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與紀念 · 祭魯迅六十五歲冥壽

今年八月三日是魯迅六十五歲誕辰。我想起一連串的問題。 為什麼說「魯迅的方向是中國新文化的方向」？為什麼稱「魯迅是我們的導師」？ 為什麼說「魯迅的骨頭是很硬的」？說「魯迅是非黨的（黨外的）布爾什維克」？ 我想，主要的，是因為魯迅有明確的階級立場，無產階級和人民大眾的立場。 根據「無產文學是無產階級解放鬥爭底一翼」這一認識，魯迅在「左翼作家聯盟」成立之初，即注意到擴大自己的隊伍與壯大自己的力量。所以一九三〇年三月二日在「左聯」成立大會上，魯迅便說：「第三我們應當造出大群的新的戰士。」為了什麼呢？為了上面說的「第一，對於舊社會和舊勢力鬥爭」，為了「第二……戰線應該擴大」…… 魯迅的目的，文藝為工農兵服務的這個認識，在那篇演講中，也說得非常明確、堅定： 「如果目的都在工農大眾，那當然戰線也就統一了。」 在文抗延安分會擴大和重新布置工作活動的今天，不禁再三再四地想到魯迅那篇演講這最後的一句話。在今後的工作計劃與方針之一上，想到「造出大群的新的戰士」之重要。 魯迅的階級立場，散見於他的許多戰鬥的文章里，不，應該說，見之於他的每篇文章里。特別是當革命的文學運動發展到了一定階段，比如說，到了應該打破「左」的關門主義宗派主義，而組織文學上更廣泛的反帝反封建的統一戰線的時候，魯迅絕不像有些人之一時炫惑於新形勢而有意或無意，自覺或不自覺地失掉自己的階級立場。相反地在這種關頭，魯迅特別看得清、站得穩，他的無產階級的立場特別堅定、明確，毫不動搖。——這是需要經得起考驗的事。他的骨頭之所以硬，不僅在於一般所稱的「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這種氣節，自古以來不少忠義烈士都具備著，自然是好的；但我們今天必得用階級的立場來接受並發揚這種氣節，才有真正的大的價值。因為共產主義者的道德，一切以符合於無產階級與人民大眾利益為標準。魯迅的骨頭之所以硬，就在於：凡是對無產階級和人民大眾有利益的，他就干；有損害的，他就決不干！ 因此，魯迅在其晚年病中答訪者問時強調說：「……無產階級革命文學的運動……一直發展著，到現在更具體地、更實際鬥爭地發展到民族革命戰爭的大眾文學。民族革命戰爭的大眾文學，是無產階級革命文學的發展，是無產革命文學在現在時候的真實的更廣大的內容。」說：「新的口號的提出，不能看作革命文學運動的停止，或者說『此路不通』了。所以，決非停止了歷來以反法西斯主義，反對一切反動者的血的鬥爭，而是將這鬥爭更深入，更擴大，更細緻曲折 [1] ……」下面更明確地說： 決非革命文學要放棄它的階級的領導的責任，而是將它的責任更加重，更放大……這是民族的立場。 我們注意：「階級的領導的責任」這個「領導」的字眼！離開了無產階級領導的文學，就無所謂大眾文學，因為「真正人民大眾的東西，現在一定是無產階級領導的」（毛澤東同志：《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魯迅也認識到了這個真理。這說明他組織上雖沒有加入共產黨，但思想上早已是一個真正的布爾什維克了！ 魯迅對文藝界統一戰線的態度是：「我贊成一切文學家，任何派別的文學家在抗日的口號下統一起來的主張。」「我以為文藝家在抗日問題上的聯合是無條件的，只要他不是漢奸，願意或贊助抗日，則不論叫哥哥妹妹，之乎者也，或鴛鴦蝴蝶都無妨。」（魯迅：《答徐懋庸並關於抗日統一戰線問題》） 這裡要特別指出的是，在統一戰線中，魯迅絕不是一味遷就，模糊自己的立場的。在上述「文藝家在抗日問題上的聯合是無條件的……都無妨」之後，緊接著說：「但在文學問題上我們仍可以互相批判。」下面又說：「我以為在抗日戰線上是任何抗日力量都應當歡迎的，同時在文學上也應當容許各人提出新的意見來討論……」讀了這些話以及還有許多文章，不禁使人想起：魯迅也是懂得在統一戰線中又聯合又鬥爭的政策的啊。 特別使我們感動而驚佩的是下面一個故事—— 當「左聯」準備解散，準備另組更廣泛的統一戰線的文藝組織的時候，當時我們黨在上海負責的一位同志去向魯迅先生請教。魯迅談了自己的一些意見，中間他嚴肅地說道： 「不要以為一個壞人洗了個澡之後，就是香的了……」 聽了這位同志告訴這句話的時候，我不禁拍案叫絕！我站了起來，心中激動得許久許久不能安靜下去：魯迅是多麼具有高度的原則性！魯迅是多麼偉大而英明！這對於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當中某些缺乏清醒頭腦、掌握不住方向的機會主義者——投降主義者們，不是當頭一棒麼？ 近來參加學習我黨七大文件——《論聯合政府》，又正值《解放日報》登載著美國共產黨反對白勞德修正主義——投降主義的一些文章（可說是學習《論聯合政府》，學習七大路線之最有意義和最生動具體的參考材料之一），更加體會到我黨領袖毛澤東同志的思想之正確與經得起三次革命——大革命、土地革命、抗戰——的考驗，都不是偶然的。這就是英明。這就是偉大。全黨只有好好掌握毛澤東思想，才不致離開馬列主義，因為它就是馬列主義這個普遍真理與中國革命實際結合的產物。全中國人民只有跟隨著毛澤東同志這面光輝的旗幟前進，努力奮鬥，在艱苦的進程中，穩穩地站住自己的立場，克服一切「左」右傾機會主義、投降主義及其殘餘，才能得到最後的解放。 為了紀念魯迅先生六十五歲冥壽，寫這篇短文，也就是學習中的一種筆記，敢請讀者指正。 一九四五年八月三日 ———————————————————— [1] 著重點是筆者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