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能達到的境界 · 附錄二 類本能的判斷需要的標準

對於人類最深層的願望、衝動和需要的問題,我曾像弗洛伊德那樣進行研究,而不是像動物行為主義者所做的那樣。我通過心理病理的途徑進行研究,從成人疾病追溯到疾病的早期起源。我的問題是:什麼讓人們患上神經症?神經官能症從何而來?最近,我還有了一個新問題:性格障礙和價值扭曲從何而來?此外還有一個很有指導意義、對我們的研究有所幫助的問題:真正的人類,心理健全的人從何而來?我們甚至可以進一步發問:人類能達到的最大高度是什麼?是什麼在阻止人抵達這個最大高度呢? 總的來說,我的結論是,神經官能症和其他心理疾病,主要是由於缺乏某些滿足(在客觀上和主觀上可感知的需要或願望)。我把這些稱為基本需要,並稱之為類本能,因為它們必須得到滿足,否則就會導致疾病(或人性的萎縮,即喪失一些人性的典型特徵)。這暗示神經官能症比以前認為的更接近於缺失疾病。[34]我進一步假設,除非基本需要得到滿足,否則人就不可能實現健康,也就是說,滿足基本需要是一個必要條件,即使這不是一個充分條件。 這種生物重建技術在生物和醫學科學中有著非常可敬的歷史。例如,它被用於尋找隱藏的生物需求,比如,營養學家發現了我們對維生素、礦物質等的「類本能的」需求。在這裡,研究是也從疾病開始的,如佝僂病或壞血病,它們都來源於缺乏某種物質,這也可以被稱為「需要」。「對維生素C的需要」意味著這是實現健康和避免疾病的必要條件。這一假設可以得到進一步的驗證,並得到其他對照實驗的支持,也即預防對照、替代對照等,這些檢測方法可以應用於基本心理需要的研究。 這個附錄是對我1954年發表的論文「基本需要的類本能性」(見《動機與人格》第7章)的擴展和改進。我在那一章中提出的主要觀點是: 1.人類有機體有自己的本性,比人們所認為的更值得信賴和更有自治能力; 2.我們有充分的理由假設一種內在的或天生的趨向,即人都會主動向著自我實現的方向成長; 3.大多數心理治療師都必須承認存在著一些類本能的需要,這些需要的受挫導致了心理疾病; 4.這些需要為他提供了一個現成的生物學目的、目標或者價值的基礎框架。 在那一章里,我們列出了古舊的本能理論的錯誤,並仔細考慮了這些錯誤是否可以避免,最後得出了相應的結論: 1.用行為術語來定義人類本能的方法註定要失敗。(人類的)行為可以是,而且經常是對衝動的防禦,它不僅僅是表達衝動,而是對多種衝動合成的行動以及對這種衝動的控制的表達。它更像是意動的因素,在某種意義上和某種程度上似乎是與生俱來的欲求或者需要。 2.人類沒有完全的動物本能。人類似乎只有部分殘存的古老動物本能,比如,只有衝動,或者只有某種能力。 3.人類必然具備只有人類才擁有的特定需要或能力,事實上,一些臨床證據表明,人類確實有一些人類所獨有動機(可能是天生的)。 4.人類的類本能衝動通常很弱,不像動物那樣強烈。它們很容易在文化、學習和防禦過程中被克服和壓迫。精神分析可以看作是揭示這些類本能需要的漫長而艱苦的過程,以及允許它們變得足夠強大以抵抗恐懼和習慣的抑制!也即,他們需要幫助才能顯現。 5.在大多數關於人類的類本能需要的討論中,都有著這樣一種信念:我們的動物本性是壞的,我們最原始的衝動只是貪婪、邪惡、自私和破壞性的。這是不準確的。 6.人類的類本能衝動會因為不再使用而完全消失。 7.本能不應該和學習、理性分隔開。理性本身也是意動的。在任何情況下,在善良的人類樣本中,衝動和理性往往是協同的,而不是對立的。更重要的是,類本能的衝動很快就導向了工具性的行為和目標,也就是說,它們變成了「情感」。 8.我相信,對本能和遺傳的混淆,主要來自一種無意識的錯誤假設,即遺傳論者在政治上必然是保守的或反動的,而環保主義者則必然是自由的或進步的。雖然情況常常是這樣,但不必然如此。這樣想是錯誤的。 9.人們認為,人類內心深處的欲望能清楚地在那些瘋狂的、神經質的、酗酒的、動物般的、意志薄弱的人,以及孩子身上呈現出來。這個觀點也是錯誤的。它們可能在最健康、進化程度最高、最成熟的人身上表現得最為明顯;在這些人身上,我們可以看到,他們最深層的情感和需求可以是「高的」,也可以是「低的」,例如對真理的需求、對美的需求等。 於是,人們提出了各種標準,希望判斷某種需要本質上是類本能的可能性。我現在要討論的就是這些標準,而且還可以做出一些改進。另外,我希望比較每一項準則的適用性:以對維生素的需要,對愛的需要,對好奇心的需要,以及神經質的需要為例。你會發現對維生素的需要和對愛情的需要有多麼的契合。否認這一個,你就得否認那一個。好奇心,或者對「知道」的需要,就是我所說的「成長需要」(或「超越性需要」「超越性價值」),與「缺失性需要」相對。它雖然在本質上是類本能的,但它與基本需要之間仍有重要區別。至於神經質的需求,很明顯,它不符合這些標準,因此不能被稱為類本能的。成癮的需要和習慣性的或獲得的需要類似。 在以下的情況下,我們可以說某種需要是類本能的: 1.若滿足物長期缺乏,就會產生病症,特別是如果這種缺乏發生在生命早期。(但不可忽視的是,滿足物的短暫缺乏也會產生令人滿意的效果,如食慾、容忍挫折、健康的拖延能力、自我控制,等等)。 維生素:+(+意為「正確」或「滿足了標準」) 愛:+ 好奇心:+ 神經質需要:缺乏滿足物會出現焦慮和其他症狀,但不會導致性格病態。通常情況下,被剝奪了神經質需要的滿足者的心理健康狀況可能會更好。 1a.在某個關鍵時期的剝奪會導致欲望和需要的全部和永久的喪失,這些欲望和需要可能永遠不會被重新習得或恢復原狀,這個人也因此永久地萎縮了,並且失去了人類物種的一個典型的特徵,不再是完整的人類。 維生素:我們知道的還不夠,還無法下結論。缺乏不同的維生素會產生導致的後果,而我們對此了解得還不夠。 愛:+(比如對精神變態的懲罰) 好奇心:同樣沒有足夠的數據,但是文化數據和臨床數據非常清楚地表明好奇心本身可能會丟失,尤其是長期生活在嚴格制度下的兒童。舉個例子,年幼的好奇心得不到滿足,會導致如遲鈍、滿足於無知、永久的愚蠢、蒙昧主義、變得愚笨、迷信等。 神經質的需要:這個標準並不適用。 1b.直接被剝奪的後果,比如羅森茨維克的描述。 維生素:維生素缺乏症,等等。 愛:渴望愛或者愛人;利維對「接吻蟲」的表述。 好奇心:不斷增長的好奇心、強迫性的好奇心、好奇心的保持、窺淫癖,等等。 神經質的需要:缺乏神經質的滿足物會導致焦慮、衝突、敵意等,但人們也可能從衝突、從焦慮中得到解脫,等等。 1c.對基本需要進行神經化處理,例如,它會變得難以駕馭、貪得無厭、自我排斥、刻板、不可捉摸、有強迫性、沒有分辨能力、選擇錯誤的對象、伴有焦慮等。對待這種需要的態度變成了混亂、恐懼、矛盾、感到被拒絕。這種需求變得危險。 維生素:不產生作用 愛:+ 好奇心:?(窺淫癖) 神經質的需求:- 1d.性格、價值系統和世界觀變形,以扭曲和病態的手段來達到目的。有機體發展出一種應對系統來處理這種缺乏。 維生素:? 愛:+ 好奇心:(憤世嫉俗、虛無主義、無聊、不信任、道德淪喪,等等。) 神經質的需要:- 1e.人性減弱;喪失人性的典型特徵;喪失本質;退化;自我實現受到阻礙。 維生素:+(有一種沿著基本需要層次退行的趨勢,會向任何一種受到挫折的優勢需要退行)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要:- 1f.各種情緒反應,包括急性和慢性的反應,比如焦慮、威脅、憤怒、沮喪等。 維生素:+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要:+好壞參半、矛盾和衝突的情緒。 2.恢復缺失的滿足物;如果為時不晚,也就是恢復健康(或多或少)和治癒疾病(或多或少);病症沒有嚴重到不可挽回的程度,即可以採取替代控制、依附性治療。 維生素:+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求:- 3.需要有內在的(真實的)滿足因素;它確實滿足,而且只是滿足;採用引導式學習而非聯想或專制學習。不可能有完全令人滿意的升華或替代。 維生素:+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求:- 4.人在一生中適當地利用「真正的」滿足物,以避免疾病,也就是預防性的控制。 維生素:+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求:- 4a.人在一生中適當地利用「真正的」滿足物,有助於積極成長,走向自我實現,走向健康和好的個性。滿足對生物體的生長和懲罰都有很好的作用。(參見我的《動機和人格》第6章,「基本需要滿足在心理理論研究中的作用」)。 維生素:+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求:- 5.長期滿足需要的人(健康的人)沒有渴望;他的需要處於最佳水平;他能夠控制或推遲滿足,或能夠在一段時間內不滿足;他比別人更能忍受長時間的孤獨;他公開地接受和享受這種需要,對這種需要沒有任何防禦。這種需要是可以滿足的,而神經機能的需要則不能。 維生素:+ 愛:+ 好奇心:-好奇心的滿足往往會增加而不是減少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要:-(由神經質滿足物滿足的神經機能的需要對渴求沒有影響,最多是暫時性的。) 6.「真正的」滿足物是健康的有機體在真正自由選擇的情況下所偏好和選擇的。個體越健康,偏好就越強,個體就越有可能成為「好的選擇者」。換句話說,個體的心理健康與這種偏好之間存在很強的臨床相關性,個體更傾向於選擇真正滿足其需要的滿足物而不是虛假的滿足物。 維生素:-(但是,有些合成物質,如糖精,可以降解有機物。)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要:- 7.「真正的」滿足物會讓人感覺不錯,至少比錯誤的滿足物更好,這在現象學上可以描述出來,比如,真正的滿足物會留下滿意的、滿足的或者快樂的感覺,甚至可能是高峰體驗或神秘體驗(在真正的滿足物第一次來到某人面前之前,即使這個人沒有感覺到需要,你告訴他,他多麼想要它,或者告訴他這是他一生都在想念的東西,等等)。 這也體現了定義「需要」或「欲望」的困難之處。比如,有時候一個人不知道他缺少什麼,他以為他的焦躁不安沒有理由,但在體驗過滿足感之後,他將非常清楚這就是他想要的、追求的或者需要的。 維生素:+(但糖精、某些甜味鹽等例外,它們可以欺騙生物體。)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要:-或?滿足神經質的需要可能讓人感覺良好,但這種情況似乎不太常見,不會持續那麼久,可能會與其他情感混合在一起,更有可能引起遺憾,並在回憶時作出不同的判斷,等等。 8.在一個人生命早期(文化形成之前)生活中,往往會公開表達需要。在文化有發言權之前,或在學習活動開始之前,任何對需要或欲望的表達,通常會印證這種需要是類本能的假設。 維生素:+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要:- 9.它被發現、被接受、被認可,並通過洞察力療法、揭示療法(或一般情況下通過改善健康狀況或社會的「良好條件」)得到加強,即通過解除防禦、控制、恐懼實現強化。 維生素:+(很有可能)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要:- 9a.對真正的滿足物的偏愛會隨著生理、心理和社會健康上的任何進步而增加。 維生素:+(很有可能)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要:- 10.它是跨文化、跨階級、跨種族的。它越接近整個物種的普遍性,就越接近類本能。(這並不是一個絕對的證據,因為所有的人類文化都會向每個嬰兒呈現某些經歷。或許必須證明這種需求被永久地扼殺或暫時壓制了。) 維生素:+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要:- 11.那些被認為安全、健康或協同的亞文化或工作環境的文化更充分地滿足了人們的基本需要,對它們的威脅更小。所有不安全的、病態的或低價值的文化、亞文化或者工作環境,都無法滿足某些基本需要,甚至會對它們造成威脅,為了滿足它們,需要付出沉重的代價,使它們不與其他基本需要的滿足發生衝突,等等。 維生素:+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要:- 12.跨物種需要的出現當然增加了這種需要是類本能的可能性,但它不是必要的或充分的標準,因為在包括人類在內的所有物種中也存在著特定於物種的「本能」。 維生素:+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要:- 13.正如弗洛伊德所描述的那樣,這種需要在整個生命中都表現出動態的持久性(除非在生命早期就消失了)。 維生素:+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要:- 14.我們發現神經疾病是以一種在隱蔽的、恐懼的、妥協的、膽小的、曲折的方式來尋求這些需要的滿足。 維生素:?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要:- 15.適當的工具性行為更容易學習,適當的實際目標和目標狀態更容易確定,等等。這種需要本身在一開始就必須被認定為是潛在的,而不是實際的,因為它在實現之前,必須被某個文化上的代表使用、演練和實踐和「引出」。這可能被認為是一種學習,但我認為這樣的用法會令人困惑。「學習」這個詞已經包含了太多的含義。 維生素:+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要:- 16.這種需要最終是自我同步的(意思是如果它不是這樣的話,揭示療法也能讓它實現自我同步)。 維生素:+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要:-(這裡的情況正好相反。這種需要通常被認為是自我異化的或矛盾的。) 17.如果每個人都喜歡這種需要和滿足,它更傾向於基本的和類本能的需要和滿足。神經質的、上癮的、習慣的需要只有某些人才能享受。 維生素:+ 愛:+ 好奇心:+ 神經質的需要:- 18.最後,我可以提供一個具有試探性的未來的可能性,來思考對迷幻劑及其他解除抑制的藥物(比如酒精)。這可能是因為,像酒精那樣抑制最高控制中心,可能會釋放出本質上更具有生物和非文化特徵的人格,也就是更深層次的核心自我。我從對迷幻劑的研究中發現了一些這樣的可能性。(這不是弗洛伊德的超我概念,超我是一套強加在生物或內在有機體上的任意的社會控制,它抑制了有機體的功能。) 我沒有提到其他人使用過的兩個標準,因為在我看來,這兩個標準無法成功地區分生物需要、神經機能的需求、學習性需要或成癮性需要:①為了需要或某種滿足寧願面對痛苦或不適;②由於挫折引起好鬥或焦慮。 我把自己局限於物種範圍內的類本能特徵,而沒有提及對心理治療師和人格論者至關重要的先天個性特質。雖然心理治療的直接目標可能是物種性、健康的動物性的重現,但心理治療的一個基本的長遠目標仍然是恢復身份(個體的)、真實的自我、真實性、個性化、自我實現等;也就是說,努力發現自然彎曲的人,他天生的個性,他對生活問題的答案都巧妙地向他暗示著(不是有力地決定):他的體質、他的性情、他的神經系統、他的內分泌系統、他的身體及其結合的首選方法、他的「生物命運」、他最大的和最簡單的幸福的方向是尋找。在這裡,我們關心的不僅是莫扎特的特殊才能,還有更多的普通人的特殊才能。例如,職業指導,如果不是在實踐中,最終也包括挖掘這個特定的人所特有的內在能力。 也許有一天,在沒有更好的數據的情況下,我們必須如此依賴的臨床直覺可能會以一種更可靠的方式被測試和系統化。作為治療師,我們試圖發現什麼對一個人來說更容易做,什麼最適合他的本性、最讓他舒適(就像鞋子合腳或不合腳一樣),什麼對他來說是「合適的」、給他的壓力最小。(這就是戈德斯坦所說的「偏好行為」。)我們可以像實驗者一樣問同樣的問題。我們已經學會了如何對不同品種的狗提出富有成效的問題,就像在傑克遜實驗室(Jackson Laboratories)一樣。也許有一天。我們也可以為人類做同樣的事。 此外,為了集中討論我想說的主要問題,我忽略了所有人類遺傳學家(雙胞胎研究、基因的直接微觀研究等)、實驗胚胎學家和神經生理學家(電極植入研究等)更直接的生物邏輯技術,以及豐富的動物行為文獻,兒童和發展心理學觀點等。 這樣的集合是迫切的,以便將兩組巨大的數據聯繫在一起,而這兩組數據目前很少接觸,一組是生物—行動—動物行為學的數據,另一組是心理動力學的數據。我毫不懷疑,這個任務是可以完成的。(據我所知,我們至少已經有了一個這樣的成功案例,即科特蘭[Kortlandt]傑出的專著。) 我這裡介紹的大部分內容都只基於臨床證據和經驗,因此不像對照實驗的證據那麼可靠。然而,它們大多是以這種形式組織起來的,這使其某種程度上可以接受實驗的檢驗。 [1]本章摘自1968年3月至4月應索爾克生物研究所(Salk Institute of Biological Studies)所長的要求撰寫的一系列備忘錄,希望它們有助於促進從價值中立的技術化到人本主義生物學哲學的轉向。在這些備忘錄中,我撇開了所有從生物學上看顯而易見的前沿問題,專注於那些從我作為心理學家的特殊角度來看,我認為被忽視或被曲解的東西上。 [2]有關該主題的完整論述,請參閱《科學心理學》。 [3]我認為「人性程度」的概念比「社會勝任」「人類效能」等類似的概念更有用。 [4]科林·威爾遜(Colin Wilson)的著作《新存在主義概論》已經很好地闡述了一個人的生活失去高峰體驗意味著什麼。 [5]這個名稱是我的朋友弗蘭克·曼紐爾(Frank Manuel)教授提出的,我同他討論過這個難題。 [6]謝爾登(Sheldon)關於這個主題的優秀著作被引用的頻率目前還不夠高,可能是因為它出現時(1936年)我們尚未準備好。 [7]我不得不創造這些單詞,因為英語在描述優秀人士方面有些不夠用,沒有來形容美德的合適單詞,一些很好的詞語甚至還會被抹黑,比如「愛」。 [8]神秘啟迪的真實性問題,是一個古老的問題,涉及信仰的根源和起源,但我們必須非常謹慎,不要被神秘主義者和高峰體驗的絕對主觀的肯定所迷惑。對他們來說,真理已經顯現。我們大多數人在啟示的時刻都經歷過同樣的確信。 然而,在有記錄的三百年歷史中,人類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認為這種主觀的確定性是不充分的,還必須有外部的確認。必須通過某種方法來檢驗斷言的真實性,如某種對成果的衡量、某種實用主義的測試;我們必須以某種保留、某種謹慎、某種清醒的態度對待這些主張。太多的空想家、預言家和先知在感覺到絕對肯定後被證明是錯誤的。 這種幻想破滅的經歷是科學的歷史根源之一:「對個人啟示的不信任。」古典科學早已拒絕私人的啟示和啟迪,因為它們本身並不是權威的數據。 [9]任何對此感興趣的人都可以進行進一步的研究。我和我的學生就做了一些。例如,在一個非常簡單的實驗中,我們發現大學女生的這種高峰體驗明顯更多地來自被愛的體驗,大學男生則更多在勝利、成功、克服困難和成就中實現高峰體驗。這符合我們的常識,也符合我們的臨床經驗。我們還可以進行許多其他類似的研究;這個領域的研究是開放的,特別是現在我們知道高峰體驗往往可以特意由藥物引發。 [10]首先,我希望避免混淆我在這裡使用的「應然」這個詞,以及霍妮的「神經質的應該」,例如在《神經症與人類生長》的第3章中所闡述的。人應該是什麼往往是外在的、武斷的、先驗的、完美的——一句話,不現實的。我在這裡使用「應然」這個詞作為有機體的內在屬性,作為實際的潛能,它可以被實現並且最好在疾病的痛苦中實現。 [11]身份、真實性、自我實現等的實現,肯定不能自動解決所有倫理問題。即使在偽問題消失之後,仍然存在許多真正的問題。但是,當然,即使是這些真正的問題,也很可能由一個眼光清晰的人才能更好地處理。對自己的誠實和對自己本性的清楚了解是作出真實道德決定的不可迴避的先決條件。但我並不是說,僅僅具有真實和自我了解就足夠了。真正的自我認識對於很多決定來說是絕對不夠的;它只是絕對必要的,但還不充分。同時,我把心理療法毋庸置疑的教育特性放在一邊,也就是,只是作為一個榜樣,無意識地灌輸治療師的價值。問題在於:什麼是核心?什麼是邊緣?什麼需要最大化?什麼需要最小化?我們的目標是通過揭露來實現純粹的自我發現嗎?我們的目標到底是什麼?我還想指出的是,如果不想將自己強加於患者或將想法灌輸給他,可以通過弗洛伊德的鏡像分離或存在主義心理治療師存在之愛的「相遇」來實現。 [12]真實的自我也有一部分是被構建和發明的。 [13]在宗教和上帝的語言中,對這種看似矛盾的感知的接受和融合常常是並行的。例如,下面這段話來自一位信教女性的一封信:「我看到了成長——安全理念和二歧理念(自私——無私)與實際——潛在理念的相似之處。神看見並愛我們的現狀,卻能夠看見我們的潛能,並要求我們朝著潛能成長。當我們變得更像神的時候,我們怎麼會不能接受一個人當前的狀態,同時召喚他繼續前進呢?」 [14]「錯的」「壞的」「正確的」也屬於認知詞彙。還有一個例子是,一位英語教授告訴他的學生,他不希望他們在寫作中使用兩個不雅的詞,一個是「糟糕的」(lousy),一個是「極好的」(swell)。在一陣的沉默之後,一個學生問:「那麼,它們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15]到目前為止,我已經在「應然——知覺」的標題下,設置了幾種不同的知覺。一是知覺場格式塔的矢量(動態的或方向的)。二是對當前存在事物的未來的感知,即未來增長和發展的潛力和可能性。第三是統一的知覺,在這種知覺中,知覺對象的永恆的和象徵的方面,與知覺對象的具體的、直接的和有限的方面同時被感知。我不確定這與我所說的「本體化」有多大的相似或不同,本體化是指有意識地將一項活動視為目的,而不僅僅是一種手段。因為它們是不同的操作,所以我暫時將它們分開。 [16]這些片段還沒有最終成型,也沒有形成一個完整的結構。它們建立在《存在心理學》和《動機與人格》中提出的想法的基礎上,並將這些想法進一步推向它們理想的極限。這是我1961年在加利福尼亞拉賀亞市的西方行為科學研究所做安德魯·凱的訪問學者時所寫的。關於存在心理學的注釋可在《存在心理學的進一步說明》中找到。 [17]作者建議對許多主觀詞彙使用限定下標,這裡的「sa」表示自我實現。 [18]見《存在心理學》第3章。 [19]由夏洛特·布勒(Charlotte Buhler)、赫伯特·芬格萊特(Herbert Fingarette)、沃爾夫岡·萊德爾(Wolfgan Lederer)和阿蘭·瓦茲(Alan Watts)於1961年12月15日在舊金山舉行的加州州立心理學家協會會議上做了報告,研討會主席勞倫斯·N.所羅門博士總結了每位作者的立場: 在第一篇論文中,布勒博士從精神分析的角度出發,探索生命的基本傾向,將其視為與自然和諧的價值體系的可能基礎。她介紹了一些有助於走近這一領域的經驗操作,並提出了在她看來目前是最有前途的技術。 芬格萊特博士解決了道德內疚的哲學問題,並提出了具有深遠意義的問題,即行為是否必須總是反映出內心對行為背後願望的接受(在某種意識層面上)。他對這個問題的肯定回答引出了一些關於道德負罪感和神經性負罪感之間區別的有趣結論。 萊德爾博士在他的論文中與讀者分享了他作為分析師的經歷,特別是那些讓他相信心理療法在當今時代必須以價值為導向的重大事件。治療師不能再「長時間沉默地傾聽,帶著自由的注意力,沒有批評,沒有建議——不進行介入」。當治療師獲得足夠的自由,在他對當今的病人(沒有身份的年輕人)的治療中遵循他自己的理解和良知時,價值觀就進入了心理治療。 [20]瓦茲博士的論文向西方讀者展示了一個看似小說的作品,但同時它又具有根本性的重要意義,那就是對人的本質的概念化。參考道家的傳統,他認為人在皮膚內,而世界在皮膚外,皮膚作為兩者之間的共同邊界,同時屬於兩者。這樣的思考很容易使統一場域的行為概念化,並且對任何價值和道德理論來說都有意義。 [21]見本尼迪克特《協同發展:良好的文化模式》和哈里斯《關於露思·本尼迪克特和她丟失的手稿》。——譯者注 [22]這一章是基於1967年春季為布蘭迪斯大學高年級學生和研究生舉辦的為期一個學期的研討會開始時所發的筆記而創作的。除了為閱讀和論文任務提供假設、規則和問題的共同背景外,我還希望這些筆記能幫助小組在經驗和科學領域持續努力。該研討會的介紹如下:「烏托邦社會心理學:心理學、社會學、哲學或任何社會科學的研究生研討會。討論選定烏托邦和優心態社會作品。研討會將關注經驗和現實的問題:人性允許一個社會有多好?社會允許人性有多好?哪些人性特徵是被允許且可行的?哪些不被允許且不可行?」 [23]這篇文章是基於1965年8月14日在戴托普村的一次即興演講整理的。戴托普村是紐約州斯塔頓島錫南濃的一個分支。錫南濃是一個由前吸毒成癮者經營的社區,吸毒成癮者來到這裡接受治療。 [24]編者註:此處開始了一場討論,其中包括馬斯洛博士和戴托普的居民之間的生動互動。不幸的是,居民們許多有趣的評論並沒有被錄在磁帶上,因此本抄本的其餘部分只包含了那些馬斯洛博士的評論,這些評論是足夠廣泛和獨立的,即便脫離了上下文也可以理解。 [25]Suchness可以譯作「本來面目」,「sono-mama」,日語,直譯為「原地不動」。——譯者注 [26]古希臘語,可感受的特質、特性。——譯者注 [27]我推測,這個傳說中的「知識」可能也意味著舊時兩性意義上的「知識」,也就是說,吃蘋果可能意味著發現禁忌的性行為,這樣就失去了童真,而不是傳統的解釋所說的那樣。這或許也是傳統基督教反性的原因。 [28]從《存在心理學》第6章改進而來。見第7章高峰體驗中存在認知者(對自我)的特徵。 [29]本章列出的28個加粗表示的論點是作為可檢驗的命題提出的。 [30]加利福尼亞大學的伊薩倫研究所專注於這種方法。這種新型教育隱含的假設是,身體和「精神」都可以接受愛,而且它們是協同的和在層次上結合的,而不是相互排斥的,即一個人可以兩者兼得。 [31]科林·威爾遜的《局外人》系列能提供所有必要的例子。 [32]此處指英文「宗教」一詞「religion」首字母的小寫,即代表一般人的宗教,而不是各種宗教機構。——譯者注 [33]這是對「高原體驗」(R.約翰遜,阿斯拉尼)和「輕鬆狀態」(阿斯拉尼)更詳細的研究的一個非常簡短的說明,我希望很快就將它寫出來。 [34]但基本需要受挫並不是導致心理疾病的唯一決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