽各自的特性,是陰陽可調的前提,就能夠防止陽盛陰衰、陰盛陽衰的出現。「不知用此」,不懂這個道理,沒有掌握陰陽的特性,不能適時調理陰陽的平衡,「則早衰之節也」。「早衰之節」不外乎兩方面:一是年紀輕輕,陽氣就不夠了;一是陽氣經常亢動,久亢則衰。以下「年四十,而陰氣自半也,起居衰矣;年五十,體重,耳目不聰明矣;年六十,陰痿,氣大衰,九竅不利,下虛上實,涕泣俱出矣。」也是「早衰之節」的種種表現。如年方「四十」,照理應該是精力充沛、年富力強的時候,但在這個時候精氣消耗了大半,精氣消耗主要有兩種原因,一是因陽氣虛不能化生陰精,一是陽氣亢耗傷陰精,故「起居衰矣」,才四十幾歲而起居行動與老者一樣了。到了「五十」歲上,便「體重」,即身體肥胖、行動遲緩,體之所以發沉,是陽氣不足;「耳目不聰明」即聽力下降,耳之所以不聰明,是五臟精氣不足不能達於五官七竅。至於「六十」歲,情況就更糟了,出現「陰痿」,即性機能減退,陽氣大大地衰減;「九竅不利」,眼花、耳聾、鼻不知香臭、口中無味、大小便失常,等等;「上實」指的是「涕泣俱出」,如經常鼻涕不斷、口水不收、淚水不止;「下虛」主要是陽虛,下元虛損,陽不能化精。
「故曰:知之則強,不知則老,故同出而名異耳。」如從正常生理的角度來看,陰、陽的特點表現為:陽者有虛、有實,陽不足是虛,陽亢盛是實;陰者基本只有虛的表現,中醫沒有「陰亢」的提法,臨床上所謂「陰盛」是指邪氣而言,如陰寒水濕等,絕對不是指陰精而言,沒有陰精盛的概念,此即「七損八益」的理論依據。「知之則強」,是說掌握了陰陽的這些特性,才能夠很好地調節人體之陰陽,否則「不知則老」。「同出而名異耳」,就人體陰陽規律而言,每個人均如此,只要生命存在,就存在陰陽的運動和聯繫,這是人的共性,故曰「同出」;「名異」,是說具體到個體,陰陽的表現和強弱又是不一樣的,從體質而論,有陽虛體質、陰虛體質的不同,從病機言,有陽亢、陽衰之別,這叫「名異」。為什麼會「同出而名異」?因為每個人所掌握的陰陽規律有程度的區別,調理陰陽的能力有強弱之分,每個人生活的環境也各異,因此中醫一定要講「辨證」,就是因為「同出而名異」的緣故。「同出而名異」這是普遍存在的現象。
「智者察同,愚者察異。」「同」是指陰陽的規律、特性、關係等本質問題,都是父母所生,有的人身體保持得很好,有的人身體搞得很糟,區別就在於對養生之道把握的程度。「異」,是指不善於抓住事物的根本、本質,只看到表現出的種種不同的表象。所以「智者」是在本質問題上下工夫,從調節陰陽關係入手;「愚者」只是從表面現象去看問題,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就本、末而言,智者從「本」,愚者從「末」,兩者認識問題的切入點是完全不一樣的。「智者察同,愚者察異」,這是個觀念問題,或曰思想方法問題,前者是正確的,後者是錯誤的,觀念、方法不同,結果也就不同。結果會怎樣呢?「愚者不足,智者有餘」,不能從本質上認識問題,身體就越來越「不足」;而能夠從根本上去認識和解決問題,雖然經年身體還是那樣健壯。「有餘」在中醫文獻中一般是指「邪氣」而言,這裡的「有餘」不是這個概念,是指「健壯」,相對「不足」而言的。具體表現是怎樣的呢?「耳目聰明,身體輕強,老者復壯,壯者益治。」這些大家都比較容易理解。
「是以聖人為無為之事,樂恬憺之能」,這是講如何養生,如何調節陰陽,如何在「同」字上下工夫。懂得衛生之道的人,懂得陽氣對人體的重要,懂得陽氣的特點,即所謂「聖人」。「為無為之事」,前面一個「為」是指行為,如生活、起居、行動、工作等,後面的「為」讀第四聲,為名為利之「為」;「無為」是一種能夠正確對待自己,不追逐名利和享樂的情操和境界,一旦「有為」,便自私自利、貪得無厭、雜念叢生,所以懂得養生之道的人則「為無為之事」。「樂恬憺之能(態)」的「恬憺」是指能夠安於現實生活,與《素問·上古天真論》所說的「恬惔」是一個意思;「恬」是「安於」之意,在任何環境都能夠生存得很好,「惔」是「無為」之意,沒有絲毫的雜念;朱丹溪在《格致餘論·相火論》中,認為相火妄動多因慾念而起,所謂「慾念」包括內容很廣泛,不該想的去想,不該做的去做,不該求的去求,都是「慾念」。所以養生之道,要有「無為」之識,要有「恬憺」之態,陽氣不受欲望的干擾就不會妄動,於是陰陽平秘精神乃治,可以達到「從欲快志於虛無之守」的境界。「從欲」是隨心所欲,順其自然,心想事成;「快志」,是心情愉快;「虛無」就是「無為」之意,沒有慾念、雜念,清清靜靜;「守」是「恪守」之意;換句話說,即只要能恪守無為即可從欲快志。
做到了「為無為之事,樂恬憺之能」,就有可能「壽命無窮」,即有可能長壽,甚至能「與天地終」,當然這是誇張之言,意在勵志。這就是「聖人之治身也」,即懂得陰陽之道,掌握衛生之法,是保持身體健康而獲得長壽的養生秘訣。
第三節 人體之陰陽
【原文】天不足西北,故西北方陰也,而人右耳目不如左明也;地不滿東南,故東南方陽也,而人左手足不如右強也。帝曰:何以然?岐伯曰:東方陽也,陽者其精並於上,並於上則上明而下虛,故使耳目聰明而手足不便也;西方陰也,陰者其精並於下,並於下則下盛而上虛,故其耳目不聰明,而手足便也。故俱感於邪,其在上則右甚,在下則左甚,此天地陰陽所不能全也,故邪居之。故天有精,地有形,天有八紀,地有五里,故能為萬物之父母。清陽上天,濁陰歸地,是故天地之動靜,神明為之綱紀,故能以生、長、收、藏,終而復始。惟賢人上配天以養頭,下象地以養足,中傍人事以養五臟。天氣通於肺,地氣通於嗌,風氣通於肝,雷氣通於心,谷氣通於脾,雨氣通於腎。六經為川,腸胃為海,九竅為水注之氣。以天地為之陰陽,陽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陽之氣,以天地之疾風名之。暴氣象雷,逆氣象陽。故治不法天之紀,不用地之理,則災害至矣。
【提要】敘陰陽有餘、不足之部位來分析人體陰陽之現況。
【講解】這段文獻從大的自然環境到小的人體環境來闡述陰陽之有餘、不足,並進行了定位分析。如就陽有餘而言,是肝陽有餘,還是心陽有餘?就陰不足而言,是腎陰不足,還是心陰不足,還是脾陰不足?五臟六腑的有餘、不足的表現是各不相同的。
以往在討論陰陽關係的時候,很多人是批判這些認識的,包括哲學界任繼俞寫的文章,也批判這段文字,我是不同意的。認為類似「天不足西北」的說法太不科學,就空間而言,為什麼西北方的空間會不足呢?我看古人也不會這麼蠢,會認為是西北方的空間不足。其實下邊一句話就解釋了這個問題,「西北方陰也」。很顯然,這個「不足」是從陰陽角度來講的。西北方的氣候與東南方的氣候是不一樣的,「天不足」是指「陽不足」,「天」為陽,「地」為陰嘛,西北方是陽氣不足的地帶。也就是說,西北方多陰寒氣候,我認為這個認識沒有什麼不科學。當然這個說法還是有局限性的,如「而人右耳目不如左明也」,在一般情況下,有的人習慣用右耳目,有的人習慣用左耳目,左右耳目的功能是有差別的,這是有客觀依據的,但是不能籠統地說「右耳目」不如「左耳目」,這樣就有局限了。古人為什麼會這樣認識問題呢?因為中醫學理論認為西北方陰氣盛陽氣衰,映射到人體,則右半身屬陰,左半身屬陽,屬陰的右半身陽氣就比較少。事實上,人體之左右不是絕對平均的,是存在著差異的,這種差異在有的人比較顯著,有的人差異比較小,但差異是客觀存在的。再如「地不滿東南」,「地」是陰氣,陰氣不滿於東南方,是說東南方氣候相對較熱,陽盛陰衰,西北方陰寒較盛,東南陽熱較盛,這也是客觀存在,大自然的這些區別是不難體會的。「而人左手足不如右強也」,這個提法與「人右耳目不如左明」依據是一樣的,有它狹隘、不足的方面,一般的人都習慣用右手,所以右手就表現得很強,但是「左撇子」也是有的。總之「天不足西北」「地不滿東南」之說,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問曰:「何以然?」為什麼呢?下面進一步分析。「東方」是指東南方,由東而南;「東方陽也」,為什麼東南方為陽呢?因為太陽從東方升起,所以升發之氣從東而起,陽氣由東而南,如正午時分,「南」是陽氣正盛的時候,因為我們處在北半球嘛,這個現象是普遍的。「陽者其精並於上」,這個「精」是指陽氣之精,陽氣之精從東而南逐漸上升,聚於上的陽氣越來越多,則「上明而下虛」,上面的陽氣多了,下面的陽氣就少了,自然界也有這個現象;反映到人體則「耳目聰明而手足不便也」,「耳目」在頭,頭為諸陽之匯嘛,手足三陽經的經脈都上於頭,陽氣通過經脈匯於頭部,所以頭為清陽之府,眼耳口鼻等五官的功能要靠此清陽來溫煦,所以「耳目聰明」,視覺、聽覺、嗅覺都很敏銳,但這個時候「手足不便」,手足是在頭之下,此時「下虛」,相對而言陽氣比較弱。此段話的精神是可以理解的。
太陽東升而西降,故東方主升,西方主降,故曰「西方陰也」,從西而北,陽氣就越來越少。「陰者其精並於下,並於下則下盛而上虛,故其耳目不聰明而手足便也」,這是相對上句而言的,是指陽氣的升降規律而言。西方陽降,陽氣就逐漸減少,陰氣逐漸增多,一升一降,還是沒有離開陰陽關係。至於說左右耳目、上下手足的問題,完全是從陰陽關係來推導的,客觀性有,但不一定都是如此,理解其中的精神就行了。
「俱感於邪」是指人體上、下都感受了邪氣,「上」有左右,「下」也有左右,所以稱「俱」。「其在上則右甚,在下則左甚」,這是從陰陽升降的規律來體會。假使邪感於頭部、上部,一般來說是右邊較甚,因為「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是因為右邊陽少左邊陽多的緣故,同理「在下則左甚」。「此天地陰陽所不能全也」,這是關鍵的一句話。在「上」是不是陽氣都甚?這要看是在左、在右。在「下」是不是陰氣都甚?還是要看在左、在右。所以「天地陰陽」都是相對而言的,不是絕對的。「上下」是相對的,「左右」也是相對的,相對來說,哪一方面有弱點,哪一方面有空隙,則「邪居之」。「邪」就從哪裡而入?還是那句話,「邪之所湊,其氣必虛」,這也是在強調「陽」的重要性。
「故天有精,地有形,天有八紀,地有五里,故能為萬物之父母。」「精」是指天體中大大小小、遠遠近近的星球,古人理解天上的星球是宇宙陽氣之精的反映,如太陽系、銀河系等,也是「陽者其精並於上」的結果。正因為有了天上的這些星體做參照物,就可以用度數來表達位置,於是經度、緯度、黃道、赤道的計算方法就誕生了,故將這些星球稱作天之「精」。「形」是指大海、江河、溪流、高山、深谷等地形地貌,「地」是凹凸不平、高低不等的,所以也有陰陽的區分。「八紀」是指四立、二分、二至等內容,四立即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二至即冬至、夏至,二分即春分、秋分,因為有了這「八紀」的認識,一年四季變化的規律被分辨出來;儘管有些年份熱些,有些年份冷些,但總離不開春溫、夏熱、秋涼、冬寒的區分。「五里」是指五方而言,即東、南、西、北、中,這五方也是有陰陽之分的。總之,天有精、地有形、天有八紀、地有五里,都表達出陰陽之中還有陰陽的概念,認為萬物是永遠可分的,「故能為萬物之父母」。所有物質的、生命的都是宇宙的產物,都是在無窮的陰陽變化中產生出來,所以陰陽可謂萬物之父母;每一事物、每一生命中都有陰陽,無窮的事物、生命都在陰陽變化中誕生,並遵循著陰陽運動的規律。
「清陽上天,濁陰歸地,是故天地之動靜,神明為之綱紀,故能以生、長、收、藏,終而復始。」這裡的清、濁、動、靜,都是陰陽對立統一的兩個方面,其變化不測的運動稱作「神明」,可以此作為認識萬物無窮無盡變化的「綱紀」,這個「綱紀」就是陰陽學說。萬物的變化都是以陰陽為綱紀的,於是萬物都變得可以認識了,這就是「神明為之綱紀」的主旨。有了陰陽學說,就可以理解和詮釋這個生、長、收、藏終而復始的世界,從而認識自然變化的規律。
陰陽學說可以應用在醫學的各個方面,如「惟賢人上配天以養頭,下象地以養足,中傍人事以養五臟」,這是在養生方面的應用。人之頭為陽,好比「天」在上屬陽一樣,要養護好陽就要善於「養頭」,這是「上配天以養頭」的意思。人之足在下為陰,就像「地」在下為陰一樣,要保護好陰就要善於「養足」,這是「下象地以養足」的意思。「中」是指天地之間,在人體是指頭與足之間的五臟,天地之間有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的運動,遵循五行生剋的規律,人體五臟也要適應陰陽的變化規律,適應生、長、化、收、藏這個規律,以保持五臟的正常功能,這就是「中傍人事以養五臟」的意思。這段話是在講天、地、人之間的關係,在這些關係中,「人」是主要的,人可以用種種方法在天地陰陽之間求得平衡,爭取好的生存環境。「人事以養五臟」的「事」,是指人的能動作用,人要認識陰陽,調節陰陽,以養五臟,保持身體健康。
接下來文章列舉了一系列事例,具體闡述如何來調節陰陽,如何來養五臟,這就把自然界這個大環境與人體這個小環境結合起來了。
「天氣通於肺」。人體的「肺」在五臟之上,有「肺為人體之華蓋」之說,肺主呼吸,以使肺中之氣能與天陽之氣交換,故曰「天氣通於肺」。這一認識是有臨床意義的,肺主氣,屬陽,天之陽氣在上主降,人體的肺氣在上也主降,肺氣沒有主升的說法,一旦肺氣升就是肺氣逆的病變。
「地氣通於嗌」。「嗌」是「食道」,為什麼說「地氣通於嗌」呢?地是陰氣,「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嘛,「地」反映到人體就是「脾胃」,所以脾胃是屬土的;「地氣」又指「五味」,即「五穀」,如《素問·髒氣法時論》中的五穀、五果、五畜、五菜都與「地氣」同屬,「地氣」供養人以五味,是以「嗌」為通道的,即「地氣」通過食道與人交通,所以說「地氣通於嗌」。
「風氣通於肝」。「風」是大自然陽氣運動的一種形式,與人體的「肝」相應,故有「肝屬風木之髒」之說。肝主升發,即肝正常的運動是輸泄和升發,肝一旦出現病變,就會出現「風動」的種種表現,如小孩的驚風、成人的中風等;風之氣屬陽,陽之動通於肝,故肝之陽主動,前面曾提到「相火」的概念,相火是主動的,肝臟藏有相火,所以肝主動,故曰「風氣通於肝」。
「雷氣通於心」。「雷」是火,與人體的「心」相應,因心屬火為陽,就好比雷之為陽一樣。
「谷氣通於脾」。「谷」屬土,與人體的「脾」相應,因脾屬土,與谷氣相通。
「雨氣通於腎」。「雨」是水,與人體的「腎」相應,因腎屬水,水濕之氣通於腎。
以上列舉的事例都用了個「通」字,有的注家講「通」就是「相通」之意,這個講法有一定的意義,即「相同」的意思。如自然界的風與肝風有相同之處,自然界的水與腎水有相同之處,自然界的火與心火有相同之處,自然界的土與脾土有相同之處,這是用自然界的規律、現象,來探討、研究人體五臟功能的一種方法,即用已知探討未知的一種方法。
「六經為川,腸胃為海,九竅為水注之氣。」川、海是流動不息的,是要保持通暢的,所以人的六腑要以「通」為用,經脈也要以「通」為用,經脈是運送營衛氣血的通道,所以人體的三陰三陽「六經」就好比自然界的川、河一樣,越通暢越好。「胃」為水谷之海,「腸胃」是消化器官、消化道,人體幾十年所需要的營養都需要腸胃這個水谷之海源源不斷地提供。用「海」之無窮盡的容納功能來表述腸胃的容納功能,用「川」的通暢為用來表述經脈的通暢為用,這些概念看似樸素,但表達都非常到位。「九竅為水注之氣」,上之五官與下之二陰共曰「九竅」;「水注之氣」就是「水氣之注」,「注」是「灌注」之意,這裡所說的「水氣」不像胃腸里的「水氣」那麼重濁,是很清、很精之水氣,五官七竅要靠這種水氣的灌注和營養。古人觀察到「水」與「氣」是不能分開的,水裡面存有氣,氣裡面包含水,「水」和「氣」也是一陰一陽的關係,陽盛時水化為氣,陽衰時水留於氣中。這裡說明大到五臟小到九竅,無不有陰陽。
「以天地為之陰陽,陽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中醫學認為「陽」加之於「陰」就是「汗」,即人體之汗是由於陽氣加之於陰水蒸發而從皮膚滲出的,因此「汗」本為陰。何謂「陽之汗」呢?因為津液若沒有陽氣的蒸發是不會為「汗」的,這是「陽之汗」的意思。中醫還認為「汗」為心之液,心為陽中之陽髒,通過陽氣蒸發陰水變化而為「汗」,汗從腠理而出,這也是「陽之汗」的一層意思。「以天地之雨名之」,意思是說「出汗」這個生理現象就好像「天地之雨」一樣,若沒有太陽的蒸發,水是變不成雨從天而降的。
「陽之氣,以天地之疾風名之。」上面「陽之汗」講的是陽氣與陰水的關係,這裡「陽之氣」,是講重陽的現象。陽加之於陰為「汗」,若陽加之於「氣」就成為「風」了,「氣」本身就是陽,陽再加之於「氣」就要亢動,就好比自然界的「疾風」一樣。
「暴氣象雷,逆氣象陽。」「暴氣」是指怒發之氣,是陽氣蓄積日久暴發而出的一種現象,就像自然界的「雷」一樣;在《素問·生氣通天論》中講到的煎厥、薄厥,都是屬於「暴氣」的病變。「逆氣象陽」這裡的「陽」是亢逆之陽,陽在上本應是要下降的,如果陽氣不降反逆,這就是「逆氣」,是陽氣亢盛於上的現象。
文獻從「天氣通於肺」到「逆氣象陽」,都是從大自然的陰陽變化來闡明人體的陰陽變化,換句話說,即人體的陰陽變化與大自然的陰陽變化是相通的。「故治不法天之紀,不用地之理,則災害至矣」,「天之紀」就是陽之紀,「地之理」就是陰之理,意思是說若不把陰陽的道理搞懂,不掌握陰陽的性質、陰陽的關係、陰陽的變化規律,就不懂得如何去調節陰陽,臨床時把陽證當作陰證治,虛證當作實證治,於是「災害至矣」,那就要出醫療事故了。中醫講治病求本,本在陰陽,因此要法天之紀,用地之理。
這段通過對大自然的認識,探討了對人體的認識,陰陽在人體上的表現是非常具體的。
第四節 診治之陰陽
【原文】故邪風之至,疾如風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膚,其次治筋脈,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臟。治五臟者,半死半生也。故天之邪氣,感則害人五臟;水谷之寒熱,感則害於六腑;地之濕氣,感則害皮肉筋脈。故善用針者,從陰引陽,從陽引陰,以右治左,以左治右,以我知彼,以表知里,以觀過與不及之理,見微得過,用之不殆。善診者,察色按脈,先別陰陽。審清濁,而知部分;視喘息,聽音聲,而知所苦;觀權衡規矩,而知病所主;按尺寸,觀浮沉滑澀,而知病所生;以治無過,以診則不失矣。故曰:病之始起也,可刺而已;其盛,可待衰而已。故因其輕而揚之,因其重而減之,因其衰而彰之。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其高者,因而越之;其下者,引而竭之;中滿者,瀉之於內;其有邪者,漬形以為汗;其在皮者,汗而發之;其慓悍者,按而收之;其實者,散而瀉之。審其陰陽,以別柔剛,陽病治陰,陰病治陽。定其血氣,各守其鄉,血實宜決之,氣虛宜引之。
【提要】敘陰陽理論在治法中的應用,也就是對「治病必求於本」的發揮。
【講解】開頭句之「邪風」的「風」,有人提出應改為「氣」,我同意這個意見,為什麼?「邪氣之至,疾如風雨」,這樣文字通順一些。「邪氣」包括六淫邪氣,這裡的「邪」不僅限於「風」,寒、暑、火、濕、燥都包括在其中,六淫是外感邪氣,外感是暴病,故云「疾如風雨」。
人體從表至里,分作皮毛、肌膚、筋脈、六腑、五臟等層次,人體受病也會按此順序發展。病在「皮毛」是最輕淺的階段,病在「五臟」是最嚴重的階段,邪氣致病的規律一般是由淺入深,開始在「皮毛」,漸入至「肌膚」,再深入到「筋脈」,再擴散到「六腑」,直至損傷「五臟」。所以治病要分清六淫邪氣的陰陽性質,是傷風?傷寒?傷熱?傷暑?同時還要看是在皮毛?在肌膚?在表?在里?在表為陽,在里為陰。凡病是越早治越好治,如外來的病,病在「肌膚」,即在陽分就及時的治好了,這種醫生是最高明的;若延誤治療,病到五臟這個階段,那就「半死半生」了,治療的難度就大得多了。
「天之邪氣」,即風、寒、暑、濕、燥、火六淫等無形之邪,雖然是外邪,若不及時治療,可以直接侵犯到人的五臟。當然,臨床上也有不少「直中」臟腑的情況,《傷寒論》中有「直中」的記載,如風邪、寒邪直中少陰,直中太陰等。總之這裡還是在強調,「天之邪氣」雖是外感之邪,不是不能害人五臟的,所以說「感則害人五臟」。「水谷之寒熱」是說飲食致病,或傷於飲食之寒,或傷於飲食之熱,感受了飲食的邪氣,首先傷及的是「六腑」,所以說「感則害於六腑」。「地之濕氣」最易損傷人的皮肉筋脈,故曰「感則害皮肉筋脈」。總之,天之邪氣、水谷之寒熱、地之濕氣等,是從邪氣的陰陽屬性來分析的,邪有陰陽,病有陰陽,陰陽特性各不相同,五臟、六腑、皮肉筋骨也有陰陽所屬,找出致病、發病的陰陽關係和規律,對於診治至關重要。
「故善用針者,從陰引陽,從陽引陰,以右治左,以左治右,以我知彼,以表知里,以觀過與不及之理,見微得過,用之不殆。」這是具體講陰陽理論在治療上的應用。意思是,善用針的人,不要見陽治陽、見陰治陰,若病在陽經可以從陰經入手治療,此即「從陰引陽」,反之,病在陰經可以從陽經入手治療,此即「從陽引陰」。總之不要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因為陰陽是有聯繫的,如表里的聯繫、左右的聯繫、上下的聯繫等,病在左治右,病在右治左,病在上可以治下,病在下可以治上,這些方法在臨床上是常見的。依據陰陽理論,人體左右交通、上下升降、表里浮沉是不能割裂開的,所以可以「以我知彼,以表知里」,我、彼、表、里就是指陰、陽,病在陰者要知道其與陽的關係,病在陽者要知道其與陰的關係,不要有所局限,要了解聯繫著的對方。在座的同志可能有不少的臨床經驗,了解如何從陽引陰,如何以右治左、以左治右,如何在下的從上治、在上的從下治,這就是「以我知彼,以表知里」的意思,可以用《孫子兵法》中「知己知彼」的戰術、戰略思想來指導臨床。「以觀過與不及之理」,即分析陰陽雙方的狀況,觀察其中是「太過」還是「不及」?從宏觀上看,疾病無非就是「太過」「不及」兩種情況,不是陽「太過」就是陰「太過」,不是陽「不及」就是陰「不及」。把握陰陽兩方面的狀況,還要做到「見微得過」,「微」是開始、萌芽之意,病邪還很弱小的時候,甚至還沒有出現明顯症狀的時候,就要去發現病的關鍵所在,這是「見微得過」的意思。中醫辨證論治就要達到「見微得過」的境界,防微杜漸嘛。只要及時地治療,則會「用之不殆」,就會取得好的治療效果,不會發生什麼意外事故。
「善診者,察色按脈,先別陰陽。審清濁,而知部分;視喘息,聽音聲,而知所苦;觀權衡規矩,而知病所主;按尺寸,觀浮沉滑澀,而知病所生;以治無過,以診則不失矣」,這段文獻講的是「望聞問切」四診的內容。所謂「權衡規矩」是指四診原則一類的問題,如就「切脈」而言,春應中規,夏應中矩,秋應中衡,冬應中權,這是四季人體脈象的一般規律。又如「觀浮沉滑澀」是講表里虛實不同證候的脈象。總之在望聞問切四診中,每一診法都講究「陰陽」,掌握了這些理論知識,「以治」則「無過」,「以診」則「不失」,這樣診斷才能準確無誤,治療才能恰到好處。
診斷的權衡規矩有了,還要有治療的方法,該補的補,該瀉的瀉,如果方法不合適,治療效果還是不行。比如,「病之始起也,可刺而已」,在疾病的初期,可以用針刺的方法而獲得治療效果。但「其盛,可待衰而已」,若疾病發展到鼎盛期,就不要用針刺了,要待病勢有所衰減再用刺法。如「瘧疾」常有高熱的表現,這時不是用針刺治療的時機,等體溫降下來了,再行刺法,往往會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接下來文獻列舉了一系列的治法。如「因其輕而揚之」是疾病在表的治法,「因其重而減之」是疾病在里的治法,「因其衰而彰之」是對虛證的治療方法。下面是對各種治法的更具體的闡釋。「形不足者,溫之以氣」,形為陽,形不足就是陽不足,陽之衰者要溫補陽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精為陰,精不足就是陰不足,五味是養陰的,用厚味滋膩的藥來補陰;「其高者,因而越之」,如病在中焦以上,要用發越、發散的治法;「其下者,引而竭之」,病在下焦,要用引法;「中滿者,瀉之於內」,中焦脹滿,要用瀉法;「其有邪者,漬形以為汗」,邪在表,要用汗法,與「其在皮者,汗而發之」是一個意思;「其慓悍者,按而收之」,「慓悍」者病多在氣分,如疼痛、奔豚、氣上攻心等,這些要用收斂、平降的方法;「其實者,散而瀉之」,病屬陽實者要用散法,病屬陰實者要用瀉法,「陽實」病多趨向於表,「陰實」病多趨向於里。
總之,「審其陰陽,以別柔剛,陽病治陰,陰病治陽」,在區別「陰陽」之後,還要再分「柔剛」,即陽要分虛實,陰也要分虛實,這裡的「柔剛」是指虛實而言。根據陰陽理論制定的一個治療原則是「陽病治陰,陰病治陽」。如病屬陰虛陽亢,就不是要瀉陽而是要補陰,這就是「陽病治陰」;陰不足往往是陽氣之虛,是陽不能化陰之故,僅僅一味地用滋陰藥是不行的,還要扶陽氣,這就是「陰病治陽」。
「定其血氣,各守其鄉」,是說診斷需要定位,要診斷出病在氣分、在血分、在上、在下、在左、在右?這個「鄉」是指病位,診斷需要確定病位。病位確定之後還要區分虛實,「血實宜決之,氣虛宜引之」。「血實宜決之」是指用活血法治療,這沒有異議。「氣虛宜引之」有兩種解釋:一種認為「氣虛」是字誤,應為「氣實」,「引之」是指理氣法;另一種認為,「氣虛」不誤,「
引之」就是升舉法。這兩種解釋關係都不大,主要的精神還是一個,即要辨陰陽虛實,只要這個精神不丟,哪種解釋都可以接受。
本篇文獻的最後一段,是對「治病求本」思想的具體解釋。如何求「本」?從望聞問切的四診到辨證、立法、治療,都要從「本」去考慮,即要抓住疾病的本質。
「陰陽應象大論」這篇文獻是《內經》中綜合性最強的一篇文獻,從臟腑、經脈、病機、病證、診法、治則,中醫學理論體系中的主要內容,這篇文獻都涉及了,所以一般認為「陰陽應象大論」是《素問》中較為突出的一篇文獻,特別是它以「陰陽」立論,從生理到病理、從診斷到治療,強調要把握「陰陽」這個綱。大家要充分地討論這篇文獻中的一些學術觀點,儘量發揮你們的聰明才智充分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