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能達到的境界 · 第七章 需要有創造力的人

誰對創造力感興趣?我的回答是,實際上每個人都興趣。這種興趣不再局限於心理學家和精神病學家。現在,它已經成為一個國家和國際政策的問題。一般人,特別是軍人、政治家和有思想的愛國者,都必須很快認識到:目前存在著一種軍事僵局,而且似乎將繼續下去。今天軍隊的作用主要是防止戰爭,而不是發動戰爭。因此,各大政治制度之間的持續鬥爭,即冷戰,將繼續進行,但是以非軍事的方式進行的。哪種制度占上風,就將吸引其他中立的人。誰會變成更好的人,更有兄弟情誼,更和平,不那麼貪婪,更可愛,更值得尊重?誰將吸引非洲和亞洲人民?等等。 一般來說,心理健康(或進化程度更高)的人在政治上是必要的。他必須是一個不被人憎恨的人,一個能與任何人友好相處的人,一個對任何人都非常友好的人,能很快發現任何傲慢、偏見或仇恨。當然,必要的是,將占領導地位的國家的公民不能有種族偏見。他必須待人如自己的兄弟,他必須想要幫助別人,他必須是一個值得信賴的領導,而不是一個不被信任的人。從長遠來看,他不能是獨裁主義者,不能是虐待狂等。 普遍的需要 但除此之外,任何可行的政治、社會和經濟制度還有另一個可能更緊迫的需要,那就是培養出更多有創造力的人。這也是我們偉大的工業所需要考慮的問題,因為它們都很清楚可能會被淘汰。它們都意識到,無論它們此刻多麼繁榮,都可能會瞬間被新產品取代。如果有人發明了一種用於個人旅行的新技術,這種技術的售價只有汽車的一半,汽車製造商將面臨什麼?因此,每一家有錢的公司,只要能負擔得起,就會把很大一部分資金投入新產品的研發和老產品的改進上。國際舞台上的軍備競賽也是類似的。的確,現在戰略威懾武器、炸彈和轟炸機等方面存在著謹慎的平衡。但假如明年發生了美國人發明原子彈時發生的事情呢? 因此,所有大國的國防或軍事開支都被大量用於研究和發展。每個國家都必須首先設法找到能使現有武器過時的新武器。我認為,強國的統治者們開始意識到,能夠發現這些事物的人正是他們一直與之對抗的那種特殊類型的人,即富有創造力的人。現在他們必須學習對創新人才的管理,對創新人才的早期選拔,對創新人才的教育和培養等。 從本質上說,這就是為什麼我認為今天越來越多的領導人對創新性理論感興趣。我們所面臨的歷史形勢有助於使有思想的人、社會哲學家和許多其他類型的人產生對創造性的興趣。與歷史上的任何時代相比,我們這個時代的發展進程更快,變化更迅速。新的科學事實、新的發明、新的技術發展、新的心理事件、日益富裕的積累,出現得越來越快,這給今天的每一個人呈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局面。除此之外,從過去到現在,再到未來,這種連續性和穩定性的缺乏使得許多人還沒有意識到各種必要的變化。例如,整個教育過程,特別是技術和職業教育,在過去幾十年已經完全改變了。說得簡單點,學習事實沒什麼用,它們過時的速度太快了。學習技術沒什麼用,它們幾乎在一夜之間就過時了。例如,對於工程學教授來說,把他們在學生時代學的所有技術教給他們的學生是沒有多大用處的,這些技術現在幾乎沒用了。實際上,我們生活的每一個領域的陳舊事實、理論和方法都在日漸過時。我們都是一群製造馬鞭的人,我們的技能現在毫無用處。 新的教學理念 那麼,教育人們成為工程師的正確方法是什麼呢?很明顯,我們必須教他們成為有創造力的人,至少能夠在面對新奇事物和即興發揮時保有創造性。他們不應該害怕變化,而應該能夠適應變化和新奇,如果可能的話(因為最重要的是)甚至能夠享受新奇和變化。這意味著我們必須以新的意義,即「創造性」,而不是以舊的和標準的意義來教育和培訓工程師。 總的來說,這也適用於從事商業等行業的領導者和管理人員。他們必須是能夠應付任何新產品或任何舊的做事方式不可避免地迅速過時的人。他們必須是這樣的人:不與變化抗爭,而是預見變化,能夠接受挑戰並享受變化。我們必須發展一種即興創作的競賽,培養「此時此地」的創作者。我們必須用一種與我們過去截然不同的方式來定義有技巧的人、受過訓練的人或受過教育的人(也就是說,不能把他們定義為過去積累了豐富知識,可以在未來的緊急情況中從過去的經驗中獲益的人)。許多我們稱為學習的東西已經變得無用了。任何一種簡單地將過去的知識應用到現在,或在當前情況下使用過去的技術的學習方式,在生活的許多領域中都已經過時了。教育不再被認為是基本的或僅僅是一種學習過程;它現在也是一個性格訓練,是對一個人進行訓練的過程。當然,這並不完全正確,但它在很大程度上是正確的,而且一年比一年更正確。(我認為這也許是我想說的話中最激進、最直率、最明確的一種。)在生活的某些方面,過去已經變得毫無用處。過分依賴過去的人對許多職業而言幾乎毫無用處。我們需要一種新型的人,他能擺脫過去,他能感到強大和勇敢,在目前的情況下足夠信任自己,以一種即興的方式處理好問題,如果需要的話,從不事先準備。 所有這些增加了人們對心理健康和力量的重視。這意味著我們要更加重視這樣一種能力: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此時此地的情況,很好地傾聽,很好地看到眼前具體的時刻。這意味著,我們需要那些不同於一般人的人,他們面對的是現在,卻仿佛在重複過去,他們只把現在作為他準備迎接未來威脅和危險的一個時期,他不相信自己在時機到來時會遇到毫無準備的情況。即使沒有冷戰,即使我們都團結在一個彼此如同兄弟般的物種中,我們也需要這種新型的人類,這僅僅是為了面對我們所生活的新的世界。 上面談到的冷戰,以及我們現在所面臨的新的世界,迫使我們在討論創造性時考慮某些其他必要條件。既然我們在本質上講的是一種人、一種哲學、一種性格,那麼重點就從創造的產品、技術創新、審美產品和創新等方面轉移了。我們必須對創造過程、創造態度、有創造性的人更感興趣,而不是只對創造性的產品感興趣。 因此,在我看來,更好的策略是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創造性的靈感階段而不是創造性的實施階段,即「初級創造性」而不是「次級創造性」。 我們不應更多地以已完成的藝術作品或對社會有用的科學為榜樣,而必須把我們的注意力集中在即興發揮上,集中在靈活、適應力強、有效應對任何此時此地情況上,不管它重要還是不重要。這是因為以成品為評判標準,會產生太多與良好的工作習慣、固執、自律、耐心、編輯能力等與創造性沒有直接關係,或者至少不是創造性所獨有的特徵的混淆。 所有這些考慮使得研究兒童的創造性比研究成人更為可取。這樣就避免了許多混淆和污染問題。例如,這裡我們不能再強調社會創新、社會有用性或創造的產品。我們也可以避免專注於偉大的天賦(這似乎與我們的普遍創造性沒有什麼聯繫)。 這就是為什麼我認為通過美術、音樂、舞蹈進行的非語言教育如此重要。我對培訓藝術家不是特別感興趣,因為無論如何,那和我所說的教育都不同。我對孩子們玩得開心不太感興趣,對藝術治療也不太感興趣。就這點而言,我甚至對藝術教育本身也不感興趣。我真正感興趣的是我們必須發展的新型教育,這種教育將朝著培養我們所需要的新型人的方向發展,即注重過程的人、有創造力的人、即興發揮的人、自信的人、勇敢的人,自主的人。藝術教育者是第一個走向這個方向的人,這恰好是歷史的意外。這也適用於數學教育。我希望有一天會是這樣。 當然,數學、歷史或文學在今天的大多數地方仍然是以一種威權的、記憶的方式教授的(雖然對於最新的教育來說,情況並非如此,它是為了即興、猜測、創造性、J.布魯納一直在寫的快樂、數學家和物理學家為高中創造的快樂)。問題是如何教孩子面對此時此地,即興發揮等,也就是說,如何成為有創造力的人,能夠採取創造性的態度。 新的藝術教育活動強調非客觀性,它不涉及正確和錯誤,兒童可以用自己的勇氣或焦慮,用模式化或新鮮的看法等來面對自己。一個很好的說法是當現實被撤回時,我們有一個良好的投射測驗情境,因而我們有一個良好的心理治療或成長情境。這正是投射測驗和領悟療法所做的:移除現實、正確性、對世界的適應性,物理、化學和生物的決定因素,使心靈更自由地展現自己。我甚至可以說,在這方面,通過藝術進行教育是一種治療和成長技術,因為它允許心靈的更深層次浮現,從而被鼓勵、培養、訓練和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