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能達到的境界 · 第二十二章 Z理論

我最近發現越來越有必要去區分兩種(或更為確切地稱為兩種程度)自我實現的人。一種人明顯很健康,但很少或沒有超越體驗;一種則非常重視那些超越體驗,甚至認為超越體驗具有核心意義。對於前者,我可以舉出埃莉諾·羅斯福夫人為例,也許還有杜魯門和艾森豪威爾。對於後者,我可以用阿道司·赫胥黎為例,可能還有施韋澤、布博和愛因斯坦。 不幸的是,我在這個層次上還沒能拿出一個清晰的理論。我不僅自我實現的人能夠實現超越,也發現非健康的人,非自我實現的人也能有重要的超越體驗。我似乎在許多沒有做到自我實現的人身上找到了某種程度的超越。隨著我們開發更好的方法和更好的概念後,這種超越可能會得到更廣泛的發現。畢竟,我在這裡報告的是我對最初步的探索的印象。我的初步印象是,超越的認知不僅存在於自我實現的人之中,也存在於富有創造力的人、才華橫溢的人、高智商的人、性格非常堅強的人、權威而負責任的領導者和管理者、特別善良(品行出眾)的人以及克服了逆境並因此而變得堅強而非軟弱的「英雄」之中。 在某種未知的程度上,後者是我所說的「高峰體驗者」而不是「非高峰體驗者」,是贊成者而不是反對者,是積極生活的人而不是消極生活的人(在賴克所說的意義上),是渴望生活而不是厭惡或被生活激怒的人。前者本質上更實際、現實、平凡、能幹和世俗,更多地生活在當下的世界,也就是我所說的「缺陷領域」、缺陷需求和缺陷認知的世界中。在這種世界觀中,人或事物本質上是以一種實用的、具體的、當下的、務實的方式,被視為缺乏需求的供應者或阻礙者,即有用或無用的、有幫助或有危害的、對個人重要或不重要的。 「有用」在這裡既指「對生存有用」,也指「對自我實現和擺脫基本缺乏需求的成長有用」。更具體地說,它意味著一種生活方式和世界觀,這種生活方式和世界觀不僅產生於基本需要的層次結構(為了純粹的物質生存、為了安全和保障、為了歸屬、為了友誼和愛、為了尊重和尊嚴、為了自尊和價值感),也產生於實現個人特質潛力的需要(即身份認同、真實自我、個性、獨特性、自我實現)。也就是說,它不僅指一個人物種身份的實現,也指一個人自身特質潛力的實現。這樣的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並在其中實現這一切。他們掌握它,引導它,把它用於好的目的,就像(明智的)政治家或實幹主義者一樣。也就是說,這些人往往是「實幹家」,而不是冥想者或沉思者,他們有效和務實而不是注重審美,重視現實檢驗和認知而不是情感和體驗。 另一種類型(超越者?)可以說能夠更經常地意識到存在的領域(存在領域和存在認知),生活在存在的水平上,即目的水平、內在價值水平;超越動機變得更加明顯;或多或少地擁有統一的意識和「平穩體驗」;擁有或曾經擁有過高峰體驗(神秘的、神聖的、狂喜的),伴隨著改變他們對世界和他們自己的看法的啟發、洞見或認知。這也許是偶爾發生的,也許是經常發生的。 可以公平地說,那些「僅僅是健康的」自我實現者滿足了麥格雷戈的Y理論的期望。但是對於超越的自我實現者來說,我們必須說他們不僅實現了Y理論,而且超越了Y理論。他們生活在一個更高級的水平上,為了方便起見,我稱之為Z理論,因為它與X理論和Y理論在同一個連續統上,並與它們形成一個層次。很明顯。我們在這裡處理的是異常複雜的問題,事實上也是關於一般的人生哲學的問題。我們還需要更多章節或專著去進行延伸的和擴散的討論。 但是,我想可以藉助於表22.1來簡要了解一下這些問題。我以基思·戴維斯製作的非常方便的匯總表作為基礎並做出了一些擴展。很難說這是能輕鬆閱讀的內容。但我確實認為任何真正好奇或感興趣的人都能捕捉到我試圖表述的東西。 最後一個需要注意的事項:應該指出的是,這種按級別劃分的層次安排,留下了一個困難的、尚未解決的問題,即下列進程或層次之間的重疊或相關程度問題: 1.需要的層次性(可以認為是埃里克森式的按時間順序進入危機,也可以認為是年齡不變)。 2.基本需要滿足的進程,從嬰兒期到兒童期、青年期、成年期到老年期,在任何時期都是一樣的。 3.生物進化,物種進化。 4.從疾病(萎縮,發育不良)到健康和完滿的人性。 5.從生活在惡劣的環境條件下到生活在良好的條件下。 6.從本質上或總體上是一個「不良標本」(在生物學家的意義上)到動物園管理員意義上的「優良標本」。 當然,所有這些複雜性使得「心理健康」這個概念比通常情況下更沒有實際意義,這也加強了我們用「完整人性」來加以替代的理由,這個概念能毫無困難地適用於所有這些變化。反過來說,我們也可以用一個「人性萎縮」的概念來代替不成熟、不幸、病態、先天缺陷、弱勢等概念——它涵蓋了所有這些詞彙的意思。 表22.1 組織管理水平與其他層級變量的關係① ① 此處使用了戴維斯(Keith Davis)的表格(《運行中的人類關係》,第三版,1967),作者對表格的內容進行了添加。——譯者注。 超越者和只是健康者之間(在程度上)的差異 非超越和超越自我實現者(或Y理論和Z理論的人)都擁有所有能用來描述自我實現的特徵——除了一個例外:高峰體驗是否存在,或者說是高峰體驗、存在認知以及阿斯拉尼稱為高原體驗(平靜和沉思的存在認知,而不是高潮的存在認知)的數量及其重要性的差異。 但我有個強烈的印象:非超越的自我實現者不具備或者比超越者更少擁有以下特徵。 1.對超越者來說,高峰體驗和高原體驗成為他們生活中最重要的東西,是人生的高點和驗證,是人生最寶貴的一個方面。 2.他們(超越者)能輕鬆、自然、無意識地說存在的語言。這是一種在永恆的層面上,由詩人、神秘主義者、預言家和虔誠的宗教人士使用的語言,是由生活在柏拉圖式的思想層次或斯賓諾莎式的層次的人使用的語言。因此,他們應該能更好地理解寓言、修辭、悖論、音樂、藝術、非語言交流等。(這是一個很容易檢驗的命題。) 3.他們用統一地或神聖地(即世俗中的神聖)方式感知;或者說,他們既能在某個時候看到所有事物的神聖,也能在實際的日常生活中看到它們的缺失。他們可以隨意神聖化一切事物,也就是說,在永恆的層面下感知它們。這種能力是對缺失領域內的良好現實測試的補充,而不是與之相互排斥的。(這可以用禪宗的「無分別」來很好地進行描述。) 4.他們更自覺地、更有意識地被超越動機激活了。也就是說,存在的價值或存在本身既被視為事實又被視為價值,例如,完美、真、善、美、統一、對二歧的超越,存在的樂趣等是他們的主要或最重要的動機。 5.他們似乎以某種方式使彼此相熟識,甚至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幾乎立刻親密起來,相互理解。他們不僅可以用所有的語言交流,也可以用非語言方式交流。 6.他們對美的反應更靈敏。這可能是一種美化所有事物的傾向,包括美化所有的存在價值;比其他人更容易看到美,或比其他人更容易產生審美反應;認為美最重要,或將常規或傳統上不美的東西視為美。(這種闡述令人困惑,但這是我目前所能做的最好的說明了。) 7.他們比健康或實際的自我實現者(他們在這個意義上也是全面的)更全面地看待世界。人類是一體的,宇宙是一體的,「國家利益」「父輩的信仰」或「不同等級的人或智商」等概念要麼不復存在,要麼很容易被超越。如果我們將所有人都視為兄弟,將國家主權(發動戰爭的權利)視為一種愚蠢或不成熟的形式,那麼超越者會更容易、更本能、更自然地這樣想。用我們「正常的」愚蠢或不成熟的方式思考對他們來說是一件難事,儘管他們可以做到。 8.與這種整體感知的陳述相重疊的,是自我實現者的自然協同趨勢的加強——精神上的、人際上的、文化上的和國際上的。這裡無法詳細說明,因為這需要太長時間。一個簡短的(也許不是很有意義的)陳述是:協同超越了自私和無私之間的二歧化,把它們都包含在一個更高的概念之下。這是對競爭的超越,是超越了零和遊戲的雙贏。對這個主題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參考過去已經出版的一些論著。 9.當然,對自我、自身身份的超越越來越容易。 10.這些人不僅像所有最自我實現的人一樣是可愛的,還是令人敬畏的、更「超凡脫俗」的、更神聖的,用中世紀的說法來說是更「聖潔」的,更容易受人尊敬的,在過去的觀念上更「可怕」的。他們經常讓我從內心產生這樣的想法:「這是一個偉大的人。」 11.所有這些特徵的一個結果是,與健康的自我實現者相比,超越者更傾向於成為創新者、新事物的發現者,而健康的自我實現者更傾向於做好在「現實世界」必須做的事情。 超越的經驗和啟示讓人們能更清晰地看到存在價值、理想、完美、什麼應該做,什麼是實際上能實現的,實現目的需要什麼樣的潛力——以及實現後可能帶來什麼。 12.我有一個模糊的印象:超越者不如健康者「快樂」。比起快樂和健康的人,他們可以顯得更狂喜,更入迷,體驗到更高的「快樂」(這是個程度較弱的詞)。但是我有時會有這樣的印象,他們同樣容易(也許更容易)變成被宇宙的悲哀或存在的悲哀所影響的愚蠢的人。他們的自我挫敗,他們的盲目,他們對彼此的殘酷,他們的短視都令人擔憂。這也許來自現實世界和理想世界之間的對比,超越者可以如此容易、生動地看到這種對比。也許這是這些人必須付出的代價,因為他們直接看到了世界的美,看到了人性中神聖的可能性,看到了如此多的、不必要的人類邪惡、看到了一個美好世界似乎顯而易見的必要性。例如,世界政府、協作的社會制度、培養人類的美德而不是為了更高的智商或更專業的原子理論研究,等等。任何超越者都可以坐下來,在五分鐘內寫下和平、友愛的秘訣和幸福的方案,並且保證它絕對實用,絕對可以實現。然而,當他看到這一切都沒有完成、進行的過於緩慢,或尚未達成便已夭折時,他自然就會表現出悲傷、憤怒或不耐煩了。不過從長遠來看,他仍然是個「樂觀主義者」。 13.超越者比只是健康的自我實現者更容易解決(或至少更容易控制)任何自我實現理論中固有的對「精英主義」的深層次衝突。因為他們可以更容易地同時生活在缺陷領域和存在領域,他們可以更容易地將每個人神聖化。這意味著,一方面他們可以更容易地調和缺陷世界中某種形式的現實檢驗、比較和精英主義的絕對必要性(你必須挑選一個好的木匠來做這項工作,而不是一個差勁的木匠;你必須區分罪犯和警察、病人和醫生、誠實的人和虛偽的人、聰明的人和愚蠢的人);另一方面,每個人都是擁有無限潛能的,都是無比神聖的。在一個非常重視經驗和實際需要的意義上,卡爾·羅傑斯曾談到「無條件的積極考慮」是有效心理治療的先決必要條件。我們的法律禁止「殘忍和異常」的懲罰;也就是說,不管一個人犯了什麼罪,他都必須得到有尊嚴的對待,懲罰不能毫無底線。嚴肅的宗教有神論者說,「每個人都是上帝的孩子。」 每一個超越者都能直接而容易地感知到每一個人、每一種生物甚至美麗的非生物的神聖,以至於他幾乎一刻也不能忘記它。這種感知融合了他在缺陷領域的高度優越的現實檢驗,這令他有能力成為上帝般的懲罰者、比較者;他平易近人,即使他現實地認識到了缺陷世界中的這些有層次的品質時,他也決不會成為軟弱、愚蠢或無能的剝削者。對於我所發現的這個悖論,有一個十分有意義的表達方式:事實上優越的超越性自我實現者對事實上低人一等的人總會像兄弟一樣對待,將他看做是一個無論做什麼都必須得到愛和關心的家人,因為他畢竟是家庭的一員。但是,他仍然可以扮演嚴父或兄長的角色,而不僅僅是一個寬容的母親或慈愛的父親。這種懲罰與神一樣的無限關愛是完全等同的。從超越的角度來看,很容易看出,出於犯法者自己的利益而懲罰他、挫敗他、說「不」顯然比滿足他或取悅他更好。 14.我產生了一個強烈的印象:超越者更強烈地展示了知識的增長和神秘、敬畏的增長之間的正相關關係,而不是更常見的負相關關係。當然,大多數人認為科學知識會減少神秘感,恐懼感也會隨之減少:因為對大多數人來說,神秘會滋生恐懼;人們追求知識以減少焦慮。 但是對於高峰體驗者和超越者,以及一般的自我實現者來說,神秘是有吸引力和挑戰性的,而不是可怕的。自我實現者容易對眾所周知的東西感到厭煩,不管這些知識多麼有用。高峰體驗者更是如此,對他們來說,神秘的敬畏感是一種回報,而不是懲罰。 無論如何,我發現在我接觸過的最有創造力的科學家中,他們知道得越多,就越容易進入一種狂喜狀態,在這種狀態中,謙遜、無知感、渺小感、對宇宙的無垠的敬畏、蜂鳥引發的心靈暈眩或嬰兒的神秘感都是其中的一部分,並且都是作為一種獎勵以一種積極的方式主觀感受到的。因此謙遜和自我承認的「無知」也是偉大的超越科學家的幸福。我認為我們所有人都可能有這樣的經歷,尤其是在孩童時期;而超越者則會更經常、更深刻地擁有它們,並把它們視為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這種觀點不僅適用於科學家和神秘主義者,也適用於詩人、藝術家、實業家、政治家、母親和許多其他類型的人。無論如何,我都能肯定它是一種認知和科學的理論(它可以被驗證),在人類發展的最高水平,知識與神秘感、敬畏感、謙卑感、極端無知感、崇敬感和奉獻感呈正相關而非負相關。 15.我認為,超越者應該比其他自我實現者更不害怕「瘋子」和「怪人」,因此更有可能成為創造者的優秀選擇者(這些創造者有時看起來很瘋狂或古怪)。我猜想自我實現者通常更重視創造性,因此能更有效地選擇人才(因此他們應該成為最好的人事經理、選擇者或顧問);不過,要能夠選拔出威廉·布萊克類型的人,原則上還需要更大的超越經驗和更高的重視程度;反過來說,超越者也應該更有能力篩選出沒有創造力的瘋子和怪人(我想大多數人都可能屬於這一類)。這不是我對我的經驗的報告,而是在提出一個源於理論的、容易檢驗的假設。 16.從理論上來說,超越者應該更多地「與邪惡和解」,從更大的整體意義上理解邪惡發生的必然性和必要性,即「從上面」——在神的或奧林匹斯眾神的層面上。因為這意味著對邪惡有更好的理解,更少的矛盾和更不屈不撓的鬥爭。這聽起來有點自相矛盾,但稍微想一想就可以發現它其實一點也不矛盾。更深刻的理解意味著,在這個層面上,超越者擁有更強硬的手段(而不是更軟弱的),更果斷,更少衝突、矛盾、遺憾,從而更迅速、可靠、有效地做出行動。如果有必要的話,人們可以滿懷同情地打倒邪惡的人。 17.我希望在超越者身上發現另一個悖論:他們更傾向於將自己視為天賦的載體、超個人的工具,作為更高的智慧、技能、領導力或效率的暫時守護者。這意味著對他們自己的某種特殊的客觀性或超越性,對非超越者來說,這可能聽起來像傲慢、自大甚至是偏執。我發現這裡最有用的例子是懷孕母親對自己和她未出生的孩子的態度。什麼是自我?什麼不是?她有權利變得苛刻、自我欣賞、傲慢嗎?我想我們會被這種判斷嚇到:「我是這份工作的最佳人選,因此我要求將工作交給我」還有可能被類似的判斷嚇到:「你是這份工作的最佳人選,因此你有責任把它從我手中奪走。」這是超越帶來的「超個人」的忘我狀態。 18.原則上,超越者(我沒有數據)更傾向於深刻的「宗教」或「精神」——無論是有神論還是無神論。如果我們重新定義這些術語,排除它們的歷史的、傳統的、迷信的、制度的意義,那麼高峰體驗和其他超驗體驗實際上也被視為「宗教的或精神的」體驗。僅從傳統的觀點來看,這種經驗的確可以被看作是「反宗教的」,是宗教的替代品,或者是「所謂的宗教或精神的新版本。」「一些無神論者遠比一些牧師更虔誠」的一悖論可以很容易地得到驗證,因此也具有可操作的意義。 19.也許在這兩種自我實現者之間可能會出現另一個數量上的差異(我還不能確定),我猜想超越者能更容易地超越自我、自我的身份認同、自我意識,以及自我實現。也許我們可以說,對健康人的描述更多的是把他們描述成對自己的身份有強烈的認同,知道他們自己是誰,他們要去哪裡,他們想要什麼,他們有什麼長處:簡而言之,作為強大的自我,他們能真實地依照他們自己的真實本性發揮自己的力量。當然這還不足以描述超越者。他們肯定是這樣的人,但是他們還遠不止於此。 20.我想(這同樣是一種印象而沒有具體的數據),由於超越者總是更容易感知存在領域,因此他們會比更實際的自我實現者擁有更多的目的體驗(本性),更容易被紛繁世界的神奇與美好所深深吸引。這就像孩子痴迷於水坑裡的斑斕色彩、窗玻璃上滴落的雨滴、光滑的皮膚或毛毛蟲的蠕動等。 21.理論上,超越者應該更具道家思想,而僅僅是健康的人則應更務實。存在認知使一切看起來更神奇,更完美,正如它本應該展示那樣。因此,他們往往不會有去對事物做任何事情的衝動,因為它們本來就是好的,不需要改進,也不需要打擾。他們更應該去單純地凝視它,審視它,而不是對它做什麼或用它做什麼。 22.「超越矛盾心理」這個概念並沒有增加什麼新的東西,但是它將所有的上述內容與弗洛伊德理論的豐富結構聯繫在一起,我認為這個詞更能表現所有自我實現者的特徵(在一些超越者身上可能更是如此)。它意味著全心全意、無衝突的愛、接受和表達,而不是更常見的愛與恨的混合,即所謂的「愛」或友誼、性、權威或權力等。 23.最後,我希望大家注意「報酬水平」和「報酬種類」的問題,儘管我不確定我的兩個自我實現者的分類在這方面的差異有多大。至關重要的是,除了金錢報酬,還有許多其他的報酬。隨著財富的增加和個性的成熟,金錢的重要性逐漸降低,而更高層次的報酬和超越性報酬的重要性逐漸增加。此外,即使金錢報酬看起來仍然很重要,它通常也不是因字面上的、具體的性質而顯得重要,而是作為地位、成功和自尊的象徵來贏得愛慕,欽佩和尊重。 這是一個很容易研究的話題。一段時間以來我一直在收集廣告,收集那種試圖吸引專業人士、中高級行政管理員工、維和部隊或志願服務類工作的廣告。有時我甚至會收集試圖尋找技能水平較低的藍領員工的廣告。在這些廣告中,吸引申請者的不僅僅是金錢,還有更高需求甚至是超級需求的滿足感,例如友好的同事,良好的環境,安全的未來,挑戰性,成長性,理想的實現,承擔責任,自由,重要的產品,對他人的同情,對人類的幫助,對國家的幫助,將自己的想法付諸實施的機會,可以引以為豪的公司,好的學校制度甚至是愜意的垂釣場所或攀登壯美的高山的機會等。維和部隊甚至將低工資、巨大的困難和自我犧牲等作為吸引力,說明這份工作的一切都是為了幫助別人。 更好的心理健康可能會使這種報酬更有價值,特別是在有足夠的金錢和收入保持不變的情況下。當然,很大一部分自我實現的人可能已經融合了工作和樂趣。也就是說,他們熱愛他們的工作。當然,人們可以說,他們會因為自己的愛好而得到報酬,這讓他們能從工作中獲得滿足感。 我能想到的這兩類自我實現者的唯一不同(而且我可能會在進一步的調查中得出確切結論)就是:超越者可能會積極地尋找那些更有可能帶來高峰體驗和存在認知的工作。 我堅信,在規劃優心態社會和美好社會時,理論上有必要將領導人與特權、剝削、財產、奢侈、地位及統治人民的權力分開。我希望能看到那些更有能力的領導者和管理者受到更好的保護,以免受來自弱者、弱勢群體、能力較弱的人、需要幫助的人因無能產生的嫉妒的傷害。想要將他們從仇視和失敗者的顛覆中拯救出來的唯一辦法,就是付給他們報酬——不是用更多的金錢,而是用「高級報酬」和「超越性報酬」(meta pay)。這種辦法遵循到目前為止在本文中和其他著作中提出的原則,它將使自我實現者和心理尚不成熟的人都能感到滿意,並將中止我們在人類歷史上看到的相互排斥、階級對立或階級分化。我們所需要做的就是讓這種後馬克思主義、後歷史主義的可能性變得可行,學會不要為金錢付出太多,即推崇高級報酬而非低級報酬。在此,我們有必要將金錢去符號化,也就是說,金錢不能象徵成功、值得尊重或值得愛慕。這些變化在原則上應該是很容易實現的,因為它們已經符合自我實現的人的前意識或非自覺意識的價值生活。這種世界觀是否更具有超越者的特徵還有待發現,但我覺得事實正是如此,這主要是因為歷史上的神秘主義者和超越者似乎天生喜歡簡樸而避免奢侈、特權、榮譽和財產。我的印象是,「普通人」大多因此而熱愛和尊敬他們,而不是害怕和憎恨他們。因此,這或許有助於設計一個世界,在這個世界裡,最有能力、最覺醒、最理想主義的人將被選為領導者、教師或是仁慈和無私的當權者。 24.我不禁想要表達我的一種模糊的預感:在我看來,我的超越者可能更傾向於謝爾頓式的外胚層體型者,而不常超越的自我實現者似乎更經常是中胚層體型者。(我提到這一點只是因為理論上它很容易得到驗證。) 結語 因為很多人都很難相信,所以我必須明確指出,我在商人、實業家、經理、教育家、政界人士中發現的超越者的數量,與我在專業的「宗教人士」、詩人、知識分子、音樂家和其他被正式地稱為超越者的人中發現的幾乎一樣多。 我必須指出,這些「職業」中的每一種都有不同的習俗,不同的行話,不同的角色,不同的制服。任何從業者都會談論超越,即使他壓根都不知道那是什麼。大多數實業家會小心翼翼地將他們的理想主義,他們的超越性動機和超越性經驗隱藏在他們在「堅韌」「現實主義」「自私」和各種其他詞語的面具下——這些詞語必須用引號標出,以表明它們只是表面的和防禦性的。他們更真實的超越性動機往往不是被壓制的,而是被禁止討論的,我有時會發現,通過直截了當的接觸和提問,我很容易就能突破這種表面的保護膜。 我還必須小心從事,避免給出任何錯誤印象,比如我的受試者的數量(只有三四十個人或多或少地被仔細地交談和觀察過;也許還有一二百個人被交談、解讀和觀察過,但沒有那麼仔細或深入),我的信息的可靠性(所有的這些都是探索、調查或初步研究,而不是仔細的最終研究,是個近似值而不是經過驗證的科學)或我的樣本的代表性(我使用我能得到的任何樣本,但主要集中在智力、創造力、性格、實力、成功等方面的最佳樣本)。 與此同時,我必須堅持說這是一次經驗性的探索,報告我所感知到的,而不是我想像出來的任何東西。我發現,如果我願意稱它們為前科學的而不是科學的(這個詞對很多人來說意味著驗證而不是發現),這將有助於消除我隨心所欲的探索、斷言和假設所產生的科學不安。在任何情況下,本文中的每一個斷言,原則上都是可檢驗的、可證明的或可證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