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道路諸階段 · 「In vino veritas」[1](酒中真言)

克爾凱郭爾 《人生道路諸階段》
一篇由 威廉·奧海姆[2] 講述的 回憶錄 Solche Werke sind Spiegel;wenn ein Affe hinein guckt,kann kein Apostel heraus sehen.[3] (這樣的作品是鏡子;如果一隻猿猴向裡面看進去,任何使徒都無法從裡面看出來。) ——利希騰貝格 前言[4] 為自己準備一種秘密,這是怎樣一種美好的忙碌呵,對之的享受是多麼地誘人呵,但是,在享受了之後,有時候又多麼令人疑慮呵,這又是多麼容易為人帶來不好的感覺呵!也就是說,如果有人相信一種秘密是可以被轉送給任何其他人,相信它能夠屬於一個攜帶者,那麼他就錯了,因為在這裡的情形就是如此:吃的從吃者出來[5];但是如果有人以為一個人通過享受秘密所惹上的麻煩只是「不背叛它」,那麼他也錯了,因為這人其實也招上了「不忘記它」的麻煩。然而,回憶了一半並把自己的靈魂轉化為一個存放破損貨物的中轉倉,則更令人噁心。相對於其他人,遺忘就是被拉起的絲綢帷簾,[6]而回憶則是步入帷簾的維斯塔貞女;[7]如果這不是一種真正的回憶的話,那麼在帷簾的背後就又是遺忘,因為如果有真正的回憶在那裡的話,遺忘就會被排除在外。 回憶不可以只是準確而已,它也必須是幸福的;回憶的裝瓶必須在封口之前把被體驗之物的芬芳收藏進去。正如葡萄不是在隨便什麼時候都能被榨汁的,正如榨汁時段的氣候情況對葡萄酒有著極大的影響,那被體驗之物也不是在隨便什麼時候或者在隨便什麼情況下都可以被回憶或者通過進入回憶而被達到的。 「回憶」絕不同一於「記得」。[8]比如說,人完全可能會很清楚地在細節上記得一個事件但並不因此而回憶它。記性只是一種正消失的條件。通過記性,被體驗之物站出來接受回憶之祭儀。這差異在年齡的差異性之中已經能夠被估量出來了。老人失去記性,這記性在總體上說是人首先失去的能力。老人卻有著某種詩意的東西,在人們的想像中,他有著先知的性質,是通神靈的。回憶當然也是他的最佳力量,他的安慰,它以詩意的遙視來撫慰他。童年則相反,有著高度的記性和學習吸收力,根本沒有回憶。我們不說「老年忘不了青年所學習吸收的東西」,[9]而是也許可以說:「老人回憶的是小孩子所記得的東西」。我們磨出老人的眼鏡來讓他看近處。青年人用眼鏡的話,這鏡片是用來看遠距離的東西的,因為它缺乏回憶的力量,這力量就是:移遠,拉開距離。然而,老年幸福的回憶就像小孩子幸福的學習吸收力一樣是自然的恩典禮物,它們帶著偏愛擁抱人生中的這兩個最無助而在某種意義上卻最幸福的段落。但正因此回憶有時也和記性一樣只是各種偶然性的攜帶者。 儘管記性和回憶的差異很大,它們常常還是會被混淆。在人的生命中,這一混淆給我們機會去研究個體人的深刻度。就是說,回憶是理想性的東西[10],但就其自身而言完全不同於那沒有區分的記性,它是努力著的並且有著責任心的。回憶想要對一個人強調生命中的永恆連續性並且向他保證:他的塵俗存在將會是uno tenore(拉丁語:一氣呵成),[11]在一次呼吸之間,並且可以在一口氣之中被說出來。因此它謝絕讓舌頭為模仿生活內容之絮叨而被迫一次又一次不聽使喚地亂動。這是人的不朽性的條件:生命是uno tenore(拉丁語:一氣呵成)。真是夠奇怪的,據我所知,雅可比是唯一一個表述過對「想像自己不朽」的恐怖感覺的人。[12]有時候對於他似乎就是這樣:如果他在單個的瞬間裡稍稍更久地保持「不朽性之想法」的話,那麼這想法仿佛就會使他理智混亂。難道這是因為雅可比神經脆弱?一個強壯的、手上有老繭的男人——這老繭只是通過每次證明不朽性時在布道壇或者講課桌上敲打而生——,不會有任何這樣的恐怖,然而他卻確實懂得不朽性,因為,在拉丁語中「有老繭」意味了「徹底地懂得什麼」。[13]然而,一旦你把記性和回憶混淆起來,這想法就不再會是那麼恐怖了。首先是因為你勇敢、像個男子漢,並且結實,其次因為你根本不對什麼想法進行思考。無疑,許多人寫下了自己生命的回憶錄,而這回憶錄之中根本不存在絲毫的回憶,然而各種回憶卻確實是他以「永恆」換得的收益。在回憶中,人依靠著「那永恆的」。「那永恆的」有著足夠的人道來尊重、滿足每個要求,並且把每個人看作是可靠的。但是,如果一個人把自己弄成傻瓜,去記住而不是去回憶,並且作為由此而來的結果,去忘卻而不是去回憶,因為被記得的東西也會被忘卻,那麼,「那永恆的」也沒有什麼辦法。但是,記性則又使得生命暢行無阻。一個人暢行無阻地穿行過各種最可笑的變形;哪怕是在垂暮之年,一個人還是玩著摸瞎子捉人的遊戲,還是賭著生命的彩票,並且哪怕他曾經是不可思議的各種各樣的許多東西,他還是能夠去變成隨便什麼東西。然後人就死了——並且,他於是就變得不朽。再者,難道事情不應是這樣:一個人恰恰因為這樣地生活過從而確保了使自己有足夠的東西來進行無限的回憶?是這樣的,如果回憶的總賬簿只是一本讓人把所有報進來的東西都塗寫進去的草稿本的話。但是,回憶之簿記是奇特的。一個人可以把一些這樣的事情作為任務提出來,但卻不可以將之寫進公共賬單。一個人天天都在全體會員大會上說著,並且不斷地總是說著時代所要求的東西;然而,他卻不是以加圖式的枯燥方式重複地說這些東西;[14]不,他自始至終都是以一種令人感興趣而刺激的方式來跟上這瞬間,而且從不說同樣的話。item(拉丁語:同樣地)在各種社交場所的聚會上,他也是必到的客人,他時而以精準的、時而以盈餘的尺度來測量自己滔滔不絕的言辭,並且不斷地得到人們的鼓掌致意。我們至少一星期一次可以在報刊上讀到一點什麼關於他的東西;甚至在夜裡他也會有益助於他人,就是說,他的妻子,因為他甚至在睡夢裡也好像他在大會上時一樣地談論「時代的要求」。[15]另一個人,在他說話之前,他沉默,並且這樣地繼續著,以至於他根本就不會去說什麼話。他們活得一樣長久,這裡問一下最終答案:誰有更多的東西可回憶?一個人只追隨著一個想法,唯一的一個,僅僅只是專注於這想法;另一個人是通七門科學的作家並且「恰恰在他要改造獸醫科學的時候(說這話的是一個記者)在意義重大的工作中被打斷了一下」。他們活得一樣長久,這裡問一下最終答案:誰有更多的東西可回憶? 在根本上,一個人只能夠回憶本質的東西,因為如上所述,老人的回憶是被置於偶然性之下;各種類似於他的回憶的情形也是如此。本質的東西不僅僅是以自身為條件,而且也是以它與相應者的關係為條件的。如果一個人與理念分離開,他就無法在本質的意義上行動,他就無法做出任何本質性的事情;那作為唯一的新的理想性的東西則應當是「悔」。[16]他所做的其它事情,儘管有著各種外在的標示,都是非本質的。為自己娶一個妻子當然是某種本質的事情;但是,如果一個人曾經在愛欲之中隨隨便便不當一回事,那麼,出於純粹的嚴肅和莊重,他就完全可以敲打自己的額頭、心頭和後……;[17]而這仍然還是無聊的輕浮舉止。即使他的婚姻關係到整個民族,並且教堂的鐘聲鳴響,並且教皇主持婚禮,這對於他來說仍然不是什麼本質性的事情,而是根本意義的上無聊的輕浮舉止。外在的噪音對事情根本就沒有什麼影響,正如喇叭聲和展示步槍並不使得彩票揭彩變成對那揭彩的男孩[18]而言的本質行為。因為在本質上要做的事情並非在本質上取決於「有人敲鼓」。然而,被回憶的東西也是人所無法忘卻的。不同於那對於記性來說是沒有區分的「被記得的東西」,「被回憶的東西」對於回憶來說並不是沒有區分的。人可以把「被回憶的東西」丟棄掉,但是它就像托爾的錘子[19]一樣又重新返回,並且不僅僅是如此,它還有著一種對回憶的思念,就像一隻鴿子,不管這鴿子有多少次被賣給別人,它永遠都無法成為另一個人的擁有物,因為它不斷地總是飛回家。但是,事情如此,也是因為回憶本身孵養了「被回憶的東西」,並且,這一孵養過程是隱秘的,不為人所見,並且因此不會受到任何褻瀆性的知識的侵犯:這情形就好像是,如果自己的蛋被陌生者碰過,鳥就不願去孵它了。 記性是直接的並且直接地得到幫助,回憶則只會是反思的。因此,回憶是一種藝術。與「記得」相反,我就像地米斯托克利那樣想要能夠忘卻;[20]但是「回憶」與「忘卻」則不是對立面。回憶的藝術不是容易的,因為它在準備的瞬間會變得不一樣,而記性則只有「記得正確」和「記錯」之間的起伏。比如說,什麼是鄉愁?它就是某種被回憶的「被記得的東西」。很簡單,鄉愁就是通過「一個人離開了」而產生的。這藝術是在於,儘管一個人是在家裡,仍能夠感覺到鄉愁。這要求對幻覺的熟練。深入地生活在幻覺之中(在這幻覺中不斷有「黎明破曉」的過程在發生但卻從不進入到白天),或者將自己反思出所有幻覺,都不會更難於:將自己反思進幻覺,並在同時又能夠讓這幻覺帶著所有幻覺的力量對自己起作用,儘管自己完全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像變戲法一樣地把過去變到自己面前,不會更難於:為了回憶而把面前的東西從自己眼前變走。這其實就是回憶的藝術和二次方的反思。 要為自己達成一種回憶,就必須對心境、處境和環境的各種對立面有所認識。一種愛欲的處境,之中關鍵是鄉村生活中愜意的邊遠性,這樣的處境有時候最好是在一場戲劇之中被回憶並讓人通過回憶而進入,因為在戲劇中環境和嘈雜激發出這對立。然而這種直接的對立卻並非總是幸福的。如果我們可以把一個人作為手段而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合適的話,那麼為了回憶一場愛欲關係的幸福對立有時就可能是:只是為了回憶而為自己造就出一段新的愛情故事。 這對立面可以是有著極端的反思性的。記性和回憶之間的反思關係的極端點是用記性來作為回憶的對立面。兩個人可以是因為不同的原因而不願意再看見一個令他們想起某事件的地點。[21]其中的一個人根本就想不到有著某種叫作「回憶」的東西存在,而只單純地害怕記性使自己記得這件事。眼不見則心不生景,他想,只要他不看見,那麼他就會忘記掉。而另一個人則恰恰想要回憶,所以他不願意去看。只有在針對各種感覺很壞的回憶時,他才用上記性。如果一個人懂得回憶但卻不明白這個,那麼他無疑是有著理想性但卻缺少使用consilia evangelica adversus casus conscientiæ(拉丁語:針對良心之情形的福音教導)[22]的經驗。固然,他甚至會把這教導看成是悖論,並且在要忍受最初的痛楚時畏縮。其實這最初的痛楚正如最初的喪失,是寧可應當去忍受下來的。在記性一次又一次得以翻新的時候,靈魂就得到豐富,它獲得許許多多細節來使得記憶分散開。於是,「悔」是「辜」的回憶。純粹從心理學上看,我真的相信是警察幫助了罪犯不去悔。通過不斷地對其生平經歷做備忘記錄和重複,這罪犯就獲得一種這樣的記性技能來詳細羅列出自己的生活細節,以便驅逐掉回憶的理想性[23]。「真正地去悔」,尤其是「馬上去悔」,需要極大的理想性;因為天性也能夠幫助一個人,並且,那種遲到的悔,從「去記得」的意義上講,是微不足道的,但它卻常常是最沉重和最深刻的。 「能夠回憶」是所有創造性的條件。如果一個人不想要有更多的創造性,那麼,他就只需記得他想要回憶著地創造出的同樣東西就行,並且創造被弄成了不可能,或者它會變得令他感到如此厭惡,以至於他越早放棄它越好。 從根本上說,回憶之集體是不存在的。一種類型的「表面上的集體」是一種回憶者為了自己的需要而使用的對立面之形式。有時候,這會是誘發出回憶的最好方式:一個人讓自己假作向另一個人傾訴衷腸,他這樣做只是為了在這一傾訴的背後隱藏一種新的反思,而在這反思之中回憶就為這個人本身而進入了存在。考慮到記性,人們完全能夠聯合起來相互幫助。從這個角度看,宴會和生日慶祝,各種愛情紀念品和寶貴的紀念物等,與「在一本書的一頁上折一個角以便記得自己讀到什麼地方並且藉助於這些折角來確定把整本書都通讀了」的做法一樣,是出自同樣的考慮。相反,對回憶的榨取則必須是每個人單獨去做的工作[24]。就其自身而言,這之中絕不是有著什麼註定的禍害。既然一個人總是與回憶獨處,那麼,每一個回憶都是一個秘密。儘管大多數人關心的是,對於回憶者而言,回憶的對象是什麼,然而,這回憶者卻是與自己的回憶單獨相處的,表面看上去的所謂公共成分只是幻覺而已。 這裡所提出來的東西對於我自己來說是為了對於各種想法和執著的思考的回憶,這些想法和思考曾很多次以很多方式占據過我的靈魂。這些東西被匆匆寫下的機緣是,我現在覺得自己有這樣的心情想要去為回憶實現一個被體驗過的事件,想要記錄下那在一些時間裡已經是被完全地記得了的並且也部分地被回憶了的東西。我可記得的東西的範圍不大,因而記性的工作是輕易的;相反,在要真正將之拿出來推向回憶的時候,我倒是經歷了麻煩的,而這恰恰是因為,這對於我已經變成了是某種完全不同的東西,不再是為那些參與者先生們,——看見這樣一種微不足道的東西被賦予了任何價值、一種雀躍的突發奇想、一種絕望的想法(他們自己可能會這樣來稱呼它),他們也許會發笑。是的,不管記性在這裡對於我是多麼微不足道,我由之卻看出,事情有時候對於我就是如此:就仿佛我根本沒有體驗過它,而是我自己虛構了它。 當然,我很清楚地知道,我不會很快就忘記那場我不作為參與者參與的宴會;但是不管怎麼說,我還是不能夠決定在尚未確保自己有一個嚴謹地寫下的對那對於我是真正地memorabile(拉丁語:值得想起或談論的)東西的άπομνημόνευμα(希臘語:關於值得想起的言行的敘述)[25]的情況下就將之放開。[26] 我做出了努力試圖去促進對「回憶」的愛欲性的領會,相反,我不曾為「記性」做任何事情。回憶的處境是通過對立而構建出來的,在一些時候我已經嘗試了為自己而把被回憶的東西編織進環境的對立。宴會所在的富麗通明的飯廳,燈光反射下令人迷醉的光芒海洋構成了一種奇異多彩的效果。這樣一來,回憶想要一個並非是奇異多彩的對立。參與者們的心境中的興奮成分,歡慶的嘈雜,香檳酒冒著泡沫的歡情,這些東西最好是在一種寧靜偏遠的「已被遺忘」之狀態中讓人回憶。精神的蓬勃茂盛,正如它在發言者們的心境之中膨脹蔓延,最好是在和平的安全感之中讓人回憶。每一個想要直接地幫助回憶的嘗試都只會失敗,並且以模仿所具的糟糕滋味來懲罰我。 於是我從對立出發來選擇環境。我尋找森林的孤獨,但不是在森林本身是奇妙的時候。比如說夜之寧靜就不會有什麼好處,因為它也是處於「那奇妙的」的支配之下。我恰恰是在一個大自然自身最不受感動的時候尋找了大自然的和平。因此我選擇了下午的光線。只要這裡有「那奇妙的」在場,那麼這和平[27]就只能在靈魂里被隱約地感覺到;相反,再也沒有什麼東西比下午暗淡的光線更溫和更和平更令人安寧。就像一個重新康復而面對生命的病人,更願意尋找這一消減痛楚的提神劑,就像一個經受了許多苦難在精神上緊張過度的人,更願意尋找這一安慰,我也是這樣地出於對立的理由尋找它,恰恰是為了達到那對立的東西。 在戈里布森林裡有一個地方,叫作八路角;[28]只有在一個人以正當的方式去搜尋的時候,他才會找到這地方,因為沒有任何地圖標示出了這個地方。看來這名字本身也包含了一點矛盾,因為,八條路的相交怎麼會構成一個角,而「人來人往並且交通頻繁」又怎麼能夠與「偏僻而隱秘」達成一致?當然,孤獨的人所避開的東西是根據僅僅只是三條路的相交命名的:平凡瑣碎(Trivialitet);[29]那麼,八條路相交,這豈不是更加瑣碎不堪了麼?然而事情卻就是如此:那裡確實有著八條路,但又非常孤獨;偏僻、隱蔽而秘密,你在那裡的話,就與一道名叫「不幸之圍」[30]的圍欄靠得很近。名字中的矛盾只是使得這地方更孤獨,正如矛盾成就孤獨。這八條路,頻繁的交通只是一種可能性,一種為思想而存在的可能性,因為除了一隻小小的昆蟲匆忙地橫穿過lente festinans(拉丁語:慢慢地急趕)[31]之外,沒有任何人走過這條路;沒有任何人走過這裡,除了那逃亡的旅行者,他[32]不斷地東張西望,不是為了找什麼人,而是為了避開所有人,那個逃亡者,甚至在自己的隱藏處都沒有感到有旅人那種想從什麼人那裡獲得信息的渴望,那個逃亡者,只有致死的子彈能夠趕上,這子彈固然解說了為什麼鹿在此刻變得靜止不動,但卻沒有解說它為什麼如此不安;沒有任何人在這條路上行走,除了風,沒有人知道這風,它從哪裡來,它要到哪裡去。[33]即使一個人聽任自己去被那誘惑人的召喚欺騙(而在那裡面內閉性正是以這一召喚捕捉旅人),即使一個人追隨了那狹窄的小徑(而這小徑則誘人進入森林所包圍的深處),即使是像這樣的一個人,他也沒有一個身處無人行走的八條路交界處的人那麼孤獨。[34]八條路並且沒有旅行者!這無疑就好像是世界已死絕,如果有人倖存下來的話,那麼他就被推進一種「不會有人來埋葬自己」的尷尬處境;[35]或者,就仿佛整個民族[36]的人全都沿著這八條路遷徙出去並且就只遺留下了一個人!如果詩人所說的是真的,bene vixit qui bene latuit(拉丁語:隱藏得很好的人,活得很好),[37]那麼我無疑就活得很好了,因為我很好地選定了我的這個角落。無疑也確是如此:當人站在一個角落看世界以及世界之中所有的一切[38]時,它們看上去就是最好看的,並且他必須悄悄地偷看;無疑也確是如此:當人不得不悄悄地去偷聽的時候,我們在世界聽到和應當聽到的一切從一個角落裡聽起來就是最有味道並且最迷醉人的。於是我就更頻繁地探訪我那偏僻的角落。我以前就知道這地方,很久很久以前;現在我學會了無需黑夜就能夠找到寧靜,因為在這裡總是寧靜的,總是美好的;然而現在我覺得最美好的還是在秋日[39]挽住那奔向黃昏的午後時光[40]並且天空發出那種帶有思念感傷的藍色的時候;在受造之物熬過了一天的炎熱之後深深地呼吸的時候,在涼意舒展開自身、綠野的枝葉隨著森林搖曳出陣風而興奮地顫動的時候;在太陽想著暮色要在暮氣中沉入大海盡享涼意的時候,在大地準備要去休息並且想著要說感謝的時候,在它們作別前在那種使得森林更暗使得草地更綠的溫柔的融合之中相互理解的時候。[41] 哦,善意的精靈,住在這些地方的你,謝謝你總是保護著我的寧靜,謝謝你所花的那些帶有回憶之勞作的時間,謝謝你那被我稱作是「我的」的隱藏之地!在那裡寧靜成長,正如陰影成長,正如沉默成長:一道召喚著的魔咒!然而,又有什麼能像寧靜這麼令人陶醉呢!因為,不管酗酒者把酒杯移向嘴唇的速度有多快,他的陶醉的增長之快都比不上寧靜產生的陶醉,寧靜產生的陶醉隨著每一秒增長!陶醉人的杯子的內容與沉默之無限大海相比只是滄海一粟,而我正是飲自這沉默之海![42]所有美酒的沙沙作響與沉默越來越強烈不斷地發出沙沙聲的自沸[43]相比,只是一種瞬間即逝的欺騙!然而,又有什麼東西消失得迅速如同這一吞咽,——只要一說話!而如果一個人被突然從那之中隔離出來的話,又有什麼能比這樣的狀態更令人厭惡,——比酗酒者的醒轉更糟糕,如果一個人在沉默中遺忘了說話的能力,羞怯於字詞的聲音,結結巴巴如同那種舌下系帶[44]沒有鬆開的人,孱弱得如同受驚的婦人,在那瞬間裡過於無能為力而沒辦法去用語言來進行欺騙!那麼,謝謝你,善意的精靈,你使得意外和中斷不會出現,因為打擾者的道歉起不到什麼作用。 我曾多麼頻繁地考慮這問題!在蜂擁的人群中,如果你是無辜的,那麼你不會變得有辜;但孤獨的寧靜是神聖的,因此,一切打擾這寧靜的就都變得有辜,而沉默所具備的純潔的環境,如果它被侵犯的話,不管以什麼藉口都無法得到容忍,藉口是沒用的,正如在少女的端莊被侵犯的時候,任何解釋都是沒用的。[45]如果這事情發生在我身上的話,這會有多麼地痛,並且一個人站在那裡,帶著靈魂里不斷困擾著的痛楚,為自己的錯失感到羞愧:打擾孤獨的人,這是怎樣的錯失啊!「悔」徒勞地想要去弄明白這到底是什麼:這種「辜」是無法言說的,正如沉默是無法言說的。只有對於那以不正當的方式尋找孤獨的人,「意外」才能夠起幫助作用,就好像一對情人,如果他們甚至在這樣的地方都不具備「構建出一個處境」的力量的話,他們才會需要這「意外」來幫忙。如果事情是這樣的話,那麼一個人就可以通過展示出自己來為厄若斯[46]和戀人們服務,儘管他的服務對於戀人來說仍然是神秘的,正如辜也是如此地保持著神秘:因而,出於對打擾者的憤怒,他們更加隱秘地在一起密謀,而他們之所以這樣做,則還是因為這打擾者的緣故。但是,如果他們是兩個以正當的方式尋找孤獨的戀人,那麼,讓他們遭遇意外,這會是多麼嚴重,這可以讓一個人怎樣地詛咒自己,正如任何靠近了西乃山的動物都受到了詛咒![47]誰不感覺到這個,誰會在他看見(儘管尚未被看見)的時候不希望自己能夠像一隻鳥在這戀人們的頭上興奮地晃蕩,能夠像一隻鳥,它的鳴叫是情慾之愛的預兆聲,能夠像一隻鳥,它在灌木間穿行,看上去是那麼誘人,誰不希望自己能夠像那引發情慾之愛的大自然之孤獨,像那確認一個人身處偏僻的回聲,像那保證著其餘人都離開而只讓這對戀人留下的遙遠的喧譁!最後這個願望無疑是最好的,因為,在一個人聽見了其他人消失的時候,這時他就變得孤獨。在《唐璜》中,最孤獨的處境是澤爾麗娜的處境;[48]她不是單獨的,不,她變得單獨;人們聽見合唱的消失,而孤獨在這一喧譁在遠處的漸漸消失中變得可讓人聽到,孤獨進入存在。你們這八條路,你們只是把所有人都從我這裡引走,而恰恰把我自己的思緒帶回來給我。 那麼,作為告別我向你致意,你這美好的森林;向你致意,你這未曾得到人們賞識的下午時分,你沒有任何矯揉造作,不像清晨時分,不像夜晚,不像深夜想要意味一些什麼,而是毫無要求而謙卑地滿足於作為你自己,滿足於你鄉村質樸的微笑!正如回憶的工作總是得到祝福,它也有著這一祝福[49]:它自身成為新的回憶,而這新的回憶又吸引著人;因為,如果一個人有一次曾經明白了什麼是回憶,那麼他就永永遠遠地被吸引住,並且被同樣的東西吸引住;如果一個人擁有一段回憶,他就比任何時候都富有,即使他在什麼時候占有全世界,也不比他擁有一段回憶更富有;不只是正分娩的人是處在受祝福的狀態,而尤其最重要的是:正在回憶著的人是處在受祝福的狀態。 注釋: [1] In vino veritas]拉丁語:酒後真言。參看諺語「要去孩童和醉人那裡聽真言」。這是出自諺語收集者芝諾比烏斯(約公元100年)的一句希臘諺語,不過,在公元前600年左右,抒情詩人米提林的阿卡額斯就以「酒也是真相」的形式說出了這意思。在希臘文獻中有著對這句諺語的頻繁引用,比如說在柏拉圖的《會飲篇》之中(217e)。在羅馬文獻中則有老普林尼和賀拉斯對之的引用。這以拉丁語形式給出的In vino veritas也許是來自鹿特丹的伊拉斯謨(德西德里烏斯·伊拉斯謨),他在他的諺語集Adagia之中收取並且評註了「In vino veritas」。在丹麥文學中,巴格森在他的遊記《迷宮》(1792-1793年)中提及一家酒館上有個牌子上寫有「In vino veritas」,這是克爾凱郭爾所熟悉的。 [2] 奧海姆,Afham,丹麥語,意譯可以是「淵源於他自己」。 [3] Solche Werke sind Spiegel ... heraus sehen]德語:這樣的作品是鏡子;如果一隻猿猴向裡面看進去,任何使徒都無法從裡面看出來。這格言出自德國自然科學家和哲學家利希騰貝格(Georg Christoph Lichtenberg,1742-1799年)。這一格言被用來評價莎士比亞和其他偉大作家的作品,出自其論著《關於相面術》(Ueber Physiognomik)(1778年)。 德語文獻:G.C.Lichtenbergs vermischte Schriften,udg.af L.C.Lichtenberg og F.Kries,bd.1-9,Göttingen 1800-06,ktl.1764-1772;bd.3,1801,s.479. [4] 這個「前言」的丹麥語原文為Forerindring,直譯的話本應是「前憶」。 Forerindring]這裡譯作「前言」。這個詞在丹麥語中很少被人使用,是拉丁語promemoria在丹麥語中的直譯,在此,它也暗示著前言中的話題,介於「記性」和「回憶」之間的關係。 [5] 吃的從吃者出來]參孫在死獅之內發現了他能夠吃的有蜂蜜的蜂窩之後向非利士所提出的謎語的一個部分。見《士師記》第14章,其中(14:14)是:「參孫對他們說:『吃的從吃者出來。甜的從強者出來。』他們三日不能猜出謎語的意思。」 [6] 「被拉起的」就是說,是被拉合在一起的,被拉得合攏在一起而起到遮蓋作用的,而不是「被拉開的」。這裡的「被拉起的」不是「被高高拉升起來的」的意思。 [7] 維斯塔貞女]維斯塔聖女是古羅馬維護維斯塔女神聖殿之中燃燒的永恆火焰的女祭司。維斯塔是羅馬灶神和家庭女神,她的女祭司立下守貞誓言。 [8] 這裡的「回憶」和「記得」在原文中都是動詞不定式。 「回憶」絕不同一於「記得」]在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那裡就已經有了對於這兩個概念的區分。柏拉圖在對話錄《斐利布斯篇》(34a-b)中把記性(mnēmē)看成是印象被感官記錄下之後被保存的地方或者能力;如果這些印象中有一部分無需感官的協助而在意識里被重新喚起,那麼這部分就是回憶(anámnēsis)。 在亞里士多德那裡,比如說,在他的《自然科學短文》(Parva naturalia)中有一篇《論記性和回憶》(De memoria et reminiscentia)的論文,之中描述了,記性是保存感官印象的能力,而回憶則是意志行為,通過這種意志行為,各種印象以及它們的時間關係在意識之中被重新喚起。這樣,記性是回憶的前提條件,反之不然。相應地,許多動物有記性,但只有人類有回憶(449b 1-453b 7)。參見Aristoteles graece,udg.af Immanuel Bekker,bd.1-2,Berlin 1831,ktl.1074-1075;bd.1,s.449-453. 在克爾凱郭爾這裡,這區分不同於希臘人的:記性是用來準確地在細節上重新喚起體驗過的事件的意識能力,但是對這些事件所具的意義是不作區別的。回憶作為一種更高級的能力,相對於回憶者的內在個人關聯來觀照那些被體驗的事件,並且在這個關聯上無視所有非本質性的東西。 [9] 老年忘不了青年所學習吸收的東西]諺語「一個人在青年時所學習吸收的東西,是他在老年時所難以忘記的」的變種。 [10] 直譯的話,應當是「回憶是理想性」。 [11] uno tenore]拉丁語:一下子,一氣呵成。一般是在音樂中用來描述「一息之間」。 這個分句的意思是「他的塵俗存在將會是一下子達成」,丹麥文原文是「at hans jordiske Tilværelse bliver uno tenore」,直譯是「他的塵俗存在會變得一氣呵成」。Hong的譯本有改寫成分,「that his earthly existence remains uno tenore[uninterrupted]」(他的塵俗存在保持不間斷)。德文譯本是直譯:「dass sein irdisches Dasein uno tenore wird」。法語譯本也在結構上對句子作了改寫(法語全句為:「Le souvenir a pour rôle de maintenir la continuité éternelle dans la vie d'un homme et de lui assurer une existence uno tenore,d'un seul souffle et s'affirmant dans son unité.」)。 [12] 「真是夠奇怪的,據我所知,雅可比是唯一一個表述過對『想像自己不朽』的恐怖感覺的人」,直譯的話是:「足夠奇怪的是,據我所知,如果說我們在什麼人那裡能夠找到關於『在「想像自己不朽」中的恐怖的東西』的表述的話,那麼雅可比是唯一的一個。」 雅可比……想像自己不朽]雅可比(Friedrich Heinrich Jacobi,1743-1819),德國哲學家,先是店主後來是官員。哈曼的密友,並且受到哈曼的極大影響。與斯賓諾莎和康德的理性主義相反,雅可比建立出一種以「信仰」和「感情」等概念為中心的人生哲學。比如說,他認為,現實(和上帝)恰恰是在信仰和感情之中直接地在人的面前在場的。在《關於斯賓諾莎學說的書信的附錄》(Beylagen zu den Briefen über die Lehre des Spinoza)中他曾寫道:「eben so wenig konnte ich die Aussicht einer ewigdauernden Fortdauer ertragen」(我也同樣無法忍受一種永恆持續的延續的前景)。 參見Friedrich Heinrich Jacobi's Werke,bd.1-6,Leipzig 1812-25,ktl.1722-1728;bd.4,2,1819,s.68. [13] 在拉丁語中「有老繭」意味了「徹底地懂得什麼」]拉丁語callere作為不及物動詞意味「生老繭」,但是作為及物動詞則意味了「聰明,懂得什麼」。 根據編輯的建議,譯者對這句句子稍有改寫,原文直譯為:「一個強壯的男人,只是因為每次在他證明不朽性時在布道壇或者講課桌上敲打而手上生老繭,他不會有任何這樣的恐怖,然而他卻確實懂得不朽性,因為,在拉丁語中『有老繭』意味了『徹底地懂得什麼』。」 [14] 加圖式的枯燥方式]來自羅馬政治家馬爾庫斯·加圖(老加圖,亦被稱作「監察官加圖」,公元前234-前149年)的故事。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老加圖一直堅持著以同樣的言辭來終結所有他在羅馬議會中的演說:「Præterea censeo Carthaginem esse delendam」(拉丁語:另外,我認為,迦太基應當被毀滅)。 [15] 「一個人天天都在全體會員大會上說著(……)因為他甚至在睡夢裡也好像他在大會上時一樣地談論『時代的要求』。」這三句在原文中是一句長句,譯者按編輯的建議對譯文稍作改寫,直譯的話就是: 「一個人天天都在全體會員大會上說著,並且不斷地總是說著時代所要求的東西,但卻不是加圖式地枯燥地通過重複來說,而是持恆地以一種令人感興趣而刺激的方式來跟上這瞬間並且從不說同樣的話;item(拉丁語:同樣地)在社交聚會上他也是必到的客人,並且時而以分毫不差的、時而以盈餘的尺度來測量自己滔滔不絕的言辭,不斷有人向他鼓掌致意;至少一星期一次可以在報刊上讀到一點什麼關於他的東西;甚至在夜裡他也會有益助於他人,就是說,他的妻子,因為他甚至在睡夢裡也好像他在大會上時一樣地談論『時代的要求』。」 時代的要求]海貝爾常用的一個表述。在海貝爾的受黑格爾影響的關於「歷史之必然前進」的觀念中,他想使哥本哈根的公民意識和品位達到與各大歐洲進步城市的水準,這樣一來,他就常常談論「時代的要求」。 ——海貝爾(Johan Ludvig Heiberg,1791-1860年),丹麥作家、刊物出版者、編輯、評論家、劇評家和(從1824年起)黑格爾主義的哲學家。1828-1839年,為皇家劇院的劇作家和翻譯家,之後為劇院的審查者,直到1849年成為劇院院長。1822-1825年在基爾的大學任丹麥語講師。1829年獲得教授頭銜,1830-1836年在皇家軍事高校中任邏輯、美學和丹麥文學講師。海貝爾在當時是居領導地位的美學審品者。1831年與女演員約翰娜·露易絲·佩特姬絲(Johanne Luise Pätges,1812-1890年)結婚。他們在布雷德街的家,以及此後在克里斯蒂安港的家,成為當時的一個時代公民教育中心。 [16] 在丹麥語原文中,這個「悔」是動詞不定式。 [17] 「後……」就是說「後臀」或者「屁股」。丹麥文原文是「R-」,譯者曾困惑於這個「縮寫字母」,後來經丹麥的一些克爾凱郭爾研究者指點,了解到這個「R-」可以解讀為對「Røv」(丹麥語「屁股」)的縮寫,也就是說,因為「屁股」一詞不雅,所以作者以「R-」取代。 [18] 彩票揭彩……揭彩的男孩]1771年,數字彩票在丹麥由私人G.D.F.Koes建立,但是因為高利息的緣故在1773年由國家接手,直到1851年通過法律被取消。在技術上說,數字彩票可由購彩票者在一系列數字,比如說1到90間,獲得一個或者更多數字。揭彩時抽出不多的幾個數字,比如說,五個數字。贏彩票的人最多能夠贏到自己所購彩票錢的六萬倍的數目。對於下層社會,數字彩票很流行。哥本哈根彩票的揭彩是由皇家教養院的男孩來抽數字,這些孩子也可以從彩票中獲得可觀的收入。最早揭彩是在新集市的哥本哈根市政廳前,但是後來搬到附近的Vandkunsten。城市管樂團的人為揭彩提供音樂,這樣每次抽數字的時候都會有喇叭和鼓聲。 [19] 托爾的錘子]來自北歐傳說。托爾的武器是一把名叫繆爾尼爾的錘子,所有被它擊中的東西都被毀掉,它自己會回到其主人那裡。 [20] 像地米斯托克利那樣想要能夠忘卻]地米斯托克利是一個希臘政治家(死於約公元前460年)。按西塞羅的描述,有一個人拜訪地米斯托克利,說他能夠教地米斯托克利「記住一切」的藝術。地米斯托克利回答說,如果這人能夠教會他忘卻他想要忘卻的東西,那麼他就會更高興。 參見M.T.Ciceronis Opera Rhetorica,udg.af C.G.Schütz,bd.1-3,Leipzig 1804-08;bd.2(Libros tres ad Q.Fratrem De oratore),1805,ktl.1234,s.219. [21] ……不願意再看見一個「令他們想起某事件」的地點。 [22] consilia evangelica adversus casus conscientiæ]拉丁語:針對良心之情形的福音教導。在羅馬天主教教會中,福音教導是一系列關於貧困、順從和貞操的規定。但是福音教導似乎與此處的文字沒有什麼關聯。 這裡文字中所談的是把記性當作針對回憶的工具來使用,就是說讓自己深入於往昔的「感覺不好的處境」之中並且記住其所有細節,直到那與回憶關聯在一起的壞感覺或者懊惱被驅逐掉。在判斷的關聯上可以是指向耶穌在《馬太福音》(5:29-30)中的教導:「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就挖出來丟掉。……若是右手叫你跌倒,就砍下來丟掉。」 [23] 按原文直譯是「因而使得回憶的理想性被驅逐掉」。 [24] 在原文中作者把「對回憶的榨取」看成是對葡萄汁的榨取,所以原文直譯是「必須是由每一個人自己用腳去踩」。 [25] 對那對於我是真正地memorabile(拉丁語:值得想起或談論的)的東西的άπομνημόνευμα(希臘語:關於值得想起的言行的敘述)]這裡的希臘語和拉丁語的關聯暗示希臘作家色諾芬(約公元前430-前355年)關於蘇格拉底的回憶錄,其希臘語書名為Aπομνημóνεύματα(Apomnēmoneúmata),拉丁語為Memorabilia。 [26] ……但是不管怎麼說,我還是不能夠決定在尚未確保自己有一個嚴謹地寫下的「對『那對於我是真正地值得想起或談論的東西』的關於『值得想起的言行』的敘述」的情況下就將之放開。 簡化地解讀就是: ……但是不管怎麼說,在尚未審慎地為自己寫下那些真正值得寫下的舊事的情況下,我仍無法決定將之放開。 [27] 在原文中,這一「和平」為「它」,為避免混淆,這裡以「它」所指的「和平」取代「它」。 這句話也蘊含了這意思:因為在下午沒有「那奇妙的」在場,所以人就能直接感覺到(而不只是在靈魂里隱約地感覺)這和平。 [28] 在戈里布森林裡有一個地方,叫作八路角]戈里布森林(Gribskov)在北部西蘭島,哥本哈根西北偏北40公里左右,有56平方公里,是西蘭島的最大的森林(丹麥第二大森林)。在十七世紀,森林裡有垂直的星形的路徑網,八路角是這些路徑交會的地方,位於森林的南頭。在北面也有相應的「角」,被稱作「星」或者「七星」。1913年,在這裡立起了一塊克爾凱郭爾的紀念碑。 [29] 根據僅僅只是三條路的相交命名的:平凡瑣碎(Trivialitet)]丹麥語的「平凡瑣碎」(Trivialitet)出自拉丁語trivium,亦即,三條路。 [30] 不幸之圍]從八路角向西南到格德旺(Gadevang),通向一個現在已經被剷平的坡,以前叫作「不幸之坡」,在八路角西南一公里處原先有著一幢房子叫作「不幸之屋」。有可能「不幸之圍」是圍住坡地或者房子附近一部分森林的圍欄,但也有可能是為森林和公路分界的石牆。 [31] lente festinans]拉丁語:慢慢趕著路地。原出自一個翻譯成拉丁語的叫作「festina lente」的希臘諺語:慢慢地趕快。羅馬皇帝奧古斯都(公元前63-公元14年)將之取作自己的表述。羅馬歷史學家斯維通(Sveton)在他所寫的《十二凱撒生平》中的奧古斯都傳記之中引用了這句:「你慢慢地努力奔向目標」。 [32] 因為在前文中沒有出現對「那逃亡的旅行者」描述,而指示代詞「那」(hiin)有著回指前文曾提及的某對象的指向性,所以,這裡把「那逃亡的旅行者」後面的譯作「他」只是譯者的假定(假定一個旅人)。如果這「逃亡的旅行者」是指前面的「小小的昆蟲」,那麼,這個「他」就該是「它」,但這樣一來,這裡意思顯得有點彆扭。譯者對此尚無明確解讀。 [33] 沒有人知道這風,它從哪裡來,它要到哪裡去]見《約翰福音》(3:8):「風隨著意思吹,你聽見風的響聲,卻不曉得從哪裡來,往哪裡去。」 [34] ……他也沒有「一個身處『無人行走的八條路交界處』的人」那麼孤獨。 [35] 這一句的直譯是「這無疑就好像是世界已死絕,而那倖存的人被推入一種『不會有人來埋葬自己』的尷尬處境」。 [36] 丹麥語「Folkefærd」,種族、民族。Hong將之譯作tribe(部落、部族)。 [37] bene vixit qui bene latuit]拉丁語:隱藏得很好的人,活得很好。這是對於羅馬詩人奧維德的《哀怨集》第三卷4-25的隨意引用。原文是「bene qui latuit bene vixit」。原本是希臘哲學家畢達哥拉斯的一句感嘆。 [38] 克爾凱郭爾有奧維德的著作:P.Ovidii Nasonis opera quae exstant,udg.af A.Richter,bd.1-3,stereotyp udg.,Leipzig 1828,ktl.1265. [39] 世界以及世界之中所有的一切]由西蘭島主教巴勒(Nicolaj Edinger Balle,1744-1816年)與巴斯特霍爾姆(Christian B.Bastholm,1740-1819年)合作編寫的《福音基督教中的教學書,專用於丹麥學校》(Lærebog i den Evangelisk-christelige Religion,indrettet til Brug i de danske Skoler)(簡稱《巴勒的教學書》)中的用詞。在第一章「論上帝及其性質」第一節第二小節有:「在世界的名下通常包含了天和地以及之中所有的一切。」《巴勒的教學書》1791年被官方認定,並且,直到1856年一直是學校的基督教教學和教堂的堅信禮(再受洗)預備的官方正式課本,並且傳播和影響都是很大的。克爾凱郭爾有一本1824年的版本(ktl.183)。 [39] 「秋日」,如果直譯是「收割之太陽」。 [40] 「奔向黃昏的午後時光」,直譯是「正晚」,指三四點鐘的下午時分。 [41] 「秋日挽住那奔向黃昏的午後時光」是譯者對丹麥語「Høstsolen holder Midaften」翻譯。這句丹麥語可以有各種不同的解讀:「秋收時的太陽挽住正晚時分」,或者「秋日安排著下午的茶點」。Hong的英譯是「秋日用著下午餐」,德譯是「八月的太陽朝著夜晚半倚半靠地站立著」,法譯是「秋日歡慶著晚禱時分」。 這一段的丹麥文原文是: ...men skjønnest synes det mig nu,naar Høstsolen holder Midaften og Himlen blaaner smægtende;naar Skabningen aander efter Heden,naar Kølingen giver sig løs,og Engens Blad zittrer vellystigt medens Skoven vifter;naar Solen tænker paa Aftenen for at svale sig i Havet,naar Jorden skikker sig til Hvile og tænker paa Taksigelsen,naar de før Afskeden forstaae hinanden i den ømme Sammensmelten,der mørkner Skoven og gjør Engen grønnere. Hong的英文譯文為: ...but it seems most beautiful to me now when the autumn sun is having its midafternoon repast and the sky becomes a languorous blue when creation takes a deep breath after the heat,when the cooling starts and the meadow grass shivers voluptuously as the forest waves,when the sun is thinking of eventide and sinking into the ocean at eventide,when the earth is getting ready for rest and is thinking of giving thanks,when just before taking leave they have an understanding with one another in that tender melting together that darkens the forest and makes the meadow greener. 德文版是: ...am schönsten aber dünkt es mich jetzt,wenn die Augustsonne halb gegen Abend steht und der Himmel schmachtend verblaut;wenn die Schöpfung aufatmet nach des Tages Hitze,wenn der kühlende Hauch ze wehen beginnt und die Wiesenbreite wollüstig zittert unter dem Fächeln des Waldes;wenn die Sonne auf den Abend sinnt,um im Meer sich zu kühlen,wenn die Erde sich zur Ruhe schickt und auf die Danksagung sinnt,wenn sie vor dem Scheiden sich verstehen in dem zarten Verschwimmen,welches den wald dunkeln lässt und die Wiese noch grüner macht. 法文版是: ...et à présent il me semble qu'il fait plus beau que jamais lorsque le soleil d』automne célèbre l』heure des vêpres et que le ciel bleuit languissamment;alors que toute créature reprend haleine après la chaleur,que la fraîcheur se donne libre cours et que les feuilles de la prairie vibrent voluptueusement,tandis que la forêt s'évente;lorsque le soleil pense au soir où il peut se rafraîchir dans la mer,lorsque la terre se dispose au repos et pense à l'action de grâces;au moment où,avant les adieux,ils se comprennent l'un l'autre dans la tendre étreinte qui assombrit la forêt et rend la prairie plus verte. [42] 我正是飲自這沉默之海]在北歐神話里,雷神托爾在穿越約頓海姆的旅途中受巨人烏德皋斯洛克之邀以巨人的飲之角喝水;托爾拚命喝都無法把角里的水喝乾。事後烏德皋斯洛克透露出來,這飲之角是連著世界之海的,當然因為托爾喝著水,海面就明顯地下沉了。 參見J.B.Møinichen Nordiske Folks Overtroe,Guder,Fabler og Helte,s.436-438. 這故事在歐倫施萊格爾的長詩《托爾去約頓海姆的旅行》中又被重新描述。 (「Thors Reise til Jothunheim.Etepisk Digt i 5 Sange」i Nordiske Digte,Kbh.1807,ktl.1599,4.sang,v.23-41,s.82-88,og 5.sang,24,s.111.) [43] 自沸]這個詞關聯到一種自動煮水器,也就是一個飲茶機,那種俄式的茶飲,涼水在之中煮沸。會發出嘶嘶的響聲。 [44] 舌下系帶:連接舌下部和口腔底部的一小段組織。 [45] 「沉默所具備的純潔的環境,如果它被侵犯的話,不管以什麼藉口都無法得到容忍,藉口是沒用的,正如在少女的端莊被侵犯的時候,任何解釋都是沒用的」,這一句,在原文裡是比較短的,因為在做比較的部分省略掉諸多會重複的用詞:「...Taushedens kydske Omgængelse,naar den krænkes,taaler ingen Undskyldning eller hjælpes ved den,saa lidet som Blufærdigheden ved Forklaringer」(直譯為:「沉默所具備的純潔的環境,如果它被侵犯的話,不管以什麼藉口都無法得到容忍,藉口是沒用的,正如在少女的端莊之於各種解釋,同樣是行不通的」)。 Hong的英譯是:「...the chaste association of silence,if violated,tolerates no excuse nor is helped by it any more than modesty by explanations.」 [46] 厄若斯(Eros)是愛神,也是阿佛洛狄忒之子。但Eros這個詞意思也是「性愛,情慾」。 [47] 任何靠近了西乃山的動物都受到了詛咒]指《出埃及記》(19:12-13)。上帝對摩西說,任何觸及西乃山的人或者動物都會失去生命。 [48] 在《唐璜》中最孤獨的處境是澤爾麗娜的處境]指向莫扎特的著名歌劇Il dissoluto punito ossia Il Don Giovanni(《堂·喬瓦尼》,在丹麥譯作《唐璜》(Don Juan)。克爾凱郭爾稱之為《唐璜》)。在1787年被譜成曲,文字是Lorenzo da Ponte(1749-1838)所寫。丹麥文版是克魯塞1807年翻譯的Don Juan.Opera i tvende Akter bearbeidet til Mozarts Musik。1811年和1822年又出版了這一翻譯的新版本,個別地方作了改動,1811年版保留了同樣的標題,但沒有分場;1822年版的標題是Don Juan.Opera,又重新有了分場。 在第一幕第十七場,農民們的合唱在唐璜的宮殿里消失,大家都到裡面去酣飲;女孩澤爾麗娜就被留在花園裡。在第十八場的開始,正慶祝自己與農人馬瑟多的婚禮的澤爾麗娜躲在樹叢里避開貴族唐璜的追求。但是他看見她並且捉住她。 [49] 這個「它」是指「回憶的工作」。 這句「正如回憶的工作總是得到祝福,它也有著這一祝福」,就是說:「正如回憶的工作總是得到祝福,在這裡,回憶的工作在其所得到的各種祝福之中,也有著這一祝福。」 七月底的一天,晚上十點鐘,參與者們聚集到了晚宴上。日子和年份,我忘了;這樣的細節只是記性而不是回憶所關心的東西。回憶的對象則只是心境以及那歸屬於心境之下的東西;正如高貴的美酒要越過赤道[1]才能得到,因為那些水分子必須被蒸發掉,同樣,回憶也要通過記性之水分子的丟失而得到:然而,正如高貴的美酒不會變成一種幻想,回憶也不會因為這樣的蒸發過程變成一種幻想。 參與者有五個:[2]約翰納斯,別名誘惑者[3]、維克多·艾萊米塔[4]、康斯坦丁·康斯坦丁努斯[5],以及另外兩個,我倒不是忘記了這兩個人的名字,忘記倒是一點關係也沒有,而是我不曾得知他們的名字。就仿佛這兩個人沒有proprium(拉丁語:本名);因為他們一直只是以Epitheton(拉丁語:別名)被提及。一個被稱作:年輕人。[6]他至多二十多歲,細高個身材,臉色相當陰暗,面部表情是沉思狀,但比這更令人喜歡的是他的臉神,可愛而專注地鑄刻出一種靈魂的純潔,這與他整個形象的幾乎女性化的濃郁的柔軟和透明達成完全的諧和。但是我們卻馬上會因下一個印象而忘記這外在的美,或者,只有在我們觀察一個只得到了思想的教育的少年的時候,或者換一句更細膩的表達,在我們觀察一個只得到了思想的撫育、以其靈魂自身的內容作為營養、不曾與世界發生任何關係,既不曾被喚醒也不曾有過激盪也不曾有過騷動也不曾受到過打擾的少年人的時候,我們才會在心中保留著這種外在的美。就像一個夢遊者,他有著他的行為本身的自在法則,他可愛而友善的臉神與任何人都沒有關係,而只反映出靈魂的基本心境。另一個被他們稱為時尚店主,這是他在社會中的職業。要得到他的一個完整的印象是不可能的。他按最新的時尚來穿戴自己,頭髮捲曲,灑有香水,散發著科隆花露水的氣味。他的表現剛好在一瞬間裡不無矜持,但到了下一瞬間,他的步履馬上就有某種翩翩的歡悅、某種由他堅實的體魄恰恰到位地為之設下了一種限定的飄蕩。甚至在他說話最惡毒的時候,他的聲音也一直有著店鋪的舒適感、裝飾品的甜美感,這無疑讓他覺得非常厭惡,並且只能使他的對抗之心得到滿足。在我現在想著他的時候,我無疑比在我看他跨出馬車並且禁不住發笑時更明白地理解他。然而,矛盾仍然留在那裡。他對自己施了巫術或者魔法;藉助於他意志的魔術,他把自己變幻成了一個幾乎是很蠢的形象,但卻沒有因此而使自己完全得到滿足,這就是為什麼反思有時候就會窺視過來。 現在,在我想著這個的時候,我覺得這幾乎就是荒謬:這樣的五個人安排出了一個酒宴。也許,如果沒有康斯坦丁·康斯坦丁努斯的參與的話,那麼這也就不會成為一件事了。他們有時候在一家糕餅店[7]的一個單間裡相會,有一次他們就在那裡談起這件事,但是一到「這事該由誰負責」這個問題上,馬上就又沒有了著落。大家都表示了年輕人不適合,而時尚店主沒有時間。維克多·艾萊米塔固然沒有以「他已經娶了老婆或者買了兩頭牛要去試一下」[8]作藉口來推託,但是他說,雖然他會破例來參加,但他還是謝絕大家「讓他負責」的這種客氣,「並且在此及時說出來」。[9]約翰納斯覺得這話說得恰到好處,因為在他看來,能夠安排一場酒宴的只有一個人,這人是那塊能夠在人們說「張開」的時候自己張開並且擺上一切的桌布。[10]急匆匆地享用一個女孩,這做法不見得總是對的,但是一場酒宴則是他所無法等待的,通常會在酒宴到來之前很久就覺得沒勁了。然而,如果這事真的要嚴肅地辦的話,那麼他要求有一個條件:要安排成auf einmal einzunehmen[11](德語:一次吃下)。這一點所有人都同意。整個環境要重新構建,一切都要銷毀,是的,在人站起來離開桌面之前,大家都必須意識到要準備進行毀滅。沒有什麼東西會被留下,時尚店主說,甚至不會像「在一條裙子被改做成帽子後所剩下的」那麼多;什麼都不留下,約翰納斯說,再也沒有什麼比感傷紀念更令人不舒服的東西了,最讓人厭惡的事情就是:知道在什麼地方有著一個「肆無忌憚地想要作為一種現實」的環境。 這時,隨著談話變得越來越熱烈,維克多·艾萊米塔突然站起來,走到空地上站住,就像一個發命令的人那樣地揮著手,就像一個舉起高腳杯的人那樣向外伸直手臂,仿佛是在搖動著一盞大杯子,他說:這杯子,它的醇香已經迷醉了我的感覺,它的涼火已經燃燒起我的血液,我拿這杯子向你們問候,親愛的酒友,向你們表示歡迎;我拿著這杯子祝願你們胃口大開,並且確信僅僅是討論酒宴就已經讓每一個人都得到相當的滿足,因為,我們的主先滿足胃而後滿足眼,[12]而想像則正好相反。於是,他把手插進口袋,掏出雪茄盒,拿出一支雪茄就開始抽上了。在康斯坦丁·康斯坦丁努斯抗議他的這種「把已設計好的酒宴轉化成一個幻覺的生命的殘片[13]」的絕對權力時,維克多宣布,他根本不相信這酒宴是可以被實現的,無論如何,這酒宴在事先就成為談論的對象,這是一個錯誤。一樣東西要是好的,就必須是馬上;因為「馬上」是一切範疇之中最神聖的,並且應得殊榮,如羅馬古語ex templo(拉丁語:當場,馬上),因為這是神聖的東西在生命中的出發點,所以那不是馬上發生的東西就是出自「那惡的」。然而他卻沒有興致對之進行討論;如果別人想要有不同的說法、做法,他一句話都不會說,但是,如果他們想要讓他進一步展開論述,那麼大家就必須允許他作長篇演講,因為,他並不認為引起一場討論是什麼至福。 他也確實得到了這允許,而在別人要求他馬上講演的時候,他就這樣演說起來。一場酒宴就其自身而言是一件麻煩事,因為,儘管人們帶著各種品味並憑著才能來進行安排,卻還是需要某樣東西,也就是,幸福。在這裡,我並不是說那種讓一個擔憂的主婦馬上會想到的東西,而是某種別的東西,某種沒有人能夠絕對地做出保證的東西:一種由心境和由酒宴的諸多細節境況所達成的幸福協作,那種精細飄渺的音弦振盪,那種我們無法在城市演奏家那裡預訂的內在音樂。所以,看吧,要開始的話,風險是很大的,因為,如果出錯的話,也許甚至從一開始起就馬上會有問題,於是,從心境的角度看,人在酒宴中就會變得沮喪,需要很長時間才恢復過來。只有習慣和思想匱乏才是大多數酒宴的父親和教父,而之所以沒有批判出現,原因是在於人們一直沒有發現在這之中其實一點想法都沒有。首先,在一場酒宴上絕不應當有女人在場。In parenthesi(拉丁語:在括弧中)說,我使用「女人」這個詞,因為我從來就不喜歡「女士」這個詞,而現在,既然格隆德維在他的格隆德維式的漫談之中用到了這個詞,[14]那麼好吧,……不過這件事倒是與此無關。只有在希臘風格里,女人才會被用作女舞者們的合唱。[15]既然酒宴中本質的方面是在於吃喝,那么女人就不該在場;因為她無法滿足人的需求,就算能夠滿足,那也是不美的。一旦有女人在場,吃喝就應當被貶降為無關緊要的事情。吃與喝至多只能作為一種小小的女性化的勞作,這樣,一個人就有了可以用得上自己的手的事情。尤其是在鄉下,這樣的小小一餐(甚至最好是將之安排在決定性的正餐時間之外)會是極其令人欣悅的,並且,如果事情真是這樣的話,那麼這就應當歸功於這異性的在場。像英國人那樣,在真正的酒飲開始的時候讓異性退場,[16]這做法就不倫不類,因為每一個方案都應當是一個整體方案,單就「我在桌前坐下拿起刀叉」這樣的細節,也是與整體有著關係的。同樣,一場政治酒宴也是一種很不美觀的模稜兩可。酒宴的元素被我們貶降為無關緊要的事情,還有就是,我們也不允許各種講演inter pocula[17](拉丁語:在酒盞之間)獲得任何重要性。在這一點上無疑我們都同意,而我們的人數,如果我們的酒宴真的會成一回事的話,也選得很好,按照那美麗的規則:不多於繆斯,不少於美惠。[18]我現在要求安排出一切可想像的奢侈中最豐富的一種。哪怕一切並非都是現成的,其可能性也必定馬上會到位,甚至這可能性誘人地在桌面之上飄浮,比實在的景象更具誘惑感。千萬不要把酒宴弄得像幾根火柴棒[19]或者像一塊所有人一起舔著的糖塊上的荷蘭人。[20]相反,我的要求是難以滿足的,因為這餐宴本身必定是被預期了要去喚醒和刺激出每個尊貴的成員身上所具的那種莫名的渴慕。我要求讓大地的肥沃為我們服務,讓它在欲求需要時就馬上在同一刻萌發出一切。我要求比靡菲斯特只因為需要就在桌上鑽一個洞而能得到的還要更豐盛的美酒盈溢。[21]我要求一種比山怪們把山抬到柱子上並且在火焰的海洋里跳舞時所具的還要更為輝煌的光照。[22]我要求最刺激感官的東西,我要求芳香美味的清爽,比一千零一夜中的那種更美好。我要求以快感點燃欲望並使之降溫成為「得到了滿足的欲望」的涼意。我要求噴泉不停息地嬉戲。如果梅塞納斯不聽著泉水的拍擊聲就無法睡覺,[23]那麼我沒有它就無法吃東西。不要誤解我,我能夠不用它而吃下乾魚,但是我沒有它就無法在一場酒宴上吃東西,我能夠不用它而喝水,但是我沒有它就無法在一場酒宴上喝酒。我要求一大群僕人,都是特選的,有著俊美的形象,就仿佛我是坐在諸神的餐桌上,我要求酒宴音樂,強烈的和壓抑的,我要求它在每一刻都是我的伴隨者;而關係到你們,我的朋友們,我則是在提出不可思議的要求。看!基於所有這些要求,而所有這些要求同樣也是這麼多個反對的理由,我認為,一場酒宴是一種pium desiderium(拉丁語:虔誠的願望;沒有可能的希望),並且在這方面我絕不是想要談論一種我所設想的重複,[24]在第一次這就已經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唯一沒有參與這交談,也沒有對取消酒宴的建議有所表述的,是康斯坦丁·康斯坦丁努斯。如果沒有他,這就只是空談而已。他得出了另一個結果,並且認為對於其他人的最成功的突襲就是讓這個想法很好地得以實現。然後過了一段時間,大家都忘記了酒宴和關於酒宴的談話,直到有一天,參與者們突然都收到了一張來自康斯坦丁的請柬,請大家去參加當晚的酒宴。康斯坦丁為聚會所取的名號叫作:in vino veritas(拉丁語:酒中真相),因為人們肯定要講演,不僅僅只是交談,但是如果不是in vino(拉丁語:在酒中)的話就不會有講演,並且,如果真相不是in vino的話它就不會被聽見,因為酒是對真相的捍衛而真相是對酒的捍衛。 地點被選在森林地帶,哥本哈根外八公里左右的地方。[25]聚餐的沙龍裝飾一新,並且以所有方式來使人無法認出它原先的樣子;一間被過道從沙龍分隔開的小一點的房間是專門為一個小樂隊準備的。在所有窗前都安置了百葉窗板和窗簾,而在它們背後的窗戶則是打開著的。康斯坦丁覺得序幕應當是大家在夜晚坐馬車到來。儘管人們知道是坐馬車去酒宴,因此在這一瞬間幻想著酒宴的奢華,但自然環境的印象卻實在太強有力,使得它無法不大獲全勝。康斯坦丁唯一害怕的就是事情並非如此,因為正如沒有什麼力量是能夠像「幻想」這樣地擅長於美化一切,同樣也沒有什麼力量能夠像如此的事實那麼地能夠打擾一切:在一個人要觸及現實的時候一切就出了問題。但是,在夏季夜晚坐車行駛,這不會把幻想帶往奢華,而是恰恰相反。儘管一個人不看不聽,幻想還是會情不自禁地構建出晚間溫馨舒適的渴慕;於是人們看見女孩子和小伙子們離開田間農活漫步回家、聽見收割的農車迅速的沙沙聲,人們甚至把遠處原野里咆哮也解說成一種渴慕。以這樣一種方式,夏晚引誘出田園牧歌,甚至以自身的靜謐來使得渴望之心獲得清爽,甚至感動那飛翔的幻想帶著來自大地的鄉愁徜徉於大地,作為人的淵源的大地,[26]教會不知疲倦的心意為一小點東西而感到滿足,使人心平氣和,[27]因為在晚間,時間靜止不動而永恆徜徉。 這樣,他們在晚間時分到達:受邀的客人;康斯坦丁多少早了一點到達。待在附近鄉間的維克多·艾萊米塔騎著馬來到,而其他人則是坐馬車,並且就在他們的馬車靠邊的時候,一輛霍爾斯坦大馬車[28]駛進大門:由四個工匠組成的興高采烈的小團體,他們得到很好的款待,以便作為拆卸隊隨時準備著出現在關鍵的瞬間,就像消防人員們因為相反的原因在劇院裡在場,以便在著火的時候馬上能夠滅火。 只要一個人還是孩子,他就有足夠的幻想,甚至哪怕是在黑暗的房間裡待一小時,都有足夠的幻想能夠保持使自己的靈魂處在頂峰狀態、處在期待的頂峰;在一個人成年之後,幻想很容易會使得一個人在看見聖誕樹[29]之前就已經對聖誕樹感到厭倦。 雙重門被打開;燦爛的燈光效果、流向客人的涼爽、香氣刺激的陶醉、擺設上的品位在一瞬間裡使得正走進來的客人們愕然不知所措,與此同時從樂隊那裡傳來《唐璜》中舞會[30]的調子,這時,進入者們的形象變得明亮,並且,就好像出於對一個環擁他們的無形精靈的敬畏,他們在一瞬間裡停下,就好像是一個被欽佩喚醒並且為欽佩而起身的人。 誰知道什麼是幸福的瞬間,誰明白了這瞬間的快感,誰不感覺到那種「突然會有什麼發生」的恐懼——仿佛突然會有什麼最微不足道但卻又強有力到能夠打擾一切的事情發生!誰把燈拿在手中[31]卻又不感覺到快感的暈眩,因為你只需去許下願望!誰把那吸引人的東西抓在了手中而不曾學會讓手腕有彈性地馬上放開這東西! 這樣,他們全都一起站在了那裡。只有維克多站得稍遠一點,陷於自己的思緒;一道顫慄傳過他的靈魂,他幾乎打了一下抖;然後他又重新打起精神以這些話來做出帶有預示的問候:你們這些隱蔽的、歡慶的、誘惑人的音調,將我從一種寧靜青春所具的廟宇般的孤獨中拉出來,用一種喪失來欺騙我,仿佛這是一種回憶,令人驚恐不安,就仿佛愛爾薇拉不曾被誘惑,而只是欲求著被誘惑!不朽的莫扎特,你是我虧欠一切的人;但卻不,我還沒有欠你一切。但是,在我變成一個古稀老人的時候,如果我有一天變成古稀老人的話,或者在我又長十歲的時候,如果我有一天又長了十歲的話,或者在我已經變老的時候,如果有一天我變老的話,或者在我要死的時候,因為這一點我知道,我會死的,那時,我就要說:不朽的莫扎特,你是我虧欠一切的人,這時,我要讓這敬慕,它是我靈魂最初和唯一的敬慕,讓它全力地迸發出來,讓它殺了我,而這常常也確是它的願望。於是我安頓好了我的居所,於是我考慮到了我的愛人,於是我坦白了我的愛,於是我確定我虧欠你一切,於是我不再屬於你,不再屬於世界,而只屬於死亡的嚴肅想法!——現在,從樂隊傳來邀請之聲,其中欲情以最大的聲響歡呼著,天地轟鳴地轉向愛爾薇拉[32]痛苦的致謝。[33]約翰納斯稍稍把身子轉向在場的人們,重複說:viva la liberta(義大利語:自由萬歲)。——et veritas(拉丁語:真理〈萬歲〉[34]),年輕人說。但首先是in vino(拉丁語:在酒中),康斯坦丁打斷他們說,同時他自己在桌邊的位子上坐下並且要求其他人入席。 弄出一場酒宴是那麼容易,然而康斯坦丁卻還是強調說,他絕不想再冒這風險了!欽佩是那麼容易,然而維克多卻還是強調說,他再也不會為自己的欽佩給出說辭了,因為一場失敗比在戰爭中成為殘廢更可怕!在一個人有著一根願望的占卜杖(Ønskeqvist)[35]的時候,去欲求是多麼容易,但有時卻會比「因匱乏而死」更可怕! 大家圍著酒桌入座。在同一瞬間,就仿佛是一下子突然一跳,這一小小的集體就處在了享受之無際汪洋的中央。每個人,他的所有想法、所有欲望都進入了酒宴之中,每個人都讓自己的靈魂啟航進入享受,這是豐富地提供的享受,而靈魂就在之中流溢。表明一個駕車者是熟練的駕者的標誌就是,他知道怎樣讓這一組噴鼻的馬一下子跑起來並且保持使它們相諧;表明一匹馬是得到良馴的坐騎的標誌就是,它在一跳之中絕對明確地站立起來:也許客人中的某一位並非如此,而那樣的話,康斯坦丁則是一個好東道主。 然後他們進餐。一會兒,「交談」就在客人們周圍編織出自己的美麗花環,於是他們坐在花環的裝點中;一會兒「交談」愛上食物,一會兒愛上美酒,一會兒愛上它自身,有時仿佛它有著什麼意義,有時又仿佛沒有任何意義。有時候突發奇想冒出來,那種曇花一現的美妙想法、那種弱不禁風倏然消隱的念頭;這時,一個進餐者突然呼叫:這些塊菌美妙極了;然後主人喊道:這Chateau Margaux![36]有時候宴樂在噪音中消失,有時候又重新奏響。一會兒,在一道新菜上桌或者一瓶新打開的葡萄酒在酒名呼叫聲中被端向客人的時候,侍者站定如同在關鍵瞬間中in pausa(拉丁語:處於停頓),[37]一會兒又馬上重新忙碌起來。有時,沉默在一時刻間進入,然後音樂那令人興奮的精神又重新瀰漫向客人。現在,個別人帶著大膽的想法讓自己成為談話者們的領導者,而他們則聽隨他,幾乎忘記進食,音樂在後面跟著,就像是它跟著轟鳴的歡呼聲發出的回音,接著就只聽見杯盞和盤子的聲響,進餐過程在沉默中發生,只有音樂陪襯著,這音樂先行而後又重新引發出「交談」。——他們就以這樣的方式進餐。 相對於聲音的確實是空空如也卻又如此有意味的驟然共鳴,比如說在一場酒宴上,一場舞台創作都無法再現出的酒宴上的驟然共鳴,語言是多麼貧乏,並且,在對之進行再現時,語言只能給出幾句話!而比起語言在描述現實時所能夠做的,語言為人的願望所提供的服務又是多麼地豐富呵。 康斯坦丁總是處在無所不在的狀態中,而人們在這種狀態中卻並不感覺到他的在場,只有那麼唯一的一次,他出離了自己的這種狀態。「為了懷念那個男人女人在酒宴中同坐的溫馨愉快的時期」,他在一開始就馬上讓他們同唱一首在那些舊酒謠中找出的歌。這個建議產生出了一種純粹模仿搞笑的效果,也許這種效果就是事先預計好的,並且,在時尚店主想要讓人們唱「如果我在什麼時候要上新娘的床,費拉里,費拉拉」[38]的時候,這種效果幾乎占了完全上風。在吃完了幾道菜之後,康斯坦丁建議,在酒宴結束時,每個人都做一場講演,但大家必須保證,這些講演不可以過於漫無邊際。他提出兩個條件。首先,在餐食結束之前不能有講演,並且,任何人,在尚未喝得酣然而不勝酒力之前,或者進入「能夠說出許多自己平時不願說的東西」的狀態(這樣,講演和思維所具的連貫性就不至於持恆地因打嗝而被中斷[39])之前,都不能講演。因此,每個人在講演之前都必須莊嚴宣告自己是處於這一狀態。由於每個人的酒量各有不同,因而不可能確定出一個量的標準。約翰納斯對此提出反對。他永遠也不可能喝醉,並且如果他達到了某個特定點之後,他反而越喝越清醒。維克多·艾萊米塔則有著這樣的一種看法:「一個人要著意關心去入醉」的這種實驗性的反思,阻礙著這個人入醉。如果一個人要入醉,那麼他就必定是直接入醉。現在,大家談論著各種話題,關於「酒與意識的不同關係」,以及關於「對反思得很多的個體們來說,『喝了很多酒』這一事實不可能表現為任何明顯的impetus(拉丁語:衝動;動力,刺激力,推動),相反倒是表現為明顯冷冰冰的清醒理智」。關於講演的內容,康斯坦丁建議,大家應當談論關於情慾之愛(Elskov)或者關於男女間的關係,但不可以講述各種愛情故事,不過,把各種故事作為解讀的依據,則完全是可以的。 這些條件都被接受下來了。——一個東道主所提出的所有公正而合理的要求都得到了滿足:他們進餐,喝酒並且喝酒,並且酣醉,[40]正如希伯來語所說的,就是:他們喝得堅強。 甜食被端了上來。如果維克多到現在還沒有讓自己的「聽見噴泉的啪嗒聲」的要求得以滿足的話(對於他來說,幸運的是,他在剛才的交談之後又已經把這要求忘到了腦後),那麼,現在,香檳酒則在泛溢之中冒著氣泡。鐘聲敲響十二點;於是康斯坦丁要求大家安靜,舉杯向年輕人致意並說出這些詞:quod felix sit faustumque(拉丁語:好運氣並且成功),[41]並且請他第一個做講演。 年輕人站起來,宣告道,他感覺不勝酒力;大家也很明顯地看得出這一點;因為,血脈在他的太陽穴里強烈地撞擊著,他的外表不像飯前那麼英俊了。他如此說道: 如果在詩人們的言詞之中有著真理的話,親愛的酒友兄弟們,那麼,不幸的情慾之愛(Elskov)無疑就是最沉重的痛楚了。如果這還需要什麼證明的話,那麼,請看戀人們的說辭吧。他們說,它是死亡,確定的死亡,第一次,他們相信它十四天;第二次他們說它是死亡,第三次他們說它是死亡,最後有一次他們死去,——因不幸的情慾之愛而死;因為,「他們死於情慾之愛」,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並且,「情慾之愛要努力三次才奪走他們的生命」,這正如牙醫拔三次才把固定的臼齒拔出來。但是,以這樣一種方式,不幸的情慾之愛是確定的死亡,而我則是多麼幸運,從不曾愛過,並且但願還能夠只死一次,並且幸運地不是因不幸的情慾之愛而死!然而,也許這恰恰是最大的不幸;我有多麼不幸!情慾之愛的意味想必是(因為我是像盲人在談論顏色),想必是它的極樂至福,對此的表達則又是:情慾之愛的終止是愛者的死亡。我將此理解為一種想像實驗,這想像實驗把生命與死亡設置進其相互間的關係之中。但是,如果情慾之愛只應是一個想像實驗的話,那麼,那些真正投身於戀愛的戀人們就無疑是可笑的。而如果反過來它是現實的東西,那麼,現實就必定會去肯定戀人們就之所說的那些。現在,儘管我們聽人們說及它,但在現實中我們是不是聽見或者感覺到它的發生呢?在這之中,我已經看見了情慾之愛把人糾纏進的諸多矛盾中的一個;因為,它對於戀人類屬中的成員是否有所不同,這我不知道,但對於我來說,它看上去就是在把一個人卷進那些最古怪的矛盾之中。人與人之間的其它關係都不像情慾之愛這樣要求這理想性,但人們卻又從來不認為情慾之愛會具備這理想性。因為這個原因我就已經懼怕情慾之愛了,因為我懼怕它也會有這樣的力量使得我去滔滔不絕地空談一種我所感覺不到的極樂至福和一種我所感覺不到的痛楚。我在這裡這樣說,因為我被告知要談論情慾之愛,儘管我對此並非內行,我在這樣一個就像是希臘式酒宴討論會那樣地吸引著我的環境裡這樣說;因為,否則的話我並不願意談論這個話題,不願意去在什麼人的幸福中打擾這人,而只是滿足於我自己的各種想法。也許這些想法在戀人類屬成員們的眼中只是些痴愚和幻相,也許我的無知可以由此得到解釋:我從不曾也從不想要向什麼人學習一個人怎樣去愛,我從不曾(因為這是青春氣盛)用目光去挑逗過一個女人,相反總是垂下雙眼,不想在我完全弄明白我所屈從的這力量有著什麼意味之前就讓自己投身於一種印象。 這時,他就被康斯坦丁打斷。康斯坦丁直接向他指出,他通過「承認自己從不曾有過任何愛情故事」來把自己排除在「能夠演講」之外。年輕人聲稱,在任何其它時間裡他都會很高興地遵從一個「要求沉默」命令,因為他太頻繁地感覺到「說話」中無聊的成分,但是在這裡,他想要捍衛自己的權利。這「不曾有過任何愛情故事」恰恰就也是一個愛情故事,並且,如果一個人能夠這樣說,那麼這個人就恰恰有權談論愛欲(Eros),因為他在自己的想像中可以說是與整個異性發生著關係,而不是與那些單個的異性個體發生關係。這賦予他演講的許可,並且他繼續: 既然現在我的「做講演」的正當權利受到了懷疑,那麼,這一懷疑就理應讓我得免於你們的取笑,因為我當然知道,正如一個沒有菸斗的人在農夫們那裡不算真正的漢子,在男人群里則是一個沒有經歷過情慾之愛的人算不上漢子。如果有人要笑,那麼就讓他去笑吧,這想法在我這裡是並且繼續是首要的事情。或者,是不是情慾之愛也許就有著作為唯一的「人不能在事先而只能在事後對之進行考慮」的東西的特權?如果事情真是如此,那麼,假如我,愛者,突然在事後想著「那是事後了的」,這時又會有什麼樣的事情發生呢?看!因此我選擇在事前對情慾之愛進行考慮。固然,愛者們也說他們事先對之進行考慮,但卻並非如此。他們預先設定出了這樣的前提:「去愛」在本質上是屬於人的一部分,但是這很明顯不是「對情慾之愛進行考慮」,而是「預設情慾之愛」,以便考慮讓自己得到一個愛人。 因此,在任何地方,只要我的反思[42]想要把握情慾之愛,我就只保留了這矛盾。有時候我感覺就仿佛是有什麼東西在避開著我,但這東西是什麼,我就無法說了,相反我的反思則又馬上向我展示出矛盾。看,因此這就是我對於厄若斯(Eros)的看法:它是人所能夠想像的最大矛盾,並且是喜劇性的。這一個對應於那一個。「那喜劇的」總是處於矛盾的範疇中,對這說法我無法在此進行論述;[43]而我在這裡能夠展示的則是:情慾之愛是喜劇性的。在這裡,我對於情慾之愛的理解是介於男人和女人間的關係,而不是想著希臘意義上的厄若斯(Eros),就是說,以一種方式,如同它在柏拉圖那裡所得到的如此美麗的讚譽;[44]但是在柏拉圖那裡也絕不是說「愛女人」、說「它只能夠在過去的事物中被談及」,並且,與「愛一個年輕人」相比,它甚至是被看作是不完美的。我說,情慾之愛對於第三個人來說是喜劇性的,我不再說更多。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愛者們總是恨第三個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這個:反思一直就是第三個人,並且因此我不可能去愛而同時卻不在我的反思里也作為我自己的第三個人。這一點對一般人來說並不會顯得奇怪,因為每個人都對一切做出了懷疑,[45]而我只是在情慾之愛的方面嘗試著對一切進行懷疑,相反我覺得很奇怪:人們懷疑了一切而又重新找到了確定性,但卻從不曾有過一句話是提及了與我有關的各種麻煩,這些麻煩束縛住了我的想法,以至於我不時充滿渴求地想要得助於一個人,請注意,一個首先考慮了這些麻煩並且不是在睡夢裡得到了「去懷疑並已懷疑了一切」的想法(我再說一下)並在睡夢裡得到了「去解說並已解說了一切」的想法的人,來使我得到解放。這樣,請把你們的注意力集中到我這裡,親愛的酒友兄弟們,如果你們自己是愛者的話,也一樣請不要打斷我,請不要因為你們不想聽這解說而來哄勸我;哪怕你們扭過頭去,轉過臉背對著[46]來聽我所要說的東西,聽這我在此刻一旦開始了之後就有興致要說的東西。 首先,我覺得這就是喜劇性的:所有人都愛並且想要愛,而同時一個人卻從來就無法搞明白那可愛的東西、那作為情慾之愛的真正對象的東西是什麼。「去愛」這個詞,我讓它靠邊,因為這個詞什麼也沒說,而一旦話題開始出現了,那麼首先的問題就是:人所愛的東西是什麼。對此沒有任何別的回答,答案只會是:人愛那可愛的東西。如果我們用柏拉圖的話來回答,就是說,人應當愛「那善的」,[47]那麼,我們只一步跨出就跑到了整個「那愛欲的」的範圍之外了。但是,然後人們也許回答說:人應當愛「那美的」。如果我這時要問,這「去愛」是不是就是去愛一個美麗的鄉村地區、一幅美麗的畫,那麼人們馬上就能夠看出,「那愛欲的」並非是作為類型去與「情慾之愛」的領域發生關係的,相反它是某種完全特殊的東西。於是,如果一個愛者,為了要真正表述出在他身上有著許多情慾之愛,去做出這樣一個講演:我愛美麗的鄉間地區,以及我的拉拉葛,[48]以及那個優美的舞者,以及一匹漂亮的馬,簡言之,我愛所有美的東西;那麼,拉拉葛,儘管她本來是對他很滿意的,就不會對他的讚美演說感到滿意,雖然她是美的;而現在如果假設拉拉葛不美,那麼他是不是還愛她呢?阿里斯托芬說諸神把人一分為二,[49]就像比目魚們那樣,而這被分開的部分相互尋找對方,這時他說到了一種「分裂」;如果我在這時把「那愛欲的」導入這種「分裂」的關係中,那麼,我就又會碰上某種我無法弄明白的東西,在這樣的情況下我能夠求助於阿里斯托芬,他在他的講座中(恰恰因為對於思想來說沒有理由停下來)繼續思想下去,並且想著:這樣的事情完全有可能發生在諸神身上,為了更大的娛樂而把人分成三個部分。[50]為了更大的娛樂;難道不是如我所說那樣嗎,情慾之愛使得一個人可笑,如果不是在別人眼裡,那麼,在諸神的眼裡是如此?然而,我還是要假定,「那愛欲的」在「那男性的」和「那女性的」間的關係之中有著其力量和可能性,那又怎樣呢?如果那愛者想要對他的拉拉葛說:我愛你,因為你是一個女人,我能夠同樣地愛每一個其他女人,哪怕是醜陋的索娥;[51]那樣的話,美麗的拉拉葛就會受到侮辱。那麼,什麼是那值得愛的東西呢?這是我的問題,但災難性的是:沒有人曾經能夠回答這個問題。單個的愛者持恆地從自身的角度出發相信自己知道這個,但是他卻無法讓任何別人明白他,並且,如果一個人傾聽了諸多愛者的說法,那麼他就會經歷到,沒有任何兩個是有著同樣說法的,儘管他們全都談論同樣的東西。不考慮各種完全痴愚的解說,這些解說終結於讓人去做一些碰壁的傻事,就是說,到最後得出這樣的說法,說「情慾之愛」的對象其實是愛人美麗的雙腳或者被愛男子令人欽嘆的八字鬍,如果我們撇開這些解說的話,哪怕我們是在聽一個愛者以一種很高雅的風格說,他首先提及各種特殊不同的單個細節,但到最後他說:是她的整個可愛的個性,並且,在說話說到高潮的時候,他說:是那我不知道怎樣對自己描述的那種不可解說的東西。並且,這說法尤其是會讓那美麗的拉拉葛感到愉快。它無法使我感到愉快,因為我一句話都不明白,而只覺得這說法包含了一種雙重的矛盾,部分地是因為它終結於「那不可解說的」,部分地是因為它在「那不可解說的」那裡終結,因為,如果一個人想要終結於「那不可解說的」,那麼他其實最好是以「那不可解說的」作為開始並且根本就不用再說什麼別的以免讓人覺得可疑。如果他以「那不可解說的」作為開始並且不說任何別的話,那麼,這並不是證明他的無能無奈,因為,在否定的意義上,這倒是一種解說,但如果他是以別的東西作為開始而終結於「那不可解說的」,那則是證明他的無能無奈。 這樣,「去愛」——與之相應的是「那可愛的」,而「那可愛的」是「那不可解說的」。這做得到,但這無法讓人理解,正如那情慾之愛用以攫取其獵物的不可解說的方式。如果周圍的人們一次次非常突然地倒下並死去,或者,突然抽搐起來,但卻沒有人能夠說出原因,這樣的話,又有誰會不覺得驚惶呢?但是,情慾之愛正是以這樣的方式干涉進生活,只是人們沒有因此而變得驚惶,因為愛者們自己將之看作是最高的幸福,卻又因之覺得好笑,因為「那悲劇的」和「那喜劇的」持恆地相互呼應著。今天你和一個人交談,能夠大致地明白他;明天他卻在各種各樣的舌頭中說話[52]、在古怪的身姿手勢中說話,——他墜入了愛河。如果「情慾之愛」的表達是:去愛「那最初的」、「那最好的」,那麼,一個人無法進一步為自己做解說,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既然「情慾之愛」的表達是「去愛唯一的一個、在整個世界裡的唯一的一個」,那麼,這樣一個異常巨大的區分行為似乎在其自身之中必定包容有一種「依據之辯證法」,然而對此我們不得不謝絕;我們不去聽這種「依據之辯證法」,不是因為它什麼都沒有解說,而是因為它聽上去實在會是太繁複。不,愛者根本就無法解說任何東西。他曾見過一百個女人、又一百個女人,也許他已經變老了,不曾感覺到過任何東西,突然,他看見了她,她,那唯一的——卡特琳娜。這不是喜劇性的嗎?那要把光環和美麗賦予整個人生的東西,情慾之愛,並不像是一粒將要長成一棵大樹的芥菜種,[53]甚至更糟,就其根本而言它什麼都不是,難道這不是喜劇性的嗎?因為沒有任何先行的標準可讓我們來假設,就好像,比如說,到了一定的年齡這現象就出現了,沒有任何先行的理由可讓我們來說明為什麼他選擇了她,在整個世界裡唯一的她,並且,這與「正如亞當選擇夏娃因為沒有別人」[54]絕不是同一回事。或者,難道那些愛者們所給出的解說不是同樣地喜劇性的嗎?或者更確切地說,這解說不是恰恰在強調「那喜劇的」嗎?人們說,情慾之愛使人盲目,並且,他們就以此來解說這現象。如果一個人,他進入一間黑房間去拿什麼東西,在我忠告他帶上一盞燈時,他回答說:這一切都只是一種無關緊要的東西,所以我不帶燈;哦,這樣的話,我就會完全地理解他。相反,如果同一個人,把我拉到一邊,並且以一種神秘的方式對我私下說,他要進去取的這樣東西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他只能夠在黑暗中取;——哦!我的虛弱的凡人頭腦到底有沒有能力去跟隨著這一說法中的抑揚頓挫?儘管我為了不使他覺得受到冒犯而不想笑出來;一旦他轉過身去,我就很難忍住要笑出來。但是沒有人笑「情慾之愛」;我對此是有準備的,我會進入與那個在講完故事之後說「有人笑嗎?」的猶太人相同的窘境。但是我卻不像那個猶太人那樣不提其中的核心問題;至於說我自己笑了,那麼,我的笑絕不是想要去冒犯什麼人。正相反,我鄙視那些愚人,他們自欺欺人地以為自己的情慾之愛有著如此出色的理由以至於讓他們能夠去取笑別的愛者;因為,既然情慾之愛是讓人完全無法解說的,那麼,在這樣的意義上,這一個愛者就與那另一個愛者同樣地可笑。一個男人驕傲地在女孩子們的圈子裡顧盼想要找到配得上自己的女孩,或者一個女孩驕傲地甩著脖子拒絕,這在我看來是同樣地愚蠢而傲慢,因為這樣的一些人都是在一種無法解說的預設前提之中為有限的想法忙碌著。不,我所專注的是就其本身而言的情慾之愛,那讓我覺得可笑的,正是它,並且因此我怕它,我不想讓自己對我自己而言變得可笑,或者,在諸神眼裡變得可笑——是他們把人類鑄就得如此。就是說,如果情慾之愛是可笑的,那麼,不管我得到一個公主還是女僕,這都一樣地可笑,而如果這不可笑,那麼去愛一個女僕就也沒有什麼可笑,因為「那可愛的」是「那不可解說的」。看,因此我怕情慾之愛,但在這裡我又看見了「情慾之愛是喜劇性的」的一個證明,因為我的畏懼成為了一種如此奇怪的悲劇性的類型,以至於它恰恰闡明了「那喜劇的」。在人們拆卸掉牆上的磚時,人們掛出一塊牌子,並且,我繞道而行;如果一根路障杆要上油漆,人們安置出一個路障;如果一輛馬車差一點快要撞上一個人了,這人就會叫喊「小心」;如果一個地方有霍亂,那麼外面就安排一個士兵,[55]等等;我的意思是,在有危險存在的時候,這危險可以被標示出來,並且,人們通過留意各種標籤就能成功地避開它。現在,既然我怕因為情慾之愛而變得可笑,那麼,我就當然將之視作一種危險,那麼現在,我該做什麼來避開它呢,或者說,我該做什麼來避開「一個女人愛上我」的危險呢?讓我成為一個讓每個女孩子都愛上的阿多尼斯[56]的話(relata refero〔拉丁語:我講述別人對我講述的東西;第二手的知識〕,因為我不知道這說明什麼),這對於我絕不是什麼自豪的想法,諸神保佑我;但既然我不知道「那值得愛的」是什麼,那麼我就根本無法知道,我應當怎樣去做才能夠避免這危險。另外,既然相反的東西可以是「那值得愛的」,既然到最後「那無法解說的」是「那值得愛的」,那麼我就處於這樣一種處境,完全如同讓·保羅所說的那個人:這人一隻腳站著讀著招貼上的文字——「這裡放著一隻捕狐夾」,[57]並在同時不敢把腿收回來或者讓腳落在地上。在我把情慾之愛的想法全部都討論完之前,我不會去愛什麼人;這是我所無法做到的,相反我得出了這樣的結果:它是喜劇性的;於是,我不想愛,哦,但危險卻並不因此而得以避免,因為,既然我不知道,「那值得愛的」是什麼,不知道它怎麼在我身上發生或者怎麼相對於我而在一個女人身上發生,那麼,我就無法確定地知道我是否避開了這危險。這是悲劇性的,在某種意義上甚至是深度悲劇性的,儘管沒有人關心這一點,或者沒有人關心對於思者而言的這一苦澀的矛盾:有著某樣東西,它到處都施展著自己的權力,但它卻是讓人無法想像的,它甚至也許就在那徒勞地試圖要想像它的人的背後突然出現。然而,這之中的「那悲劇的」,它的深刻的根本卻是在上面所指出的「那喜劇的」之中。也許任何一個別人都會對我把一切都反轉過來,並且根本不覺得那我認為是喜劇性的東西是喜劇性的,相反卻會認為那我在之中找到我的「悲劇的東西」的東西是喜劇性的;但這一點本身表明了,我在某種程度上是對的;並且,如果我成為犧牲品的話,「我會為什麼而成為一個悲劇性的或者喜劇性的犧牲品?」這個問題就很明了:是為了,在我相對於「那意義重大的」說出「讓它過去」的時候,想要去對我所做的一切進行思考並且不去自欺欺人地以為自己是在對生活進行思考。 人是由靈魂和肉體構成,這一點是大多數最有智慧和最出色的人們所都同意的。現在,如果我們把情慾之愛的力量安置在「那女性的」和「那男性的」之間的關係中,那麼「那喜劇的」就會再一次在這種以「『那最高的靈魂性的』在『那最感官性的』之中表達出自己」的方式發生的反轉之中顯現出來。我由此想到所有情慾之愛的極其古怪的姿勢和神秘的標記,簡言之,想到這全部的共濟會式的神秘儀式,[58]它就是那最初的「不可解說的東西」的一種持續。這裡,情慾之愛把一個人捲入矛盾,這矛盾是:「那象徵性的」根本就不意味了什麼,或者換一句話說出同一個意思:沒有人能夠說出這意味了什麼。兩顆愛著的靈魂相互向對方保證,他們相愛直到永遠永遠;於是他們相互擁抱,並以一吻來為這誓言蓋上永恆的封印。我問每一個思想者,他是否曾想到過這個。並且這一切在情慾之愛中就是以這樣一種方式不斷轉換的。「那最高的靈魂性的」在最極端的對立面之中得到自己的表達,並且「那感官性的」則想要去標示「那最高的靈魂性的」。Posito(拉丁語:假設)我墜入愛河。那麼,我所愛的人要永永遠遠地屬於我,這對於我是極其重要的。我明白這個,因為在根本上說,我在這裡只談論一種希臘式的情慾之愛,在之中一個人所愛的是美的靈魂。[59]於是,在我所愛的人向我保證了這一點之後,我就會相信這一點,或者,如果會有什麼懷疑留下的話,就會想辦法去與之搏鬥。但是,事情怎樣呢?因為,如果我墜入愛河,那麼我的行為就會像所有其他人的一樣,除了相信她之外,我還會尋找別的保證,然而很明顯,「相信她」卻是唯一的保證。在這裡我又面對著「那無法解說的」。在卡卡杜好好地坐著突然開始像一隻吞咽過度的鴨子那樣挺胸凸肚並且打嗝般地說出「瑪麗安娜」這個詞的時候,[60]所有人都笑了,我也笑了。也許觀眾們覺得「那喜劇性的」是在於:這個根本不愛瑪麗安娜的卡卡杜進入了這樣一個與她的關係中;但假設現在卡卡杜愛瑪麗安娜的話,難道這就不是喜劇性的嗎?對於我這完全是同樣地喜劇性的,並且「那喜劇性的」是在於:這情慾之愛變得可測量並且要被看成是「對於一種這樣的表達是可測量的」。是否在世界的最初始就有著這樣的習俗,這與事情本身無關,「那喜劇的」有著永恆的公認權利去存在於矛盾之中,而這裡是一個矛盾。在一個木偶人身上其實沒有什麼喜劇性的東西;因為木偶人做出各種古怪的動作,這不是什麼矛盾,既然有人在拉著繩。但是去作一個為某種不可解說的東西服務的木偶人,這是喜劇性的,矛盾是在於:一個人一忽兒在這條腿上被拉一下繩,一忽兒在另一條腿上被拉一下,我們看不出有任何理性的依據。如果我現在不能向我自己解釋出我所做的事情是什麼,那麼我就不願去做它,如果我無法明白那將我置於其控制之下的權力,那麼我就不願讓自己被置於它的控制之下。如果情慾之愛是這樣一種神秘的法則,把各種極端的對立面聯繫在一起,那麼,又有誰來為我擔保,在之中不會突然有混亂困惑冒出來。然而,這倒不是我特別關心的。比如說,我當然聽說過,一些愛者覺得另一些愛者的所作所為是可笑的。我並不明白,這樣一種笑在事實上意味了什麼,因為如果那法則是自然法則,那麼它對所有愛者們來說就當然是一樣的,而如果它是自由的法則,那麼,那些笑著的愛者們按理就無疑能夠解說一切,但他們卻又解說不了。就這一點而言,我更理解這樣的事實,在一般的情況下完全就是這樣:這一個愛者笑那另一個,因為這一個一直就覺得那另一個是可笑的而他自己不可笑。如果去吻一個醜女孩是可笑的,那麼去吻一個美麗的也同樣可笑,並且這種自欺欺人的想法,以為自己按一種特定方式的做法就理應有權去笑別人按另一種方式的做法,這只是傲慢和一種陰謀,這陰謀也還是沒有把這樣的特別顯著的人物帶出普通的可笑,這可笑在於:沒有人能夠說出它意味著什麼但它卻要去意味一切並且意味「相愛者永遠地相互屬於對方」;並且更好笑的是,它讓相愛者相信他們的確永遠地相互屬於對方。如果一個男人,好好地坐著,突然把頭靠向一邊,或者突然搖起頭,或者突然向外踢腳,在我問他為什麼這樣做的時候,他會這樣回答:我實在不知道,我只是碰巧就這樣做了,下一次我會做什麼別的,因為這是一種情不自禁的事情;哦!這樣的話我肯定會理解他。但是,如果他說出愛者們就那各種姿態所說的那些話,說在他所做的這動作之中有著所有至福,那麼,我又怎麼會覺得這不是可笑的呢?正如我同樣也覺得前面所談及的那些有多麼可笑,誠然是在某種多少有所不同的意義上,如果這人不做出「這些姿勢其實並沒有任何意味」的說明的話,這種可笑的感覺就不會被消除掉。就是說,以這樣的方式,那作為「那喜劇的」之根本的矛盾就被取消掉了;因為,用「沒有任何意味」來解說「那不意味任何東西的」,這徹底不是可笑的;而相反如果用「意味著一切」來解說的話,則無疑是可笑的。至於「那情不自禁的」,其實矛盾在之中也是存在的,正如這說法:在一個自由的理性生物的身上,我們不期望「那情不自禁的」。比如說,如果我們假設:教皇在他要為拿破崙加冕的時候[61]正好就開始咳嗽了,或者,新娘新郎在婚禮儀式的莊嚴瞬間正好就開始打噴嚏,那麼,「那喜劇的」就顯現出來了。特定場合越是強調「自由的理性生物」,「那情不自禁的」就越變得具有喜劇性。同樣,各種愛欲姿態的情形也是如此:人們通過把絕對的意義賦予這些愛欲姿態來解釋那矛盾,於是「那喜劇的」就再一次出現。我們都知道,小孩子們對於「那喜劇的」很容易有感覺,在對這方面做出證明的時候,我們常常拿小孩子的感覺來作為依據。通常小孩子總是會忍不住去笑愛者們,並且,如果我們安排讓小孩子們來講述他們所見的,那麼肯定不會有人不笑出來。也許這是因為小孩子會忽略掉核心問題。這是多麼地奇怪呵,在猶太人忽略掉核心問題時,沒有人會笑,而這裡則正相反:如果你忽略了核心問題,那麼所有人都會笑;但是,既然沒有人能夠說出核心問題是在哪裡,那麼它就肯定是被忽略了。愛者們什麼都沒有解說,讚美情慾之愛的人們,什麼都沒有解說,但卻進行了反覆考慮,就像王法所要求的那樣,說出所有讓人舒服討人喜歡的一切。但是如果一個人是進行著思考的,那麼他就會為自己的各種範疇做出闡釋,並且,如果一個人對情慾之愛進行思考,他就也馬上會對那些範疇進行思考。但相對情慾之愛,人們卻並不這麼做,並且,人們還缺少一門牧師科學,[62]因為,儘管一個詩人在一種牧歌之中嘗試著讓情慾之愛進入存在,但一切卻又是藉助於另一個人而被偷運進來:那相愛者們在這另一個人那裡學著怎樣去愛。[63]——就這樣,我在各種愛欲的反轉之中看見「那喜劇的」,在這些愛欲的反轉中,一個層面里最高的東西無法在這層面里找到自身的表述,相反倒是在另一個層面里的純粹相反的東西里找到這表述。情慾之愛的高遠翱翔(「想要永永遠遠地相互屬於對方」)總是進入一個像「食品儲藏室中的薩夫特」[64]那樣的結局;而更具喜劇性的是:事情的這一結局要成為最高的表達。 在任何地方,只要有矛盾,就也會有「那喜劇的」在場。我不斷地追隨這一蹤跡。如果聽我這麼說下去讓你們覺得不舒服,親愛的酒友兄弟,那麼就轉過臉去聽我說下去,[65]說到底,我自己也像是在眼前蒙著紗那樣說話,因為,既然我只看見「那神秘莫測的」,那麼我就無法看,或者我其實什麼都沒看見。後果是什麼呢?如果它無法以某種方式被置於與那「它是其後果」的東西的同一之下,而同時它卻仍要被當作一個後果來看,那麼這就會變得可笑。比如說,如果一個人要洗澡,他跳進浴缸,而在他暈暈乎乎地重新起來的時候,他抓向浴衣來讓自己站穩,但卻失手抓住了一根掀翻淋浴桶的繩子,這時桶里的水就完全被晃動得翻起來,並且帶著所有可能的依據傾潑在他身上,[66]於是這後果是完全恰如其分的。「那可笑的」是在於,他抓錯了,但是,如果我們拉繩子,淋浴桶里的水也會傾潑下來,在這個事實中卻沒有任何可笑的成分,相反,如果水不傾潑下來的話,這倒是可笑的事了,就好像這樣:一個人聚精會神地準備好了並且完全有能力去承受這一驚悚,帶著做出了決定後的興奮抓住繩子,——而這一桶淋浴水卻沒有澆下來。讓我們現在看一下,情慾之愛的情形如何。愛者們想要永永遠遠地相互屬於對方。他們以那種古怪的方式通過在瞬間的真摯之中相互擁抱來表達這一點,並且在相擁之中應當有著所有情慾之愛的至福之欲望。但所有的欲望都是自私的。現在,愛者的欲望相對於那被愛者固然不是自私的,但是兩者的欲望結合起來則是絕對地自私的,在這樣的程度上,他們在結合與情慾之愛中構建出一個自我。然而他們卻被騙了;因為在同一個瞬間種類戰勝了各個個體,在個體被歸簡為「為種類服務」的同時,種類勝利了。我覺得這比那阿里斯托芬覺得是那麼可笑的東西還要更可笑。因為,「那可笑的」在那對開的一半中是處在矛盾之中,這在阿里斯托芬那裡沒有得到足夠的強調。如果我們看一個人,那麼我們還是應當相信,他就其自身而言是一個完整的整體,我們也確實相信是這樣,直到我們在情慾之愛的占有之下看見:他只是一個「一半」,跑來跑去尋找自己的另一半。在半隻蘋果之中沒有任何喜劇性的東西,而只有在一隻完整的蘋果是半隻蘋果的時候,「那喜劇的」才會顯現出來;在前一種情形中沒有矛盾,但在後一種之中則無疑有矛盾。如果我們認真地看這句俗話,「女人真是一個『一半的人』」,那麼,她在情慾之愛之中就絕不會是喜劇性的了。但是男人則相反,如果他享有了被當作是一個「完整的人」的社會地位的話,那麼,在他突然東跑西跑並且因此而暴露出他只是一個「一半的人」的時候,他就變得是喜劇性的了。如果我們越是往這方面想,事情就越是可笑;因為,如果這男人真的是一種完整,那麼他無疑就不是在情慾之愛中成為一個整體,而是:他和女人就變成了「一個半」。諸神發笑,尤其是笑這男人,這又有什麼奇怪的?然而,我回到我的「後果」問題上。如果愛者們相互發現了對方,那麼我們則就會以為他們是一個整體並且這之中蘊含了這樣的真相:他們永永遠遠相互為對方而活。但是看吧:他們並不是開始相互為對方而活,他們是為族類而活,並且,他們根本就沒有想到過這一點。 什麼是後果?如果我們在它出現的時候無法在事物中看見它,[67]那麼,一種這樣的後果的情形就是可笑,而這後果發生在什麼人的身上,這些人就是可笑的。現在,如果那些被分裂的「一半」們相互找到了對方,那麼這無疑就是完美的滿足和安寧,不過緊接著這滿足安寧而來的是一種新的生活。「愛者們喜歡找到對方」對於他們成為一種新的生活,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對另一個人,一種新的生活從此開始,這就是無法讓人理解的。然而,這一導致後果的後果要比產生出這後果的前因更重大;如我們上面所談及的愛者們所具的結局,這種結局則必然地標誌了:任何進一步的後果都是無法想像的。有沒有任何別的欲望類似於此?相反,「對欲望的滿足」本來就一直是意味了一種靜止狀態,並且,儘管有一種提示著「一切欲望都是喜劇性的」的tristitia(拉丁語:悲哀)[68]出場,這樣的一種tristitia仍會是一種簡單的後果,雖然任何別的tristitia都不像情慾之愛的tristitia那樣地見證一種如此高度的「先行的喜劇因素」。反過來,我們所談論的情形,也就是說,關於這樣一種巨大的後果,則是另一回事;關於這樣一種後果,沒有人知道它的來源是什麼或者它會不會出現,然而,如果它出現,它就是作為一種後果而出現的。 誰搞得明白這個?然而對於那些局中人[69]來說,如果什麼東西是情慾之愛的最高欲望,那麼它就也是最意義重大的東西;它是如此意義重大,以至於愛者們甚至取下各種由那後果衍生出來的名字,夠古怪的,它有著在事後生效的力量。現在,愛者被稱作父親,被愛者被稱作母親,並且,這些名字對於他們自己是最美的名字。然而還有這樣的人,對於他,這些名字更美;因為,又有什麼東西能夠比孝敬(Pieteten)[70]更美?在我看來,這是一切之中最美的,並且幸虧我能夠明白它的想法。人類學著兒子應當愛父親的道理。我明白這個,我甚至根本感覺不到任何矛盾,我覺得自己被至福地綁在「孝敬」的美麗的愛之繩帶之中。我相信,「欠另一個人生命」是至高無上的事情,我相信,這一債務無法進行清算,也無法藉助於任何賬單來償清;因此我覺得西塞羅所說的是對的——「對於父親,兒子總是不對的」;[71]正是「孝敬」教會我相信這個,教會我根本就不想去挖掘出父親那裡隱藏的東西,相反寧可讓它繼續保持隱藏著。無疑我很願意去做另一個人的最大債主,但是事情要反過來看。在我決定讓另一個人成為我的最大債主之前,我無疑要自己在心裡清楚,因為,在我的想像中,在「去做另一個人的債主」與「使得另一個人成為自己的債主因而永遠都無法將自己解放出來」這兩者之間是沒有可比性的。那「孝敬」禁止兒子去考慮的東西,就是「愛」讓父親考慮的東西。現在矛盾就又出現了。如果兒子如同父親是一種永恆的本質存在(et evigt Væsen),[72]那麼,「作為父親」又意味了什麼呢?在我想像我自己是父親的時候,我無疑必定會笑我自己,而與此同時,兒子則在想到自己與父親的關係時極深地被打動。我很理解柏拉圖的妙語:一種動物生殖出同類型的動物,一種植物生殖出同類型的植物,同樣人生殖出人;[73]但是這並沒有說明任何問題,想法沒有得到滿足,只喚醒了一種朦朧的感情;因為一種永恆的本質存在無法被生殖出來。一旦父親按兒子的永恆本質存在來看兒子——這無疑是最本質的看法,那麼,他肯定就會笑自己,因為他絕不可能堅持所有讓兒子在孝敬之中感到欣悅的那些美麗而意義重大的東西。相反,如果他按兒子感官性的本性來看兒子的話,那麼他就又得微笑,因為,「作為父親」對此而言實在是一個過於意義重大的表達。如果我們最後可以這樣設想:父親對兒子有著影響,以至於父親的本質存在成為一種前提條件,而兒子的本質存在無法將自身從這前提條件中解放出來,這時矛盾就從另一個方面出現了;因為這樣一來,這想法是如此可怕,以至於在世上就沒有什麼能夠像「作為父親」那麼可怕的了。在「殺死一個人」和「給予一個人生命」之間沒有什麼比較性,前者只是相關於時間決定這人的命運,而後者則是相關於永恆決定他的生命。於是,矛盾在這裡又一次讓人同時既為之而笑又為之而哭。「作為父親」是一種幻覺(儘管這幻覺不是「瑪格德蘿娜在《埃拉斯姆斯·蒙塔努斯》中對耶羅尼姆斯所說的那種幻覺」[74]的意義上的幻覺),抑或是一切之中最可怕的?它是最偉大的善舉,抑或是欲望的最高享受?它是世上發生的事情而已,抑或是至高的任務? 看,正因此我放棄所有情慾之愛,因為對於我,我的想法是一切。如果情慾之愛是最受祝福的欲望,那麼,我放棄它,既不想冒犯什麼人也不想妒羨什麼人;如果情慾之愛是最高善舉的條件,那麼我拒絕「可能得到它」的機會,但是我的想法得到了拯救。我並非沒有對「那美的」的眼光;在我讀著詩人的那些歌的時候,我的內心並非不為所動;在我夢進那種關於情慾之愛的美麗想像時,我的靈魂並不是沒有憂鬱。但是,我不願不忠實於我的想法;這樣的機會對我又有什麼用,如果我無法使自己的想法得救,如果我儘管得到這情慾之愛卻會渴望著這想法直至絕望(我不敢離開這想法而去和一個妻子守在一起,因為它對於我是我的永恆本質存在,因而比父母更有價值[75]並且也比一個妻子更有價值),那麼,對於我,在情慾之愛之中還是不會有什麼至福。[76]無疑,我能夠認識到,如果有任何東西是神聖的話,那麼這東西就是情慾之愛,如果有任何地方「不忠誠」是卑劣的話,那麼這地方就是情慾之愛,如果有任何「欺騙」是可鄙的話,那麼那就是情慾之愛中的欺騙;但我的靈魂是純淨的,我從不曾因欲求一個女人而看她[77],在我盲目地闖進或者昏厥著倒向那最關鍵的東西之前,我不曾漫無邊際地飄忽。如果我知道什麼是「那值得愛的」,那麼,我會很確定地知道,我是否犯下了「誘惑什麼人」的過錯,但既然我不知道什麼是「那值得愛的」,那麼我只能夠確定地知道,我不曾意識到自己曾想要去那麼做。設想我放棄自己的立場,設想我開始笑,或者設想我在恐怖之下癱倒,因為我沒有可能找到那條窄路,愛者們在這條窄路上輕鬆地走著,就仿佛它是寬闊大道,[78]他們不受任何內心衝突(Anfægtelse)的打擾,似乎對所有這些內心衝突有過思考,既然我們的時代思考透了一切,他們因此而就很容易明白我下面的話的意思是什麼:「直接地做出行為」是胡說八道,在一個人做出行為之前,他必須完全徹底地做出所有可能的反思;——設想我放棄自己的立場。這樣,如果我笑的話,那麼我豈不是不可救藥地冒犯了那被愛者,或者,如果我癱倒,那麼我豈不是不斷地使得她陷入絕望?因為,我無疑是認識到了這一點,一個女人無法具備如此徹底的反思,並且,如果一個女人覺得情慾之愛是喜劇性的(能夠如此看情慾之愛的,只有諸神和男人,正因此女人是一種想要誘使他們變得可笑的誘惑),那麼她會流露出各種預先的警覺,[79]絕不會對我有所理解,而如果一個女人弄明白了那恐怖,那麼她就會失去她的可愛但卻仍無法理解我,她會被毀滅,而只要我的想法拯救著我,我則絕不會被毀滅。 沒有人笑嗎!既然我開始想要談論情慾之愛中「那喜劇的」,那麼你們也許就會期待笑的出現,因為你們全都笑口常開正如我自己是一個笑友,然而,剛才你們也許並沒有笑。我的講演達到了另一種效果,而這效果卻恰恰證明:我談論了「那喜劇的」。如果沒有人笑我的講演,那麼現在就稍稍笑一下我吧,親愛的酒友兄弟們,這不會讓我感到詫異;因為,我偶然地聽你們談及關於情慾之愛,我不明白,——也許你們都是局中人[80]吧! 於是年輕人坐下,他幾乎變得比餐前時更俊美了;現在,他坐下,望著自己的前方,根本就不關注其他人。誘惑者約翰納斯馬上想要對年輕人的講演內容提出反對意見,但被康斯坦丁打斷了;康斯坦丁警告不能有討論,並且命令道:人們只能做講演。這樣一來,約翰納斯提出保留自己最後做講演的權利。這又導致了關於他們應有怎樣的講演順序的爭議,而康斯坦丁則又通過提出自己當下就做講演來止住了這爭議:他可以馬上講演,而作為交換,人們必須承認他有「依次要求別人做講演」的權限。 康斯坦丁如此講演。 靜默有時,言語有時,[81]現在看來是到了簡短講演的時候,因為我們的年輕朋友講了很多並且講得很古怪。他的vis comica(拉丁語:喜劇性的力量)將我們帶進了一種ancipiti proelio(拉丁語:在勝負不決的鬥爭中)進行鬥爭的處境,因為他的講演就像他自己一樣地不確定,正如他現在又坐在那裡:一個迷惘失措的人,不知道自己是應當笑還是應當哭還是應當讓自己墜入愛河。當然,如果我預先對他的講演內容有所知,知道他的講演是像他所要求的那樣地談論情慾之愛,那麼我就會禁止他講演,但現在說已經太遲了。那麼這樣吧,我向你們提出這要求,親愛的酒友兄弟們,「在這裡你們應當興高采烈」;[82]而如果我不能夠提出這要求的話,那麼我就對你們這樣說:儘快地忘記掉每一個講演,一說完就忘記掉它,用一口酒把它咽下去。 現在則是關於女人,我將要談論的對象。我也有過深思,我弄清楚了她的範疇,我也曾探尋,我也找到了,並且達成了絕無僅有的發現,[83]在這裡我要向你們轉達這發現。她只能夠在「玩笑」(Spas)的範疇之下被解讀。「是絕對的」、「絕對地做出行為」、「表達『那絕對的』」,這些都是屬於男人的事;女人則處於「相對」之中。在這兩種不同的質地之間不可能有真正的交互作用發生。這一錯誤關係恰恰就是「玩笑」;隨著女人,「玩笑」進入世界。然而這卻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男人必須知道怎樣保持讓自己處在「那絕對的」之下,因為,否則的話就不會有什麼顯示出來,就是說,某種非常一般的情形顯現出來:男人女人相互適合對方,他作為半男人,[84]她作為半男人。 「玩笑」不是審美的範疇,而是一個萌芽中的倫理範疇。它對思想發生影響,正如聽一個男人莊嚴地開始講演、以這樣一種風格背誦一句句子的一個或者兩個部分然後說「嗯唔!」——然後沉默,這樣的事情會對心情發生影響。[85]女人的情形就是這樣的。你以倫理的範疇來瞄準她,你閉上眼,你在各種倫理的要求之中想「那絕對的」,你想著「人」,你睜開眼,你把目光焦注在那在你的實驗想像中要去實現這要求的端莊少女[86]身上;你變得不好意思並對自己說:啊,這當然是一個玩笑。玩笑正是這:運用範疇、將她置於這範疇之下,因為嚴肅永遠無法成為嚴肅,而這恰恰就是玩笑;因為,如果你敢要求她這個的話,這就不是玩笑。把她放在一個抽氣機下並從她身上抽出空氣,那會大煞風景並且根本不好玩;但是給她充氣,讓她脹大為一個超乎自然的尺寸,讓她達到一種十六歲的小小少女能夠自欺地以為自己是想要去達到的全部理想,則是表演的開始,並且是一場極令人賞心悅目的表演的開始。任何少年都不會有一半像一個年輕女孩所具的那麼多自欺的理想性;但是話又說回來,裁縫曾說過,羊毛出在羊身上,這也沒有什麼不對,因為她所具的一切就是幻覺。[87] 如果我們不以這樣的方式來看女人,那麼她就會造成不可救藥的災害;而藉助於我的解讀,她就變得無害而有趣。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再沒有比將自己攪和進扯淡的事情更可怕的事了。這樣一來,所有真正的理想性都被消滅了;因為,人可以為「作一個惡棍」而悔,人可以為「不曾把自己說出的任何一句話當過真」而後悔,[88]但是,做出了扯淡的事情,確確實實扯淡的事情,而且還把一切都當真了,然後,看吧:結果,這全都是扯淡!甚至悔也對之感到厭惡。女人的情形則不一樣。她身具一種本原的殊榮,能夠在二十四小時之內被改造為最無辜和最可原諒的胡扯;因為她正直的靈魂絕不是想要去欺騙什麼人;她對她所說的所有東西都是認真的,現在她則說完全相反的東西,然而又帶著同樣可愛的衷心坦誠,因為她現在想要為這相反的東西而死。如果一個男人完全嚴肅地投入到情慾之愛中,那麼,他能夠說他是有了很好的保險,當然,如果他能夠在什麼地方得到保險的話;因為對於像女人這樣的易燃元素,總是會使得保險公司的人對事情進行反覆斟酌。他所做的會是什麼呢,他認同於她,如果她在除夕夜像爆竹一樣炸響,那麼他也隨著她一起炸響,而如果不是那樣,那麼他就進入了一種與「危險」的相當密切的姻親關係。他會喪失什麼呢?他會喪失一切;因為,相對於「那絕對的」,只有一種絕對的對立面,而它就是「扯淡」。他不應當通過結交道德墮落的人來尋找逃避,因為他沒有在道德上墮落,根本不,他只是被以歸謬法化簡併且在胡扯之中獲得了至福,他成了一個笑料。在男人和男人之間這樣的事情絕不會發生。如果一個人以這樣的方式在胡說八道之中爆炸開,那麼我就鄙視他;如果他用他的聰明來愚弄我,那麼我就只消把倫理的範疇用在他身上,危險是非常微不足道的。如果事情發展得過分,那麼,好吧,我就一槍打穿他的腦袋,但是,挑戰一個女人,那是什麼事啊,誰都知道,那是開玩笑,正如薛西斯讓人鞭打大海。[89]如果奧賽羅殺死苔絲狄蒙娜[90]而就算她在事實上是有辜的話,那麼他也並沒有贏得什麼,他是並且繼續是笑料而已;因為,儘管他殺死她,他也只是在對一個從一開始就已經使得他可笑的結果做出一種承認;[91]相反,愛爾薇拉則能夠是完全地帶著莊嚴的情感以匕首武裝起來為自己報仇的。[92]莎士比亞把《奧賽羅》解讀為悲劇性的(就算不考慮「苔絲狄蒙娜是無辜的」這一不幸災難也是如此),這只能夠以一個事實來解釋,並且也絕對只能以這一事實來使之合理化:奧賽羅是一個有色的男人。[93]因為,一個有色的男人,親愛的酒友兄弟們,是不可能被看作精神之代表的,親愛的酒友兄弟們,這樣,在他憤怒的時候(這是一個心理學的事實),他臉上發綠,一個有色的男人當然會因為被一個女人欺騙而變得具有悲劇性,正如在女人被男人欺騙的時候,她就會在自己的這一邊獲得悲劇的全部激情。一個因怒而臉上發紅的男人也許可能會變得有悲劇性,但是如果我們敢去向一個男人要求精神,那麼這個男人,他要麼不變得嫉妒,要麼就會在他變得嫉妒的時候變得具有喜劇性,尤其是在他拿著一把匕首跑來的時候。可惜莎士比亞並沒有寫出一部這樣的作品,在這作品之中,那種在一個女人的不貞之中所包涵的索債要求遭受到「反諷」所提出的抗議;[94]因為並非是每一個認識到其中的喜劇成分[95]的人都理所當然地也能夠發展這喜劇成分並且將之戲劇化地表現出來。但是讓我們想像一下,蘇格拉底意外地(因為設想蘇格拉底在本質上關注粘西比[96]的忠誠,甚至去監視她,這就已經不符合蘇格拉底的精神了)in flagranti(拉丁語:當場)撞破粘西比的不貞,我想,那微妙的微笑,那使得雅典最醜陋的人變得最美麗的微笑,[97]將會第一次變成一陣大笑。另一方面,既然阿里斯托芬有時候想把蘇格拉底描述成一個可笑的形象,[98]很難理解他為什麼就不會想到讓蘇格拉底奔跑著入場,高喊著:她在哪裡,她在哪裡,我會殺了她(這個她就是不貞的粘西比)。因為不管蘇格拉底有沒有被戴上綠帽子,這都與這事件無關了,從這方面看,粘西比所要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徒勞的努力,就好像是在口袋裡打響指,[99]蘇格拉底還是知識的英雄,哪怕他戴著綠帽子;但是他會變得嫉妒,他會想要殺了粘西比,那麼這時,啊哈,粘西比就完全搞定了他,做成了這整個希臘城邦國家和死刑所做不到的事情,——使得他變得可笑。因此,一個戴綠帽子的男人在與妻子的關係之中是喜劇性的,但可以在他與其他男人的關係中被看作是悲劇性的。在這裡幾乎有著西班牙人所解讀的榮譽。[100]然而,「那悲劇的」在本質上卻是這個:他無法得到任何名譽上的補償;並且他苦難中的痛楚其實是:他的苦難是毫無意義的,這一點就夠可怕的。射殺一個女人、挑戰她、鄙視她,所有這些做法只會使得這個可憐的男人更可笑,因為女性是更弱的性別。[101]而這一觀點則又到處出現並且混淆一切。如果她做出了偉大的事情,人們欽敬她更高於男人,因為人們不曾敢有對她提出如此要求的想法。如果她受了欺騙,那麼所有激情都會站在她的這一邊;如果一個男人受了欺騙,那麼,只要他在場,人們會有一點同情,和一點耐心,以便等他走了以後可以笑出來。 你看,這就是為什麼現在是把女人看作是笑話的最好時機。這娛樂性是無價的。人們把她看作是一種絕對的量,而使得自己成為一種相對的量。人們不與她在說法上相悖,絕不,因為這樣做只是在幫她。恰恰因為她無法限定自己,所以在有人與她在說法上稍有相悖時,那麼,說老實話,她恰恰就顯示出自己的最佳狀態。人們從不懷疑她所說的,絕不,人們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帶著一種在不可言說的崇敬和至福的迷醉中的蹣跚著的目光,人們在一種崇拜者的舞步之中圍繞著她:人們跪倒,人們在渴慕之中憔悴,人們抬起目光仰望她,人們在渴慕之中憔悴,人們重新深吸一口氣。人們按她所說的一切去做,就像一個順從的奴隸。現在我們就到了最關鍵的點上了。一個女人能夠說話,亦即,verba facere(拉丁語:做言辭),這無需證明。很不幸,她沒有足夠的反思來保證自己在長時間裡,亦即,至多在八天內,不說出什麼與自己相悖的言辭,如果男人不通過說出與她相悖的言辭來調節著幫助她的話。結果就是,在很短的時間裡困惑就全面地出現了。如果人們沒有去按她所說的做,那麼這困惑就會不被注意到,因為她當即就又忘記了,正如她當即說出來。但是她的崇拜者做了一切,並且以所有的方式來為她服務,於是這困惑就變得可以感知了。女人越有天賦,事情就越好玩。越有天賦,她也就越有想像力。越有想像力,她的感情在那一瞬間也就越激烈,在下一個瞬間也就會顯示出越多的困惑。在生活之中有樂趣的事情很罕見,因為這種「盲目服從一個女人的突發奇想」的情形是非常罕見的。即使我們能夠在一個為伊人憔悴的牧羊人那裡遇上這情形,他卻又會缺乏「去看見這樂趣」的能力。在事實上,無論是諸神還是人類,都不具備這小小少女在幻想瞬間所具的理想性,但這樣一來,去相信她並且在火上澆油地縱容她,事情就會更好玩。 正如在上面所說,娛樂性是無價的,是的我知道這個,有時候我在夜裡睡不著,只是因為我考慮著:通過愛人的手和我順從的服務熱情,我將會體驗到怎樣的一些新出現的困惑呢?[102]因為沒有一個玩彩票的人能夠比那心靈激盪地投身於這一遊戲的人更多地體驗到更古怪的組合了。無疑,每一個女人都有這一可能性,去上升並讓自己被崇高地轉化為荒唐,帶著一種可愛,帶著一種無拘無束,一種適合於虛弱性別的自信。作為一個正直可敬的愛者,人們在被愛者那裡發現每一種魅力。現在,在人們與這天才特徵相遇的時候,人們並不讓它作為一種可能性留在那裡,而是將之發展成精湛的藝術造詣。更多我就不用說了,進一步是無法在一般的意義上說的,任何人都明白我的意思。正如一個人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得到樂趣:在鼻子上放一根棍杖使之處於平衡狀態,甩擺一隻杯子而不讓杯中所裝的東西流出來,在雞蛋間跳舞,以及其它類似的既有娛樂性又有用的常規實踐,——如此並且不是以其它方式,愛者在與被愛者的共同生活中就有著無法估量的樂趣和最有趣的研究課題。在愛欲的意義上,人們不僅僅絕對相信,她對一個人是忠誠的(這種忠誠遊戲很快就令人厭倦了),而且人們還絕對地相信各種劇烈的爆發,那些出自一種不可動搖的羅曼蒂克的劇烈爆發:在這種羅曼蒂克之中她也許會死去,如果人們不準備好一道安全閥的話;因為,嘆息以及煙和羅曼蒂克之詠嘆調[103]都要通過這安全閥奔湧出來,並使得崇拜者獲得至福。人們崇拜地將她置於一個朱麗葉的頂點上,[104]差異之處只是,沒有人想到過要去傷害羅密歐,甚至不會想到要去弄彎他的一根頭髮。在智力的方面,人們相信她有著所有各種各樣的能力,並且,如果人們幸運地找對了人,那麼人們一二三一下子就有了一個急著要下蛋卻又找不到地方的[105]女作家,並且人們帶著欽敬用自己的手遮蓋起自己的雙眼,一邊驚奇地感嘆著這個小黑母雞另外還貢獻了一些什麼。[106]真是不可思議,蘇格拉底可以進入這樣一種角色而不去與粘西比口角,但他卻並不選擇這個角色,然而現在再看一下,當然,他想要像一個騎師[107]一樣地演習,儘管騎師有著最馴服的馬,卻知道以這樣一種方式來逗它,以至於他能夠有足夠的理由來馴服它。 我接著要以稍稍更為具體的方式來說下去,來闡明一個單個的相當有趣的事例。人們談了很多女性的忠誠,但很少以一種正確的方式來談論它。純粹從審美的角度來看,它是屬於詩人那裡的一個幻影,一個走過舞台去找那被愛者的幻影,那坐在手紡車旁等著被愛者的幻影,[108]——因為,在她看見了他並且他已經到達的時候,審美就不知道進一步還能夠做什麼了。她的可以直接地與之前的那種忠誠聯繫在一起的不貞在本質上被看作是屬於倫理的,這時,嫉妒就作為一種悲劇的激情而在場。事例有三個,並且,這關係對女人是有利的,因為兩個事例展示忠貞,第三個事例展示不貞。只要她無法確定她所愛的人的感情,那麼她忠貞的程度就會處在一個令人不解的高度;而如果他回絕她這忠貞,那麼她忠貞的程度就還會處在一個同樣令人不解的高度;第三個事例是不貞。一旦一個人有足夠的精神和無偏向性[109]去進行思考,那麼他就會很容易在這已說及了的東西中找到「玩笑」(Spas)這範疇的合理依據。我們的年輕朋友,他最初的開始以一種方式將我引上了歧途,他做出了要從這裡開始的表情,但卻被麻煩嚇壞而半途而廢。然而,如果一個人確實要認真地去把不幸的愛情和死亡置於它們的相互關係之中,如果一個人有這種嚴肅認真去堅持這一想法,那麼這解釋其實並不麻煩;人應當總是有著如此之多的嚴肅認真,——為了玩笑的緣故。這裡所談的一切自然是來自一個女人或者一個女性化的男人。人們馬上就認出它來,因為它是那些絕對的感情爆發中的一次,這一類感情爆發是帶著這瞬間中的最大從容被表述出來的,它們確定地知道在這瞬間之中會有雷動的掌聲;儘管這是一個關於生和死的講演,在這一瞬間裡,它還是被算準了是要拿來給人享用的,就像那種名叫「西班牙風」的蛋白酥皮糕餅;儘管它關係到整個生命,它對垂死者卻完全沒有任何義務,相反它只是使得聽者在同一瞬間有了馬上要趕緊去幫助那垂死者的義務。如果一個男人要做一個這樣的講演,那麼這就根本不好玩,因為他太可鄙以至於人們無法笑他。相反,女人則是天才,在其天才特徵之中是可愛的,自始至終都是好玩的。於是,愛者死於情慾之愛,這是確定無疑的,因為,她不是自己已經這麼說了嗎?這裡有著她的悲愴;因為這女人是男人,她至少有足夠的男人氣來說出幾乎沒有什麼男人有足夠的男人氣去做的事情。男人是她所是的。在我這樣說的時候,我是從倫理的角度出發來針對她的。請按照我的方式做吧,親愛的酒友兄弟們,並且領會一下亞里士多德。[110]他準確地注意到,女人是無法真正被用在悲劇之中的。[111]當然也很明顯,她的歸屬是在於情感豐富而嚴肅的娛樂劇,不是在五幕的劇中,而是在戲劇性的半小時逗笑劇中。因而,她就死了。但是,難道因此她就會無法再去愛了嗎?為什麼不;只要人們能夠使得她重新活過來。如果她重新活過來的話,那她當然就是一個新人,而一個新人,一個「另一個人」,開始,第一次愛,在這之中沒有什麼特別令人注目的地方。哦,死亡,你的力量強大;任何催吐劑,甚至最強烈的催瀉劑都無法起到像你一樣強烈的清洗作用。 只要人們小心留神並且不遺忘,那麼困惑就是非常美麗的。一個死者是人在生命中所能夠遇上的最好玩的形象之一。奇怪的是,這形象並沒有更頻繁地被用在舞台上。[112]在生活中,人們有時候能夠看見一個這樣的形象。一次曾經的假死在根本上有著一種喜劇性的怪異,一個真正的死者則給出一個人能夠合情合理地對「為樂趣做貢獻」所要求的全部東西。人們只是得小心留神;我自己真正對此留意是因為有一天和一個熟人一同走過那條街。我們遇上了一對走過的夫婦。根據我那位熟人的臉部表情來推斷,我估計他認識他們,並且,我向他問及他們。「哦」,他回答,「我認識他們,而且對他們很熟悉,尤其是那女士,因為她是我的故世者」。「什麼故世者?」我問。「哦,我故世的初戀;是的,這是個古怪的故事;她說,『我死了』,在同一瞬間她就故世了,就像很自然的死亡情形,本來人們還能夠去支付寡婦撫養金保險。[113]太晚了;她死了,一去不返,而『現在我躑躅徘徊』,就像詩人所說的那樣,『徒勞地尋找愛人的墳墓以求能為她灑下我的淚。』[114]」這就是那個深刻沮喪的男人的情形,他一個人孤獨留在這個世界,雖然他得到了這樣一種安慰:他發現故世的愛人已經遠遠離去,儘管沒有懷上另一個人的孩子,但也已經與另一個人走在一起了。我想著,對於那些女孩子們,幸虧她們無需在每次死去的時候都被埋葬;如果作父母的迄今一直認為男孩子們是最貴的,那麼,女孩子就很容易變得更貴。一次簡單的不貞就根本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我是說,這不同於一個女孩愛上了另一個人並且對自己的丈夫說:我實在是情不自禁,請將我從我自己這裡救出來吧;但是,因為無法忍受愛人遠離她去西印度群島旅行、無法讓自己接受「他離開」的事實而死於悲哀,然後,在他回家的時候不僅僅是沒有死去而且還永遠地與另一個人結合在一起,對於一個愛者,這才真正是一種古怪的命運。[115]於是,這沮喪的男人以一支舊歌謠中的副歌部分來安慰自己,這又有什麼奇怪的呢:我說為你和我喝彩吧,這一天永遠都不會被忘記![116] 請原諒,親愛的酒友兄弟們,如果我講得太長的話。現在,讓我們為情慾之愛和為女人干一杯吧。她是美麗的,並且可愛,如果我們從審美的角度觀察她,這一點是無法否定的。但是正如人們常常所說的,我也想說:人們不應當就此而停留著不動,而是繼續向前。[117]於是,從倫理的角度看她,從那裡開始,你就得到這「玩笑」。甚至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都認定了,女性是一種不完美的形式,[118]由此可以說,一種非理性的量,它也許能夠在某一世更好的生命中被導回到男性的形式;但今生在這一輩子裡,人們只能夠把她看成是她所是的形式。這是什麼,人們馬上會看到,因為她並不就「那審美的」而得以滿足,她繼續向前,她要得解放,[119]她有足夠的男人氣來這麼說。於是,這樣的事情就發生了,於是「玩笑」就會超越所有界限。 在康斯坦丁說完了之後,他馬上邀請維克多·艾萊米塔開始講;後者所講如下。 如我們所知,柏拉圖為四樣東西而感謝諸神,[120]而其中的第四樣就是,他感謝他能夠被生在蘇格拉底的同時代。他所提的其它的三樣已經被一個更早的希臘哲學家提出來[121]感謝諸神;我總結說,這是值得讓人說感謝的東西。啊!但是,哪怕我要像那些希臘人一樣地感謝的話,我也還是無法為命運拒絕給我的什麼東西而說感謝。[122]於是,我想集中我靈魂的力量來為那已經給予我的一樣東西而感謝:我成為了男人而不是女人。 「作一個女人」是某種如此奇怪、如此混雜、如此複合的事情,以至於沒有什麼謂詞能夠表述這件事,並且,如果人們想要使用許多謂詞的話,那麼,這些謂詞就會以這樣一種方式相互矛盾,以至於只有一個女人能夠忍受,而更糟的是,她還會對此津津有味。她在現實之中不如男人重要,這不是她的不幸,如果她知道這一點,則更不是,因為這無疑是可以忍受的;不,不幸是:她的生活在羅曼蒂克的意識中變得毫無意義,這樣,她在這一瞬間意味了一切而在下一個瞬間意味了徹底烏有,但卻又無法在任何時候知道她自己到底有什麼真正有意義的地方;然而這仍然不是不幸,在本質上,不幸是這一不幸:她無法知道這一點,因為她是女人。就我自己而言,如果我是女人,我寧可在東方作女人,在東方作女奴;因為「作為女奴」,既不多也不少,與「作為呼嗨和烏有」相比,還多少總算是件事情。 儘管一個女人的生活不具備這樣的一些對立面,她所享受的這份榮譽(並且,人們也是合情合理地認定了這份榮譽是她作為女人所應得的榮譽),一份她無法與男人共享的榮譽,則已經蘊含了它的毫無意義。[123]這一榮譽是「殷勤禮」的榮譽。對女人殷勤有禮,是適合於男人做的事。現在,很簡單,殷勤禮的構成是在於:人們在各種奇幻的範疇[124]中解讀這個「人們對之殷勤有禮」的人。因此,「對男人殷勤有禮」就是一種侮辱,因為他不要人對他使用各種奇幻的範疇。相反,殷勤禮是一種對於女性[125]的禮敬,一種在本質上應屬女性的榮譽。唉!唉!唉!如果現在我們只是在說一個單個的紳士,他是殷勤有禮的,那麼事情就不會這麼麻煩了。但事實卻不是如此。在根本上每一個男人都是殷勤有禮的,他情不自禁地如此。於是這就意味了,以此殊榮來厚待女性[126]的,是生存本身。另一方面,女人則是情不自禁地接受它。這又是不幸;因為,如果是一個單個的女性這麼做,那麼這事情就必須以另一種方式來解釋。在這裡,這又是生存本身的反諷。如果殷勤禮是有著真相的,那麼它就必定是互惠的,並且這殷勤禮必定就是對於那美色和權力之間、詭計和力量之間的給定差額的兌換率。然而事情並非如此,殷勤禮在本質上是應屬女性的,並且,這「情不自禁地接受它」可以用「大自然對更弱者的關懷」來解釋,這是大自然對受到繼母般不公正殘酷待遇的人的關懷,對於這樣的人,幻覺給予的比應得的補償更多。但這一幻覺則恰恰是這個人命中的劫難。這樣的事情並不少見:大自然通過這樣一種方式來安慰一個畸形者,賦予他一種「他是最英俊的」的自欺。這樣一來,大自然對一切做出了補償,他擁有的甚至比一個理智的要求所能夠想要的東西還要多。但是,在一種自欺之中擁有這個,不是在悲慘之中被奴役而是在一種自欺的幻覺中被愚弄,這則是一種更巨大的嘲諷。現在,在這種「像一個畸形者一樣」的意義上,女人絕不是verwahrloßt(德語:被忽視了),但是在另一種意義上則當然,只要她一直走不出生存用來安慰她的這種幻覺,那麼事情就是如此了。 如果人們總結一個女性的存在,[127]在它的整體內指出各個決定性的環節,那麼,每一個女性的存在[128]都給人一種完全奇幻的印象。她在與男人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意義上有著她生活中的轉折點;因為她的轉折點把一切都顛倒翻覆過來。在蒂克的那些浪漫主義劇作之中,人們有時候會看見這樣一個人物,他,美索不達米亞的前國王,現在是哥本哈根的雜貨商。[129]如此奇幻的恰恰正是每一個女性的存在。[130]如果這女孩叫作尤麗安娜,那麼她的生活就是如下:「情慾之愛的廣闊的郊區原野中的前女皇以及所有荒唐言行之誇張的名義上的女王目前在澡堂子巷的角上的彼得森女士。」 作為孩子,女孩子不像男孩子那樣被人看重。稍稍年長一點,人們無法真正知道該拿她怎麼辦;最後,那使得她成為統治者的決定性時期到來了。帶著崇拜,男人向她靠近,他是個求婚者。帶著崇拜,因為每一個求婚者都是如此,這不是一個狡猾的欺騙者的發明。甚至連劊子手,在他放下fasces[131](拉丁語:束棒)去求婚的時候,都彎下腿,儘管他一心想著要儘可能快地投身於執行家規懲罰,他覺得這家規懲罰是很自然的,以至於他絕不為「公共刑罰變得如此罕見」尋找藉口。有教養的人的做法也是如此。他跪下,他崇拜,他在各種最奇幻的範疇里解讀他所愛的人,然後他很快地忘記自己下跪的姿勢;而在他下跪的時候,他就完全清楚地知道,這是奇幻性的。如果我是一個女人的話,我寧可像在東方那樣讓我父親以人家出的最高價錢把我賣掉,因為無論如何一場交易說起來還算是有意義的。作為女人,是怎樣的不幸啊,而這不幸在根本上是:如果你是女人,你就不可能明白這一點。如果她抱怨,她不抱怨前者,卻抱怨後者。如果我是女人,我首先會回絕任何形式的求婚,在「是更弱的性別」這一現實中認命,如果我是這更弱的性別的話,但我會小心留意不走到真相的界限之外,——但是如果一個人想要感到驕傲的話,這[132]是最重要的。這是她不怎麼關心的。尤麗安娜在九天之上而彼得森女士在自己的命運之中認命。 所以我感謝諸神,因為我成為了男人而不是女人。然而反過來看,我所放棄的是什麼呀!從飲酒歌謠到悲劇,詩是對女人的神聖化崇拜。對她和對欽敬者來說,這是最糟糕的了,因為,如果他不留意小心的話,那麼,就在仍站在那裡的時候,他會突然大失所望。那美的、那出色的、那男人的壯舉是因為女人,因為她啟迪和鼓舞著他。女人是啟迪鼓舞者;有多少柔情的笛手曾經演奏過這個主題?有多少牧羊女曾傾聽?我的靈魂確實是沒有妒忌而只有對神的感恩;因為我寧可作男人並且作為稍稍小一點的量並且在現實的意義上作男人,而不是作女人並且作為一個不可確定的量並且在自欺的幻覺中獲得極樂至福;寧可去作一個意味了一些什麼的具體,也不作一個意味了一切的抽象。這也確實完全對:理想性因為女人而進入生活,如果沒有她,男人會是什麼?許多男人因為一個女孩子而成為了天才,許多男人因為一個女孩子而成為了英雄,許多男人因為一個女孩子而成為了詩人,許多男人因為一個女孩子而成為了聖徒;——但是男人不因為他所得到的女孩而成為天才;因為,和她在一起他只會成為議員;[133]他不因為他所得到的女孩而成為英雄;因為,因她的緣故他只會成為將軍;他不因為他所得到的女孩而成為詩人;因為,因她的緣故他只會成為父親;他不因為他所得到的女孩而成為聖徒;因為,他根本沒有得到任何人並且只想要他所沒有得到的那唯一的一個,正如那些其他人中的每一個,他們因為他們所沒有得到的女孩的幫助而成為天才、成為英雄、成為詩人。如果女人的理想性就其本身而言是起著啟迪鼓舞作用的,那麼,這啟迪鼓舞者無疑就必定是那一生與他捆綁在一起的人。生存則以另一種方式來表述。它會說:在一種否定的關係中,女人使得男人在理想性中變得有創造力。[134]以這樣的方式來理解的話,她是起著啟迪鼓舞作用的,但是,要強調女人在理想性中是直接地有創造力的話,那麼這就是一種只有作為女人才會去忽視的邏輯謬誤。或者,又有誰曾聽說過什麼人因為自己的妻子而成為詩人?只要男人不擁有她,她就是在啟迪鼓舞。作為詩歌和女人的自欺幻覺的基礎的就是這一真相。他不擁有她,要麼意味了他還在為她而奮鬥。比如說,一個女孩啟迪鼓舞了這男人並且使得他成為了騎士。但是又有誰曾聽說過什麼人因為自己的妻子而變得勇敢的?他不擁有她,要麼意味了他根本無法得到她。比如說一個女孩啟迪鼓舞了這男人並且喚醒了他的理想性,如果他本來就有著可施展的理想性的話。但是,一個也許是有著許多東西可施展的妻子,卻不大可能會喚醒理想性。他不擁有她,要麼意味了他追求著理想。也許他愛著好幾個,但是這「愛著好幾個」也是一種類型的不幸愛情,並且,他靈魂的理想性其實還是在這種追求和渴望中,而不是在那些由於諸多單個者的貢獻而達成了summa summarum(拉丁語:總體數字,最終結果)的魅力之碎片中。 女人能夠在男人身上喚醒的最高的理想性,其實是「喚醒不朽性之意識」。這一證明的關鍵在於那可以被人稱作是「一句台詞之必要性」的東西中。正如人們就一部戲所說的,如果某某人和某某人不得到一句台詞的話,它就無法結束,以同樣的方式,理想性說,生存無法以死亡結束:我要求一句台詞。人們常常在《地址報》[135]上正定地[136]做出這一證明。我覺得這完全是很有道理的,因為,如果這證明要在《地址報》上被做出,那麼這就必須是正定的論證。彼得森女士生活了如此如此許多年,直到在24和25日間的這個夜晚,上天突然看上了她,等等諸如此類。[137]因此機緣,彼得森先生突然心血來潮,求婚期間的舊事在心中重現,如果以一種完全特定的方式來表述的話:只有「重見」才能夠安慰他。為了這一至福的重見,他同時準備好了要娶另一個妻子,因為,儘管第二場婚姻根本不像第一場那麼富有詩意,但不管怎樣它還是一次很好的盜版重印。這是正定的證明。彼得森先生不滿足於要求一句台詞,不,還要這之後的再見。大家都知道,仿金屬有時候會用上真金屬的光澤,這是那短暫的銀光閃爍。對於仿金屬來說,這是悲劇性的,因為這時仿金屬不得不接受「是仿非真」的事實。彼得森先生的情形則不同。理想性是每個人都應有的;而我取笑彼得森先生,不是因為他(如果他在現實的意義上就是仿金屬的話)只有一道銀光閃爍,而是因為這道銀光閃爍暴露出這一事實:他成為了仿金屬。於是,尖矛市民性看上去最可笑的時候恰恰就是這樣的時候:在以理想性打扮了自己之後,它給出一個機緣來用霍爾堡的話說:那頭母牛是不是也穿著阿德里安娜長裙。[138]這裡的事情是這樣的:如果女人在男人身上喚醒理想性並且由此喚醒不朽性之意識,那麼她總是以否定的方式來喚醒它們的。如果一個人真正地因為一個女人而成為天才、成為英雄、成為詩人、成為聖徒,那麼他在同一時刻抓住「那不朽的」。如果「那理想化的」在女人身上是正定地在場的話,那麼,那在男人那裡喚醒不朽性之意識的就必定是妻子並且只能是妻子。生存所表述的東西則恰恰相反。如果她真的要在丈夫身上喚醒理想性,那麼她就必須死去。然而她還是沒有在彼得森先生身上喚醒理想性。如果她通過自己的死而喚醒了丈夫身上的理想性,那麼她就是在做著「詩歌所說的一切關於她的偉大的東西」,但是請注意,她正定地為他所做的事情,並沒有喚醒理想性。然而她活得越久,她的意義就變得越可疑,因為她已經真正開始了想要具備正定的意義。這證明越是在正定的意義上展開,它所能證明的東西就越少,因為,這樣一來渴慕就會是在追求某種已經體驗過的東西,其內容則在本質上必須被看作是枯竭的,因為它已經被體驗過了。如果渴慕之對象是婚姻意義上的瑣屑小事,諸如,當年他們一起在鹿苑,[139]那麼這證明就變得最具正定意義。這樣一來,一個人也突然會獲得一種「想要一雙他曾經穿得很舒服的舊鞋」的渴慕,但這一渴慕絕不是靈魂之不朽性的證明。這證明越多地是在否定的意義上做出,那就越好,因為,「那否定的」要高於「那正定的」,它是「那無限的」並且以這樣一種方式是「那唯一正定的」。[140] 女人的全部意味是否定的,與此相比,她的正定方面就是什麼都不是,也許甚至不如說是敗壞性的。生存向她隱藏起的正是這個真相,並且以一種自欺的幻覺(這幻覺超越了所有能夠在任何男人的腦子裡冒出來的東西[141])來安慰她,並且像父親一樣地以這樣一種方式安排了生活,[142]使得語言和一切都在這自欺的幻覺里給予她力量。甚至在她獲得了一個與「作為啟迪鼓舞者」相反的解讀時,被解讀成「那作為敗壞之源的人」時,[143]不管是「通過她罪進入世界」[144]還是「她的不貞毀滅了一切」,[145]這解讀也總是帶有殷勤的恭維。就是說,在一個人聽見這樣的說法時,他肯定就會認為,女人真的是有能力變得比男人無限多地更為有辜,這可是一種異乎尋常的認可。唉!唉!唉!事情的關聯完全不是這樣。有一種女人所不明白的秘密閱讀法;因為,在下一個瞬間,整個生存就會認同那「使得男人對自己的妻子有責任」的國家[146]所給出的解讀。人們在道義上審判她,而人們從不曾以同樣的方式道義地審判過任何男人,因為他只得到現實意義上的判決,然後,這結果並不是「她獲得一個更溫和的判決」,因為那樣的話她的全部生活倒也就不是幻覺了,而是:人們駁回這案子並且讓公共機構,也就是說,讓生存來支付各種費用。在一個瞬間人們覺得她應當去擁有所有可能的狡詐,在下一個瞬間人們則取笑那被她欺騙的人,這無疑是一種矛盾,並且,甚至在波提乏的妻子[147]的頭上都盤旋著一種可能性,這可能性能夠給出「她被勾引了」的表象。這樣,女人有著一種任何男人都不具備的可能性,一種巨大的可能性;但是她的現實性則是處在與之的關係中,並且,一切之中最可怕的是這幻覺之奴役,在這幻覺的奴役之中她感到幸福。 讓柏拉圖為他與蘇格拉底同時代而感謝諸神吧,我羨慕他;讓他為他成為一個希臘人而感謝吧,我羨慕他;但是在他為成為男人而非女人而感謝的時候,我則全心全意地一同參與進這感謝。如果我成為一個女人並且能夠明白我現在所能明白的東西,那多麼可怕;如果我成為一個女人並且因而甚至無法明白這東西,那就更可怕了! 但是,如果事情就是如此,那麼我們所得出的結論就是這個:人們要避免進入任何一個與她的正定關係。不管在什麼地方,只要有女人參與,那麼人們馬上就會獲得那個不可避免Hiatus(拉丁語:裂隙;洞;兩個元音相遇之下的怪音),它使得她獲得極樂至福(因為她感覺不到它),並且要了男人的命(如果他發現它的話)。 一個與一個女人的否定關係能夠起到無限化的作用,這句話應當不斷地被說出來,並且為了女性的榮譽而被說出來,並且,應當能夠被完全無條件地說出來;因為在本質上這不依賴於相應的女人的特別個性,不依賴於她的美好,也不依賴於她的美好之持久性。它所依賴的關鍵是:在理想性得到自己的審視能力的時候,她在這恰當的瞬間顯現出自己來。這是一個短暫的瞬間,然後她很成功地再次消失。因為與女人的正定關係在最大可能的程度上有限化男人。[148]因此,一個女人為一個男人所能做的至高之事就是在適當的時候出現在他眼前,然而這卻是她所做不了的,這是命運的好意,但是現在,接下來是她為他所能做的最偉大的事情,這就是:去對他不貞,而且越早越好。第一個理想性想要幫助他去強化理想性,並且他是絕對地得到了幫助的。固然,這第二理想性的代價是最深刻的痛楚,但它也是最大的極樂至福;無疑,在事情發生之前,他絕不可能去想要讓這事情發生,但是,正因此,他為這事情的發生而感謝她;從人之常情上說,既然他並沒有很充分的理由去表示出如此多的感恩之情,那麼就一切都很好。但是,如果她繼續對他忠貞,唉,就讓我們為他難過吧! 於是我為我成為男人而非女人而感謝諸神;於是我為這件事而感謝諸神:沒有任何女人通過一種畢生的獻身來使我陷於「不斷要在事後有考慮」的義務。 婚姻又是一種什麼樣的古怪發明啊?更稀奇古怪的是:它應當是直接的一步。然而卻沒有哪一步能夠像它這麼具有決定意義;因為相對於一個人的生命,沒有哪一步是像婚姻這樣任性而剛愎自用的。因而,某種如此具有決定意義的事情是人們應當直接地去做的。然而,婚姻卻不是什麼簡單的東西,而是極其複雜而多義的。正如龜肉有著各種可能的肉味,婚姻也是這樣有著一種一切東西的味道,正如龜是一種很慢的動物,婚姻也以同樣的方式是如此。墜入愛河確實是某種簡單的事情,但一場婚姻不是!它是某種異教的東西,抑或某種基督教的東西,抑或某種神性的抑或某種塵俗的抑或某種市民的抑或所有東西樣樣都有一點?它是對於那種不可解釋的情慾、那種志同道合的靈魂的Wahlverwandschaft(德語:有擇之親和力)[149]的表述?或者它是義務?或者它是夥伴關係?或者一種生活中的方便或者在某些國家的習俗,或者它是所有東西樣樣都有一點?人們是在城市樂手那裡還是在風琴手那裡點音樂,或者在兩邊都點上一些?那做講演並且將他們的名字銘刻進生活的(或者地區的)登記簿的,是牧師還是警察士官?[150]婚姻是在梳子上[151]被聽見,抑或它聽著那聽上去有點像是「仙女們的聲音出自夏夜的洞窟」[152]的竊竊私語?每一個當上了丈夫的人在他進入婚姻時都認為自己演奏了一支如此複合的曲子,一段如此複合的段落,如此無與倫比地複雜,並且,在他過著丈夫的生活時也都認為自己是在演奏著這曲子和段落。但是,我親愛的酒友兄弟們!我們是不是應當在缺少其它新婚禮物和賀詞的情況下為重複的漫不經心而給予婚姻中人每人各一個腳註並且給予這婚姻兩個腳註。在自己的生活中表述出一個單個的想法,這會是相當費勁的,但是,去想某種如此複合的東西,並且還要在之中達成統一,表述某種如此複合的東西,以至於讓每個單個的部分都獲得其應有的位置並且所有部分都一下子到位都在場,是啊,這樣做的人真的是令人敬佩的。然而每個當上了丈夫的人卻都這樣做了,並且,他這樣做,這是無疑的,難道他沒有說他是直接地就這樣做的?如果這是直接地做出來的,那麼這就必定是依據於一種更高的滲透了全部反思的直接性。但這樣的說法並不存在。這說法也不值得讓我們花工夫去問一個結了婚的男人。如果一個人曾經犯過一次愚蠢的錯誤,那麼他就會不斷地被這錯誤的後果騷擾。這愚蠢的錯誤是「進入了所有這一切」,所遭的報復是:他在事後將看見他所做了的事情是什麼。他一忽兒吠叫,並且變得心靈激盪,並且相信自己通過結婚而做出了什麼非同尋常的事情;一忽兒夾緊尾巴;一忽兒他出於為自己辯護而讚美婚姻;——但是,一個把各種最為異質的人生觀的disjecta membra(拉丁語:四分五裂的殘肢)[153]保持在一起的思想統一體,則是我只能徒勞地等待著的東西。 去作一個純粹的「當上了丈夫的人」則是垃圾,去作一個誘惑者也是垃圾,去想要為娛樂的緣故而拿女人來做實驗也是垃圾。在根本上,上面所說的後兩種方法包含了男人對女人的各種高度的承認[154],正如婚姻是對女人的高度承認。誘惑者想要通過欺騙來提高自己,但是,這「他欺騙」,「他想要欺騙」,「他願意欺騙」,也是他對於女人的依賴的表達,那實驗者的情形也是如此。 如果要想像出一個與女人的正定的關係,那麼這關係就必須是有著這樣的反思性,以至於它因此而不能成為某種與她的關係。作一個出色的丈夫但仍在暗中誘惑每一個女孩,看上去像一個誘惑者而隱藏起自己身上的所有羅曼蒂克熱忱,這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件事情吧;第一次冪中的承認[155]則總是在第二次冪中[156]被消滅。然而男人卻只在一種雙重性[157]之中具備自己真正的理想性。每一個直接的存在都必須被消滅掉,並且這消滅持恆地必須通過一個虛假的表述來得到保證。這樣的雙重性是女人所無法明白的,它使人不可能去向她說出男人的本質。如果一個女人能夠在一種這樣的雙重性之中具備自己的本質,那麼任何與她的情慾關係都是無法想像的,既然她的本質明顯就是這樣,那麼,這情慾關係就是受到了男人之本質的打擾,而這男人之本質就是不斷地在對「那種『女人在之中具備其生命』的東西」的消滅之中具備自己的生命的。 這樣,我也許是在宣講修道院,倒是很適合於被稱作艾萊米塔[158]吧?不,絕不。去掉修道院吧。它也只不過是對於精神的直接表達,而精神是無法被直接地表達出來的。到底有人使用金子還是銀子還是紙幣,其實都無所謂,但是,如果一個人一向就連一枚白幣[159]都不願拿出來(當然假錢除外),那麼這個人就明白我的意思。如果對於一個人來說,每一個直接的表達都是虛假,那麼,他,並且只有他,是得到了更好的保障,儘管他日日夜夜在公共馬車[160]里旅行,還是比他去修道院裡待著、比他成為隱士有著更安全的保障。 維克多還沒有完全說完,時尚店主就已經跳起來,打翻了他面前的一個酒瓶,並且,他當即就這樣開始了他的講演。 講演得太好了,親愛的酒友兄弟們,講演得太好了,我聽你們講得越多,我就越是確定,你們都是些同謀者,我把你們當作這樣的同謀者來問候,我把你們當作這樣的同謀者來理解,因為一個人在遠處也理解同謀者。然而,你們知道什麼呢?你們的這點理論是什麼呢?你們為這點理論給出經驗的外表,你們的這點經驗,你們又把這點經驗翻新成一種理論,最後你們還不時地在一瞬間裡相信、在一瞬間裡被矇騙。不,我認識女人——從她虛弱的一面,這就是說,我認識她。在我研究中的恐怖面前,我從不畏縮,我不避忌任何手段來使自己對自己所理解的東西感到確定;因為我是一個瘋狂的人,並且,要理解她,你就必須瘋狂,如果你以前不瘋狂,那麼在你理解了她之後,你就會變得瘋狂。正如強盜在熙熙攘攘的公路旁有著自己的藏身點,蟻獅在鬆散的沙堆旁有著自己的漏斗,[161]私掠船[162]在波濤洶湧的大海里有著自己的隱蔽處,同樣,在人群簇擁處,我也有著我的時尚店鋪,[163]對於女人有著難以抵擋的誘惑,正如維納斯山[164]對於男人的意義。這裡,你在一家時尚店鋪中與她認識了,很實際,並且從根本上說沒有任何理論上的揚棄。[165]是啊,如果時尚除了意味著一個女人在欲望的搔撩之下棄自己的一切不顧,那麼它就多少總還算是件事情。但事情卻並非是如此,時尚不是公開的情慾,不是得到了容忍的放蕩,而是「不得體性」偷偷摸摸地做著的生意,只是被授權當作了「正當得體性」。正如在異教的普魯士,到了適婚年齡的女孩戴著一隻鈴鐺,[166]它的鈴聲是給男人們的信號,這樣,一個女人在時尚方面的存在就是一場永恆的鐘琴曲,不是為放蕩者們,而是為垂涎的風月客們奏響。人們以為幸運是一個女人,哦!確實,它是變化無常的;然而,它卻是在某些東西中變化無常,因為它能夠給出許多東西,在這種意義上說,它就不是一個女人。不,時尚是一個女人,因為時尚是無聊之中的無常,它只知道一個結果,它總是變得越來越荒唐瘋狂。如果有人想要認識女人的話,那麼在我店鋪里的一小時會比在外面的好多年好多天更值;在我的時尚店,因為它是在皇城的唯一一家,沒有關於競爭的想法;如果一個人像主教一樣地完全投身於並且繼續投身於這一偶像崇拜之中,那麼又有誰敢與這樣的一個人爭鋒呢?不,任何一次高檔的社交集會都不會沒有我的名字在那裡作為第一個和最後一個,[167]並且,在任何一次市民的社交集會上,如果我的名字被提及,都毫無例外地會喚起神聖的敬畏,如同國王的名字,並且,任何服裝都不會有如此瘋狂的式樣,[168]只要這服裝是出自我的店鋪,在它穿行沙龍時絕不會不引發出人們的竊竊私語;任何一個出自名門的女士都不會膽敢走過我的店鋪而不進門,任何一個市民家庭的女孩在走過我的店鋪的時候都難免嘆息地想著:如果我能夠買得起這些,那有多好。但是她也並沒有受騙。我不騙任何人;我以最便宜的價格向顧客們提供最精緻的和最昂貴的貨物,我甚至是以低於成本的價錢銷售,這樣,我並不是想要盈利,不,我每年都要投一大筆錢進去。不過,我還是想要盈利的,我想要,我給出我最後一分錢來行賄,來收買時尚的機構,以便我的遊戲能夠贏。對於我,把最貴的布料拿出來,裁開,剪出各種真正的布魯塞爾的花邊來縫製一套小丑服,這是不可比擬的一種快感,我以最便宜的價錢來甩賣真正的料子和時尚的服裝。你們可能認為,她只是在個別的瞬間想要時尚。絕不是這樣的,她是一直想要時尚,並且這是她唯一的想法。因為女人是有精神的,但是這精神被用錯了地方,就像那個迷失的兒子身上的錢財,[169]並且女人有著令人費解之高度的反思,因為沒有什麼東西會是神聖得讓她不立刻覺得它是適合於裝飾的,裝飾的最優雅的表達就是時尚;她覺得這是適合的,這又有什麼奇怪,時尚不就是那神聖的東西嗎?沒有什麼東西會是如此微不足道而令她不知道怎樣去把它用在裝飾上,裝飾的最沒有想法的表達就是時尚;沒有一丁點,在她的全部服飾中沒有一丁點是不經過考慮的,哪怕是最細微的帶子,對每一個細節與時尚的關係她都有著一種見解,她能夠在瞬間之中發現對面走過來的女士是否留意到這細節;因為,如果沒有其他女士的話,她又為誰打扮呢?甚至在我的店鋪里——她來我店裡本來就是為了讓自己被時尚地裝備起來的,甚至在這裡她也是時尚的。正如有特別的浴服和騎馬服,同樣也有著一種特別類型的服裝,穿著它進商店是時髦的。這服裝不像晨衣那樣鬆散隨便,一個女士很喜歡穿著隨便的晨衣在上午早早地被意外打動。這裡的關鍵是她在「被意外打動」之中的女人性和風情媚態。相反,這時尚服則是考慮到要有鬆散隨便的特點,稍稍輕便而又不引起尷尬,因為一個時尚店主與她的這種關係不同於一個殷勤紳士與她的關係。這之中的風情在於:去以這樣一種方式將自己展示在一個男人面前(這個男人,基於自己的職業,他不敢向這女士要求在女性意義上的承認,並且他不得不滿足於那不確定的並且很大一部分要被用於付賬打點的收入),而同時她又無須對此有所考慮,或者說,她根本不會想到「要在一個時尚店主面前作為女士」。因此,這之中的關鍵就是:在這受人尊敬的女士的高貴的優越之中,「女人性」以一種方式被遺漏掉了,「風情」被弄成了無效的,——如果有人想要暗示一種這樣的關係,這尊貴的女士就會一笑置之。在一次意外的來訪出現時,她將自己隱藏在晨衣里並且在這隱藏處里泄露出自己,在店鋪里她帶著極端的漠然態度裸露出自己,因為那只不過是一個時尚店主,——而她是一個女人。現在,披肩落下了一點並且給出一小點裸露,如果我不知道這意味了什麼和她想要什麼,那麼我的名聲就丟失了;一忽兒她先天地努嘴唇,一忽兒她後天地打手勢,[170]一忽兒她搖擺臀部,一忽兒她照鏡子,並且在鏡子裡看見我那崇敬的臉,一忽兒她咬著舌說話,一忽兒她走著碎步子,一忽兒她飛舞起來,一忽兒她輕浮地讓腳打滑,一忽兒,在我以謙卑的姿勢向她介紹一種法式的長頸細口香水瓶並且帶著我的崇拜之情冷卻她的熱氣的同時,她軟軟地癱坐進沙發椅,一忽兒她調皮地用手敲打我,一忽兒她的手絹掉了,而在我深深彎腰撿起它、將它遞出並且獲得她屈尊俯就的點頭示意的同時,她一動不動,甚至讓自己的手臂繼續保持著鬆散下垂的姿勢。一個時尚的女士在店鋪里的時候,她的行為舉止就是這樣的。我不知道,在一個女人以一種不怎么正經的姿勢躺著祈禱的時候,第歐根尼是不是通過他的關於「她是否相信諸神能夠從後面看見她」的問題來打動她;[171]但我所知道的是:如果我要對尊貴的跪地夫人說,您的裙子褶皺不符合時尚,那麼,她對此害怕的程度就會更高於她害怕冒犯諸神。唉,可憐的被遺棄者,不明白這個道理的灰姑娘。[172]Pro dii immortales(拉丁語:以不朽的諸神之名),在一個女人不符合時尚的時候,她究竟又是什麼呢?per deos obsecro(拉丁語:我對神發誓),[173]在她符合時尚的時候,她是什麼呢! 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好的,試試看吧:讓這樣一個情人,在被愛者極樂地沉陷進他的胸膛,一邊以無法理解的低語說「你永遠的」一邊在把頭埋進他的懷抱的同時,讓他對她說:可愛的卡婷卡,你的髮式根本不合時尚。也許男人們不去想這個,但是如果一個男人知道這個並且享有這方面[174]的盛名,那麼,他就是王國里最危險的男人。這情人在結婚前與被愛者一同度過怎樣的一些極樂時分,我不知道,但她在我的店鋪里所度過的那些極樂時分則在他的鼻子下面被錯失掉了。如果沒有我的國王許可證[175]和我的同意,一場婚禮只會是一次無效的行動,或者也就是一個極其庸眾化的平民事件。就讓這個瞬間早早地在他們將要走到聖壇前的時候出現吧,讓她作為全世界最問心無愧的人出場吧,一切都是在我的店裡買的並且在我面前以各種方式進行過試穿,如果我想要衝過去並且說:但是我的上帝,我尊貴的小姐,這桃金孃花環[176]完全放置錯了,——那麼,也許這婚禮儀式就會被推遲。但是所有這些都是男人們所不知道的,一個人必須作為時尚店主才能夠知道這個。要去控制管理一個女人的反思,這要求一種巨大的反思,如此巨大,以至於只有一個獻身於此的男人才能夠做得到,並且只有在他原本就有天賦的情況下,他才能夠做到這個。因此,一個不讓自己捲入與任何女人的關係的男人是幸福的,哪怕她不屬於任何別的男人,她也還是不屬於他,因為她屬於那個幻影,那個由「女性的反思與女性的反思的非自然交合」構建出來的幻影:時尚。看,正因此一個女人總是要對著時尚起誓,這樣,在她的誓言之中就有了精髓;因為不管怎麼說,時尚是她總是想著的唯一的一樣東西,是她在所有事物之中都能夠聯帶著想到的唯一的東西。對於所有高貴的女士,我有著這喜悅的福音,它從我的店鋪里被發送到那尊貴的世界:時尚命令人們在去教堂的時候使用一種特別類型的帽子,並且,這帽子在晨禱和晚禱時又都必須有所不同。這樣,在鐘聲敲響的時候,四輪馬車就停在我的門前。尊貴的女士從車廂里出來(因為這個細節也已被正式宣布了:如果沒有我時尚店主,任何人都無法把帽子真正戴好);我奔向她躬身致意,把她帶進我的陳列室;在她柔順地變得懶洋洋的時候,我把一切都安排就緒。她都準備好了,她照過了鏡子;就像諸神的使者那樣迅速,我急急地在前面走,打開了陳列室的門並且彎腰,趕緊跑到店鋪門前,把我的手臂放在胸前就像一個東方的奴隸,受到一個謙和的屈膝禮的鼓勵,我甚至斗膽向她拋出一個崇拜和欽敬的飛吻,——她坐在車廂里,看!她忘記了讚美詩冊,我趕出去並且把它從窗口遞進去給她,允許我自己再次提醒她,保持頭稍稍向右,並且,如果她在走出車廂時會把帽子弄歪的話,她自己可以稍稍對之進行調整。她駛離並且去接受教堂的陶冶了。 你們可能認為,只有上層的女士為時尚歡呼,不,絕不是這樣。看,我的少女裁縫,在她的服飾打扮上,我絕不節省,這樣,時尚的各種教條可以從我的店鋪裡帶著強調被宣示出來。它們構成一個半瘋狂的合唱,我自己作為主教給出了一個光輝燦爛的榜樣,並且揮霍掉一切,只為了藉助於時尚來使得每一個女人變得可笑。因為,如果一個誘惑者自誇說,對於真正的收買者,每一個女人的貞潔都是可以被買下來的,那我是不相信他的,但是我相信,每一個女人在短時間裡都會被時尚的瘋狂而帶有傳染性的自我反思迷住,這自我反思以另一種方式來敗壞她,完全不同於她被誘惑的情形。我嘗試了不止一次。如果我無法自己去做,那麼我就激起兩個與她同屬一個階層的時尚之奴女[177]對她的怒氣;因為正如人們訓練老鼠去咬老鼠,[178]狂熱後的女人這一咬,完全就像狼蛛[179]一樣。最重要的是,在有一個男人登場支持著她的時候,這是危險的。我到底是為魔鬼服務還是為上帝服務,這我不知道,但我是對的,我想要讓自己是對的,只要我還擁有一分錢,我就想要這樣做,只要血還沒有從我的手指上激射出來,我就想要這樣做。為了展示出婦女使用束腰緊身褡所造成的可怕後果,[180]心理學家描繪出一個受影響的女人體形,同時他在一旁也畫出一個正常女人體的形象。這是對的,但只有一個形象具有現實之有效性:她們全都穿著束腰緊身褡。這樣,描述一下那時尚上癮者的悲慘而僵化的狂熱症吧,描述一下這一消耗著她的潛伏的反思吧,描述一下女性的端莊[181]吧(在一切事物中它所知最少的就是關於它自身),好好地描述一下,並且你也論斷了女人並且在事實上對她進行了很可怕的論斷。如果我在什麼時候發現一個這樣的女孩,她知足而謙卑,沒有被她與各種女人的不正經交往敗壞,她也一樣會倒下。我把她帶進我的各種圈套,現在她正站在犧牲台上,就是說,在我的店鋪里。我以那種最高貴的漠然姿態所能用來武裝自己的最譏嘲蔑視的目光來打量她,她死於驚駭,出自隔壁房間(我那些訓練有素的幫手就在那裡)的一聲大笑把她消滅了。然後,在我以時尚的方式把她裝點打扮好了的時候,在她看起來比一個住在精神病院裡的人[182]更瘋狂(瘋狂得就好像是一個已經根本無法被精神病院接受的人了)的時候,這時,她帶著極樂的至福離開了我,沒有任何人能夠,甚至上帝都無法,使她受到驚嚇,因為,正如我們所知:她符合了時尚。 現在你們明白我了吧,你們明白了為什麼我將你們稱作同謀者,儘管大家所在的地方相距遙遠?現在你們明白了我對女人的解讀了吧。生活中的一切都是一個時尚事務,對神的敬畏是一種時尚事務,並且,愛情和魚骨裙[183]和鼻環[184]也是。這樣,我將竭盡全力來協助那高貴的想要去嘲笑所有動物中之最可笑者的天才。[185]如果女人把一切都歸簡為時尚事務,那麼我就想藉助於時尚來把她當娼妓賣掉,這是她應得的;我無休無止,我,時尚店主,在我想著我的任務時,我的靈魂就狂怒起來,她還要在鼻子上戴一個鼻環。因此,不要去找什麼愛人,把情慾之愛作為最危險的居住區那樣放棄掉吧,因為你們所愛的人也將會在鼻子上戴一個鼻環。 隨即,約翰納斯誘惑者這樣說: 尊敬的酒友兄弟們,撒旦在騷擾你們嗎?你們講演得簡直就像殯儀館裡的人,你們的眼睛因為淚水而不是因為葡萄酒而發紅。你們幾乎也令我感動得流淚,因為一個不幸的愛人在生命中承擔著一種非常悲慘的命運。Hinc illæ lacrymæ(拉丁語:由此這些淚水)。[186]現在我是一個幸福的愛人,並且只想要繼續不斷地是如此。也許這是維克多所如此害怕的一種對女人的承認[187]吧?為什麼不?它是一種讓步。我擰開這香檳酒瓶上的鐵絲套,這也是一種讓步,我讓它的泛泡的液體斟入酒杯,這也是一種讓步,我把酒杯移向嘴唇,這也是一種讓步,——現在我喝乾了它——concedo(拉丁語:我承認)。現在則相反,酒杯空了,這樣我沒有做出任何讓步。[188]女孩子的情形也是如此。如果一個不幸的愛人以太貴的價錢買下一個吻,這隻向我證明了他既不懂出手,也不懂放棄。[189]我從來不會以太貴的價錢買下它;我把這事留給女孩子們去處理。這意味了什麼?對於我,這意味了那最美麗的,那最美味的,那最有說服力的和那幾乎最令人信服的argumentum ad hominem(拉丁語:以人身為據的論證法),[190]但是,既然每個女人在她一生中至少有一次會擁有這種進行論辯的本源性,我為什麼不讓我自己被說服呢?我們的年輕朋友想要對此進行思考。他完全可以為自己買下一個「甜食店之吻」[191]並且去注視著它。我想要享受。沒有什麼廢話。因此有著一支關於吻的老歌謠:Es ist kaum zu sehn,es ist nur für Lippen,die genau sich verstehen(德語:這幾乎不是讓你看的,這只是為嘴唇們準備的,它們相互準確地明白對方),[192]它如此準確,以至於反思只能算是一種魯莽和愚蠢。如果一個人在二十歲的時候不明白有這樣一個絕對命令[193]叫作「去享受」,那麼這個人就是一個傻瓜,而如果一個人不知道去抓住機會,他就會變成一個克里斯蒂安斯菲勒人。[194]但是,你們是不幸的愛人,因此你們想要改造女人。讓諸神禁止這做法吧。她是作為她自己所是而讓我歡喜的,她完全就像她自己所是的那樣。甚至康斯坦丁的玩笑也包含了一個秘密的願望。相反我是殷勤有禮的。為什麼不?殷勤禮不花費一分錢而帶來一切,並且是所有愛欲享受的條件。殷勤禮是情慾和快感在男人女人之間的神秘儀式。[195]這是一種自然語言,正如總體上的情慾之愛之語言。它不是由聲音,而是由不斷地變換著所扮角色的隱藏著的欲求構成的。一個不幸的愛人很缺乏殷勤禮,以至於想要把自己的艱難轉換成可在永恆之中使用的兌換劵,[196]這我當然可以理解。然而,我還是不理解,因為,對於我,女人有著很多可兌換貨幣。我向每個女人保證這一點,並且這是一個真相,並且很肯定,我是唯一的一個不因這一真相而被欺騙的人。一個被毀了女人是不是比男人更不值,這不在我的價目表上。我不摘殘花,[197]我將之留給那些作丈夫的人們去用於裝點狂歡節[198]的樺樹枝。比如說,愛德瓦爾德是否會重新考慮並且重新愛上考爾德麗婭[199]或者內在地重複他的戀愛,這我讓他自己去決定,為什麼我要去多管與我不相干的事情呢?關於她,我所想的,我在當時已經向她解釋清楚,事實上她也使我確信了,絕對完全地使我確信我的殷勤禮是恰如其分地到位的。Concedo.Concessi(拉丁語:我承認。我已承認)。如果有一個新的考爾德麗婭來到我眼前,那麼我就上演《戒指》第二。[200]但是,你們是不幸的愛人並且是同謀者,並且,比起那些女孩,你們受了更大的欺騙,儘管你們天分都很高。但是決斷,欲求之決斷是生存中的要點。我們的年輕朋友總是置身事外。維克多是一個狂想者;康斯坦丁為自己的理智付出了太高的價錢;時尚店主是個瘋子。這又有什麼用!你們四個人全加起來對一個女孩子,結果就會是一場空。一個人有足夠的狂想去理想化,有足夠的品位加入享受的歡快的碰杯中,有足夠的理智去突然中止——完全就像死亡突然中止這一切,有足夠的狂怒去想要再次享受這一切,這樣,他才是神和女孩子們的寵兒。[201]然而,這泛泛之談又有什麼用。我並不想要找人來皈依。這裡也不是找人皈依的地方。當然,我喜歡葡萄酒,當然,我喜歡酒宴美食的豐盛,這很好,但是如果有一個女孩子陪著我的話,那麼,我就會講演。於是我要說,謝謝康斯坦丁,謝謝這餐宴和美酒以及這出色的安排;不過,這些講演則只能說是不怎麼的。但是為了避免就這麼收場,那麼,我想,就講演一下吧,作為對女人的讚美。正如那要談論神聖的人必須獲得神聖賦予的靈感才能夠談得有價值,這樣,他就從神聖那裡得知了他該說些什麼;對女人的談論也是如此。因為,神不是一個男人頭腦中的一時怪想,不是一個人自己想出來並爭論pro et contra(拉丁語:贊成和反對)的白日夢,女人則就更不是。不,只有從她自己這裡,人們才能夠弄明白怎樣去談論她。到女人那裡去學,越多個女人越好。第一次你是在學,第二次你就已經獲益,正如人們在學術性的論文答辯會上利用上一個辯論對手的禮貌來對付下一個辯論對手。但不管怎麼說,你不會失去任何東西。因為正如一個吻不是一種嘴裡的味道,正如擁抱不是一種努力,同樣這種學習也不會就像數學定律的證明一樣地一次性證畢(儘管你填上其它字母,這定理的證明仍是走同一個過程)。那種一次性證明可以用在數學和幽靈們那裡,但是不能用在情慾之愛和女人這裡,在這裡每一個新的對象都是一個新的證明,它以另一種方式證明同一個定理的正確性。我的喜悅是在於,女人這一性別絕非比男人更不完美,相反,它是最完美的。然而,我還是想把我的講演置於一個神話外衣中,並且,因為那被你們如此不公正地冒犯了的女人的緣故,我很高興看見這講演審判你們的靈魂,讓各種享受顯現出來,但卻避開你們,正如那些果子避開坦塔洛斯,[202]因為你們避開了它們並且因為你們冒犯了女人。就是說,只有以這樣的方式,人們才是在對她進行冒犯,儘管她因此而在極大程度上被抬高了,並且每一個敢這樣做的人都受到了懲罰。我沒有冒犯任何人。把我說成是冒犯者,這只是那些已婚男人們的杜撰和誹謗,因為恰恰相反,我比那作丈夫的人在遠遠更高的程度上承認重視她。 在最早的時候只有一種性別,古希臘人這麼說,[203]那就是男性。他得到了極佳的稟賦,這樣他為神爭光,他得到了如此出色的稟賦,以至於這對於諸神就好像那種有時候發生在一個為創作自己的詩歌作品而竭儘自己全力的詩人身上的情形:他們變得對人感到妒忌。甚至,更糟糕的是,他們畏懼著他,怕他會不願在他們所給的枷鎖之下屈從,他們心懷畏懼,儘管沒有理由,怕他甚至會撼動天界本身。這樣看來,他們是召喚出了一種他們幾乎無法相信自己能夠統治的力量。於是,在諸神的議會裡就有了不安和憂慮。他們在造人這件事情上浪費了太多資源,這是很慷慨的,但是現在他們卻必須冒每個危險;這是自我防衛,因為一切都處於風險之中——諸神這樣認為。詩人的想法可以被收回,人卻是無法被收回的。權力無法強迫人,因為否則的話,諸神自己就已經強迫了他,而這種做法恰恰是他們所不認同的。[204]如果他要被抓住和被強迫,那麼這捕捉和強迫者必須是一種比他自己的權力更弱但卻又更強而強得足以去強迫的權力。這得是怎樣奇妙的權力啊?然而,迫切的需求教會了諸神甚至在創造能力方面超過自己。[205]他們尋找並且思考並且發現了。這一權力是女人,受造物之奇蹟,甚至在諸神眼裡都是比男人更大的奇蹟,一個讓處於自身的天真之中的諸神禁不住要讚美自己的發現。[206]又有什麼能夠比這個說法在更大的程度上稱頌她的榮耀的:她將能夠做諸神認為自己都不能做的事情;又有什麼能夠比這說法意味更多:她有這個能力做得到;有能力做到這個,她必定會是多麼奇妙啊!這是諸神的詭計。巫女被造就出來了,充滿詭詐,在她對男人施出了魔法的同一刻,她就變化自己並且在有限性的所有冗繁之中俘虜了他。這正是諸神所想要的。但是,還有什麼東西比這諸神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而想出來的,作為能夠引誘男人的唯一者的東西更有味道,更給予人快感,更有魔力呢?真的是這樣,女人是天上地上的唯一的和最具誘惑性的。在男人和女人被以這樣一種方式來比較的時候,男人確是非常不完美的。 諸神的詭計成功了。但這不是一直成功的。在任何時代總會有一些男人,個別的,留意到這騙局。固然這些人看見了她的美好,比任何別人更清楚地看見,但是他們隱隱感覺到這之中的關聯。我將這些人稱作「愛欲之人」,並且把自己算作是他們之中的一分子;男人稱他們為「誘惑者」;女人沒有為他們起任何名字,一個這樣的人對於她來說是不可命名的。這些愛欲之人是幸福的人們。他們活得比諸神更奢侈豪華,因為他們一向就只吃比Ambrosia(希臘語:不朽性,仙饈)更貴重的食物,只喝比Nektar(希臘語:可能是「死亡之毀滅者」)[207]更美味的飲料:他們只吃諸神的最聰明的想法中最具誘惑力的突發怪念,他們一向就只吃誘餌,哦!無與倫比的快感,哦!怎樣一種極樂的生活方式,他們一向就只吃誘餌,——他們從來就不被捕獲。其他男人上前去吃誘餌,就像農民吃涼拌黃瓜,[208]並且被捕獲。只有「愛欲之人」,知道怎樣估量誘餌,無限地估量它。女人對這一點有著隱約的感覺,因此在他與她之間有著一種秘密的理解。但是他也知道,這是誘餌,他把這一秘密保留給自己。 人們不可能想像得出任何東西能比一個女人更奇妙、更有味道、更具有誘惑力,對此,諸神做出了擔保;而諸神所面臨的困境,那使這發明創造能力得以強化的困境,則又擔保了諸神會去做他們所做的事情:保證他們是為此冒了一切風險,並且在構建出她的存在(Væsen)[209]的過程之中啟動了天上地上的各種力量。[210] 我離開這神話。男人的概念對應於他的理念。因此人們能夠設想一個唯一的男人對應於理念,而無需更多。相反,女人的理念則是一種無法由任何一個女人來一次性地完全體現的概括性。她不是與男人ebenbürtig(德語:相平的),而更準確地說,她是男人的一個部分,但卻比他更完美。不管是諸神在他睡覺的時候從他身上取出一個部分,[211]唯恐取多了會驚醒他,還是諸神將他分成兩半而女人是其中一半[212]:那被分的到底還是男人。這樣,在被分出的部分之中,她首先是與男人平等的。她是一種欺騙,但是,要到第二個瞬間並且要在那被欺騙者面前,她才是這欺騙。她是有限性;但是在她的最初狀態中,她是在所有「神聖的和凡人的幻覺」的具有欺騙性的無限性之中得到了強化的這種有限性。欺騙性尚未在場。但是,稍稍再過一瞬間就有了欺騙,並且你就被騙了。她是有限性,這樣,她是一個集合名詞;這一個女人是那諸多女人。只有「愛欲之人」明白這一點,並且他因此就知道怎樣去愛許多個,從不受欺騙,但卻吮吸著詭計多端的諸神有能力準備出的所有快感。因此人們不可能以任何公式來一下子概括所有女人,她是一種由無限多有限性構成的無限性。如果一個人要想她的理念,那麼這對於他來說就好像是一個人凝視進一片由諸多不斷地形成著的霧的畫面構成的大海,或者好像一個人忘情於注目浪濤,之中有泡沫女孩不斷地促狹,[213]因為她的理念只是一個可能性的作坊,而在愛欲之人那裡,這一可能性則又是愛情狂想的永恆源泉。 於是,諸神造出她來,纖柔飄忽如同出自夏夜的霧,然而卻豐滿如同成熟的果實;輕快如飛鳥,儘管她身負世上的全部欲望,而輕快是因為各種力的參與全都統一在了一個否定關係的無形中心,[214]她在這中心裡使自己與自己發生關係;裊娜地開放出來,被刻畫出確定的輪廓,但在人們的眼前卻以美所具的波浪曲線成長著;完美,然而卻仍不斷地讓人覺得她仿佛是此刻剛被完成的;涼爽,美味,為人帶來清新感,就像新落下的雪花,但卻又在寧靜的透明之中泛出紅暈;幸福得如同一句讓人忘記一切的俏皮話,又像渴望所指向的目標一樣地令人感到安慰,並且通過讓自己作為渴望[215]的刺激物而為人帶來滿足。諸神預計了到時候那處境會是這樣的:在男人看見她的時候,他會驚嘆,就像一個人看見了自身,然而他又似乎對這眼前所見的景象很熟那樣;他會驚嘆,就像一個人在完美的反射之中看見自身那樣;他會驚嘆,就像一個人看見了自己從不曾預感到過的東西,卻又仿佛看見了那必然會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看見了那在生存中是必然的東西,但仍將之看作是生存之謎那樣。一方面,他的驚嘆把他推得越來越近,以至於他情不自禁地看見,情不自禁地覺得自己對之有著一種熟悉的感覺,然而,儘管他情不自禁地想要,[216]卻仍不敢真正地靠近,另一方面,恰恰是上面這種驚嘆之中的矛盾,愛撫出這種「想要」的欲望。 諸神在如此地考慮了她的形象之後,他們自己怕了,唯恐自己會表達不出這形象。但是他們更怕的是她本身。就是說,出於對一個「有可能會敗壞這詭計的知密者」[217]的害怕,他們不敢讓她知道她有多美。於是,這一創造工作就被完成了。諸神造出了她,但這時他們在無辜性[218]的無知之中對她隱藏起一切,並且在羞怯性[219]的無法穿透的秘密之中再一次對她隱藏起這一切。她被完成了,並且勝利是確定的。她是誘人的,現在,因為她矜持,她是誘人的,因為她迴避,她是攝人心魄的,因為她自己一直就是對抗者,她是無法抗拒的。諸神歡欣雀躍。在這世上還沒有人想出過什麼比女人更厲害的誘惑物,沒有什麼誘惑物能像無辜性的誘惑這麼絕對,沒有什麼誘惑能像端莊羞怯[220]之誘惑這麼攝人魂魄,沒有什麼欺騙能像女人這麼絕無僅有。她什麼都不知道,然而這羞怯包含有一種天性的預感;她被從男人那裡分出來,並且羞怯性之隔牆比阿拉丁用來分隔開他和古爾納爾的劍[221]更具決定性;但是一個像皮拉姆斯那樣地把自己的頭靠向羞怯性的隔牆[222]的愛欲之人通過隱約模糊的徵兆還是感覺得到那裡面的所有渴望之情慾。[223] 女人就是以這樣的方式來引誘的。人類安排出最美好的東西來作為諸神的食物,他們不知道還能夠給出什麼更好的供奉;以這樣的方式,女人是一顆用來作裝飾的果子,諸神不知道有什麼東西能夠拿來與她作比較。她在,她在場,在場於此時此地,緊靠著,然而她卻又無限地遙遠,隱藏在羞怯性之中,直到她自己泄露出自己的隱藏處,怎樣泄露?這則是她所不知道的;那狡猾的告密者不是她,而是生存本身。她是調皮的,就像遊戲中從隱藏處向外偷看的孩子,然而,她的調皮是無法解釋的,因為她自己對此也一無所知,並且她一直是神秘的,她在藏起自己的眼睛的時候是神秘的,她在發送出目光的信使的時候她是神秘的,這信使是任何思緒都追趕不上的,更不用說任何言詞了。然而,如果目光是靈魂的「解譯者」,[224]那麼,當解譯者自己說的都是令人無法明白的話時,又哪裡會有什麼解譯呢?她是很安寧的,就像沒有任何樹葉抖動的夜晚的寧靜,安寧得如同一種尚未對任何東西有所知的意識,她的心臟的跳動是如此有規律,就仿佛它不存在,然而,那有著聽診器般準確的聽力的愛欲之人還是發現情慾的狂熱節拍,像是一個無意識的伴奏者。無憂無慮如同風的喘息,心滿意足如同深海,但卻充滿思念渴慕,正如「那不可解說的」也是如此。我的朋友們!我的內心獲得了撫慰,獲得了不可描述的撫慰;我明白了,我的生活也表達了一種理念,儘管你們不理解我。我也窺視到了生存的秘密,我也為某種神聖的東西服務了,[225]很肯定,我並不是在為烏有服務。正如女人是一個來自諸神的欺騙那樣,真實的表達是:她想要被誘惑;正如女人不是一個理念那樣,真相就是:愛欲之人想要去愛儘可能多的女人。 享受欺騙而不被欺騙,這是怎樣的情慾快感啊,這隻有愛欲之人明白。被誘惑,這是怎樣的極樂啊,這隻有女人真正知道。我從女人那裡得知了這個,儘管我尚未給出時間來向我自己解說它,但堅持了我的立場並且通過一場像死亡之斷裂一樣突然的斷裂來為理念服務;因為一個新娘(Brud)和一場斷裂(Brud)[226]就像男性和女性那樣相互對應。只有女人知道這個,並且與她的誘惑者一同知道這個。這一類東西是婚後男人所無法明白的。她也從來不會對他講這些。她安分於自己的命運,她隱約感覺到,事情必定是這樣:她只能夠被誘惑一次。因此,她從來沒有真正地對自己的誘惑者感到憤怒。也就是說,如果他真正地誘惑了她,並且表達了那觀念。一個被打破的婚姻諾言和其它類似於此的東西自然都是胡言亂語而不是什麼誘惑。因此對於一個女人來說,「被誘惑」不是什麼大的不幸,並且如果她被誘惑了的話,這是她的幸福。一個被出色地誘惑了的女孩能夠成為一個出色的妻子。如果我自己沒有這個能力去作誘惑者的話,那麼,在如此看待自己的時候,儘管我會深深地感覺到我的卑微,但如果我想要成為一個丈夫的話,我總是會選擇一個已被誘惑過的女人,這樣我就不會自己去開始誘惑我的妻子。婚姻也表達一種理念,但是相對於這個理念,「什麼東西相對於我的理念是『那絕對的』」這個問題就是完全無所謂的了。因此,一場婚姻絕不應當帶著一個開始被建立出來,就仿佛這是一個誘惑故事的開始。至少這一點可以確定,對於每一個女人,都會有一個誘惑者與之相應。她的幸福恰恰是去遇上他。 反過來看,通過婚姻,諸神就勝利了。這時,那曾經滄海被誘惑的人就與她丈夫肩並肩一同跋涉貫穿人生,時而也會充滿思念地回首顧盼,安分於自己的命運,直到她到達生命的邊界。她死去,但是她的死不同於男人的死,她被蒸發並且消解成那種諸神用來造她的不可解說的東西,她像一場夢一樣地消失,就像一個臨時的形象,她的時間已經流逝。因為,除了是一場夢,女人又能夠是什麼呢?但她卻又是最高的現實。愛欲之人就是以這樣的方式來理解她的,並且在誘惑的瞬間帶領她且被她帶領走到時間之外,那裡作為幻覺,有著她的歸宿。在丈夫那裡,她則變成是時間中的,[227]而他也因她而變為是時間中的。 奇妙的大自然,如果我不為你驚嘆,一個女人會教我驚嘆,因為她是生存之Venerabile(拉丁語:當受敬畏者)。[228]輝煌呵,你造出了她,而更輝煌的是,你從不曾造出一個和另一個一樣的女人。在男人這裡,本質的就是本質的,於是總是同一的;在女人那裡,偶然的是本質的,且以這種方式永不枯竭地是有差異的[229]。她的輝煌是短暫的,但很快痛楚也被忘卻,在同樣的輝煌再次被提供給我的時候,我就仿佛根本不曾感覺到過這痛楚。沒錯,我也看見在以後會顯現出來的那不美的東西,但是,在她的誘惑者那裡,她不是這樣的。 盛宴到了散席的時候了。只需一個來自康斯坦丁的暗示;帶著一種軍人式的節奏把握,在需要進行向左右轉和向後轉的時候,參與者們相互配合默契。康斯坦丁仿佛擁有著一根無形的指揮棒,在他手裡柔韌隨意就像一根願望的占卜杖(Ønskeqvist);為了在一種倏然閃過的追憶之中回想這夜宴和享受的心境(這心境部分地被講演者們的思緒運動壓倒),也是為了(如同在共鳴中發生的)讓已消失的歡慶之聲能夠在回聲的短暫的「此刻」中回返到客人們中間,他用這無形指揮棒再一次觸及了來客們。他舉起斟滿的杯子向大家說再見,他喝乾它,他把杯子扔向後牆的門。[230]其他人也按他的榜樣做並且以一種儀式的莊嚴來完成這一象徵性的行為。於是,作為一種應得的結果,這中斷的快感出現了,這皇帝的快感,[231]它比任何別的快感都更短暫但卻有著別的快感所不具備的解放作用。享受應當以一場奠酒開始,但是這奠酒,人們在祭酒的時候把杯子扔向毀滅和遺忘並且就仿佛是處於致命的危險中一樣心靈激盪地將自己從所有回憶之中擺脫出來,這祭酒是祭給地下的諸神[232]的。人們中斷,並且這樣做需要力量,比砍斷一個繩結[233]需要更多的力量,因為繩結的麻煩給予人激情,但是「要中斷什麼事情」所需要的激情必須是一個人自己給予自己的。結果在某種外在的意義上是同樣的,但是從藝術角度看它們是截然相反的:究竟是某事物停止,達到一個終點,抑或它是通過自由之行動而被中止;究竟這是一個事件,抑或這是一個激情性的決定;究竟這是像校長的歌謠那樣,在不再有更多東西可唱的時候就消失了,[234]抑或這是藉助於快感的剖腹產而被引發出來的;究竟這是一種每個人都經歷過的瑣屑小事,抑或是那種避開大多數人的秘密。[235] 在康斯坦丁扔擲手中的杯子時,那對於他是一個具有象徵意義的行為,然而這一扔擲以一種方式成了決定性的一擊;因為,由於這最後的一擊,門被打開了,並且,正如那肆無忌憚地敲打了死亡的大門的人,在這大門被打開的時候,看見毀滅的威力,我們也這樣地看見那破壞之團隊準備就緒了要去摧毀一切,——一種「記住,死亡必將來臨!」的象徵,它在同一秒之中把參與者們轉變為逃離那個地方的逃亡者,在同一秒之中簡直就已經把整個環境轉化為一片廢墟。 在門前停著一輛待發的馬車。在康斯坦丁的邀請之下,他們坐進車廂並且在一種歡欣雀躍的心境之中駛走,因為,背景之中的那幕摧毀場景給予了靈魂一種新的伸縮力。馬車在一公里開外的地方停下;在這裡,康斯坦丁作為主人向大家告別,對他們說明有五輛馬車可供服務,每個人都隨心所欲,駛到隨便什麼他想去的地方;單獨行動或者如果他想要和什麼人作伴,不管是誰,隨他願意。於是,一支火箭藉助於火藥的力量一響之下升起,達成一瞬間的寧靜,在片刻里保持著完好的整體,然後爆成碎片四散開去。 在準備那些馬車的同時,這些黑夜的客人們沿路散步一小段。清新的晨氣以其涼爽淨化著他們發熱的血液,他們完全地投入在這涼爽感的滋補中,而與此同時他們的形象和他們所構成的這個群體為我[236]留下了一個奇妙的印象。因為晨曦灑遍田野草地也照耀每一個受造物,它們在夜裡得到了休息,也得到了歡欣著與太陽一同起身的力量,在那之中只有一種有益的相互理解,但是,一群在微笑著的自然環境之中被晨光映出的夜宴參與者幾乎會讓人覺得是unheimlich(德語:毛骨悚然的)。這讓人想到各種被旭日意外驚醒的鬼魂;想到各種無法找到裂縫的地下生靈[237](它們要通過這裂縫而消失),因為只有在黑暗之中這裂縫才是有形的;想到各種不幸者,對於他們,日夜間的差異消失在了苦難的單調性之中。 一條小徑引他們走過一小片田野到了一個有柵欄圍起的花園,在這花園的背後藏有的一幢簡樸的鄉間宅第,在背景之中顯現出來。在花園向著田野出去的盡頭有著一座用木頭建造出來的涼亭。留意到涼亭里有人,他們全都變得好奇,並且,就像一支攻城部隊,用觀察者偵查的目光把這友善的藏匿處圍了起來,而他們自身則都躲著並且緊張得像要去進行突襲的警察特遣人員。作為警察的特遣人員,這是當然的,他們的外表使得一種混淆成為可能:警察特遣人員完全可以是出來找他們的。每一個人都各就各位以便窺視進去,這時,維克多向後退一步並對自己身旁的人說:哦!我的上帝,這不是法官威爾海姆和他的妻子嗎? 他們就像受到突襲一樣地感到意外。——這感到意外的不是那兩個樹葉所藏起的人,那兩個幸福的人,他們實在是過分投入於家庭里的欣悅而無法去作為觀察者,過於安全而無法想到自己除了是早上太陽注意的對象之外,還會是別的什麼人注意的對象;在一陣低聲的輕風吹動那些樹枝的同時,在鄉村簡樸的安寧,與所有圍繞著他們的一切一樣,保護著這小小的涼亭的同時,早上的太陽帶著歡愉向著他們瞅進來。這對幸福的夫妻並沒有感到驚訝,他們什麼都沒有注意到。他們是夫妻,這是很明白的事情,唉!如果你和一個觀察者有著血緣關係的話,你馬上就會看出來。儘管在他們相互坐在一起的時候,沒有任何東西,在這廣闊的世界裡沒有任何東西,沒有任何公開的東西也沒有任何隱藏的東西,會有公開或者隱秘地「想要打擾這對愛人的幸福」的意圖,他們卻並非是因此就有著安全感的;他們是有福的,然而他們卻如此緊緊地相互擁抱著對方不放開,仿佛是有著一種想要將他們分開的力量,仿佛存在有一個他們必須防範的敵人,仿佛他們永遠都無法感到足夠地安全。結了婚的人們並非就此而感到安全,那對在涼亭里的夫妻並非就此而感到安全。相反,他們結婚多久了,這則是我們無法帶著確定做出假設的。夫人在茶桌前的忙碌蘊含了熟練的踏實感,但在勞作之中卻又帶著許多幾乎是孩子氣的真摯,就仿佛她是一個新婚婦,處於這樣一種中間狀態:她尚未帶著確定性知道,這婚姻到底是玩笑還是嚴肅,「作一個家庭主婦」是一種作為還是一種遊戲、一種打發時間。也許她結婚已久,但卻並非總是在茶桌前行使家庭職能,也許只是在這裡,在這鄉下她才做這些事情,或者,也許只是在這個可能對他們有著一種特別意味的早晨,她才做這些事情。對此,又有誰能確定呢?在某種程度上,所有的推測都擱淺於每一個在其靈魂中有著獨特性的個體人格,因為這獨特性阻止時間留下其標記。在陽光於其所有夏輝之中燦爛的時候,人們馬上就想,肯定是有著某種歡慶,在日常生活中事情不可能如此,或者,這是第一次,或者至少是最初幾次中的一次,陽光如此燦爛,因為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這樣的事情是不可能被重複的。如果一個人只看見過一次或者第一次看見這情形,他就會這樣想,而我這就是第一次見到法官夫人;如果一個人每天都看見這情形,那麼在他又看見這同樣的事情時,肯定就不會這樣想。然而這則仍然是法官的事情。因而,我們可愛的主母在忙著;她把煮滾著的水倒進一對杯子,也許是為了好好熱一下杯子,她把水倒掉,把杯子放進一個托盤,斟茶,放上各種喝茶所需的東西,現在她都弄好了,現在,這是玩笑還是嚴肅?如果某人本非茶友,那麼他就應當去一下法官的這個府邸。在我看來,這一飲品在這一瞬間是最誘人的,而如果要說有什麼東西看上去是更誘人的話,那麼對於我來說就只有這友善的夫人臉上的誘人表情了。也許她到目前為止不曾有時間說話,現在她打破了沉默。在她端上茶的時候,她說:「趕緊,親愛的,現在趁茶熱著喝,晨氣還是有點涼的;這可是我至少能夠為你做的事情:稍稍地關心你。」「至少?」法官簡潔地回答。「是啊,或者是至多,或者是唯一。」法官詢問地看著她,而在他為自己準備這享受[238]的同時,她繼續道:「你昨天在我要開始說這事的時候打斷了我,但是,我又想了一下這事情,我對這事想了很多次,而尤其是此刻,你肯定知道這是由於誰的緣故:確實真是這樣,如果你沒有結婚的話,那麼你肯定會成為世上的某個完全非凡的偉大人物。」杯子仍還在盤子裡,法官帶著明顯的欣愉大口地吮吸了第一口,有著真正煥然一新的感覺,或者也許這是對於可愛的妻子的喜悅。這我相信;相反她則看上去只是在為他喜歡這茶而感到高興。現在他把杯子放在桌上靠自己這邊,拿出一支雪茄說:「我可以用你的炭火鍋點一下嗎?」「當然,」她回答,並且用茶匙撈出一塊火炭遞向他。他點著了雪茄,在她讓自己靠向他的肩的同時,他用手臂摟著她的腰,他把頭轉向另一邊吐出煙氣,這時,他的目光帶著一種忘我的深情停留在她臉上,仿佛這目光能夠解說出這深情,然而他卻微笑起來,但在這一喜悅之微笑中混雜有一小點憂鬱的反諷,最後,他說:「你真的相信,我的女孩?」「你說的是什麼?」她回答。他又沉默,在這心境完全嚴肅的同時,微笑占了上風:「既然你自己已經這麼快地忘記了這傻話,那麼我就原諒你剛才的糊塗吧,因為你所說的話就像是傻女人們說出的那樣[239],——我在這個世界又會成為什麼偉大人物呢?」法官夫人在一瞬間裡看上去是被這說法弄得有點不好意思,然而她很快地反應過來,並且馬上以女人的雄辯力來繼續進行展開談論。法官直視自己前方,他不打斷她,但是,在她繼續說下去的同時,他開始用右手的手指在桌上敲打,哼吟起一支曲子。在一個瞬間裡,歌謠里的詞變得能讓人聽清楚,就像紡織物上的圖案變得能讓人辨認出來,並且重新消失,同樣,這些詞句又在對這歌謠的調子的哼吟聲中消失:「丈夫走進森林,把枝條們切削成白色。」[240]在這一戲劇性的陳辭(也就是夫人的以法官的哼吟聲為其伴唱的解釋)之後,台詞又入場了:「也許你」,他說,「也許你不知道,丹麥的法律是允許一個丈夫打他的妻子的,[241]只可惜法律沒有說明在怎樣的情況下是允許的。」夫人對他的威脅以微笑置之,並且繼續:「但是在我談論這個問題的時候,為什麼我從來就是沒辦法讓你變得嚴肅呢?你並不明白我;相信我,我是真心地這樣認為的,在我看來,這是一個非常美麗的想法。當然,如果你沒有成為我的丈夫,我就不會敢去這樣想,但是,現在我恰恰是為了你和為了我的緣故而去想了這個問題,現在請好好地保持嚴肅一點,為了我的緣故,並且老實地回答我吧。」「不,你是不可能使得我嚴肅的,你是得不到嚴肅的回答的;我要麼得笑話你,要麼就得像以前一樣想辦法使你忘記它,要麼打你,或者,要麼你就必須不再談論這問題,要麼就以別的方式使得你沉默。你知道這是一個玩笑,因此有著那麼多解決方案。」他站起來,在她的前額上壓上一個吻,把她的手臂挽進自己的手臂並且消失在從涼亭通出去的枝葉密集的小徑上。 涼亭里不再有人,在這裡沒有什麼更多的事情可做了,這支敵方的占領部隊沒有得到任何獵物,兩手空空地撤退。他們中沒有人對這個結果感到滿意,但都滿足於給出一個惡毒的評價。[242]現在大家都回來了,但缺維克多。他在那個角上轉了個彎,沿著花園他來到了花園後的鄉間宅第。在這裡,一間園景房的幾處門都向著一片草坪開著;一扇朝著路的窗戶也一樣地開著。也許他看見了什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從窗戶里跳進屋子,而在他跳出來的時候,其他人都站在附近,他們剛才都在找他。他得意洋洋地拿著一張紙在手上並且叫著:「法官先生的一份手稿。如果我出版了他的其它稿子,[243]那麼把這份也出版出來,這只不過是理所當然的義務了。」他把稿子插進口袋,或者更確切地說,他想要將之插進口袋,因為,就在他彎起手臂並且已經把拿著稿子的手一半放進口袋時,我從他那裡把它智取過來了。 然而,我是誰呢?誰都別來問這個問題吧。如果沒有人在以前曾經想到過要來問這個問題,那麼我就得救了,因為現在我熬過了那最糟糕的部分。另外,我也不值得什麼人來問;因為我在一切之中是最卑微的,人們來問我這問題的話只會把我弄得很難為情。我是「純粹之在」,因此幾乎比「無」更微不足道。[244]我是那到處在場但卻又不被人注意的「純粹之在」,因為我持恆地被揚棄。[245]我就像那根橫線,在橫線之上是算術作業的題目,而橫線之下是答案;誰會來關心那橫線呢?憑我自己,我什麼都不能做,因為,甚至「從維克多這裡智取稿子」這想法也都不是我自己的突發奇想,我是通過這個突發奇想(按竊賊們的說法)「借」來了稿子,而這一突發奇想在事實上則是從維克多那裡「借」來的。[246]現在,在我出版這稿子時,[247]我則再一次又是徹底烏有,因為稿子是法官的,而作為出版者,我在我的烏有性之中只是像一個落在維克多頭上的報應,[248]——他一定是覺得自己有權去出版。 注釋: [1] 越過赤道]強化的葡萄酒和杜松子酒被裝在木桶里放在多次來回穿行赤道的船上。這樣的處理使得酒味更醇。 [2] 參與者有五個]在一個構思中,克爾凱郭爾給出的參與者有七個,參看(Pap. VB172,1)。三個有名字的約翰納斯誘惑者、維克多·艾萊米塔、康斯坦丁·康斯坦丁努斯。另外三個按特性或職業稱呼:回憶的不幸愛人、時尚店主和年輕人。沒有關於第七人的信息,他是敘述者,因為敘述者是在完成版中出現,所以參與者有六個;這樣就只有回憶的不幸愛人被去掉了。 [3] 約翰納斯別名誘惑者]《誘惑者日記》的作者。見《非此即彼》上。 [4] 維克多·艾萊米塔]Victor Eremita,拉丁語:勝利的隱士,那在孤獨中勝利的人。《非此即彼》的出版者。 [5] 康斯坦丁·康斯坦丁努斯]Constantin Constantius,這名字是指向「constantia」(拉丁語:不變性、質定性)這個詞。這個詞可能被人格化並且被敬奉為女神,正如羅馬的其它崇高美德,諸如「concordia」(拉丁語:同意)。在羅馬的凱撒時代,塞涅卡、愛比克泰德和其他知識分子繼續斯多葛主義哲學,而斯多葛主義將有美德的人看作是有智慧的人,不允許情感或者激情來統治認識和理性。康斯坦丁·康斯坦丁努斯是《重複》的筆名作者和出版者,除了作為「年輕人的故事」的年長的反思的觀察者之外,他自己也拿「對先前經歷的重複」(更確定地說就是在柏林的一次駐留)做實驗。 [6] 年輕人]《重複》的主人公被稱作「年輕人」。但這兩個人物並非完全同一。《重複》中的年輕人有著一定的對於愛情的經驗,而《人生道路的諸階段》中的年輕人明確地表述了對愛情一無所知。《重複》中的年輕人愛上一個女孩、與之訂婚,而作為墜入愛河的結果,在他身上冒出強烈的詩人創作力,而女孩則幾乎變成麻煩。他的本質的一部分想要脫離詩人之存在而重新進入與這女孩的普通愛情關係,但沒有成功。《重複》的終結是,在那女孩與另一個人結婚時,他慶祝自己的解放。 [7] 糕餅店:在二十世紀初,麵餅房或者糕餅店不僅僅是做麵包的點,也是一個讓人喝咖啡和茶,吃糕點的地方。 [8] 他已經娶了老婆或者買了兩頭牛要去試一下]參看《路加福音》(14:19-20):「又有一個說:『我買了五對牛,要去試一試。請你准我辭了。』又有一個說:『我才娶了妻,所以不能去。』」 [9] 並且在此及時說出來]牧師在婚禮上說:「如果有人有話要說現在就說出來,否則就此沉默。」 文獻參看《丹麥與挪威教堂儀式》:Dannemarkes og Norges Kirke-Ritual,Kbh.1762,s.316(denne udg.var stadig gældende på SKs tid). [10] 那張……自己張開並且擺上一切的桌布]指民間童話中常有的說法,有時候是「桌子擺設好」,有時候是「桌布張開」。參看格林童話《桌子、金驢和棍子》。 文獻:fx nr.36:「Tischchen deck dich,Goldesel und Knüppel aus dem Sack」,i Kinder-und Haus-Mährchen,udg.af J.og W.Grimm,2.udg.,bd.1-3,Berlin 1819-22[1812-15],ktl.1425-1427;bd 1,s.179-191;s.183f. [11] auf einmal einzunehmen]德語:一下子吃下。有點像醫護用語,吃藥:一次服用。 [12] 我們的主先滿足胃而後滿足眼]丹麥成語。上帝先滿足人的胃而才後滿足人的眼睛。 文獻:N.F.S.Grundtvig,Danske Ordsprog og Mundheld,Kbh.1845,ktl.1549,s.29(nr.770). [13] 一個幻覺的生命的殘片]《非此即彼》的副標題是:一個的生命的殘片,出版者維克多·艾萊米塔。 [14] 格隆德維在他的格隆德維式的漫談之中用到了這個詞]格隆德維(N.F.S.Grundtvig,1783-1872),丹麥牧師、詩人、歷史學家、政治家等等,他從自己個人的前提條件出發以決定性的方式對丹麥的民間文化和基督教進行了革新。在1843年11月到1844年1月間,格隆德維在哥本哈根的波爾赫學生樓舍講了一系列關於希臘和北歐神話的課。這些課程對女性或者按格隆德維的說法「女士」開放,甚至是針對女性的,這在當時是很不尋常的。這些課程在1844年以《為女士先生們漫談希臘北歐神話和古代傳說》為標題出版。 文獻:Brage-Snak om Græske og Nordiske Myther og Oldsagn for Damer og Herrer,ktl.1548. [15] 只有在希臘風格里,女人才會被用作女舞者們的合唱]希臘會飲總是由一個男人安排,而客人則是他的男性朋友們。參與的女人是一些妓女,一些除了性活動之外也能夠吹笛撫琴唱歌跳舞的妓女。在柏拉圖的《會飲篇》中一個女笛手和醉醺醺的阿爾基比亞德在會飲中跑了進來(212c)。蘇格拉底倒是提及了一個女歌手迪歐提瑪。在色諾芬的《會飲》的第二章中出來了一隊,是三個奴隸:一個女笛手、一個女舞者和一個吹笛撫琴的男舞者。 [16] 像英國人那樣,在真正的酒飲開始的時候讓異性退場]在英國有這樣的習俗,在主餐吃完之後,女人們就離開餐桌,然後男人就開始享用波多葡萄酒。 [17] inter pocula]拉丁語:在酒盞之間;在一個人拿著一杯好酒坐著的時候。最初用上這說法的是羅馬喜劇作家普勞圖斯(Plautus,死於公元前184年)。 文獻:Pseudolus,v.947. [18] 不多於繆斯,不少於美惠]不多於九,不少於三,在希臘神話中有九個藝術和科學的女神。美惠三女神屬於羅馬神話,但相應於希臘的卡里忒斯,亦即,愛神阿芙洛狄忒的三個婢女。關於宴會不多於繆斯,不少於美惠的規則是海貝爾的母親托馬西娜·居倫堡(Thomasine Gyllembourg,1773-1856年)的短篇小說中的一個敘述者安東所說的。 [19] 像幾根火柴棒]火柴棒轉義為「非常少」,一種微不足道。如果婚禮像幾根火柴棒,就是說辦不起婚禮但還是辦了婚禮。 [20] 一塊所有人一起舔著的糖塊上的荷蘭人]從傳統看,荷蘭人是有名的節儉或者吝嗇的人。而幾個人一起舔一塊糖,則更是節儉或吝嗇了。 [21] 靡菲斯特只因為需要就在桌上鑽一個洞能得到的……豐盛的美酒盈溢]在歌德的詩劇《浮士德》第一部分的第2073-2336句中浮士德和魔鬼靡菲斯特拜訪萊比錫的著名酒吧奧爾巴赫地窖。靡菲斯特通過在桌邊鑽一個洞並說出一道咒語,就能夠給想要酒的其他客人以酒。 文獻:J.W.Goethe,Faust.Eine Tragödie(1808-1832),1.del,v.2073-2336.Goethe's Werke.Vollständige Ausgabe letzter Hand,bd.1-60,Stuttgart og Tübingen 1828-1842,ktl.1641-1668(bd.1-55);bd.12,1828,s.103-118;s.113f. [22] 山怪們把山抬到柱子上並且在火焰的海洋里跳舞時所具的……輝煌的光照]這是關於地下精靈的童話和傳說中的常有主題。地怪們所住的小丘有時候會在晚上升出地面被安置到一些紅色的柱子上;這時地怪出來歡慶跳舞。 文獻:Se fx følgende sagn i J.M.Thiele,Danmarks Folkesagn,bd.1-2,Kbh.1843;bd.2:「Troldfolket i Fibierg Bakke」,s.179f.,「Skotte」,s.205f.,「Ellevilde II」,s.216f.,「Ellevilde III」,s.217,「Den gamle Brud」,s.219f.og「Alterbægere II」,s.234-236. [23] 梅塞納斯不聽著泉水的拍擊聲就無法睡覺]羅馬哲學家和作家塞涅卡(Seneca,公元前4-公元65年)在《論天意》第三書第十章中講述了於羅馬富人梅塞納斯,藝術的贊助者,奧古斯都皇帝的朋友,他因為自己美麗而不貞的妻子而嫉妒,因而無法睡覺。他的試圖讓自己入睡的手段之一就是去聽泉水聲。 文獻:Lucius Annaeus Seneca des Philosophen Werke,overs.af J.M.Moser,bd.1-15,Stuttgart 1828-1835,ktl.1280-1280c;bd.3,1828,s.351. [24] 重複]指《重複》中的主題。 [25] 哥本哈根外八公里左右的地方]按照克爾凱郭爾的草稿,原本的地點是奧爾德若朴(Ordrup),在哥本哈根北郊八公里左右。 文獻:Pap.V B 172,3. [26] 作為人的淵源的大地]《創世記》(2:7):「耶和華神用地上的塵土造人,將生氣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靈的活人,名叫亞當」;《創世記》(3:19):「你必汗流滿面才得餬口,直到你歸了土,因為你是從土而出的。你本是塵土,仍要歸於塵土。」 [27] 直譯的話應當是:「……教會不知疲倦的心意為一小點東西而感到滿足,使人心滿意足……」為避免用詞上的重複,我用「心平氣和」來取代第二個「滿足」。 [28] 霍爾斯坦大馬車]一種大型的、開放的並且非常笨重的運輸馬車。 [29] 聖誕樹]在聖誕節把一棵裝點好的雲杉樹放在客廳里的習俗在1810年由一個生於德國的家庭帶進丹麥,並在1920年後在哥本哈根變成普遍現象。到了1900年,聖誕樹進入了大多數丹麥人的家庭。 [30] 《唐璜》中舞會]莫扎特歌劇《唐璜》的第一幕第二十場,在唐璜宮殿一間光明的大廳中的盛大晚會。人們跳著小步舞,而唐璜則重新開始他本已中斷的對農家新娘澤爾麗娜的追求。 [31] 把燈拿在手中]是指《一千零一夜》(第531夜到第558夜)中所說的神燈。根據這故事,丹麥羅曼蒂克作家和詩人歐倫施萊格(A.Oehlenschläger)創作了詩歌劇《阿拉丁》(Aladdin,eller Den forunderlige Lampe)。阿拉丁所得到的神燈中的精靈能夠實現人所說的願望。 文獻:Adam Oehlenschlägers dramatiske digt,Aladdin,eller Den forunderlige Lampe,i A.Oehlenschlägers poetiske Skrifter,bd.1-2,Kbh.1805,ktl.1597-1598;bd.2,s.75-436.「Geschichte Aladdins oder die Wunderlampe」(531.-558.nat)i Tausend und eine Nacht.Arabische Erzählungen,overs.af Gustav Weil,bd.1,udg.af A.Lewald,Stuttgart 1838,bd.2-4,Pforzheim 183-41,ktl.1414-1417;bd. 3,1841,s.163-313. [32] 愛爾薇拉]多娜·愛爾薇拉,莫扎特歌劇《唐璜》中的主要人物之一。愛爾薇拉想要對誘惑和背叛了她的唐璜進行報復,但卻在她自己生機尚存的愛情和麻痹性的恨之間徘徊。愛爾薇拉成功地打擾了唐璜對農家新娘澤爾麗娜的首次誘惑,然後,她戴著面具混進唐璜宮殿里的晚會。 [33] 愛爾薇拉痛苦的致謝]指莫扎特歌劇《唐璜》中第一幕第二十場中,唐璜在自己宮殿的晚會上向三個戴面具的人表示歡迎。面具背後是被欺騙的多娜·愛爾薇拉,唐璜在之前試圖強姦並且殺害其父的多娜·安娜以及多娜·安娜的愛人堂·沃塔維歐。三個戴面具的人(就是說,不僅僅是多娜·愛爾薇拉)答謝說:「我們的心靜靜地承受著駐留之中的謝意。」 [34] et veritas拉丁語:以及真理。因為約翰納斯用義大利語說了「自由萬歲」,年輕人就用拉丁語說「還有真相」,也就是在接上約翰納斯的話頭說「真理也萬歲」。 [35] 願望的占卜杖]Ønskeqvist,占卜杖或者魔杖,常常是丫字形。 [36] Chateau Margeaux]本原是Château Margaux,一種波爾多紅葡萄酒,質量極高,是根據吉倫德河左岸美克多地區的著名葡萄酒城堡命名的葡萄酒。在十八世紀,這一葡萄酒已被看作是最佳的波爾多,價格也相應很高。1855年被定以質量級「Classement des Grands Crus de la Gironde」,與另四種紅酒一同被定作「Premier Cru」,即最高級葡萄酒。 [37] in pausa]拉丁語:處於停頓,處於暫停;處於等待狀態。在希伯來語語法裡,人們使用這一表達,指在文字中較大的停頓之前的一個詞的位置。在朗誦的時候,如果遇上這一位置的詞,人們通常延長加重語氣部位的元音。 文獻:J.C.Lindberg Hovedreglerne af Den Hebraiske Grammatik Tilligemed Conjugations-og Declinations-Tabeller,2.oplag,Kbh.1835[1831],ktl.989,s.12. [38] 如果我在什麼時候要上新娘的床,費拉里,費拉拉]本來的歌詞為:「如果我在什麼時候要上新娘的床,費拉里,費拉拉,紅色玫瑰花!我願不願意隨便選新娘……」 文獻:Visebog indeholdende udvalgte danske Selskabssange,udg.af Andreas Seidelin,Kbh.1814,ktl.1483,nr.216,s.307. [39] 因打嗝而被中斷]這裡暗喻柏拉圖的對話錄《會飲篇》(185c-d)。喜劇詩人阿里斯托芬因為有可能要打嗝而不得不放棄講演。 [40] 喝酒並且喝酒,並且酣醉]參看《創世記》:「他們就飲酒,和約瑟一同宴樂。」 [41] quod felix sit faustumque]拉丁語:「願諸事順利好運。」在羅馬議會裡,用於開始談判的公式化用語,現在在大學的博士信函里可以看見。在克爾凱郭爾的時代被用於發給高中畢業考試後的學生的學院正式信函。 [42] 「只要我的『反思』想要把握情慾之愛」。是「『反思』想要」,不是「『反思想』要」。 [43] 「那喜劇的」總是處於矛盾的範疇中,對這說法我無法在此進行論述]對這一觀點的「論述」,就是說更詳盡的論述,是在《終結中的非科學後記》(哥本哈根,1846年)中:「對於『那喜劇性的』的法則是:任何地方,只要有矛盾並且只要矛盾是因為『我們看見它被消除』而沒有痛楚,就有它。」在總體上我們可以這樣來概觀所有這方面的關聯:「那悲劇的」和「那喜劇的」是同一樣東西,因為兩者都是處在矛盾的範疇之中,但「那悲劇的」是苦難的矛盾,而「那喜劇的」則是沒有痛楚的。 [44] 希臘意義上的厄若斯(Eros),就是說,以一種方式,如同它在柏拉圖那裡所得到的如此美麗的讚譽]在柏拉圖對話《會飲篇》(180d-181d)中,另一個講演者鮑薩尼亞讚美年長的男人與少年之間的愛。鮑薩尼亞區分兩種形式的厄若斯:一個是簡單的,出自阿芙洛狄忒·潘德姆斯(Pandemos:普通的),另一個是天堂的,出自阿芙洛狄忒·烏拉尼亞(Urania:天堂的、精神的)。前者涉及的是男女間的關係,而後者則毫不包含女性元素而純粹指向年輕男人;前者主要是肉體方面的滿足,而後者則指向智性快樂的滿足。在同一對話錄的更後面(208c-209c),蘇格拉底以同樣的解讀來談及自己聰明的女友狄奧提瑪:厄若斯是向著不朽性的衝動。如果厄若斯在一個男人那裡走向肉體,那麼這男人就去尋找一個女人以便同她一起生產出肉身的後代。如果這衝動在一個男人那裡走向靈魂,那麼這男人就去尋找一個有著俊美肉體和高貴靈魂的年輕男人,後者能夠引發出前者自身靈魂中的最美好的部分:認識、技藝和創作力、公正和中庸。 [45] 每個人都對一切做出了懷疑]暗喻哲學史上的著名句子:「De omnibus dubitandum est」(人當懷疑一切)。出自法國哲學家、數學家、科學家勒內·笛卡爾(1596-1650年)。在他的體系著作《哲學原則》中,在第一部分第一章的標題中就有這句子「Veritatem inquirenti,semel in vita de omnibus,quantum fieri potest,esse dubitandum」(如果一個人尋找真理,那麼他就應當在自己的生命中有這麼一次儘可能全面地懷疑一切東西)。這個句子表達了笛卡爾試圖通過對一切陳述的「工具性懷疑」來深入到一切科學認識的最根本的基礎,並且以這樣一種方式達到他的哲學體系的出發點。黑格爾在《哲學史講演錄》中引用了這句,並且它也常常被比如說丹麥神學家馬騰森(H.L.Martensen,1808-1884年)重複地引用(克爾凱郭爾隨著年月對馬騰森有著越來越強烈的批判態度)。馬騰森在《文學月刊》(Maanedsskrift for Litteratur,bd.16,Kbh.1836,s.515-528)評論海貝爾(L.Heiberg)的《1834年11月在皇家軍事高校的邏輯課程的引言講座》(1835)時這樣寫:「De omnibus dubitandumest的要求不是像它被說出來那麼容易滿足的。」笛卡爾的句子在馬騰森的拉丁語學位論文[De autonomia conscientiæ sui humanæ,in theologiam dogmaticam nostri temporis introducta,Kbh.1837(ktl.648)]中被反覆提及。克爾凱郭爾自己也將之用於未完成的短篇小說《約翰納斯·克里馬庫斯或者De omnibus dubitandum est》的標題中。 [46] 轉過臉背對著]參看《創世記》(9:23)。 [47] 如果我們用柏拉圖的話來回答,就是說,人應當愛「那善的」]在柏拉圖的《會飲篇》(204e-205a)中,蘇格拉底引用女友狄奧提瑪的話說,愛「那善的」的人們之所以愛「那善的」是因為他們想要變得幸福。 [48] 拉拉葛]希臘女人名,在羅馬詩人賀拉斯的《頌詩》第一書中被用來描述戀人。 文獻:Q.Horatii Flacci opera,stereotyp udg.,Leipzig 1828,ktl.1248,s.24f. [49] 阿里斯托芬說諸神把人一分為二]在柏拉圖的《會飲篇》(189e-191d)中,喜劇詩人阿里斯托芬通過講述這神話來描述厄若斯(愛欲):人本來是雙重的生物,有著四臂、四腿、兩張臉和男女兩個生殖器,並且有極大的體力和相應的自我意識。但是,為了阻止人沖向諸神威脅他們的地位,宙斯想出了把人一分為二。他像切開比目魚那樣地把人從當中切開!從此之後,人們就不得不通過愛情來重新建立本原的一體。 [50] 把人分成三個部分]參看柏拉圖的《會飲篇》193a,阿里斯托芬繼續展開自己的關於人的一分為二的神話說,如果我們在諸神面前行為不端的話,有可能會被再一次被切分開。 [51] 索娥]在古典時代好像沒有這個名字,但是是由希臘語形容詞「活生生的」衍生出來的陰性名詞「生命」。九到十世紀在拜占庭有兩個女皇帝的名字叫索娥。 [52] 在各種各樣的舌頭中說話]以一種陌生或者無法領會的語言說話。可參看《使徒行傳》(2:3-4):「又有舌頭如火焰顯現出來,分開落在他們各人頭上。他們就都被聖靈充滿,按著聖靈所賜的口才,說起別國的話來。」也可參看《哥林多前書》(14:2)。在弱化的意義上是指:說沒有意義的話。 [53] 一粒由之將長出一棵大樹的芥菜種]指《馬太福音》(13:31-32)中耶穌的比喻:「他又設個比喻對他們說:『天國好像一粒芥菜種,有人拿去種在田裡。這原是百種里最小的。等到長起來,卻比各樣的菜都大,且成了樹。天上的飛鳥來宿在它的枝上。』」 [54] 正如亞當選擇夏娃因為沒有別人]指德國作家穆莎伊斯(J.K.A.Musäus,1735-1787年)在童話《愛之忠誠》中的一個說法。在這故事中伯爵海因里希·馮·哈勒姆溫德與能幹美麗有才華的玉塔·馮·歐爾登伯格相愛:擁有著這樣一個異性珍寶,伯爵很有道理地把自己看成是月亮之下的最幸福的人,帶著一種不可損壞的忠誠愛著能幹的玉塔,正如人類之父亞當在樂園的無辜世界裡愛著所有生者之母,在那個世界裡她是唯一者。 文獻:Musäus,Volksmährchen der Deutschen,udg.af C.M.Wieland,bd.1-5,Wien 1815-1816[1782ff.],ktl.1434-1438;bd.3,1815,s.187f. [55] 如果一個地方有霍亂,那麼外面就安排一個士兵]在十九世紀出現了一系列蔓延性的霍亂,從印度傳來。第一次蔓延(1817-1822年前後)是向著中國和阿拉伯地區。第二次(1826-1838年)蔓延到了俄羅斯和歐洲,在三十年代初,這疾病也傳入到德國、瑞典和挪威,並且在霍爾斯坦也爆發出來;但是丹麥本土得以倖免。第三次蔓延(1846-1861年)同時進入了歐洲和北美南美的國家;在丹麥霍亂蔓延期為(1853-1857年)。這病症不是通過空氣而是通過病人的排泄物(霍亂細菌在之中繁殖)傳染的。到1883年人們才知道這一點。之前在歐洲人認為通過軍事隔離(有時候是整個城市)能夠防止這疾病的傳染。在霍亂第二次蔓延向丹麥的時候,政府公布了命令(1831年6月19日),嚴格地規定了對顯示出霍亂的房子或者住宅區進行隔離。這一安排到1832年被部分地取消。 [56] 阿多尼斯]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在希臘神話中,阿多尼斯是愛神阿芙洛狄忒所愛的美少年。 [57] 讓·保羅所說的那個人……「這裡放著一隻捕狐夾」]讓·保羅(Jean Paul)是德國作家約翰·保羅·弗里德里希·里希特(Johann Paul Friedrich Richter,1763-1825年)的筆名。他寫了許多有著一種跳躍、漫談、蘊含有幽默或諷刺的風格的長短篇小說。他既不是羅曼蒂克作家,也不是古典主義作家(諸如他同時代的歌德),而更確切地說倒是十八世紀感傷時代的最後代表。他取這個筆名是因為要紀念他心目中的精神英雄,讓·雅克·盧梭。讓·保羅是在十九世紀被人閱讀和引用得最多的作家。同時,作為美學理論家,他通過他的著作《美學預科》(Vorschule der Aesthetik)而產生影響。克爾凱郭爾所引用到的這個場面是出自短篇小說Des Feldpredigers Schmelzle Reise nach Flätz,在之中主人公講述,有一次他徒步走向一個獵堡,但卻發現一塊牌子,牌子上警告小心一支自動射擊的獵槍:「jedermann wird hier vor dem Selbstschuß gewarnt!」他寫下了遺囑,然後成功地逃離了。後來當地人取笑他並告訴他,這塊警告牌在那裡有十年了,從不曾有子彈被射出。 文獻:Jean Paul's sämmtliche Werke,bd.1-60,Berlin 1826-28,ktl.1777-1799;bd.50,1827,citat s.33. [58] 「共濟會式的神秘儀式」(Frimureri)。 關於共濟會,根據維基百科的解說:「現代共濟會出現於十八世紀西歐,自從1717年英格蘭成立第一個總會所,至今其已經遍布全球。共濟會是一種類似宗教的兄弟會,基本宗旨為倡導博愛、自由、慈善,追求提升個人精神內在美德以促進人類社會完善。會員包括眾多著名人士和政治家,有些要求申請者必須是有神論者,有些則接受無神論者申請。而其反對者則認為共濟會主要是富人和權貴的陰謀組織,其有著不為人知的統治世界的秘密計劃,比如世界新秩序等。」 [59] 一種希臘式的情慾之愛,在之中,一個人所愛的是美的靈魂]見前面關於柏拉圖《會飲篇》的注釋。 [60] 在卡卡杜……結結巴巴說「瑪麗安娜」這個詞的時候]暗指丹麥戲劇家和戲劇史家托馬斯·歐瓦斯勾(Thomas Overskou,1798-1873年)和安東·路德維希·阿爾納森(Anton Ludvig Arnesen,1808-1860年)所寫的民間喜劇《卡普里修撒或者在紐伯德爾的一家人》的第二幕。卡卡杜先生在這裡是一個貧窮的退休者。他有一種他自己所無法明白的機械性的衝動,每次在年輕海員皮特·卡寧斯多可想要忘記自己的情人瑪麗安娜而去想別人的時候,卡卡杜就會向皮特提及瑪麗安娜。這部喜劇在1836年6月11日到1845年1月11日間上演了51次。被印在皇家劇院的節目單139號,哥本哈根1842年。上面所描述的場景在第15頁。 [61] 教皇在他要為拿破崙加冕的時候]拿破崙·波拿巴(1796-1821年)在1804年12月2日在巴黎聖母院受冕為皇帝。教皇庇護七世想要參與典禮,但拿破崙自己為自己加了冕。 [62] 一門牧師科學]本來是說一門關於實踐神學和牧師作為(就是說,布道學、教義問答教學、禮拜儀式、教會權和靈魂撫慰)的科學。在克爾凱郭爾的時代,只在哥本哈根的牧師師範學院裡有牧師神學課,該學院的神學碩士必須用兩個學期的課程來接受神職。在這裡作者所用的是一種轉義:一種關於對情慾之愛的諸範疇的實踐運用的科學。 [63] 一個詩人在一種牧歌之中嘗試著讓情慾之愛進入存在……學著怎樣去愛]所指的是古希臘牧歌小說《達佛涅斯和克洛伊》,朗戈斯(約二世紀)著。小說敘述生活在農村牧人中的兩個孩子間的愛情的醒覺,但是教會少年牧人達佛涅斯情慾之愛的技藝的人卻是成年女人麗楷妮汶。克爾凱郭爾有著此小說的希臘語版、拉丁語版和德語版。 [64] 食品儲藏室中的薩夫特]薩夫特是亞當·歐倫施萊格爾的歌劇《安眠藥水》(哥本哈根,1808年)中的一個貪吃的人物。在劇中,外科醫生布勞瑟這樣談論他的助手薩夫特:「鬼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弄到最後總是要麼在食品儲藏室要麼在酒窖里」(第一幕)。此劇在1809年4月21日在皇家劇院首演,然後演了66次直到1843年4月21日。 [65] 轉過臉去聽我說下去]參看《創世記》(9:23):「閃和雅弗,拿件衣服搭在肩上,倒退著進去,給他父親蓋上。他們背著臉就看不見父親的赤身。」 [66] 舊時,在丹麥有這樣的淋浴設備(在丹麥現代游泳池的桑拿房外仍常配有這樣的淋浴設備):一個木桶,在桶口表面沿一直徑的兩個點上以釘鉤掛起,這桶以釘鉤兩點處為支撐點可以搖晃。在桶的一邊與直徑相對最遠的點(與釘鉤兩點所構成的直徑的平行的線和桶圈相切的點)上拴有繩索,一拉繩索,水桶就會晃動,乃至翻覆。桶上面有水管,水從水管流進桶中。水桶里的水滿了,沐浴人一拉繩索,水就潑下,供之淋浴。 [67] 譯者對這句進行簡化,原句直譯是「如果我們在它出現的時候無法在『它所出現於之中的』事物中看見它,……」 [68] tristitia]拉丁語:悲哀、憂愁。暗示著古話「omne animal post coitum triste」(每一種動物在交配之後都是悲哀的)。這說法的來源不清楚,但肯定是晚於古羅馬。 [69] 「局中人」,文中所用丹麥語是「de Indviede」,Hong的英文版譯作「initiates」。如果直譯,就是「了知(某種)秘密知識的人們」或者「被接納進了(某個)由特選者們構成的圈子的人」。在這裡是指理會了「情慾之愛」之意義的人。 [70] 通常譯作「虔誠」,在這裡的關聯上譯作「孝敬」。 [71] 西塞羅所說……「對於父親,兒子總是不對的」]據我們所知,羅馬演說家和作家馬爾庫斯·圖利烏斯·西塞羅(公元前106-前43年)不曾說過這個。但克爾凱郭爾也不是憑空將之與西塞羅聯繫在一起的,因為,「虔敬」是最受崇尚的羅馬美德之一。「虔敬」(Pieteten)這個詞的本義是「對父母、對祖先、對祖國和諸神尊敬情感」,而西塞羅是羅馬共和國公民美德的堅定捍衛者。西塞羅在《論義務》(De officiis)的第三卷第二十三章90中特別論述了對父親的虔敬(孝敬);他在此強調:如果一個兒子發現自己的父親偷搶神廟或者稅庫,他不應當告發父親,相反在父親被指控犯罪時為父親辯護。如果兒子發現父親有著顛覆祖國的造反密謀,那麼他應當通過乞求和威脅來努力說服父親放棄,只有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出於國家安全他才可告發父親。在西塞羅為一個殺父的兒子辯護時,他的論斷就是:這樣的犯罪行為太可怕,因而我們不得不在事先否定掉它的可能性。 [72] 兒子如同父親是永恆的本質存在]指早期教會的基督論的爭議,史上的阿里烏斯派的爭議,始於325年的第一次尼西亞基督教大公會議前後。亞歷山大的長老阿里歐斯以及他的追隨者阿里烏斯派徒們提出了:上帝之子是被造的,並且與上帝的本質只有(很小的)相似之處。亞歷山大的主教亞他那修以及他的追隨者代表了教會的正統,被稱作是亞他那修派徒們或者尼西亞會徒們,則相反強調父與子之間有著本質的相似性,就是說,上帝之子有著與上帝本身一樣的永恆本質存在。後者成了這一爭議的勝利者,並達成《尼西亞信經》,確定了聖子是「從聖父唯一被生的,就是說,從聖父的本質、上帝之上帝、光之光、真神之真神被生的,而非被造的,與神父有著本質之共性」。這一信經的內容於381年在君士坦丁堡舉行的第二次基督教大公會議得以修訂並一致通過,並於451年在迦克敦舉行的第四次基督教大公會議上進一步確定。之後的《尼西亞信經》在這一內容上的描述稍有改變:「從聖父唯一被生的,由聖父在所有時間之前生下的,上帝之上帝、光之光、真神之真神被生的,與神父有著本質之共性。」這一信條被宗教改革者們接受並屬於丹麥路德教會的信條之一。 [73] 柏拉圖的妙語:……人生殖出人]指柏拉圖的對話錄《克拉底魯篇》(393b-c)。在之中蘇格拉底說:我認為我們很正確地把獅子的後代稱為獅子,正如把一匹馬的後代稱作馬。我完全不考慮「一匹馬(因為奇蹟)而生出某種非馬的東西」的情形,我這裡只談論自然的一般進程,一種動物生殖出自己的類型的後代。如果一匹馬違反自然地生出一頭牛來,那麼它不應當被稱作馬駒,而應當被稱作牛犢。同樣,如果從一個人那裡生出非人的後代,那麼這後代自然同樣也不可以被稱作人。植物和所有其它東西的情形也是如此。 [74] 瑪格德蘿娜在《埃拉斯姆斯·蒙塔努斯》中對耶羅尼姆斯所說的那種幻覺]在霍爾堡的喜劇《埃拉斯姆斯·蒙塔努斯或者拉斯姆斯·貝爾格》(Erasmus Montanus eller Rasmus Berg,1731)第三幕第六場中,夫婦討論誰最有權決定女兒麗絲貝特的未來,耶羅尼姆斯說:「我認為一個父親總是比一個母親更多。」對此瑪格德蘿娜回答說:「我不認為是這樣;因為,我是她的母親,對此無人能夠懷疑,但是你們……我不想說更多,因為我太急了。」 [75] 這想法……和一個妻子守在一起……比父母更有價值]暗喻《創世記》(2:24):「因此,人要離開父母與妻子連合,二人成為一體。」和《馬太福音》(19:5):「並且說:『因此,人要離開父母,與妻子連合,二人成為一體。』這經你們沒有念過嗎?」在結婚儀式上,牧師也要用到這一說法。 [76] 這一句丹麥語原文是:「...men min Tanke vil jeg ikke være utro,og hvad hjalp det,for mig er der dog ingen Salighed,hvor jeg ikke har min Tanke frelst,hvor jeg,hvis jeg var der,vilde indtil Fortvivlelse længes efter Tanken,som jeg ikke tør forlade for at hænge fast ved en Hustru,da den er mig mit evige Væsen og altsaa endnu mere værd end Fader og Moder og endnu mere værd end en Hustru.」 Hong的英譯本作了一小點改寫,可能是因為Hong把丹麥文中「for mig」(對於我)的這個介詞「for」(對於……來說)看成是句首連接詞「for」(因為)而把賓格的「我」(mig)理解為與格的「我」(mig=for mig)。因此英譯就多了一個「because」(因為):「...but I refuse to be unfaithful to my thought,and what would be the use of it,because for me there is no bliss where I have not saved my thought,where,if I were there,I would long unto despair for thought,which I dare not abandon in order to cling to a wife,since to me it is my eternal nature and consequently even more valuable than father and mother and even more valuable than a wife.」(但是,我不願不忠實於我的想法;這樣的機會對我又有什麼用,因為,如果我無法使自己的想法得救,如果我儘管得到這情慾之愛卻會渴望著這想法直至絕望(我不敢離開這想法而去和一個妻子守在一起,因為它對於我是我的永恆本質存在,因而比父母更有價值並且也比一個妻子更有價值),那麼,對於我,在情慾之愛之中還是不會有什麼至福。) Emanuel Hirsch的德譯本把上述的「for mig」譯作「für mich」(對於我),亦即,把「我」(mig)理解為賓格的「我」(mich)而不是與格的「我」(mir)。 本書譯者接受德譯本的譯法。 [77] 因欲求一個女人而看她]暗喻《馬太福音》(5:28):「只是我告訴你們,凡看見婦女就動淫念的,這人心裡已經與他犯姦淫了。」 [78] 那條窄路……寬闊大道]暗喻《馬太福音》(7:13-14):「你們要進窄門。因為引到滅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進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著的人也少。」 [79] 「各種預先的警覺」,如果直譯應當是「各種令人不安的先見預知」。 [80] 見前面的注釋。 [81] 靜默有時,言語有時]參看《傳道書》(3:7):「撕裂有時,縫補有時。靜默有時,言語有時。」 [82] 在這裡你們應當興高采烈]這是對斯克里布的歌劇《天神與舞女》第一幕第一場中台詞的隨意引用。 [83] 絕無僅有的發現]也許是在影射格隆德維(N.F.S.Grundtvig)。格隆德維認為自己有一個發現:基督教的淵源不是《聖經》,而是在教會裡數百年言傳的話語,亦即,使徒信條、「在天之父」的禱告詞和領聖餐時的定製用詞。格隆德維在他的《教會的反駁》中描述了這一想法,並且也多次使用了「絕無僅有」的說法,但這「絕無僅有」不是用於描述他自己的發現。Kirkens Gienmæle,Kbh.1825。 [84] 半男人]原本是指「被閹割者」,後來轉化為「女人般的男人」(在這裡還有「男性化的女人」的意思)。 [85] 更直接的翻譯就是:「它對思想發生影響,正如『聽一個男人莊嚴地開始講演、以這樣一種風格背誦一個句子的一個或者兩個部分,然後說「嗯唔!」——然後沉默』會對心情發生影響。」 [86] 就是說:作為一種實驗,你想像出這樣一個端莊少女,她要去實現這要求。 [87] 直譯的話是「但它還會回來,裁縫說,因為她所具的一切就是幻覺」。 但它還會回來,裁縫說]這句話可能是克爾凱郭爾把格隆德維的《丹麥成語和俗語》(Danske Ordsprog og Mundheld)中的兩句引用語混在一起構成的。 [88] 這「後悔」(fortryde)是不強調倫理意義的後悔,一般我也會將之譯作「懊悔」,比如說,我因為在一家商店買下比大多數別的商店價錢都更貴的同一樣東西,我可能就會在事後懊悔;但是「悔」(angre)則是有著倫理意義的,是因為做了某種道德意義上的錯事或者宗教性意義上的「有罪的事情」而悔。 [89] 薛西斯讓人鞭打大海]指波斯王薛西斯(Xerxes,公元前465年)在對希臘的戰爭(公元前480年)中命令要在達達尼爾海峽上建橋,這樣他的軍隊就能夠通過海峽。在一邊的岸上腓尼基人用白麻建一座,在另一邊岸上埃及人用紙草建一座。當這些橋完工時,一場可怕的風暴出現將它們撕爛摧毀。當薛西斯聽到了這災禍之後非常震怒,以至於他命令鞭打達達尼爾海峽三百鞭,並把一些鎖鏈沉到海底。這故事出自希羅多德(Herodot)的《歷史》(Historiarum,7,34-35)。 文獻:Die Geschichten des Herodotos,overs.af F.Lange,bd.1-2,Breslau 1824,ktl.1117;bd.2,s.159f. [90] 奧賽羅殺死苔絲狄蒙娜]在莎士比亞的悲劇《奧賽羅》的第五幕第二場,摩爾人奧賽羅掐死了自己無辜的妻子苔絲狄蒙娜,因為伊阿古誘使奧賽羅懷疑自己的妻子不貞。文獻:William Shakspeare's Tragiske Værker, overs.af P.Foersom og P.F.Wulff,bd.1-9[bd.8-9 har titlen Dramatiske Værker],Kbh.1807-25,ktl.1889-1896;bd.7,1819,s.180-204. [91] 「他也只是在就『一個從一開始就已經使得他可笑的結果』作出一種承認」。 這個「承認」(Concession)同時含有「讓步」的意思。從「不承認」到「承認」是一種讓步。有時候,根據上下文關聯,我也會將之譯作「讓步」。 丹麥文原文:「thi selv idet han myrder hende gjør han kun en Concession i Henseende til en Conseqvents,som oprindeligt har gjort ham latterlig.」 英文版:「for even in murdering her he is only making a concession to a consequence that originally had rendered him ludicrous.」 德文版:「denn sogar indem er sie ermordet,macht er lediglich ein Zugeständnis betreffs einer Folge,die ihn von Anfang an lächerlich gemacht hat.」 [92] 愛爾薇拉則能夠是完全地帶著莊嚴的情感以匕首武裝起來為自己報仇的]在莫扎特的歌劇《唐璜》第一幕第六場,愛爾薇拉發誓要對她緊接著就要遇上和認出的欺騙者復仇。在她看見唐璜時,「她拔出匕首,唐璜和古斯曼拉住她的手臂」。 [93] 奧賽羅是個黑膚色的摩爾人。 [94] 那種……索債要求遭受到……抗議]「索債要求遭受到抗議」,就是說要求償還債務的索債被宣告為無效的。「抗議一份索債要求」就是說「做出關於『欠債者已經拒絕支付到期的債務』的正式宣告」。 [95] 直譯的話就是「那喜劇的」。 [96] 粘西比]Xantippe,蘇格拉底的妻子(公元前五世紀),常常被描述成是一個悍婦。 [97] 那使得雅典最醜陋的人變得最美麗的微妙的微笑]也許是指向柏拉圖的《會飲篇》中阿爾基比亞德所說的話,他說蘇格拉底使他聯想到的是西勒諾斯,狄俄尼蘇斯的追隨者,又老、又胖、禿頭塌鼻的生物。但是他補充說,蘇格拉底的內在包涵了一種神聖的美,並且以他的追尋智慧的言辭打動所有聽他的人。甚至阿爾基比亞德也因為同樣的原因而毫無保留並且很不幸地愛著蘇格拉底。 [98] 阿里斯托芬有時候想把蘇格拉底描述成一個可笑的形象]希臘喜劇作家阿里斯托芬(約公元前450-前385年)一共寫了四十部喜劇,其中十一部被保留下來。他的喜劇《雲》(首演於公元前423年的雅典)將當時摩登的哲學家詭辯家——他也將蘇格拉底包括在內,描述為可笑的人物。比如,說蘇格拉底把雲當作自己的神聖來崇拜,並且,為了向雲靠近,他在他的書房的天花板下所吊的一隻籃子裡把自己掛著。他赤腳不洗澡並且專心於非本質的問題,比如說「跳蚤跳的距離有多遠」以及「蚊子用嘴巴還是用屁股鳴唱」等等。另外他總是散布迷惑人的想法。這部喜劇的展開是介於普通的農民斯特勒普希阿斯和由蘇格拉底領導的吹毛求疵辯證法學派之間的對峙。在克爾凱郭爾時代《雲》有丹麥語譯本。 蘇格拉底(約公元前470-前399年)與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一樣是最著名的古希臘哲學家。他以對話發展了自己的哲學但沒有留下任何文字,但他的人格和學說被同時代的三個作家記錄下來:阿里斯托芬在喜劇《雲》之中,色諾芬尼在四篇「蘇格拉底的」文本中,以及柏拉圖在各種對話錄中。蘇格拉底以「引進國家所承認的神之外的神」和「敗壞青年」被雅典的人民法庭判死刑;他被以一杯毒藥處決,他心情平和地喝下毒藥。 [99] 在口袋裡打響指]對一個人打響指是使得手指的一個動作作為對這個人的鄙視的標誌。「在口袋裡打響指」是一種說法,表達一個人的不服氣之中的無奈成分。 [100] 西班牙人所解讀的榮譽]在傳統上西班牙人被看作是一個注重榮譽的民族,但是在這裡也許是考慮到了黑格爾的《美學》第二部分中的一句話。在黑格爾說到瑣細的思考把一些與主體有關但本身很偶然的無足輕重的事情歸結為與榮譽相關的事情時,他寫道:「特別是在西班牙人那裡,這種關於榮譽的感想性的詭辯在戲劇體詩里很發達,其中主角們往往長篇大論地講榮譽。例如妻子的忠貞可以結合到極細微的情境來檢驗,旁人的猜疑乃至讓旁人猜疑的可能也變成榮譽攸關的事,儘管她丈夫也明知這種猜疑毫無根據。」黑格爾:《美學》,第二卷,朱光潛譯,商務印書館,1996年,第323頁。 —「Hauptsächlich die Spanier haben diese Kasuistik der Reflexion über Ehrenpunkte in ihrer dramatischen Poesie ausgebildet und als Räsonnement ihren Ehrenhelden in den Mund gelegt.So kann z.B.die Treue der Ehefrau bis in die allergeringfügigsten Umstände hinein untersucht,und schon der bloße Verdacht anderer,ja die bloße Möglichkeit eines solches Verdachtes,selbst wenn der Mann weiß,der Verdacht sey falsch,ein Gegenstand der Ehre werden.」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s Werke.Vollständige Ausgabe,bd.1-18,Berlin 1832-45;bd.10,2,s.175(Jub. bd.13,s.175). [101] 女性是更弱的性別]俗語,淵源於《聖經》的許多段落,比如說在《彼得前書》(3:7)中:「你們作丈夫的,也要按情理和妻子同住。因她比你軟弱,與你一同承受生命之恩的,所以要敬重她。」另外,在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第一幕第二場中哈姆雷特的台詞:「軟弱,你的名字叫女人!」 [102] 這句的丹麥語是:「jeg har stundom ikke kunnet sove om Natten blot for at betænke,hvilke nye Confusioner jeg ved den Elskedes Haand og min underdanige Tjenstiver skulde opleve;」直譯為:「有時候我在夜裡睡不著,只是為了要考慮:『通過愛人的手和我順從的服務熱情,我將會體驗到怎樣的一些新出現的困惑呢?』」 Emanuel Hirsch的德譯本是:「zuzeiten habe ich des Nachts nicht schlafen können,bloß weil ich überlegen mußte,was für neue Konfusionen ich mittels der Hand der Geliebten und meines untertänigen Diensteifers wohl noch erleben werde」(有時候我在夜裡睡不著,只是因為我不得不考慮:通過愛人的手和我順從的服務熱情,我將會體驗到怎樣的一些新的困惑)。 Hong的英譯本對這一句稍作改寫:「at times I have not been able to sleep at night just thinking about the new confusions I am going to experience at my beloved's hand and out of my humble zeal」(有時候,我在夜裡只是考慮著「我在我愛人的手中、出自我順從的服務熱情將會體驗到的一些新困惑」,無法入睡)。 F.Prior et M.-H.Guignot的法譯本:「il ma été parfois impossible de dormir la nuit rien qu'en pensant aux nouvelles confusions auxquelles je serais exposé par la faute de ma bien-aimée et de mon assiduité servile」。 [103] 煙和羅曼蒂克之詠嘆調]指向威瑟爾(J.H.Wessel)諷刺模仿性的悲劇《沒有長襪的愛情》(1772年)。在劇中,墜入愛河的馬茲唱了一曲有如下歌詞的詠嘆調:「在我心中的煙囪里燃燒著/一塊樹脂的情慾之愛的柴禾,/它兩頭都被點著,/情慾之愛神點著了它。/每一個看見煙升起的人/(煙是我的詠嘆調)/必定會想著,儘管不能說:/它所來之處是熱的。」 [104] 朱麗葉的頂點]在莎士比亞的悲劇《羅密歐與朱麗葉》之中,蒙塔格家族裡年輕的羅密歐崇拜宿敵家族卡普勒特的女孩朱麗葉。愛情導致了這兩個年輕人的死亡。 [105] 急著要下蛋卻又找不到地方的]按丹麥語原文直譯是「有生蛋病的」,這個形容詞描述一隻急著要下蛋卻又找不到地方的母雞急忙地東跳西跑。就是說,急切的,焦躁不安的。 [106] 這個小黑母雞另外還貢獻了一些什麼]指向霍爾堡的喜劇《坐立不安的人》(1731年)的第二幕第一場。主人公費伊勒格西瑞在撰寫各種婚禮請柬的時候突然打斷自己和書記員們手頭的工作並訓誡廚娘:那隻小黑母雞不可以和其它跟在這母雞後面的母雞們混在一起。從聖誕到現在,這隻他所最喜歡的母雞下了四十多隻蛋。書記員克里斯多夫在查閱了一本賬簿之後確認並補充說:「她所做的別的貢獻沒有被記錄下來。」 [107] 像一個騎師]根據第歐根尼·拉爾修的《哲學史》第二卷第五章三十七節中的記事,蘇格拉底曾用這一比喻來描述他與妻子粘西比的關係:「與一個脾氣暴躁的女人生活在一起,他說,就像養馬人與野馬的共處;在他們控制住這些野馬時,他們就能夠很容易地與其它馬一同出去;我也是想要這樣,如果我知道了怎麼與粘西比交往,那麼我也就能夠得體地與其他人交往。」 [108] 詩人那裡的一個幻影……坐在手紡車旁等著被愛者的幻影]可能是指向歌德《浮士德》中的一個著名場景(第一部分第3374-3413句詩):瑪格麗特獨自坐在自己的客廳里,在手紡車邊上唱著一支關於她不安地思念愛人的歌:「Meine Ruh' ist hin」。 [109] 無偏向性]Uinteresserethed,無私性,客觀性。也許是指向「無偏向的愉悅」(uninteressiertes Wohlgefallen,在國內一般譯作「無功利的愉悅」),德國哲學家康德(Immanuel Kants,1724-1804年)的美學中的中心概念,在《判斷力批判》(1790年)中被提出。「無功利的愉悅」是美的東西在觀察者那裡喚起的情感,這種情感的來源是:「那美的」被作為一種在意圖上不為任何目的服務並且因此而在觀察者的想像能力和智性之間創造出和諧。 [110] 亞里士多德]亞里士多德(公元前384-前322年),哲學家、邏輯學家和自然科學家。與柏拉圖同為最偉大的古典哲學家。在公元前335年創立呂克昂的逍遙學派,但是在公元前324年離開雅典以避免遭受與蘇格拉底相同的指控。 [111] 他準確地注意到,女人是無法真正被用在悲劇之中的]指向亞里士多德《詩學》的第十五章(1454a16-22),論悲劇人物:「關於性格的刻畫……最重要的一點是,性格應該好。我們說過,言論或行動若能顯示人的抉擇(無論何種),即能表現性格。所以,如果抉擇是好的,也就表明性格亦是好的。每一類人中都有自己的好人,婦人中有,奴隸中也有,雖然前者可能較為低劣,後者則更是十足的下賤。」引自亞里士多德:《詩學》,陳中梅譯,商務印書館,1996年,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112] 奇怪的是,這形象並沒有更頻繁地被用在舞台上]在亨利克·赫爾茲(Henrik Hertz)的浪漫主義悲劇《斯溫·迪令的家》中,主人公死去的妻子赫爾維希四次作為鬼魂登場。在第二幕第二場,她在她睡著的孩子們面前說出一段獨白。在第四幕第六場她又出現但什麼都沒說。在第四幕第七場她主動地參與進情節,阻止自己的女兒去喝她繼母之女朗希爾德拿給她的毒杯子。在第四幕第十場她對斯溫·迪令及其新妻子做出審判。在1837年3月15日到1843年11月10日之間,此劇在皇家劇院演了26次。 文獻:Svend Dyrings Huus,Kbh.1837,s.47-50,s.155f.,s.162 og s.174-177. [113] 去支付寡婦撫養金保險]向保險公司付保險,以便在自己去世後寡婦能夠得到撫養費。寡婦撫養金保險是十八世紀出現的保險形式。 [114] 現在我躑躅徘徊……以求能為她灑下我的淚]典故來源不詳。 [115] 丹麥文原文為:「men at døe af Sorg,fordi hun ikke kan udholde,at den Elskede er fjernet fra hende paa en Reise til Vestindien,at maatte finde sig i at han reiser,og saa ved hans Hjemkomst ikke blot ikke være død,men knyttet for evigt til en Anden,det er virkelig en besynderlig Skjebne for en Elsker.」 Hong的英譯本遺漏了一個「不」:「But to die of sorrow because she cannot bear to have her beloved be far away on a journey to the West Indies,to have to reconcile herself to his going,and then upon his homecoming not only be dead but united forever to someone else—that is really a strange fate for a lover.」(但是,因為無法忍受愛人遠離她去西印度群島旅行、無法讓自己接受「他離開」的事實而死於悲哀,然後,在他回家的時候不僅死去而且永遠地與另一個人結合在一起,對於一個愛者,這才真正是一種古怪的命運)。正確的翻譯應當是「...and then upon his homecoming not only.not be dead but...」(……在他回家的時候不僅僅是沒有死去而且還……)。 Emanuel Hirsch的德譯本是譯作「不僅僅是沒有死去」的:「...aber vor Kummer sterben,weil sie es nicht aushalten kann,daß der Geliebte ihr ferne gerückt ist durch eine Reise nach Westindien,sich darein finden müssen,daß er reist,und dann bei seiner Heimkunft nicht bloß nicht tot sein,sondern auf ewig an einen andern gebunden sein,ja,das ist wirklich ein absonderliches Geschick für einen Liebenden.」 但是F.Prior et M.-H.Guignot的法譯本倒是與英譯本的「不僅死去」一致:「Mais mourir de chagrin parce qu'elle ne peut pas supporter que le bien-aimé soit éloigné d'elle à cause d'un voyage aux Antilles,parce qu'elle doit se résigner à le voir partir,et ensuite,à son retour,ne pas seulement être morte,mais liée à un autre pour l'éternité — voilà assurément le sort le plus étrange pour un amant.」 本書譯者譯作「不僅僅是沒有死去」。 [116] 一支舊歌謠中的重複部分……:我說為你和我喝彩吧,這一天永遠都不會被忘記!]詼諧歌謠《男人女人都坐下》中的副歌部分為:「呼嗨!我說為你和我,這一天永遠都不會被忘記。」 [117] 不應當就此而停留著不動,而是繼續向前]「繼續向前」和「超過」是丹麥黑格爾主義關於要在笛卡爾的「懷疑」的基礎上繼續向前的說法,後來又在更廣泛的意義上用於「要超過其他哲學家(諸如黑格爾)」。 哲學家、數學家和自然科學家勒內·笛卡爾(1596-1650年)強調,為了確定「知識」的有效性,有必要懷疑一切(拉丁語「de omnibus dubitandum est」)。藉助於這一工具性的懷疑,笛卡爾發覺,唯一讓人無法有意義地懷疑的事實是:正進行懷疑的人必定是作為思者而存在的,所謂「我思故我在」。黑格爾(1770-1831年)德國哲學家,1801-1805年在耶拿任非常教授,1816-1818年在海德堡任教授,1818年至去世在柏林任教授。從1800年起,他開始了獨立的哲學著述,其核心是關於「存在(『那絕對的』)是精神並且『那絕對的』是辯證的(就是說處於一種不斷向前的發展)」的思想。以此為出發點,他的努力在於一種方法,把各種哲學觀點集中在一個體系之中,同時既包容物質世界又包容精神世界。 [118] 甚至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都認定了,女性是一種不完美的形式]柏拉圖在對話錄《蒂邁歐篇》中(42a-b)寫道:所有靈魂在它們的塵世第一生都是男人。那些無法控制自己的激情,生活中怯懦和不公正之中的人們,在他們的下一輩子裡成為女人。亞里士多德在《論動物的形式》中寫道(第四卷,第六章,775a):女人的特徵可以被看作是一種自然的不完美。在此書稍前處(第二卷,第三章,737a):女人是一種扭曲的男人,在其構成新的個體的參與中只缺少靈魂原則。 [119] 她要得解放]婦女解放運動到了1848年才開始變成正式的事業。在丹麥,最初的文件是瑪蒂爾德·菲比戈爾的筆名著作:克拉拉·拉斐爾的《十二封信》,由海貝爾在1851年在哥本哈根出版。不過,自從1789年法國大革命之後,已經有人開始提出對女性權利的要求,比如說,法國的奧蘭普·德古熱(1748-1793年)和英國的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1759-1797年)。在法國波旁復辟時期,社會主義的伯爵聖西門(1760-1825年)重提女人的平等權利,而他的追隨者,巴泰勒米·普羅斯佩·安凡丹(1796-1864年)則直接提倡自由戀愛和肉體解放。法國作家喬治桑(1804-1876年)也歡呼自由戀愛,追求將女人從所有習俗壓制之中解放出來。克爾凱郭爾在他的匿名文章《也是一個對於女性的高天賦的辯護》中提及了聖西門主義的要點。 [120] 柏拉圖為四樣東西而感謝諸神]神父拉柯坦提烏斯(Lactantius,約250-約325)在對柏拉圖的描述中(Institutionum divinarum,3,19)說柏拉圖感謝大自然,他成為了人而沒有成為不會說話的動物,成為男人而不是女人,成為希臘人而不是野蠻人,成為雅典人而且與蘇格拉底同時。 Jf.Firmiani Lactantii opera,udg.af O.F.Fritzsche,bd.1-2,Leipzig 1842-1844,ktl.142-143;bd.1,s.152. [121] 已經被一個更早希臘哲學家提出來]在第歐根尼·拉爾修的《哲學史》第一卷第一章第三十三節中談及自然哲學家,米利都的泰勒斯,他為三樣東西感謝命運:(1)他成為了人,而沒有成為不會說話的動物;(2)成為男人而不是女人;(3)成為希臘人而不是野蠻人。 [122] 就是說:命運沒有給予我「某物A」,我沒有得到「某物A」,那麼我就無法因為「我得到了某物A」而表示感謝。 [123] 譯者對這句句子作了一定程度的改寫。直譯應當是:「儘管一個女人的生活不具備這樣的一些對立面,但她所享受的並且人們正當地認定她作為女人所應得的這份榮譽,一份她無法與男人共享的榮譽,已經指向『那毫無意義的』了。」 [124] 奇幻的範疇(phantastiske Kategorier)。 [125] 按原文直譯這「女性」應當被譯作「美的性」。 [126] 按原文直譯這「女性」應當被譯作「美的性」。 [127] 這裡的「女性的」是形容詞,是一個「女性的存在」,而不是「一個女性」的存在。 [128] 這裡的「女性的」是形容詞,是每一個「女性的存在」,而不是「每一個女性」的存在。 [129] 蒂克的那些浪漫主義劇作之中……哥本哈根的雜貨商]德國羅曼蒂克詩人路德維希·蒂克(1773-1853年)在民間童話的基礎上進行創作,並且他的人物常常變換職業。但是克爾凱郭爾所描述的人物卻無法在蒂克的作品裡找到。 [130] 這裡的「女性的」是形容詞,是每一個「女性的存在」,而不是「每一個女性」的存在。 [131] fasces]拉丁語:束棒。音譯「法西斯」。束棒是一根被多根綁在一起的木棍圍繞的斧頭。在古羅馬是刑具和高級官員的權威標誌。 [132] 這個「這」是指「走到真相的界限之外」。 [133] 議員]原文是Etatsraad,丹麥銜位之一。根據1746年和1808年的法令以及後來的附加規定,丹麥銜位包括有九個等類,以數字區分,這一議員銜位是第三等。 [134] 在一種否定的關係中,女人使得男人在理想性中變得有創造力]就是說,通過作為「他所得不到的」,女人起到了這樣的作用,使得男人實現各種更高的理想。 [135] [地址報]Adresse-Avisen,最老的丹麥廣告報紙,全稱Kjøbenhavns Adresse-Comptoirs Efterretninger,由印書商威蘭德(J.Wielandt)在1725年從歐斯頓(F.v.d.Osten)那裡從接手了後者得天獨厚的地址辦公室(1706年成立)之後出版。1759年之後又被霍爾克(H.Holck)接手,並刊登新聞材料,但在十九世紀初這份報紙又重新成為廣告報紙。在克爾凱郭爾的時代,這報紙的內容幾乎就只有包括訃告的各類廣告。從1800年起一周六期,在1841年印數達七千。這份報紙從來不曾發行到哥本哈根之外的地方。 [136] 「正定地/正定的」:副詞/形容詞positiv,是由動詞ponere(設定)衍生出來的名詞。通常譯作「肯定」,但是考慮到這個詞在這裡的意義關聯中所指的「設定」的意義,所以譯作「正定」。 [137] 就是說,這是一個訃告:彼得森女士在24和25日間的這個夜晚突然去世…… [138] 用霍爾堡的話說:那頭母牛是不是也穿著阿德里安娜長裙]霍爾堡(Ludvig Holberg,1684-1754年),丹麥挪威詩人,哲學家和歷史學家。從1717年起任哥本哈根大學教授,後擔任校長,並且在1737-1751年任基金會負責人。因為當時在小綠街(現在的新阿德爾街)開立一家丹麥劇院,霍爾堡開始寫他最初的那些喜劇,三卷本出版於1723-1725年。最初的25部喜劇以《丹麥劇場》為標題出版1-5卷。在他的喜劇《產房》(1724年)的第二幕第二場中,安娜·坎德斯杜貝爾斯正要去產房。那裡有幾個婦人,其中有一個這樣談論她:「你們是不是認為那頭母牛也穿著阿德里安娜長裙!」 阿德里安娜長裙:一種鬆散的後擺著地的女裙,因為法國女演員丹果爾女士穿著這款衣服演阿德里安娜(泰倫提烏斯的喜劇《安德里亞》中的人物)而得此名;它讓人覺得像睡衣,在十八世紀初這款裙子成為時髦時曾因此而讓許多人憤慨。 「母牛」在丹麥是被用於女性的侮辱稱呼。 [139] 鹿苑]在哥本哈根北面,獵堡鹿苑,在那裡也有一道聖泉。在夏天,泉源周圍會有集市,形成一個民間遊樂場地。 [140] 「那否定的」要高於「那正定的」,它是「那無限的」並且以這樣一種方式是「那唯一正定的」]暗示了黑格爾的辯證法。根據黑格爾辯證法,「那正定的(那肯定的)」是第一環節,「那直接的」,要被其對立面否定;這樣,「那否定的」就在這樣一種意義上高於「那正定的」:它在辯證過程中標示了一個得到了更多發展的一階。第三環節,更高的一階則是對「那否定的」之否定,更高的直接性。在《邏輯學》中,按照黑格爾對無限性的理解,無限性之範疇在「存在」(Dasein)之範疇中構建出第三環節。第一環節是「存在」(Dasein),就是說,特定存在。這一特定存在被一個特定界限否定,並且因此而是有限的,第二環節是有限性。有限性之否定是無限性,亦即,第三環節或者說否定之否定。如此,無限性是一個正定的名詞。 參見Wissenschaft der Logik,udg.af L.von Henning,bd.1-2,Berlin 1833-1834[1812-1816],ktl.552-554;bd.1,i Hegel's Werke,bd.3,s.112-173(Jub. bd.4,s.122-183). 另外,名詞的Dasein,尤其在海德格爾的哲學關聯上,國內似乎有「此在」、「親在」、「定在」和「緣在」等等譯法。不過我所參看的一些德國唯心主義譯著中一般常被譯作「存在」,而Sein則被譯作「在」。 [141] 超越了所有能夠在任何男人的腦子裡冒出來的東西]指向《哥林多前書》(2:9),在之中保羅描述上帝的智慧,說那「是眼睛未曾看見,耳朵未曾聽見,人心也未曾想到的」。 [142] 「生活」(Tilværelsen),也譯作「存在」。 [143] 作為敗壞之源的人]指向《馬太福音》(18:7),在之中耶穌說:「這世界有禍了,因為將人絆倒。絆倒人的事是免不了的,但那絆倒人的有禍了。」 [144] 通過她罪進入世界]暗示了《創世記》第3章中的罪的墮落的故事。 [145] 她的不貞毀滅了一切]也許是指特洛伊戰爭的故事。斯巴達的王后海倫是世上最美麗的女人,但是愛神阿芙洛狄忒讓她愛上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後者將她拐到特洛伊,她成了他的妻子。 [146] 那「使得男人對自己的妻子有責任」的國家]按照克里斯蒂安五世的丹麥法律(1683年):男人從自己未來的妻子的「父母或者正當的監護人」那裡接受她(第三卷,第16章,第1條);這樣,一個女兒「在被轉交給另一個監護人或者丈夫之前絕不能不認父親的監護」(第三卷,第17章,第38條)。作為她的監護人,丈夫可以比如說把她送進精神病院。他也單獨地擁有著公共財產中女人的這部分。在1845年5月21日所頒布的規定中,丈夫的遺產定性被改為必須依賴於妻子的同意,只要這牽涉到「母親遺產繼承」(第29條),——本來丈夫可以按自己的意願來控制。1857年12月29日,關於女人的法定獨立權的法律給予滿25歲的未婚女子完全法定的獨立權,而已婚女子在1899年才獲得完全的人身和經濟控制權。 [147] 波提乏的妻子]指《創世記》(39:7-20)。波提乏是埃及法老的內臣和護衛長,買下約瑟作為自己的奴隸。波提乏的妻子迷上約瑟的英俊形象並多次勾引他。勾引不成,她就說約瑟調戲她,波提乏讓人把約瑟關進監獄。 [148] 直譯是「因為一個與女人的正定關係根據最大可能的尺度來有限化男人」。 [149] Wahlverwandschaft]本來應當是Wahlverwandtschaft,德語:有擇之親和力。這個詞表示各種化學元素有相互化合的傾向。歌德在《有擇之親和力。一部小說》(Die Wahlverwandschaften.Ein Roman,1809)中使用這個詞為標題來闡明人之間的相互間繁複的關係,人際間那種深刻的、情慾的同感。 參見Goethe's Werke,bd.17,1828. [150] 做講演……是牧師還是警察士官]在克爾凱郭爾的時代丹麥還沒有市政廳的公民婚禮。直到1851年,人們在丹麥都只能夠通過一個牧師來舉行婚禮。這一法規與宗教信仰自由(這一自由在1849年被寫進憲法)相衝突。1851年頒布了所謂的緊急平民婚禮法規,根據這一法規,如果一對新婚夫婦不要求教堂婚禮(比如說,如果其中一個人不是某個得到承認的宗教的信仰者),人們可以通過世俗政府部門來舉行婚禮,到了1922年,人們才真正獲得在市政婚禮和教會婚禮之間自由選擇的權利。 [151] 梳子上]梳子的牙杆上纏有絲綢紙或者類似的東西,這樣梳子就可以被當一種原始的樂器來使用了。 [152] 仙女們的聲音出自夏夜的洞窟]出自丹麥羅曼蒂克作家和詩人歐倫施萊格(A.Oehlenschläger)的詩歌劇《阿拉丁》(Aladdin,eller Den forunderlige Lampe)的第三幕:蘇丹的女兒古爾納爾在婚禮之後站在內室重溫阿拉丁的聲音:「用你的聲音來使我振作吧,/它從自己空空的玫瑰洞裡發出,/就像仙女們的聲音出自夏夜的洞窟。」《歐倫施萊格詩文集》第二卷(Adam Oehlenschlägers poetiske Skrifter,bd.2,s.241)。 [153] disjecta membra]拉丁語:四分五裂的殘肢。塞涅卡的悲劇《淮德拉》第1256句詩是:「disiecta ... membra laceri corporis」(一個破碎的身體的四分五裂的殘肢)。 [154] 這個「承認」(Concession)同時含有「讓步」的意思。從「不承認」到「承認」是一種讓步。有時候,根據上下文關聯,我也會將之譯作「讓步」。 [155] 這個「承認」(Concession)同時含有「讓步」的意思。見前注。 [156] 冪(丹麥語:potens;德語:Potenz;英語:power;法語:puissance):根據丹麥語原文和我所用的法英德三種譯本統一地看,這裡在用一個數學概念打比方。冪,是指數字的自乘次數。如果說「讓步」意味了一種負,那麼,在兩次方之中負負得正,負值就被消掉而在二次方中成為正數。 [157] 「雙重性」,在丹麥語中是Reduplikation(翻倍)。可能是指反思的雙重性:直接性是單程的,反思則返觀直接性而構成第二層面,因而成為翻倍的雙重性。女性是直接性;男性的特徵則是反思。 [158] 艾萊米塔]Eremita,拉丁語是「隱士」的意思。見前面的注釋。 [159] 白幣]中世紀的一種銀幣,相當於1/3斯基令。一分錢。 [160] 公共馬車]公共馬車(omnibus:拉丁語,「為所有人的」),一種根據當時的條件是很大的封閉式的馬車,在固定的路線上運輸客人的公共運輸工具。哥本哈根最初的一批公共馬車是在1840年前後出現的。這在當時是很引人注目的,它們都有色彩鮮艷的漆繪和漂亮的名字:太陽、紅女士、獅子、鷹、北極星等等。最初的路線是從阿瑪格爾集市到弗雷德里克堡,不久之後,就又有了去靈璧、夏洛騰倫德和獵堡鹿苑的路線。從大約1830年起在英國、法國有了蒸汽機拉的公共車,但在丹麥沒有被使用。 [161] 蟻獅……的漏斗]Hong的英文版將丹麥語中的「螞蟻吞食者」譯作「食蟻獸」,但是根據克爾凱郭爾研究中心的注釋,應當是蟻獅(拉丁語學名Myrmeleon formicarius),一種脈翅目昆蟲,幼蟲會在沙地上製造出漏斗狀的陷阱而自己躺在漏斗底部,好讓螞蟻及其的小獵物從漏斗的鬆散沙牆上掉落下來並將之吃掉。 [162] 私掠船]在1807年的哥本哈根海戰中,英國擄獲大部分的丹麥艦隊,之後丹麥對英國及其盟國瑞典發動「私掠海戰」,指由丹麥政府頒發私掠許可證,授權攻擊或劫掠敵國船隻(也包括為敵國運輸的中立國船隻)。執行私掠的船隻通常被稱為私掠船,船長為私掠船長,劫掠來的貨物可以拍賣。 [163] 在人群簇擁處……有著我的時尚店鋪]在十九世紀,哥本哈根有了相當大的一批有著引人注目的巨大櫥窗的商店。在1850年之前,根據外國的榜樣,在哥本哈根的東街有著各種各樣的甜食店和商鋪,因為上層階級的市民會到這裡散步。這裡有許多時尚商家。 [164] 維納斯山]Venusbjerget,丹麥語直譯是維納斯山,在一般的意義上意譯就是陰阜(一塊圓形位於女性陰部上的肉質隆起物)。作為「有罪的性別性」的特定地方的維納斯山的觀念是從十五世紀上半葉開始被人談論的。美麗神聖的維納斯停留在空洞的山上,藉助於魔法她把男人引到山中並拿走他們的靈魂。大多數進去之後再也無法出來。只有少數出來之後都變得怪怪的,要麼又重新回去,要麼死於對之的思念。 維納斯山是通過《唐懷瑟之歌》而得以流傳的(目前唐懷瑟的第一份歌集已知是出於1515年)。後來在德國作家和出版者路德維希·阿奇姆·馮·阿爾尼姆(Ludwig Achim von Arnim)和柯萊門斯·布倫塔諾(Clemens Brentano)出版的德國老歌集中的詩歌Der Tannhäuser中也有這個故事。 [165] 理論上的揚棄]在這裡是指繞圈子或者旁敲側擊。「揚棄」是黑格爾辯證法的關鍵概念(Aufhebung),是指事物被否定,但不是被消滅,而是被包容在了新發展出來的事物中。可參看黑格爾《小邏輯》中有解釋說:「揚棄一詞有時含有取消或捨棄之意,依此意義,譬如我們說,一條法律或者一種制度被揚棄了。其次,揚棄又含有保持或保存之意。在這意義下,我們常說,某種東西是好好地被揚棄(保存起來)了。」黑格爾:《小邏輯》,賀麟譯,商務印書館,1980年7月,第二版。 參見Hegels,Encyclopädie,1.del:「Unter aufheben verstehen wir einmal so viel als hinwegräumen,negiren,und sagen demgemäß z.B.ein Gesetz,eine Einrichtung u.s.w.seyen aufgehoben.Weiter heißt dann aber auch aufheben so viel als aufbewahren, und wir sprechen in diesem Sinn davon,daß etwas wohl aufgehoben sey」.Encyclopädie der philosophischen Wissenschaften im Grundrisse, udg.af L.von Henning,bd.1-3,Berlin 1840-45[1817],ktl.561-563;bd.1,i Hegel'sWerke,bd.6,s.191(Jub. bd.8,s.229). [166] 在異教的普魯士,到了適婚年齡的女孩戴著一隻鈴鐺]所指的是古普魯士人,一個波羅的海地區的民族,六世紀開始居住在魏克瑟爾河和梅默爾河之間,這個民族中的人頑固地堅持異教信仰,十世紀的基督教傳教士想要讓他們信基督教,結果遭遇到抵制。直到十三世紀在條頓騎士團的東征運動之下才漸漸有一部分古普魯士人皈依了基督教。關於古普魯士到了適婚年齡的女孩戴著一隻鈴鐺的敘述出自的馮·考茨布的《普魯士古代史》。 參看:August von Kotzebue,Preußens ältere Geschichte, bd.1-2,Riga 1808;bd.1,s.58:「Doch wenn ein Jüngling,durch ein Glöcklein am Gürtel der mannbaren Dirne gelockt,ihrer zum Weibe begehrte,so sandte er zwey Freywerber aus,die raubten das Mädchen mit Gewalt,erhandelten es nachher von den Aeltern,um Vieh,Getreide oder Geld.Keine Wahl blieb der Geraubten,dem ersten Freyer ward sie ausgeliefert」. [167] 我的名字在那裡作為第一個和最後一個]指向《啟示錄》(1:8):「主神說:『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阿拉法俄梅戛乃希臘字母首末二字),是昔在今在以後永在的全能者。』」(1:17):「我一看見,就仆倒在他腳前,像死了一樣。他用右手按著我說:『不要懼怕。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後的,又是那存活的。』」 [168] 原文直譯是:「……任何服裝都不會如此瘋狂……」 [169] 那個迷失的兒子身上的錢財]指《路加福音》(15:11-32)之中耶穌所講的比喻,關於一個迷失的孩子,他把自己所繼承的錢財花光,過著放蕩的生活。 [170] 先天地(apriorisk)……後天地(aposteriorisk)]這兩個哲學用詞的意思分別是「不依賴於感性經驗的」(先於感性而來的)和「依賴於感性經驗的」(後於感性而來的)。這裡則又有簡單的「向前」和「向後」、「在前部」和「在後部」的意思。 [171] 第歐根尼是不是通過他的……問題來打動她]這是指犬儒學派哲學家錫諾普的第歐根尼(約公元前400-前325年)。根據第歐根尼·拉爾修的《哲學史》第六卷第二章第三十七節,有這樣的軼事:「在他看見一個女人以某種不正經的方式匍匐向諸神並且想要……去掉她的迷信的時候,他走向她說:女人,神站在你背後,因為一切因他而實現,你不以你有這樣的不正經姿勢為恥嗎?」 [172] 灰姑娘]卑微的繼女。一個從近東傳播到東亞和西歐的民間童話中的主人公,最有名的是德國的格林兄弟的版本《灰姑娘》。灰姑娘是一個善良美麗的女孩,受繼母虐待幹著累活髒話並且成了她的三個傲慢的繼姊妹的侍女。因為她的耐性她獲得了好報,藉助於超自然力量而與王子結婚。 [173] Pro dii immortales(拉丁語:以不朽的諸神之名)...per deos obsecro(拉丁語:我對神發誓)]這兩句拉丁語是很普通的羅馬賭咒發誓語。在這裡的文字中則起到使得句子變得更溫和的作用。 [174] 「這方面」,亦即,「知道這個」。 [175] 國王特許證]行政部門所頒發的可以達成婚姻而無需事先在教堂作結婚預告或者可以在家中舉行婚禮的許可證。也可以是在婚姻一方尚未達到結婚年齡時所需的結婚許可證。 [176] 桃金孃花環]用常青的桃金孃葉子編成的花環,作為新娘的裝飾品。桃金孃象徵了無辜。有時候桃金孃花環也作為一個「新娘是處女」的標誌。 [177] 「時尚之奴女」:成為了「時尚」的奴隸的女人;受時尚統治的女人。 [178] 人們訓練老鼠去咬老鼠]一種古老的斗鼠方式(出自中世紀)。人們抓住一定數量的雄鼠,最好是十隻,把它們放在桶里不餵它們。最弱者很快死於飢餓並且被其他老鼠吃掉,這樣繼續下去,到最後只剩下一隻,也就是最大最具攻擊性的一隻。人們將這隻閹了,這樣它就無法和雌鼠交配,然後把它放出去。這之中的思路是,這隻老鼠會去咬死所有它所遇到的雄鼠並且與雌鼠交配。這樣這窩老鼠自然會數量減少。如果人們在桶中放進一隻雌鼠,它(懷有鼠胎)將是最後活著的一隻。 參見Maarten t'Hart,Ratten,2.udg.,Amsterdam 1977[1973],s.172f. [179] 狼蛛]一種南歐毒蜘蛛,也有譯作「塔蘭托毒蛛」的。據說如果被咬,可能造成想要跳舞的歇斯底里願望。因此有一種快速劇烈的義大利民間舞蹈也叫塔蘭托。 [180] 束腰緊身褡所造成的可怕後果]束腰緊身褡在1550年前後最初在南歐出現,是一種用硬麻布做成的婦女緊身胸衣,以縫製在裡面的「魚骨條」(有時候也會用藤條和金屬)支撐起來。它被用來收束在婦女的腰間來保持她挺直的姿勢。從法國大革命的時候起人們討論了這類婦女服裝。一些醫生指出束腰緊身褡對呼吸和血液循環有害,並且從童年就開始使用會造成胸部變形。在1790-1820年間,人們成功地在必備的女性時尚之中去掉了束胸,但是後來又有回潮,直到1900年左右才消失。 [181] 「端莊」,丹麥語是「Blufærdighed」。有的地方譯作「羞怯」。 [182] 住在精神病院裡的人]在丹麥語原文中是「Daarekistelem」,指「人們將之關在精神病機構里,但不對之進行醫治的人。」 [183] 魚骨裙]有裙撐(魚骨)的、帶襯的、四周鼓出的裙子。 [184] 鼻環]鼻環是《聖經》中的女性首飾,參看《以賽亞書》(3:21)和《以西結書》(16:12)。但是在這裡意義被擴張到牛鼻或豬鼻上的鼻環。 [185] 高貴的想要去嘲笑所有動物中之最可笑者的天才]也許是指蘇格拉底,但無法找出這一表述的具體來源。 [186] Hinc illæ lacrymæ]拉丁語:由此這些淚水。這是一句在古典時期就已經常被人引用的話。出自羅馬詩人泰倫提烏斯的喜劇《安德里亞》(《安德羅斯女子》)的第126句。 [187] 這個「承認」(Concession)同時含有「讓步」的意思。參見前面的注釋。 [188] 這個「讓步」也就是「承認」,在文中是同一個詞:Concession。 [189] 既不懂出手,也不懂放棄。也可理解為:既不知道帶著好胃口享受也不知道去放棄戒除。 [190] argumentum ad hominem(拉丁語:以人身為據的論證法),就是說是在論證過程中不是就事論事,而是以人身關聯上的因素來推斷出結論的錯誤論證法。 [191] 甜食店之吻]一種小甜餅,通常是用蛋白做出來的。 [192] es ist kaum zu sehn,es ist nur für Lippen,die genau sich verstehen]德語:這幾乎不是讓你看的,這只是為嘴唇們準備的,它們相互準確地明白對方。來源不詳。 [193] 絕對命令]德國哲學家康德(Immanuel Kant,1724-1804年)的實踐哲學中的關鍵概念,標示了決定一個行為是否在道德上正確的原則。康德做出了假設性命令和絕對命令的區別,前者是為一個特定意圖而要求一個人去做出行為,而後者則是要求人不依賴自己所具的願望和需要而做出行為:「如此地行為,——永遠使得你的意志的準則能夠同時成為普遍制定法律的原則。」 康德認為這絕對命令是客觀的、普遍的,絕對無條件的,其目的和手段是不可分離的,也被稱作「無限命令」或者「無條件命令」。康德的三條絕對命令道德律如下: 一,「如此地行為(你永不以除了這之外的方式來行為),——你通過你的行為準則能夠立願於『你的行為格准應當成為一個普遍規律』。」由於事物的存在按照普遍規律達成自然規律的正式概念,所以絕對命令也表述為:「如此地行為,就好像你的行為格准通過你的意志應當成為普遍的自然規律。」 二,因為理性自然本質作為一個自身目的存在,所以第二條絕對命令的表述是:「如此地行為,——你始終把人當作目的,而不是當作工具,無論(這人)是你自己或者別的什麼人。」 三,人的自由意志對於康德是先驗的,不依賴於現象世界的或者說不依賴於物質的,這樣第三絕對命令表述就進入到自由意志的自律:「如此,——每個理性者的意志都是頒立普遍規律的意志。」 [194] 克里斯蒂安斯菲勒人]亦即:笨蛋,懦夫,平庸乏味者。 丹麥日德蘭半島南部的克里斯蒂安斯菲勒在1733年建成,是德國赫恩胡特地區的摩拉維亞教會在丹麥的僑居地。在摩拉維亞教會中每天教堂儀式中教規的履行和靈魂的安寧是很重要的。 [195] 殷勤禮是「幾率可能性和快感」在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所舉行的神秘儀式。這個「神秘儀式」在原文中是Frimureri,就是說「共濟會式的神秘儀式」。 [196] 把自己的艱難轉換成可在永恆之中使用的兌換劵]就是說,把自己在今生此世的虧損轉換成「在天堂里獲得支付」的信仰。 [197] 「殘花」,原文為:「被用過的花」。 [198] 狂歡節,亦即懺悔節。 [199] 愛德瓦爾德……考爾德麗婭]參看《誘惑者日記》:愛德瓦爾德愛上了考爾德麗婭並且幾乎就要向她表白,但卻被約翰納斯取而代之,後者按照誘惑藝術的規則來誘惑考爾德麗婭,然後又離開了她。《誘惑者日記》是《非此即彼》(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9年)上卷中的一部分,單行本則有譯林出版社2014年的《誘惑者日記》。 [200] 《戒指》第二]以英國劇作家喬治·法夸爾(George Farquhars,1678-1707年)的喜劇為基礎,德國人弗雷德里克·路德維希·施羅德(Friedrich Ludewig Schröder,1744-1816年)寫了兩部流行粗俗的喜劇,由弗雷德里克·施瓦爾茲翻譯成丹麥文並在皇家劇院上演:《戒指》(在1789-1830年間演了23次),《戒指第二》(1792-1833年演了32次)。《戒指第二》與愛德瓦爾德和考爾德麗婭沒有關聯。他的這一表述只是意味了:他準備好了要與另一個女孩一起重複這整個過程(包括短期的訂婚)。 [201] 這一段的丹麥文原文是:「Man have Sværmeri nok til at idealisere,Smag nok til at støde til i Nydelsens festlige Klinken,Forstand nok til at bryde af,absolut som Døden bryder af,Raseri nok til atter at ville nyde—da er man Gudens og Pigernes Yndling.」 Hong的英譯本把「品味」譯成了「胃口」:「Have enough fanaticism to idealize,enough appetite to join in the jolly conviviality of desire,enough understanding to break off in exactly the same way death breaks off,enough rage to want to enjoy all over again—then one is the favorite of the gods and of the girls」(有足夠的狂想去理想化,有足夠的食慾加入享受的歡快的碰杯中,有足夠的理智去突然中止——完全像死亡突然中止那樣,有足夠的狂怒去想再次享受這一切,這樣,一個人才是神和女孩子們的寵兒)。 Emanuel Hirsch的德譯本是:「Man habe Schwärmerei genug,um zu idealisieren,Geschmack genug,um anzustoßen bei des Genusses festlichem Becherklang,Verstand genug,um abzubrechen,so unbedingt wie der Tod es tut,Raserei genug,um abermals genießen zu wollen—so ist man des Gottes und der Menschen Liebling.」 F.Prioret M.-H.Guignot的法譯本:「Si l』on est doté d'assez de rêve pour idéaliser,si l'on a assez de goût pour prendre part au choc solennel des verres de la jouissance,assez d'intelligence pour rompre,exactement comme la mort sait le faire,assez d'emballement pour vouloir recommencer à jouir—alors on sera le favori des dieux et des jeunes filles.」 [202] 坦塔洛斯]根據希臘神話,坦塔洛斯是弗里吉亞的國王。對諸神犯罪而被打入冥界塔耳塔羅斯。在這裡,他必須站在湖中,當他口渴想喝水時,水就退去;他的頭上有果樹,但在他想要摘果子時,果子就消失。可參看荷馬《奧德賽》第十一歌,第582-592句。 [203] 在最早的時候只有一種性別,古希臘人這麼說]接下來的描述是針對潘多拉的神話。普羅米修斯盜火給人類之後,宙斯命令火神赫淮斯托斯用黏土做成第一個女人,並將之送給厄庇墨透斯,作為對人類的懲罰。潘多拉打開了她所帶對人類致命的盒子。在公元前7世紀,赫西俄德在他的《神譜》(第561-593行)及《作品與日子》(第47-105行)講述了有關潘多拉的神話。 [204] 「這種做法恰恰是他們所不認同的」:丹麥語是「men derom var det jo netop de mistvivlede」,直譯的話就是「但是這種做法恰恰是他們認為值得懷疑的」。Hong的英文版譯成「but that was the very thing they despaired of doing」(那恰恰是他們絕望地放棄不做的事情)。 Emanuel Hirsch的德譯本是:「eben daran hegten sie ja Zweifel.」 F.Prior et M.-H.Guignot的法譯本:「mais c』était justementlà-dessus qu』ils avaient des doutes.」 [205] 迫切的需要教會了諸神甚至去在創造能力方面超過自己]暗示了諺語:「迫切的需要教會裸體女人紡織。」 [206] 一個「讓『處於自身的天真之中的諸神』禁不住要讚美自己」的發現。 [207] Ambrosia...Nektar]按希臘神話中的說法,ambrosia是諸神的食物而nektar是他們的飲料。 [208] 就像農民吃涼拌黃瓜]丹麥俗話說:「農民怎麼看涼拌黃瓜?他們以為這是綠豌豆。」在海貝爾的雜耍劇《批評家和動物》(Recensenten og Dyret,1826年)中,六十歲的法學學生特羅普說到關於裝訂商普呂欣,他「對外語所懂的程度,就像一個農民對涼拌黃瓜所懂之多」。 [209] 「存在」(Væsen)。在丹麥語中,這個「Væsen」:同時有著「存在物」、「本性」、「實質」、「東西」等意義。在我所參考的三個版本中,Hong的英文版譯成「nature」,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譯成「Wesen」,F.Prior et M.-H.Guignot的法文版譯成「être」。本書譯者譯成「存在」。 [210] 這一段落的四個版本: (丹麥文))At der da intet Vidunderligere,intet Lifligere,intet mere Forførerisk lader sig udtænke end en Qvinde,derfor borge Guderne,og deres Nød,som skærpede Opfindsomheden,borger atter for dem,at de have vovet Alt og i hendes Væsens Dannelse bevæget Himmelens og Jordens Kræfter. (Hong的英文版)That nothing more wonderful,nothing more delicious,nothing more seductive can be devised than a woman—this the gods guarantee,and their need,which sharpened their inventiveness,is in turn their guarantee that they have staked everything and in forming her nature have prevailed upon the powers of heaven and of earth. (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Daß sich da nichts Wunderbareres ausdenken läßt,nichts Reizenderes,nichts Verführerischeres denn ein Weib,dafür bürgen die Götter;und der Götter Not,welche die Erfindungsgabe schärfte,bürgt ihrerseits für die Götter,daß sie alles daran gewagt und beim Bilden von des Weibes Wesen alle Kräfte Himmels und der Erden bewegt haben. (F.Prior et M.-H.Guignot的法文版)Qu』on ne puisse rien imaginer de plus merveilleux,rien de plus exquis,rien de plus séduisant que la femme,les dieux s'en portent garants et,outre cela,la détresse qui aiguisa leur génie inventif nous garantit qu'ils ont tout risqué et que pour former son être,ils ont mis en branle toutes les forces du ciel et de la terre. [211] 諸神在他睡覺的時候從他身上取出一個部分]指向《創世記》(2:21-23),上帝從睡著的亞當身上取出一根肋骨來造出女人。 [212] 諸神將他分成兩半而女人是其中一半]見前面關於「阿里斯托芬說諸神把人一分為二」的注釋。 [213] 注目浪濤,之中有泡沫女孩不斷地促狹]指向北歐神話中關於海神艾格爾和他妻子冉的九個女兒的故事。這些女孩在風暴洶湧的大海之中圍著她們的母親游泳,並且在浪濤中顯現出來,以白紗打扮著自己。她們有時候會是很溫柔平和,有時候則可怕而巨大。她們很願意把遇上海難的航海人領出暴怒的大自然元素;但是那些無望地迷失的人則被她們置於冉的懷抱。 參見W.Vollmer,Vollständiges Wörterbuch der Mythologie aller Nationen, Stuttgart 1836,ktl.1942-1943,s.1537. [214] 各種力的參與全都統一在一個否定關係的無形中心]就是說,有一種鬥爭介於各種向各種方向努力著不同力量,輕盈性和豐滿和欲望等等,最後這些力量統一在了一個無形的平衡點上。 [215] ……通過讓自己作為「渴望」的刺激物而為人帶來滿足。 [216] 或者說,「儘管他情不自禁地有著『想要』的欲望」。 [217] 「知密者」的丹麥語是Mindvider,在句子關聯中所強調的是對秘密的了知的時候,我將之譯作「知密者」;而如果強調的是一種同享,我就將之譯作「同知者」。 [218] 無辜性(Uskyldigheden)。可參考對「辜」的概念的注釋。 [219] 羞怯性(Blufærdigheden),有時候也被譯作作為名詞的「羞怯」、「端莊羞怯」或者「矜持」。 [220] 「端莊羞怯」(Blufærdigheden),見前面的注釋。 [221] 阿拉丁用來分隔開他和古爾納爾的劍]指歐倫施萊格的詩歌劇《阿拉丁》(Aladdin,eller Den forunderlige Lampe)中的第二幕。阿拉丁藉助於燈神而帶走了蘇丹的女兒古爾納爾和她的婚床並在夜裡睡在她身邊。但他在他和她之間放了一把劍以保護她的童貞在他們的婚前不被破壞掉。 參見Adam Oehlenschlägers poetiske Skrifter,bd.2,s.192. [222] 像皮拉姆斯那樣地把自己的頭靠向羞怯性的隔牆]指羅馬詩人奧維德《變形記》第四卷第55-166句中關於皮拉姆斯和提絲貝的故事。兩個相愛的年輕人,是住在巴比倫的門對門的鄰居。他們的父親禁止他們的愛,但這愛情卻在暗地裡越燃越旺。通過分隔兩家的牆上的一個裂縫他們劇烈地向對方耳語並感覺到對方的欲望的呼吸。 參見Ovid,Metamorphoses,P.Ovidii Nasonis opera quae supersunt,bd.2,s.99-102. [223] 「所有渴望之情慾」算是意譯,直譯的話是「所有欲望之情慾」。 [224] 目光是靈魂的「解譯者」]丹麥有相應俗語:「眼睛是靈魂的鏡子」和「眼睛是心臟的解譯者」。 E.Mau,Dansk Ordsprogs-Skat,bd.1-2,Kbh.1879;bd.2,s.608(nr.12.072). [225] 我也窺視到了生存的秘密,我也為某種神聖的東西服務了]指向蘇格拉底,在《申辯書》(23b)中他說:「正因此,我現在還在按照神的意願,四處尋求和追問每一個我以為智慧的公民和外邦人。每當我發現他並不智慧,我就向他指出他這一點,以此來為神服務。」參看《蘇格拉底的申辯》,吳飛譯註,華夏出版社,2007年。這裡的引文對譯文有所改動。 [226] 在丹麥語中,一個新娘(Brud)和一場斷裂(Brud)都是brud,但是新娘是通性名詞而斷裂是中性名詞,前者的不定冠詞是en而後者的是et,前者的定冠詞是den而後者為det。 [227] 「時間中的」,timelig,在表達概念的關聯上,本書譯者一般都將之譯作是「現世的」。它是「永恆的」的對立面。 [228] Venerabile]拉丁語:當受敬畏者。這個詞用於羅馬天主教教會聖餐儀式上受崇拜的聖餅。 [229] 直譯的話應當是:「在男人這裡,那本質的就是那本質的,於是總是那同樣的;在女人那裡,那偶然的是那本質的,並且以這樣的方式是一種永不枯竭的差異性。」 [230] 把杯子扔向後牆的門]在十六到十八世紀的歐洲貴族或其它上層社交場合,這樣的做法屬於禮貌的一部分:喝完一杯酒之後把杯子砸碎。 [231] 這中斷的快感……這皇帝的快感]這些用詞在丹麥語裡都和剖腹產有關(在後面的文字里也是如此)。丹麥語「剖腹產手術」(kejsersnit)在字面上是由兩個詞拼出來的:「皇帝」(kejser)和「切割」(snit)。同時剖腹產意味了正常的生產過程必須被中斷。 [232] 地下的諸神]在古希臘的神話中,崇尼克諸神是與大地關聯在一起的,並且和地下世界有關,比如說哈德斯、珀耳塞福涅等。對這些神的崇拜不同於對奧林匹斯的諸神的崇拜,而是聯繫到死者們的命運和莊稼收成的豐富。也許這表述只標誌了一般意義上的「黑暗力量」。 [233] 砍斷一個繩結]指向「戈耳狄俄斯之結」的故事。戈爾迪烏姆是小亞細亞的一個城市,戈耳狄俄斯之結就在這個城市的宙斯神廟裡。根據傳說,這個結是由一個巫師創造的,在繩結外面沒有繩頭,誰能解開這個繩結,誰就能成為亞細亞之王。公元前334年,馬其頓的亞歷山大大帝來到弗里吉亞,用劍將繩結劈為兩半。 [234] 像校長的歌謠……消失了]無法確定是什麼歌謠。 前面說到的「要中斷什麼事情」,這句子中出現的「某事物」和「它」都是指那「要被中斷的事情」,「這」則是指「中斷」這個行動本身。下面我把這些詞以黑體標出。 [235] 「究竟是某事物停止,達到一個終點,抑或它是通過自由之行動而被中止;究竟這是一個事件,抑或這是一個激情性的決定;究竟這是像校長的歌謠那樣,在不再有更多東西可唱的時候就消失了,抑或這是藉助於快感的剖腹產而被引發出來的;究竟這是一種每個人都經歷過的瑣屑小事,抑或是那種避開大多數人的秘密」。 [236] 給我]這個「我」也就是威廉·奧海姆。見前面關於「奧海姆」的注釋。 [237] 地下生靈]超自然的,常常是侏儒般的生物,按照民間傳說一般住在地下,要麼是在沙堆里,要麼是在人類的居所間。 [238] 準備這享受]就是說,往茶里放糖和奶。 [239] 你所說的話就像傻女人們說出的那樣]指向《約伯記》(2:11),在之中約伯對妻子說:「你說話像愚頑的婦人一樣。」 [240] 丈夫走進森林,把枝條們切削成白色]在詼諧歌謠《男人女人都坐下》中有著這些詞句:「丈夫走到了森林裡/把枝條們切削成白色。」 [241] 丹麥的法律是允許一個丈夫打他的妻子的]日德蘭法律(1241年)在第二卷第81章中允許丈夫用棍子和棒子懲罰妻子孩子和仆傭,如果他們犯錯;但他不可以用武器來傷害他們。在克里斯蒂安五世的丹麥法律(1683年)的第五卷第五章第五節中,這一懲罰權被限於孩子和仆傭。 [242] 在丹麥語原文中的句子是「他們中無人對這個結果感到滿意,但其他人都滿足於給出一個惡毒的評價」。這裡的「其他人」是除了「無人」之外的其他人,亦即「全部」。 [243] 我出版了他的其它稿子]維克多·艾萊米塔就是《非此即彼》的那個名義上的出版者。在《非此即彼》之中,法官的文稿構成第二部分(《第二部分:包含有B的文稿。給A的信。》)。但是在當時,出版者並不知道那些文稿的作者(同樣他也不認識約翰納斯誘惑者。參看維克多·艾萊米塔為《非此即彼》所寫的前言。可參看克爾凱郭爾《非此即彼》上,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9年)。 [244] 「純粹之在」,因此幾乎比「無」更微不足道]指向黑格爾哲學體系的基本範疇,「在」(Sein)和「無」(Nichts),存在和烏有。「在」就是在你抽象掉所有現象的特殊特徵和性質之後所剩下的東西,並且,這一「純粹之在」生產出自己的對立面,亦即「無」。參看黑格爾《邏輯學》第一部分第一書第一章第一節。 參見Hegels,Wissenschaft der Logik,1.del,1.afdeling,1.bog,1.afsnit,1.kap.,i Hegel's Werke,bd.3,s.77-79(Jub. bd.4,s.87-89). [245] 持恆地被揚棄]指向黑格爾辯證法哲學的關鍵概念「揚棄」,根據揚棄,每一個概念設定自己的對立面;這樣,概念「在」設定概念「無」,或者,按黑格爾的說法,「在」被揚棄在「無」之中。這是黑格爾的辯證運動向前發展的方式。 [246] 通過這個突發奇想……「借」來了稿子……從維克多那裡「借」來的]按照維克多·艾萊米塔在《非此即彼》中的前言,他自己沒有寫出這些構成《非此即彼》(他將之稱為A和B的文稿)的文稿,而是在一張從舊貨商那裡買的舊文書寫字櫃之中發現的。但這裡所說的更像是指向《誘惑者的日記》中的作為前言的幾頁,之中A說,他自己不是這日記的作者,而是偷偷地在他的熟人約翰納斯那裡擅自抄錄來的。可參看克爾凱郭爾:《非此即彼》上,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9年。 [247] 在我出版這稿子時]這一說法見證了克爾凱郭爾本來的計劃:「In vino veritas」和「針對各種反對,對婚姻的不同看法」共同構成一部以《反面和正面》為標題的獨立著作,第一部分的筆名作者為威廉·奧海姆,他也是第二部分的出版者。但是在出版前,克爾凱郭爾突然覺得要讓「In vino veritas」和「針對各種反對,對婚姻的不同看法」與「無辜的-有辜的」一同出版。訂書人希拉利烏斯成為了三個部分的合版的出版者。 [248] 一個報應]原文中這「報應」是外來語「Nemesis」,源自希臘語,翻譯出來是兩個意思,一是「諸神的復仇,指一種懲罰性的公正,主要是針對不應得的幸福和傲慢」,一是希臘神話中負責復仇和懲罰的女神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