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由來 · 第一章 人類從某些低級類型誕降 [1] 而來的證據
有關人類起源的證據的性質——人和低等動物的一些同原的(homologous)結構——其他各色各樣在結構上的相應之點——發育——一些殘留的結構、肌肉、感官、毛髮、骨骼、生殖器官等等——上面這三大類事實同人類起源問題的關係。
任何一個想對人類究竟是不是某一種先期存在的動物類型的經過變化了的後裔這一問題作出決定的人,大概都首先要問,人在身體結構和心理能力上是不是也發生變異,哪怕是最輕微的變異,而不是一成不變?果真如此,則再要問,這些變異是不是也按照在低等動物中所流行的一些法則而遺傳給他的子孫?也還要問,這些變異又是怎樣來的?我們固然無知,但即使在這種無知的情況下,我們是不是可以作出判斷,認為它們所由造成的一些一般的原因,和所由得到控制的一些一般的法則,同其他生物的並無二致,例如,相關變異的法則,用進廢退的法則,等等?人是不是也會由於發育中止、由於身體某些部分結構的重疊,而發生畸形變態,而在這些畸變之中有沒有退回到某些前代和古老的結構形式的情況?自然也可以問到,人是不是像其他許多動物一樣,也會產生一些彼此之間差別很小的變種和亞種,或者,產生一些差別大到足以列為可以稱作人種或種族的可疑物種?這些人種或種族在全世界的分布又如何?人種與人種交配,在第一代和後來世代的子女身上它們會不會互相影響?還可以同樣提出諸如此類的其他許多問題。
提問題的人其次大概會提到這樣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是,人在數量上會不會傾向於增加得很快,快到足以隨時引起嚴酷的生存競爭的地步,而這種競爭的結果是否足以導致身心兩方面的一些有利的變異得到保持,而有害的變異受到淘汰?有的人種 [2] 是不是由於數量擴大而侵犯到別的人種,甚至於取代了別的人種,使後者趨於滅絕?我們將要看到,所有這些問題,實際上都會得到肯定的回答,說實在話,其中的大多數也是不言而喻的會得到這種回答的,而這也和在低等動物中間所得到的回答一樣。不過我們不妨把這一類的考慮暫時擱置一下,留待將來討論,這樣似乎有它便利的地方。我們現在首先要看一下,人在身體結構上所表現的種種跡象,清楚的也好,不那麼清楚的也好,究竟能在何種程度上說明他是從某種低級類型傳下來的。至於人的種種心理能力同一些低等動物的心理能力的比較,則留到後面的若干章里去考慮。
人的身體結構 。——眾所周知而頗有人引為遺憾的一事是,人在構造上是和其他哺乳動物按照著同樣的模式或樣板的。人身骨骼系統中所有的骨頭可以拿來一根根地和猴子、蝙蝠或海豹身上相應的骨頭相比。就他的肌肉、神經、血管和內臟來說,情況也是一樣。根據赫胥黎和其他解剖學者的證明,在重要性上大於一切器官的腦,在結構上所遵循的是同一個法則。比肖福(甲62), [1] 作為一個敵對方面的證人,也承認,人的腦子中的每一個主要的裂(fissure)和襞(fold)都可以在普通猩猩(orang)的腦子裡找到它的對比;但他又添上一句話說,在雙方腦子的發育過程中,沒有任何一個階段是完全符合一致的;我們當然也不能指望它們完全一致,因為,如果一致,雙方的心理能力也就不會有什麼差別了。伏耳比安(甲672)說, [2] 「人的腦子和高等猿猴的腦子之間的真正的差別是很小很小的。在這方面抱任何幻想都是不行的。人在他的腦子的解剖學方面的一些特徵和各種類人猿的極為接近,不但比一般其他哺乳動物為近,並且比某些四手類動物,如普通的猴類,如獼猴,也近。」但人與高等哺乳動物之間,在腦和身體的其他一切部分的結構方面,彼此互相呼應,處處可以提供類比,這是最為明顯的事,在這裡似乎沒有必要列舉比此更多的細節。
但也還值得在這裡具體地提出和結構不直接有關或不明顯相連的少數幾點事實,來更好地說明這種相應和類比的關係。
有某幾種疾病,如狂犬病、天花、馬鼻疽、梅毒、霍亂、水泡疹等等, [3] 人容易從低於他的動物身上傳染到,也容易傳染給它們;這一事實足以證明,人和這些動物的細胞組織和血液,在細微的結構上和在內容的組分上,都有密切的相似之處, [4] 而這一證明方法,要比在最良好的顯微鏡下面作比較的觀察,和用最好的化驗方法來作化學分析,都更加能夠說明問題得多。猴子容易患我們人所患的各種非傳染性疾病中的好多種;侖格爾(甲548) [5] 對土生土長的阿查臘氏泣猴(乙185)作過長期仔細的觀察,發現它容易感染鼻黏膜炎,表現著同人一樣的一些症候,而如果再三感染,屢發不已,也會引起肺癆症。這一個種的猴子也吃腦溢血、腸炎、眼球上白內障諸病的苦頭。幼猴在換牙齒的年齡里,往往因有所感染,發熱而死。藥物在它們身上所產生的效果也是同我們人一樣的。好多種的猿猴對茶、咖啡和各種燒酒表示強烈的愛好,而我自己親眼看到過,它們也會從抽菸中得到樂趣。 [6] 勃瑞姆(甲98)說到,東北非洲的土著居民把裝著烈性啤酒的容器放在外邊,用此來捕捉喝醉了的野狒狒(baboon);他自己也在籠里飼養過幾隻,看到過它們的醉態;他又曾把它們醉中的行徑和各種奇怪的鬼臉寫成一篇報告,讀之令人不禁大笑。酒後的第二天早上,它們脾氣很不好,怏怏不樂,兩手支著大概是正在作痛的腦袋,露出一副十足的可憐相;再給它們酒喝時,它們掉頭不顧,並且表現出厭惡神情,但對檸檬汁卻很歡迎,可以喝上不少。 [7] 一隻美洲產的,蛛猴屬(乙102)的猴子,在一次喝白蘭地醉酒之後,對它從此不再沾唇,看來倒比許多人要聰明一些。這些事實雖屬瑣碎,卻足以說明猿猴和人的涉及一些嗜好的神經一定是多麼的相似,而在嗜好一度滿足之後,雙方的全部神經系統所受到的影響又是多麼的相仿了。
人受到體內種種寄生動物的騷擾,有時候可以鬧到送命的地步;也受到體外寄生動物的搗亂;而這些寄生動物和騷擾著其他哺乳動物的那些寄生動物在分類上都隸屬於同一些屬或同一些科,至於造成疥癬的寄生動物,則更隸屬於同一些種。 [8] 。人像其他哺乳動物、鳥類,乃至昆蟲一樣, [9] 也受制於那一條我們還不甚了解而顯得神秘的法則,就是,某些正常的生理功能過程,如妊孕,以及各種疾病的發展成熟和持續的期限,是同月亮的周期運行有著密切聯繫的。人的創傷的修補完整所經歷的癒合過程,也是和其他許多低於人的動物一樣的;而人的肢體的切斷,尤其是如果發生在胚胎時期的一個較早的階段,有時候也一樣的會表現一些再生的能力,和最低等的動物沒有分別。 [10]
就那一樁最為重要的功能,即種族所由繁衍的生殖功能而言,整個的過程,從雄性方面進行求愛的第一步動作開始, [11] 到年青一代的出生和養育為止,在所有的各類哺乳動物里,是如出一轍得令人驚奇的。初生下來的小猿猴,其微弱不能自存的狀態,和我們的嬰兒幾乎一模一樣,而在某些屬的猿猴里,幼年猿猴和成年猿猴之間在外表形態上的差別之大,也和我們的孩子們和壯年的父母之間的差別完全可以相比。 [12] 有些作家認為不然,他們著重地提出了這樣一個差別,就是,就人來說,到達成熟的年齡比任何其他動物都要晚得多。但這也不是沒有問題的,如果我們看一下生活在熱帶地區的一些人的種族,就可以知道這方面的差別實際上並不大,而普通的猩猩據信也要到十歲與十五歲之間才進入成年。 [13] 男人和女人之間,在身材、體力、毛髮,等等方面,以及在心理上,都有差別,而許多哺乳類動物的兩性之間也未嘗沒有同樣的情況。總之,人與高等動物之間,尤其是人與各種類人猿之間,無論在總體的結構上、在細胞組織的細微構造上、在身體的化學組分上、在一般體質上,都表現著十分密切的相應的性質。
胚胎期的發育 。——人是從直徑約為一英寸的一百二十五分之一的一顆受精卵發育而成的,這顆受精卵看來和其他動物的受精卵沒有任何方面的差別。受精卵發展而成為胚胎,在很早的一個階段里,人的胚胎和脊椎動物界裡其他成員的胚胎也幾乎是無法分辨的。在這個階段里,動脈作一種弓形分支的狀態,像是要把血液分送到兩鰓似的,而在各種高等的脊椎動物,儘管在這階段里脖子兩側各保有一系列狹長的裂口(圖1,f、g)標明著鰓的原來的部位,但卻是不長鰓的。在比這稍後的一個階段里,四肢開始發育出來,這時,正如聲譽卓著的拜爾(甲25)所說的那樣,「蜥蜴類和哺乳類的腳,鳥類的翅膀和腳,同人的手腳一樣,全都是從同樣的一個基本形態長起來的。」而赫胥黎教授說, [14] 要到「胚胎髮育的很晚的一個階段里,胎期的小人才呈現出不同於胎期的小猿的一些顯著的差別,而後者,即胎期的小猿,和胎期的小狗相比,也是如此,至於人狗之間,也是到了後期才表現了同樣多的差距。後面這句話也許有些駭人聽聞,但這是可以證明的真理」。
想到我書的讀者之中大概總有幾個從來沒有看到過胚胎的模樣,我在這裡提供了一張插圖,共兩幅,一幅是人的,一幅是狗的,代表著一個大致相同的初期發育階段;它們是分別根據在精確程度上無可置疑的兩種作品中的原圖仔細複製而成的。 [15]
經過了這一番對如此幾個很有權威的作家的議論的介紹之後,我就沒有畫蛇添足的必要再列舉種種引借的詳細事例,來說明人的胚胎與其他哺乳動物的胚胎是多麼的相似了。但我不妨補充如下的一些事實,它們所涉及到的各方面的結構都是以人的胚胎為一方,而低於人的某些動物的成年形態為又一方,這其間也不乏相應而可以類比的地方。例如,人胎的心臟原本是一根簡單而能跳動的血管;人胎里的排泄物是從一條單孔的腔道(cloacal passage)排除到體外的;人胎的尾骨向後伸展得像一條真的尾巴那樣,並且「伸展得相當遠,超出到未成熟的後肢之外;」 [16] 而在某些動物里,這些卻是正常的成年狀態。在所有呼吸空氣的脊椎動物的胚胎里都存在著某一種腺體,稱為吳夫氏體或中腎(corpora Wolffiana),而這些腺體是和魚類中成熟的魚的腎臟相應的,兩者具有相同的功能。 [17] 即使在一個比較後來的胚胎髮育階段里,在人和低於他的動物之間也還可以觀察到一些突出的相似之處。比肖福說,滿七個月的胎兒的腦的腦回所達到的發展程度大致相當於一隻狒狒在成年時所達到的程度。 [18] 據歐文(甲508)教授說, [19] 腳上的大拇趾,「作為直立和邁步的支點,也許是人體結構中最能表明人的性質的一大特點」。但在長約一英寸的一個胎兒的腳上,瓦伊曼(甲723)教授發現, [20] 「大拇趾要比其他的腳趾反而短些,長得也不和其他的各趾並行,而是橫出在腳板之外,和它成一個角度,而這樣一來,倒和四手類動物這部分的正常而貫徹終身的情況恰好相應了」。我將引赫胥黎教授的一段話 [21] 來結束這一部分的討論。他先擺出這樣一個問題:人的起源所經過的途徑或所遵循的方式是不是和狗的、鳥的、蛙的或魚的有所不同?之後,他說,「對這問題的答案是直截了當、絲毫不用遲疑的。沒有問題,人的起源的方式,以及他的發育過程中起初的一些階段,是和在進化階梯上直接低於他的一些動物的相一致的。而絲毫也不容懷疑的是,在這些方面,他和猿猴的距離,比起猿猴和狗的距離來,要遠為接近得多。」
圖1 上幅——人的胚胎,采自埃克爾(甲213)
下幅——狗的胚胎,采自比肖福
a.前腦,大腦的半球,等等。
b.中腦,小髓結節體。
c.後腦,小腦,延髓。 柱和肌肉。
d.眼。
e.耳。
f.第一內臟拱。
g.第二內臟拱。
h.正在發育中的脊椎
i.前肢。
k.後肢。
l.尾或尾閭骨。
種種殘留結構 。——這個題目在實質上雖並不比上面兩個題目,即相應性的結構和胚胎髮育,更為重要,但由於其他的若干理由,我們卻準備比較詳細地加以處理。 [22] 高等動物的一切物種都有某些結構表現著一些殘留的狀態,不在身體的這一部分,就在身體的那一部分,例外是沒有的,人也不在這條通例之外。殘留的器官必須同初生而未發達的器官區別開來,儘管在有些情況下,區分並不是容易的事。前者,即殘留的器官,有的是絕對的沒有什麼用處的,例如雄性四足類動物的乳房,又如反芻類動物中從來不發展到穿破牙齦的門牙;有的則對當前持有它們的動物用處極少,少到使我們很難設想它們是今天的情況所引起而發展出來的東西。這些用處極少的器官,嚴格說來,還不是殘留性的,但它們正朝著這個方向前進。至於新生而未發達的器官,則與此相反,它們雖還沒有充分發展出來,卻對持有它們的動物已經很有用處,並且還會繼續發展下去。殘留的器官有高度的變異性,而這是不難理解的,其中一部分的理由就是因為它們沒有用處,或幾乎等於廢物,因此而不再成為自然選擇作用的對象。它們也往往會完全受到抑制,而不發展出來。但抑制並不等於消失,它們會通過所謂返祖遺傳(reversion)的情況而不時地再度出現——這一種情況也是很值得注意的。
促使一些器官變為殘留的主要力量似乎是,對某一個有關器官,在原該使用得最多的生命階段(而這一般說來總是成熟的那一階段)里,擱過一邊,不加使用,以及,通過遺傳,這種廢而不用的影響,又在後一代的相應的生命階段里,重複一番。「廢而不用」這一個詞的含義不僅僅牽涉到某些肌肉的活動的減少,並且,由於壓力的增加和張弛的更迭愈來愈稀疏,或者由於某種原因而不經常活動,身體某一部分或某一器官從血液循環中所接受到的流量日見削弱。但在有些情形下,兩性之中,一性的某些部分或器官變為殘留,而在另一性,這些部分或器官卻正常存在。這一類的殘留,我們將在下文看到,往往是另有來源的,與上面所說的殘留有所不同。在有些例子裡,一些器官,由於生活習慣的改變而變得不利於種的生存,則通過自然選擇的作用而變得愈來愈縮減。縮減的過程之所以得到推進,似乎往往通過兩條原理的作用,一條是代償,一條是生長所要求的經濟或節約。但要理解縮減過程的一些後來的階段是困難的,因為這些階段的發生在時間上是在「不用則廢」已經儘量發揮了它的作用之後,而一到這個時候,由於經濟原理所要節約的東西或分量也就沒有多少了。 [23] 身體的某一部分,既已廢而不用,或已經縮減得很小,使代償和節約的兩條原理都不再能對它有所作為,則我們對它的最後而完全的抑制也許就要藉助於泛生論的假設(hypothesis of pangenesis)才能有所理解了。不過對殘留器官這一問題,我在我以前的幾種著作中 [24] 已作過一番通盤的討論,並舉例加以說明,在這裡就無須說得太多了。
人們曾經在人體上的許多部分觀察到過各種肌肉的殘留。 [25] 有不少條的肌肉,在某些低於人的動物身上是常備的,在人身上也間或可以找到,只是要瘦小得多罷了。每一個人一定都注意到過,許多動物,尤其是馬,具有一種抽動它們的皮膚的能力,而這是通過一大片叫做稀肉膜或薄肌(panniculus carnosus)的肌肉來進行的。在我們人身上,這片肌肉的某些殘餘部分也還保持著一些效用,它們分散在不止一處,額角上用來伸展雙眉的那條肌肉就是殘餘之一。我們脖子上很發達的那條頸闊肌(platysma myoides)也屬於這個系統。愛丁堡大學的特爾奈爾(甲661)教授告訴我,他曾經在五個不同的場合,腋下、肩胛骨附近,等等,發現一些肌肉纖維束,全都得劃歸這個稀薄肌的系統。他又指出, [26] 在性質上不是腹直肌(rectus abdominalis)的一個引申而是和稀薄肌有著密切聯繫的胸骨肌(musculus sternalis,亦稱sternalis brutorum)的出現,在六百多個檢驗過的人體裡,約占百分之三。他又加以補充的說明,說這條肌肉提供了「一個出色的例證,證明如下的一句話是對的,就是,間或出現而屬於殘留性質的種種結構,在布置上是特別不穩定而容易發生變異的。」
有很少數的一些人會抽縮頭皮下面的一些肌肉,而這些肌肉正處於變異不定並趨於局部殘留的一個狀態。德坎多耳(甲183)先生寫信給我,說到這方面的一個奇特的例子,奇就奇在這一特點維持得特別久,那就是說,已經遺傳了好幾個世代,並且抽縮的能力異常強大。他認識一家人家,其中的一個成員,即這家的家長,在年輕的時候,光是通過頭皮的抽動,就能把頂在頭上的好幾冊很笨重的書拋落下來,並且用這技藝來和別人打賭,贏了不止一次的賭注。這人的父親、叔叔(或伯伯)、祖父,和他自己的三個孩子都有這套本領,並且都是同樣的高強。這個家族有兩個支派,是八個世代以前開始分開的,剛才說到的那個人是其中一支之長,他和另一支的家長是七從的族弟兄關係。這個遠房的族弟兄住在法國的另一部分。有一次彼此相遇,剛才的那一支的家長就問起他是不是也有這份本領,他就立刻表演了一下。這一個實例提供了一個良好的證據,說明來源甚遠、有可能遠到我們的半人半猿的祖先、而到現在早已變得絕對沒有什麼用處的一種性能,在遺傳上會表現得何等的頑強了。我們說來源悠久,因為今天許多種的猿猴都有這種廣大地上下抽動頭皮的性能,並且還時常用到它。 [27]
用來揮動耳朵的一些身體表面的肌肉,以及用來蠕動不同部分的一些體內的肌肉,就人來說,都已進入一種殘留的狀態,也全都屬於稀薄肌這一系統,它們在發育上也很變異不定,至少在功能上是如此。就耳朵來說,我曾經看到過一個人會把整個外耳向前揮動,另幾個人則會向上伸展,而另一個人則會向後搖晃。 [28] 而據其中的一個人對我說,我們中間多數的人,只要時常摩弄自己的耳朵,從而把注意力調動到這方面來,再不斷地加以嘗試,這種抽動的力量有可能得到幾分恢復。就許多動物來說,能夠把外耳挺得很直,用它來轉向羅盤的任何一方,無疑是極有用處的一種力量,因為只有這樣,它們才能發現危險來自何方,而得以及時走避。至於人,在這方面有確鑿證據的例子我還一個都沒有聽到過,儘管這種能力對他來說也未嘗沒有幾分用處。整個的外耳殼不妨作為一個殘留看待,其間所包括的一些摺疊和一些隆起(耳輪與對耳輪,耳屏與對耳屏,等等),在低於人的動物,是用來加強和支撐挺直時的耳朵的,同時對耳朵也不增加太多的分量。但有些作家認為,外耳的軟骨是用來把音波的顫動傳達給聽覺神經的;但托恩比(甲657)先生, [29] 在把這方面所已知的證據收集在一起之後,得出結論,認為外耳並沒有什麼說得清楚的用途。黑猩猩(chimpanzee)和猩猩(orang)的耳朵和人的耳朵相像得出奇,它們耳朵上的一些正常的肌肉也是發展得很差的。 [30] 動物園的管理人員也確鑿地向我談到,這些猿類的耳朵從來不會動,也不會豎起來,因此可知,至少就功能而論,它們也是處於一種殘留狀態,完全與人的耳朵一樣。這些動物,以及人的老祖先,為什麼會把豎起耳朵的本領丟掉,我們說不上來。也許是這樣,由於它們的樹居的習慣,力氣又大,它們所要應付的危險局面並不多,因此,在很長的一個時期以內,它們揮動耳朵的機會太少了,不用則退,於是就把這方面的能力丟失了。但對這一看法,我是不滿意的。因為果真如此,那就等於說,許多身材高,體重大的海鳥,由於居住在遠洋島嶼之上,受不到猛獸的襲擊,因而終於把用翅膀來飛行的本領都丟失了。事例雖然不同,道理是一樣的。但人和若干猿種不能揮動耳朵這一筆損失是部分得到了補償的,就是,由於整個的頭部能在一個橫的平面上左右轉動,他們還是可以收聽各個方面發來的聲響。有人指出,只有人的耳朵才有個小葉,即有個耳垂,但「在大猩猩(gorilla)的外耳上這只是一個殘留」; [31] 而據我從普賴厄爾(甲536)教授那裡聽說,在黑人的外耳上,這片小葉不存在的情況,也不算太少。
負有盛名的雕塑家,烏耳奈爾(甲717)先生向我說到外耳上的一個小小的特點,他在男子和女子耳朵上都時常觀察到這一特點,並且充分地看出了它的意義所在。當他為「促狹鬼」(「Puck」) [3] 造像而進行工作的時候,他第一次注意到這個題目,他為「促狹鬼」雕出了一雙有尖頭的耳朵。由此他就進行檢視各種猿猴的耳朵,更進而尤為仔細地注意到人的耳朵。這特點究竟是什麼呢?外耳有向裡邊卷的一條邊緣,即上文所稱的耳輪,這特點就是從耳輪向里突出的一個小小的鈍角。凡有此特點的人,總是一生出來就已經長好了的,而據勒·邁爾(甲460)教授說,有此特點的男子要比女子為多。烏爾奈爾先生曾就有此特點的一個例子塑成一個逼真的模型,又繪製成圖,贈送給我,即附圖(圖2)。這特點或鈍角不但向里突出而對著耳朵的中心,並且也往往從它自己的平面略微向外轉側,因此,無論我們對面正視有此特點的人,或從背後看這人,都可以看到它。在大小上它是有變異的,即因人而有些不同,部位也似乎不完全一樣,可以高一些,或低一些,在有的例子裡,一隻耳朵有,而另一隻沒有。表現這特點的也不限於人,在我們的動物園裡我就在一種蛛猴(spider-monkey),毿蛛猴(乙103)的耳朵上觀察到這一情況;而蘭凱斯特爾(甲384)先生告訴我,在德國漢堡的動物園裡,有一隻黑猩猩也有這情況,那就是又一個例子了。耳輪顯然是由向里卷的耳朵的邊緣構成的,而這一番卷折看來和整個外耳受到向後壓抑的經久的趨勢總有某些聯繫。就許多種在本目里地位並不高的猴類,如各種狒狒和幾種獼猴來說, [32] 耳朵的上部是有些尖的,耳邊則全無向里卷折的跡象,但若這部分的耳邊真要向里卷折的話,在卷邊之上,勢必會有一個小小的尖端或鈍角,一面指向耳朵的中心,而一面也可能略略超出耳朵的平面之上,並且有些向外。依我看來,這個特點,就許多例子說,就是這樣來的了。但也有不同的意見:勒·邁爾教授,在不久以前發表的寫得很聰明的一篇論文裡, [33] 主張整個問題不過是一個變異性的問題,認為那尖端或鈍角並不是一個真正的突出,而是由於皮下的軟骨發育得不完整,恰恰在尖端所在之點的上下兩邊有些缺陷,於是造成了尖端的假相。就許多的例子說,我很有心理準備來承認這未嘗不是準確的解釋,即如在勒·邁爾教授文中所繪出的一些例子裡,有的表現著不止一個小尖端,有的則整個耳邊呈波折狀。由於道烏恩(甲204)博士惠予的方便,我自己也看到過一個頭小型白痴(microcephalous idiot)的耳朵上的尖角是在耳輪之外,而不在向里卷折的邊緣之上,由此可知這種尖端就未必和原先的耳朵的尖端有什麼關係了。儘管如此,就另外一些例子來說,我認為我原先的看法,即,這尖端或鈍角是早期直豎而尖長的耳朵的頂尖的殘存,似乎還是接近事實而站得住的。我所以這樣想的根據是,一則這方面的例子實在不少,經常可以碰到,再則這特點的部位和原先尖耳朵的尖頂的部位,一般說來,總是相符的。在我所看到的有一個例子,而這是有一幅別人贈給的相片為證的,這尖端或鈍角特別發達,如果按照勒·邁爾教授的看法,認為完整的耳朵邊緣需要有完整的軟骨發育來做襯托的話,那麼,在這個例子裡,軟骨的發育就得占有和掩蓋外耳的全部面積的三分之一,而事實並不如此,尖端儘管大,襯托的軟骨卻並不一般大。有人用通信方法寄給我兩個例子,一個是北美洲的,一個是英格蘭的,在這兩個例子裡,外耳上部的邊緣完全不向里卷折而是平直的,而平直之中卻也有一個尖端或向上指的鈍角,所以,在輪廓上,看上去就和一隻尋常的四足類動物的直長而有頂尖的耳朵很相像。這兩個例子中的一個是個幼年的孩子,它的父親把它的耳朵和我所提供的 [34] 一幅插圖中所示的一種猿猴,黑犬猿(乙322)的耳朵,兩相比較以後,寫信對我說,兩者在輪廓上確實十分相像。如果,在這兩個例子裡,耳朵的邊緣,像正常的情況那樣,也向里卷折的話,則向上的這個突出的尖端勢必轉而向里了。我不妨再補充另外兩個例子,在這兩個例子裡,耳朵在輪廓上照樣有一個向上的相當鈍的尖角,而外耳上部的邊緣則已正常地向里卷折——儘管其中一例的卷折還不厲害,只是窄窄的一條而已。下面的木刻圖(圖3)是根據尼策(甲502)博士所惠贈的一幀猩猩胎兒的照相精確複製而成的,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到,在胚胎期之內的帶有尖端的耳朵的輪廓是和成年的形態有著何等的不同了。一般說來,猩猩耳朵的成年的形態是和人的耳朵十分近似的。根據這木刻看來,除非在進一步的發育中發生巨大的變化,這樣一隻邊上帶尖角的耳朵逐漸向裡面卷折的結果,便勢必會導致產生一個向里突出的尖端或鈍角。總起來說,儘管有不同的意見,我還是認為,這個尖端,在有些例子裡,人的也罷,猿類的也罷,似乎都有可能是一種早先的狀態的遺蹟。 [4]
圖 2 人的外耳,烏耳奈爾先生,制模並繪圖。
a.示突出的鈍角。
圖3 一隻猩猩的胎兒的頭。據一幅照相精摹製成,示早在胚胎期以內的耳朵的形態
眼睛裡的瞬膜(nictitating membrane),亦稱第三眼瞼,加上它的一些附屬的肌肉和其他結構,在鳥類是特別發達的,而由於可以很快地把它拉開,遮住整個的眼球,它顯然對鳥類有著很重要的功用。在有些爬行類和兩棲類,以及某些魚類里,例如幾種鯊魚,我們也可以找到這個結構。在哺乳動物中間,在兩個較低的部門裡,即在單孔類(乙629)和有袋類(乙600),它也相當的發達,而在少數幾種高等的哺乳動物,如海象(walrus),也是如此。至於人、各種四手類動物,以及大多數的其他哺乳動物,則所有的解剖學家全都承認,它只是以一種殘留的形態出現的,即所謂的半月折(semilunar fold)。 [35]
嗅覺,對更大數量的哺乳動物來說,有著比視覺更大的重要性——對有些動物,例如反芻類,它可以警覺它們及時躲避危險;對另一些動物,例如食肉類,可以用於尋找所要捕食的動物;而對又一些動物,例如野豬,則兼備上面所說的兩種趨利避害的作用。就人來說,皮膚顏色比較深暗的一些種族的嗅覺比膚色白皙而文明的一些種族要發達得多, [36] 但即使在前者,嗅覺的用處,如果有一點的話,也是微不足道的。它既不能提出警告,使人避開危險,也不能把人導向食物所在的地方,它也沒有能教愛斯基摩人不在最臭惡的空氣里睡覺,也沒有能教許多野蠻人不吃半已腐爛的肉。據一位本人嗅覺很發達、對這題目又作過研究的著名的自然學家告訴我,在歐洲人中間,嗅覺的強弱在不同的人身上差異是很大的。凡是相信漸進的演化原理的人不會輕易承認,人身上目前所存在的那種嗅覺,究其由來,是由目前存在的那樣的人自己取得的。不是這樣,他不是自己取得的,而是從早期的某一個祖先那裡遺傳而來的,並且所傳到的只是一種減弱而殘留的狀態,而它減弱的程度也就是殘留的程度。至於對當初的遠祖來說,這種能力原是大有用處,並且不斷地被用來為他自己服務的。嗅覺高度發達的那些動物,如狗和馬,對人、對地點的記憶辨認是同有關的人和地所散發的氣味有著強烈而不可分的聯繫的。而因此我們也許可以理解,為什麼,真有像毛茲雷(甲448)博士所肯定說過的那樣 [37] ,人的嗅覺,「在我們生動地回憶過去了的一些思想,或早已遺忘了的一些景色和境地的形象的時候,會有奇特的作用」。
人在毛髮上和其他所有的靈長類的動物有鮮明的不同,人幾乎是赤裸無毛的。不過也不是完全光禿,男子在身體的多半的表面上有著疏疏落落的幾根短毛,而在女子身上則有很細密的茸毛。毛髮的情況因種族而大有不同;在同一種族的個人與個人之間,變異的程度也很高,在分量的多少上如此,在分布的部位上也如此。例如,在有些歐羅巴人,肩膀上是很光禿的,而在另一些,則濃密得成撮成叢。 [38] 可以認為無疑的是,這樣分得很散的體毛狀態是低於人的動物的那個通體有毛而分布得很均勻的狀態的一個殘留。我們知道,四肢和人體其他部分的又細又短而顏色淺淡的毛,有時候會「由於靠近發炎過久的一帶皮膚的關係以致營養失常,」而變得發達起來,「成為又濃又長而又粗糙的大量黑毛」。 [39] 這一類的事實使上面所說的殘留的看法越發見得合乎事理了。
佩吉特(甲509)爵士告訴我,有這樣的事情:一家之中,往往有好幾個成員在他們的眉毛里長出幾根比眉毛要長得多的毛來。由此可知,即便這樣一個細微的特點似乎也可以遺傳。而這些眉中長毛似乎也並不孤立,而在別的方面有它們的代表,例如,在黑猩猩和某幾種的獼猴(乙581),眼眶上方的光皮膚上也有一些分散而相當長的毛,可以和我們的眉毛相應,在有幾種狒狒(乙311),眉樑上是滿蓋著毛的,而從這裡面也總有幾根特長的毛挺拔出來,和上面所說的情況一樣。
人類的胎兒,長到第六個月時,會長出一身又細又密的羊毛般的所謂「初生毛」或「胎毛」(lanugo)來,這種毛所提供的情況就更為奇特了。在第五個月里,胎毛在眉毛的部位上,在臉上,尤其是在嘴的周圍,首先發展出來,而在嘴邊的長得很長,比同時的頭頂上的毛要長得多。埃希里希特(甲225) [40] 觀察到過一個上唇長著這種髭毛的女胎兒。這事初看像是很奇怪,其實不然,因為在早期的生長過程里,兩性在一切外表的特徵上,除非有什麼特殊的情況,一般總是彼此相像的。胎兒身上各部分的胎毛的走向和安排是和成年人的毛一樣的,不過它們的變異性很大。胎毛密密地長滿了全身,連額上和耳朵上都不免。但值得深思的一個事實是,兩隻手掌和兩隻腳底卻是很光禿的,而這一點又是和大多數的低於人的哺乳動物的四肢肢端表面的情況一樣的。這大概絕不是一個偶然的巧合,既然不是,則可知胎兒的一身軟綿綿的羊毛般的裝束也許就代表著生下來就有毛的那些哺乳動物的第一套永久性的毛衣了。文獻上記錄著三四個生下來全身和滿臉都長滿了毿毿的細長毛的人的例子,而這一奇異的情況有強烈的遺傳傾向,同時又和牙齒的一種畸形狀態相關聯。 [41] 勃朗特(甲94)教授告訴我,他曾經把有此特點的一個人的臉上的毛取下來和胎兒的胎毛相比,發現彼此在構造上是很相同的;胎兒是沒有生出來的,而這人已三十五歲了,因此,他說,這個例子不妨用體毛髮育中止的道理來解釋,胎毛的發育雖然中途停止了,但他們的生長卻還在繼續。據一個兒童醫院的外科醫師肯定地對我談到,許多經常瘦弱的兒童背上長滿了相當長的細絲一般的毛;這一類的例子大概也得歸納到這個題目之內。
在文明比較發達的一些人的種族裡,看來盡頭的那幾隻臼齒,或稱智齒,長期以來,已趨向於變成一種殘留。這些臼齒似乎總要比其他的臼齒小一些,在人如此,其在黑猩猩和猩猩也是如此,每隻智齒也只有兩個分得出來的根。大約一個人要到十七歲的時候,它們才穿破齦肉而出,而有人肯定地告訴我,它們也容易腐蛀,比其他牙齒容易得多,也比它們掉落得早;但有些著名的牙科醫師是不承認這一點的。它們也比別的牙齒更加容易發生變異,在結構上如此,在發育的時期上也是這樣。 [42] 但在另一方面,在黑皮膚的一些種族裡,智齒通常具有三個分得開的牙根,而一般是正常無病的,它們也和其他的臼齒在大小上有些差別,但差別的程度比高加索諸種族的為小。 [43] 夏弗哈烏森(甲575)教授對這一點種族之間的差別作過一個解釋,他指出,在文明的種族中間,「顎骨後面長牙齒的部分總是比較短窄」 [44] ,而顎骨後部之所以短窄,依我的愚見,可能是由於文明人習慣於吃軟的和煮熟的東西,而使勁用牙床的機會減少了的緣故。勃瑞斯(甲91)先生告訴我,在美國,越來越通行而相習成風的一種做法是把兒童的某幾隻臼齒預先拔掉,因為牙床都長得不夠大,不能應付正常數目的臼齒的完整的發展。 [45]
關於消化道,我所接觸到的有關的敘述只限於一種殘留,就是盲腸的闌尾。盲腸是腸的分支,是一頭不通的死胡同,在低於人的許多草食的哺乳動物身上是很長很長的。在考阿拉(Koala,乙752),它的長度確乎是達到身長的三倍以上。 [46] 在有些動物里,它不但延伸得很長,並且越到後面越是尖削,而有的則一路有些收縮的地方,像是分了幾節的樣子。由於食物或其他生活習慣的改變,在各種不同的動物里,盲腸像是變得短了許多,那縮短了的部分保存了下來,作為一種殘留,就是所謂的闌尾了。我們說這闌尾是個殘留,這當然是推論得來的。推論的根據,一是它的體積小,二是卡奈斯特里尼教授就人的闌尾的變異性所收集的種種例證。 [47] 由於變異性大,間或有人幾乎不長這個闌尾,也間或有人長得很大。闌尾中間的管道,通塞也各有不同,有的只通一半,甚或只通全長的三分之一,末梢成為扁扁的、實心的那麼一片。在猩猩,這闌尾是長而打轉的,在人,它卻很短,從短短的盲腸的盡處伸出來;一般有四英寸到五英寸長,直徑大約只有一英寸的三分之一。它不但沒有用處,並且有時候可以成為致命的原因,不久以前我就聽說過兩個這樣的例子:由於小而硬的東西,如帶殼的種籽之類,掉進了管道,引起了發炎。 [48]
在有幾種較低等的四手類動物(乙816)、在各種狐猴(乙542)和肉食類動物,以及許多種有袋類動物,肱骨靠近下端有個小孔和過道,稱為髁上孔(supra-condyloid foramen),上肢或前肢的主要神經就從這裡穿過,而大動脈往往也走這個過道。如今在人的肱骨上一般也還可以找到這小孔和過道的痕跡,並且有時候還相當發達,其所由構成的部分包括一個下垂的鉤狀骨質隆起和一根韌帶。斯特茹瑟斯(甲634)醫師 [49] 一向密切注意過這個題目,他新近指出這個特點有時候是可以遺傳的,因為在有一個例子裡,父親和七個子女中的至少四個,都表現有此特點。在有這特點的例子裡,上肢的大神經一定從它裡面穿過,沒有例外,而這就表明它是低於人的動物的髁上孔的一個同原的結構,也是一個殘留的結構了。特爾奈爾博士作過估計,據他告訴我,在所看到的近時人的骨骼里,有著這種殘留的例子大約占百分之一。但如果認為這個殘留結構在人身上的偶一出現是一個返祖遺傳的現象,而看來大概是這個現象,這就倒退得很遠而回到很古的一套了,因為在比較高等的四手類動物里,它是不存在的。
在人的肱骨上間或還發現另一個小孔,不妨叫做髁間孔(inter-condyloid foramen)。這在各種不同的類人猿及其他猿類身上也有,但也並不是普遍的; [50] 在許多低於人的其他動物也有同樣現象。值得注意的一點是,古代人有此小孔的頻數似乎比近代人要高得多。勃斯克(甲126)先生 [51] 曾經把這方面的證據收集在一起,如下:勃柔卡(甲102)教授「在巴黎『南郊公墓』所收羅在一起的骨殖里,看到百分之四點五的膊骨上有這個小孔,而其埋藏的內容遠溯到青銅器時代的『奧羅威窟穴』 [5] (Grotto of Orrony),所提供的三十二根肱骨中,有此小孔的多到八根,但勃柔卡教授認為這個大大高出於尋常的比例可能是由於這個洞窟原是一種『族墓』,所埋葬的大都是血緣相近的人的緣故。再如,德迂邦(甲209)先生在勒瑟河(Lesse,在比利時——譯者)岸的洞穴里發現這小孔的比例是百分之三十,而這些是屬於馴鹿時代的;而勒圭(甲394)先生在阿商丟爾(Argenteuil,法國北部市鎮,近巴黎——譯者)的一種『自然巨石架構』(dolmen)周圍所觀察到的這種小孔占百分之二十五;而卜呂奈爾貝(甲538)先生從浮瑞阿爾(Vauréal,未詳,應是法國地名——譯者)掘出的骨殖里所找到的是百分之二十六。我們也不應該不理會,卜呂奈爾貝先生也曾說過,在古安歇人(Guanche) [6] 的骨骼里,這一情況是不稀奇的」。古代的族類,在這裡和其他若干例子裡,所表現的一些結構,常常要比近代的族類更為接近於低於人的動物的一些相應的結構,這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實。這裡面的一個主要原因似乎是,古代的族類,在長長的世代傳遞的過程中,總要比近代人更加靠攏荒遠而接近於獸類的老祖先。
在人,尾骨(oscoccyx),以及下面還要敘到的另外幾節脊椎,雖不再發揮什麼尾巴的作用,卻清清楚楚地代表著其他脊椎動物的尾巴的部分。在胚胎髮育的初期,這一部分原是自由地伸展在身體下端之外的,恰如我們在人的胚胎圖(圖1)上所看到的那樣。我們知道,即便在出生之後,在某些極少數異常的例子裡, [52] 它構成一根露在體外的尾巴的殘留。正常的尾骨是不長的,尋常由四節脊椎構成,雖是四節,卻是膠著在一起的。而這些脊椎也已進入殘留的狀態,因為,除了最底下的一節而外,其餘都只剩下一個光光的椎體(centrum)。 [53] 它們也配備有幾條小肌肉;據特爾奈爾教授告訴我,其中的一條是泰伊勒(甲649) [7] 曾經把它作為伸肌(extensor)的一個殘留性的再現而特地加以描敘過的。而這條伸肌,在許多哺乳動物里,是很發達的。
在人,脊髓或脊神經索只向下伸展到脊柱的最後一個背脊椎或第一個腰脊椎,但自此以下還有一段線狀組織,即所謂的脊髓終絲(filum terminale),繼續循著脊柱管道的骶骨部分的軸線下行,甚至走上諸尾骨的另一面。這條脊髓終絲的上部,據特爾奈爾教授告訴我,和脊髓無疑是同原的,不過它的下部卻顯然只是由軟腦脊膜(pia mater)或布滿著血管的薄膜所構成,沒有別的東西。儘管這樣,即使下降至尾骨,我們還可以說它仍具備著脊髓這樣一種重要的結構,哪怕它只是脊髓的一點點殘跡,也哪怕它已經是暴露在外,而下再包藏在一段骨質的管道之內。下面這一件也是承特爾奈爾教授惠予提供的事實說明人的尾骨和低等動物的真正的尾巴的彼此的相應關係是何等的密切:路希卡(甲416)不久以前曾經在人的諸尾骨的盡頭發現一個奇特的結構,這結構作迴旋狀捲曲,並與骶中動脈相連,而這一發現又曾誘使克饒烏塞(甲375)和邁爾(甲458)進而把一隻猴子(獼猴)和一隻貓的尾巴檢驗一番,結果,他們在這兩種動物身上都找出了這個迴旋狀的物體,所不同的只是不在尾骨的盡頭罷了。
生殖系統也提供了若干不同的殘留結構,但這些和上面所列舉的例子比起來,有一個重要的不同之點。在上面的例子裡,我們所注意的是對有關的物種現在已經不發生效用的某一身體部門的殘跡,而在這裡,我們所注意的是,一樣是身體的某一個部門,在一性的身上只剩下一個殘留,而在另一性身上,卻發展得很正常而有其效用。儘管如此,如果我們相信物種在當初是一個一個地被創造出來的話,要解釋這一類殘留的發生就和解釋上文的種種殘留同樣的困難。不過我在下文還要回到這些殘留上來,到那時候我將指出,殘留之所以存在,一般要憑藉遺傳,那就是說,憑藉一性所取得的一些部分或結構,通過遺傳,被局部的,或在較差的程度上,分移到了另一性的身上。現在,在這裡,我準備只列舉幾個這方面的殘留的例子。誰都知道,在一切哺乳動物的雄性,包括人在內,都存在有乳房的殘留。在若干例子裡,這種雄性的乳房居然變得很發達,並且流出豐富的乳汁來。兩性的乳房基本上是相同的這一點從另一方面也可以得到證明,就是,在受到麻疹侵襲的時候,兩性的乳房有時候都會發生交感性的膨脹現象。在許多種哺乳類的雄性動物身上都曾經觀察到過的攝護囊或前列腺(vesicula pro-statica),如今已普遍地被認為相當於雌性動物的子宮,彼此所連屬的管道也是一樣。勞伊卡特(甲400)曾對此腺體作出一番練達的敘述,並提出理論上的看法,我們讀到之後,要想不承認他的結論,是不可能的。就某些哺乳動物來說,這一點尤其清楚,因為,在這些動物里,雌性的子宮的一頭是兩分而作丫杈形的,而雄性的前列腺也是這樣。 [54] 屬於生殖系統的殘留結構不止於此,其他的還有一些,但不在這裡一一列舉了。 [55]
上文敘述的三大類的事實所要闡明的意義是清楚而不可能引起誤解的。但若把我在《物種起源》一書里的一系列逐步深入的論點詳細地重複一遍,那將是多餘的了。屬於同一個綱的各個成員,在整個體架上有著同原構造的這一事實,除非我們承認它們是從一個共同的始祖傳下來,而後來又因適應各種不同的環境條件而各自起過一些變化,否則是無法理解的。根據任何別的看法,人或猿猴的手、馬的腳、海豹的足鰭、蝙蝠的翅膀,等等之間的所以在格式上彼此相像則是絕對無法解釋的。 [56] 說它們的形成是全都根據同一個出乎主觀意念的設計,那是一個不科學的解釋。至於發育這一方面,我們根據在胚胎期中變異發生得相當晚的原理,再根據這種變異會在相應的年齡期中遺傳的道理,就不難清楚地理解,為什麼差距遠得出奇的各種動物形態的胚胎會在多少不等的完整的程度上,把它們共同的遠祖的結構一直保持了下來。一個人、一隻狗、海豹、蝙蝠、一隻爬行類的動物等等的胚胎,在發育的初期里,是幾乎無法辨別的,對這樣一個奇蹟般的事實,從來沒有經人提出過任何其他的解釋。為了理解各種殘留器官之所以存在,我們只要設想,某一個早期的遠祖原先就具備有這些器官,而且在結構與功能上都十分完整,但後來,在改變了的生活習慣之下,由於單純的廢而不用,或通過自然選擇對於最不受這些到此已經成為多餘的器官或結構所連累的那些個體所進行的挑選,再加上上文所已指出的一些其他的方法,它們才變得大大的縮減了。
這樣我們就可以懂得,為什麼人和其他一切脊椎動物的構造會按照著同樣的一個一般的模式,其間經過一個什麼樣的過程,為什麼它們會經過一些同樣的早期發育的階段,又為什麼它們會共同地保持某一些殘留的器官或附件。因此,我們應該坦率地承認,人和其他動物是來自一個共同的祖系的;不承認這個,而採取任何其他的看法,就等於承認,我們自己的身體結構,以及圍繞著我們的其他動物的身體結構,只是一個陷阱,是一個用來把我們的判斷能力坑在裡面的陷阱。如果我們再進而縱觀一下,讓我們看看整個動物界裡的所有的成員,考慮到它們之間的親疏關係或分門別類的關係所提供的各種證據,考慮到它們在地理上的分布和在地層間的承接,剛才所說的這個結論就大大地加強了。不是別的,而只是我們習慣成了自然的偏見,我們的自高自大,使我們歷代的祖輩宣稱他們是從半神半人的東西傳下來的,而這又使我們對這個結論裹足不前,甚至提出異議。不過我相信,這樣的一個日子不久就會來到,到那時候,如果對人和其他哺乳動物的比較結構和比較發育原是很熟悉的一些自然學家還會相信人和這些動物是一個一個地被創造出來的話,相信有多少物種,便得有多少次的分別的創造活動的話,那在人們心目中才將是一件莫大的奇事。
原注
[1] 見所著《人的大腦在結構上的迴旋摺疊》(Grosshirnwindungen des Menschen ),1868年,頁96。這位作家,以及格臘休雷(甲277)和伊貝(甲4)的關於腦神經的一些結論,將由赫胥黎教授在本書《序言》中所提到的《附錄》里加以討論。
[2] 見達利(甲176)先生,《靈長目與演變淪》(L』Ordre des Primates et le Transformisme ),1868年,頁29,引伏耳比安,《生理學演講集》(Lec.sur la Phys.),1866年,頁890。
[3] 林茲塞(甲403)醫師曾兩次比較詳細地處理過這個題目,一次在《心理科學刊》(丙82),1871年7月,又一次,更早,在《愛丁堡獸醫學評論》(丙54),1858年7月。
[4] 一位評介家(《不列顛評論季刊》,丙37,1871年10月1日,頁472)曾就我在這裡所說的話提出批評,態度很嚴厲,也很輕蔑;但我在我的話里既然並沒有用「雷同」「一致」這類的字樣,我還是看不出來我究竟大錯特錯在什麼地方。在兩種不同的動物身上,同一種病菌感染,或傳染,產生著同樣的效果,或十分相似的效果,而對這兩種動物身上所取出的液體點以同一化學試劑所起的反應結果又是一樣,或很相近似——既有這種情況,我就認為,這兩種不同的動物之間存在著一些扎紮實實的可以類比之處。
[5] 見所著《巴拉圭哺乳動物自然史》,1830年,頁50。
[6] 在進化階梯上地位比猴子低得多的一些動物對這些刺激物也有共同的愛好。尼科耳斯(甲500)先生告訴我,他在澳洲昆士蘭(Queensland,澳大利亞東北隅的一個州——譯者)時,飼養過三隻袋熊;他說他根本沒有教過它們抽菸喝酒,而它們自己學到了對紅酒和吸菸的強烈的嗜好。
[7] 見勃瑞姆,《動物生活圖說》(Thierleben ),第一卷,1864年,頁75、86。關於正文中下面的蛛猴,見同書,頁105。尚有其他可以比類而觀的記錄,見頁25、107。
[8] 見林茲塞醫師文,載《愛丁堡獸醫學評論》,1858年7月,頁13。
[9] 關於昆蟲,見雷科克(甲390)博士文,《關於生命力的周期性的一條一般的法則》,載《不列顛科學促進協會》會刊(丙35),1842年卷。又見麥克洛奇(甲422)醫師文,載《西氏北美科學雜誌》(丙133),第十七卷,頁305,文中敘述了作者所看到的一條患隔日瘧的狗的例子。下文我還將回到這個題目,續有討論。
[10] 關於這方面的證據,我在我的《家養動植物的變異》,第二卷,頁15上已經舉過了。實際上可舉而不必盡舉的例證是很多的。
[11] 長期在動物園裡從事獸醫工作,對動物具有可靠而又敏銳的觀察力的尤阿特(甲727)先生,曾經很為肯定地向我證明:各種四手類動物的公獸,無疑地都能將女人,首先是根據她們的氣味,然後是根據她們的外貌,與男人區別開來,這個動物園裡的看守人和其他一些工作人員,也曾向我坐實過這一點。斯米思(甲612)爵士和勃瑞姆觀察到狒狒就有這種能力。大名鼎鼎的居維耶也敘述到過許多類似的事情。可以說,在他遇到過的這類事情中,最不堪入目的莫過於人與四手類動物之間表現出來的此類牽連了。因為他曾講到,有一隻狒狒,在看到幾個女人的時候,十足地表現出某種狂躁的情慾;然而,並非所有的女人都可以刺激它發生這麼強烈的欲望。它總是看中一些年輕的女人,從人群中把她們識別出來,對著她們作出種種醜態,連喊帶叫地招引她們。
[12] 這話是澤弗沃聖迪萊爾(甲259)和居維耶(甲174)就狒狒(乙311)和幾種類人猿說的,見二人合著的《哺乳類動物自然史》,第一卷,1824年。
[13] 見赫胥黎,《人在自然界的地位》,1863年,頁34。
[14] 上注引書,頁67。
[15] 人的胚胎圖(上幅)系采自埃克爾(甲213),《生理圖解》(Icones Phys.)1851—1859年間陸續出版,圖解片第三十,圖2。這胚胎原長十英分(一英分為一英寸的十二分之一——譯者),所以圖中所示是放大了很多的。關於狗胚胎的一幅(下幅)則采自比肖福,《犬卵發育史》(Entwicklungsgeschichte des Hunde-Eies),1845年,圖片第十一,圖42,B。這圖比原物放大了五倍,所示為受精後第二十五天的狗胎。狗胎圖中的臟腑部分省略未繪,而兩圖中有關和母體子宮連接的一些東西如臍帶之類也概從刪節。關於此事,赫胥黎教授給了我啟發,他的著作《人在自然界的地位》打動了我,使我決意把這兩幅圖附載在這裡。海克耳,在他所著的《創生史》(Schöpfungsge-schichte )中,也附有相類似的插圖。
[16] 見瓦伊曼教授文,載《美國科學院院刊》(丙111),第四卷,1860年,頁17。
[17] 見歐文,《脊椎動物解剖學》,第一卷,頁533。
[18] 同上注[1]中引書,頁95。
[19] 同上注[17]中引書,第二卷,頁553。
[20] 見所著文,載《波士頓自然史學會紀事刊》(丙113),1863年,第九卷(按卷數應列年份前,此疑倒誤——譯者),頁185。
[21] 《人在自然界的地位》,頁65。
[22] 在我讀到卡奈斯特里尼的有價值的論文《人所屬的科目和他在演進過程中所表現的一些殘留性的特徵》(載莫迪那《自然學人協會年報》,1867年卷,頁81)之前,我已經寫出了本章的初稿,讀了之後,乃得加以訂補,為此應當表示我的謝意。關於這個題目,海克耳也曾作過一番通盤的討論,並且討論得卓有見地;全部討論以「反目的論」(dysteleology)為題,見其所著《普通形態學》(Generelle Morphologie )和《創生史》(Schöpfungsgeschichte )兩書中。
[23] 在這題目上,默瑞(甲489)和米伐爾特(甲466)兩位先生曾經提出過一些好的批評,見所著文,載《動物學會會報》(丙151),1869年,第七卷,頁92。
[24] 見《家養動植物的變異》,第二卷,頁317與337。亦見《物種起源》,第五版,頁535。
[25] 例如瑞夏(甲549)先生(法文《自然科學紀事刊》,丙9,第三組,動物學之部,第十八卷,1852年,頁13)敘述並畫出了他所稱的「手上的腳肌」,他說這條肌肉有時候「非常之小」。另一條被稱為「後脛肌」的肌肉一般在手上是不存在的,但間或也出現,或多或少是個殘留的狀態。
[26] 特爾奈爾教授文,載《愛丁堡皇家學會會刊》(丙121),1866—1867年卷,頁65。
[27] 見我所著《人與動物的感情的表達》,1872年,頁144。
[28] 見卡奈斯特里尼引赫爾特耳(甲345)的話(載上注[22]中所引文、刊物、卷,頁97),意思和我在這裡所說的相同。
[29] 見托恩比,皇家學會會員,著《耳病總論》,1860年,頁12。一位名望很大的生理學家,普賴厄爾教授告訴我,他最近曾就外耳的功用進行過一些實驗,所得的結論幾乎和這裡所說的完全一樣。
[30] 見麥卡利斯特爾(甲418)教授文,載《自然史紀事與雜誌》(丙10),第七卷,1871年,頁342。
[31] 見米伐爾特先生,《初級解剖學》,1873年,頁396。
[32] 關於這一點,也可以參看默瑞與米伐爾特兩位先生在其合著的出色的論文(《動物學會會報》,第七卷,1869年,頁6與90)中關於狐猴類(乙545)的耳朵的一些話和幾幅插圖。
[33] 《關於「達爾文耳尖角」》(Ueber das Darwin’sche Spitzohr ),載《病理學、解剖學與生理學文庫》(丙25),1871年卷,頁485。
[34] 見《人與動物的感情的表達》,頁136。
[35] 見介·繆勒爾(甲486),《生理學要義》,英譯本,1842年,第二卷,頁1117。又歐文,《脊椎動物解剖學》,第三卷,頁260;關於海象,見同著者文,載《動物學會會刊》(丙122),1854年11月8日。又參看諾克斯(甲368),《大藝術家和大解剖學家》,頁106。這一殘留,在黑人和澳大利亞土著居民身上,似乎要比歐羅巴人略為大一些,見福赫特,《關於人的演講集》,英譯本,頁129。
[36] 洪姆博耳特(甲334)所提供的關於南美洲土著居民的嗅覺能力之強的記錄是很多人所熟悉的,並且已經得到別的作家的進一步的證實。烏珠(甲329)先生(文載《心理能力……研究叢書》(Etudes sur les Facultés Mentales ),第一卷,1872年,頁91)說,他做過好幾次實驗,足以證明黑人和印第安人能在黑暗中通過對臭氣的覺察來辨認人。歐格耳(甲506)博士曾就嗅覺能力和嗅官部分的黏膜中的有色物質,以及皮膚中的色素之間的聯繫作過一些奇特的觀察。因為這些,我才在正文中作此提法,即,皮膚顏色深暗的族類所具有的嗅覺要比皮膚白皙的族類更為細緻敏銳。歐格耳博士的觀察,見所著文,載倫敦《醫學與外科學報》(丙93),第五十三卷,1870年,頁276。
[37] 見所著《人心的生理學與病理學》,第二版,1868年,頁134。
[38] 見埃希里希特,《關於人體上的毛髮的趨勢》,載《繆勒爾氏解剖學與生理學文庫》(丙98),1837年卷,頁47。這篇論文很有奇特之處,我在下文將有必要再三地參考到它。
[39] 見佩吉特,《外科病理學演講集》,1853年,第一卷,頁71。
[40] 埃希里希特,同上注[38]引書,頁40、47。
[41] 見我所著《家養動植物的變異》,第二卷,頁327。勃朗特教授新近寄給我關於另一個例子的資料,是父子兩個,都出生在俄國,都有這個特點。我又從巴黎收到這父子兩人的畫像。
[42] 見勃雷克(甲69)博士文(載《人類學評論》,丙21,1867年7月,頁299)中引威勃(甲689)博士《人和類人猿的牙齒》中的話。
[43] 見歐文(甲508),《脊椎動物解剖學》,第三卷,頁320、321、325。
[44] 見所著文,《關於顱骨的原始形態》,英譯本,載《人類學評論》(丙21),1868年10月,頁426。
[45] 曼特戛札(甲437)教授從義大利弗勞倫斯寫信給我,說,他最近一直在研究不同族類的人的牙床盡頭的智齒的問題,並且已達成結論,而這結論是和我在文中所提出的相同的,就是在高等或文明的族類里,它們已經踏上了萎縮和被淘汰的道路。
[46] 歐文,《脊椎動物解剖學》,第三卷,頁416、434、441。
[47] 同上注[22]中所引文,頁94。
[48] 參看馬爾丹(甲446)先生文,《有機的統一》,載《新舊兩世界評論》(丙128),1862年6月15 日,頁16。又海克耳,《普通形態學》,第二卷,頁278。這兩個作家都說到這一獨特的事實,即,這個殘留有時候可以引起死亡。
[49] 關於這殘留的遺傳,見斯特茹瑟斯醫師文,載《刀針》(丙86),1873年2月15 日,和另一篇重要的論文,同上刊物,1863年1月24日,頁83。有人告訴我,諾克斯博士是解剖學家中第一個把注意引到人的身上的這個奇特的結構的人,見他所著《大藝術家和大解剖學家》,頁63。關於這裡所說的骨質隆起,又可參看格茹貝爾(甲285)博士文,載法文《聖彼得堡皇家學院公報》(丙39),第十二卷,1867年,頁448。
[50] 見米伐爾特先生文,載《哲學會會報》(丙149),1867年卷,頁310。
[51] 見所為文《關於直布羅陀地區的幾個洞穴》,載《國際史前考古學會議第三次大會報告》(丙146),1869年,頁159。瓦伊曼教授最近指出,在美國西部和在佛羅里達州古老的墳山里所發掘出來的一些人的骨殖中間,百分之三十一有這個小孔。黑人的肱骨上也往往有這個小孔。
[52] 戛特爾法宜(甲540)不久以前把有關這題目的證據收集在一起,見法文《科學之路評論》(丙127),1867—1868年卷,頁625。1840年,弗賴希曼(甲243)展出了一個帶有尾巴的胎兒,這尾巴也是超出體外而不受拘束的,並且在結構上包括一些脊椎和其他附屬於脊椎的物體,而這是一個不常有的情況;這一胎兒是在埃耳朗根(Erlangen,德國南部城市——譯者)舉行的一次自然學家會議上展出的,因此,它的尾巴是得到了在場解剖學家的鑑定性的檢查的:見馬爾歇爾(應是甲441)文,載《荷蘭動物學文庫》(丙103),1871年12月。
[53] 歐文,《四肢本質論》,1849年,頁114。
[54] 勞伊卡特文,載托德(甲655)氏《解剖學大辭典》,1849—1852年,第四卷,頁1415。在人,這腺體只長三英寸到六英寸,不過像其他的殘留部分一樣,它在發展上和其他特徵方面都有相當大的變異性。
[55] 關於這題目,參看歐文,《脊椎動物解剖學》,第三卷,頁675、676、706。
[56] 比安科尼(甲56)教授,在新出的一本法文著作里(《達爾文學說和物種各自創生論》,1874年),附有許多說明性而畫得很好的雕版插圖,試圖證明我在正文中所列舉的有關同原結構的例子,乃至其他在這方面的事例,只要用機械的原理,再根據有關結構各自的用途,就可以充分地加以解釋。結構總是適應於它的最終的用途的,此種適應的完美無缺,歷來的作家大都有所指陳,但都沒有像他在這本書所指陳的那麼清切;而這種適應,依我的愚見,是可以通過自然選擇來得到解釋的。在討論蝙蝠的翅膀時,比安科尼教授提出了(頁218),在我看來,用孔德(甲159)的詞句來說罷,只是一個形上學的說法,就是,對「這種動物的哺乳類的本質的保全」。他也討論到了殘留的問題,但只舉了很少幾個例子,而這些例子也還不是真正的殘留,而只是半殘留,如豬和牛的不落地的小蹄;而他清楚地指出這些對有關動物來說還是有用的。不幸的是,他沒有考慮到:始終埋在牙床里的牛的小牙齒、四足類的雄性動物的乳房、長在像焊住了的翅蓋下的某些甲蟲的翅膀,乃至各種植物花朵中的雌雄蕊的遺蹟,以及其他許多諸如此類的殘留。我雖大大地稱賞比安科尼教授的這本著作,卻還須指出,大多數自然學家目前所持的信念,就是——單單用適應的原理是無法把各種同原的結構解釋開的——似乎依然很牢靠,並不因他的主張而有所動搖。
譯註
1. 本書書名、書中第一篇篇名、第一篇第一章章名中,都用到descent一字,直譯應為「誕降」,意譯則「由來」已足,今於書名、篇名中用「由來」,章名中用「誕降」,略存原文意味。「誕降」、「降生」原是封建文化所留傳下來的字眼,又且涉及迷信,有上天生人,人自天降之意;中國如此,西方亦然。達爾文於行文時,自不能不襲用此字,然亦頗存深意:西方世代相傳,說上帝造人,人自天降,而進化論者則主張人自低等動物嬗遞演變而來,自時間先後言之,「傳下來」或「降主」的意思也未嘗不適用;字眼雖是一個,含義則根本不同。當時西方宗教界竭力反對進化論,尤其是反對人從低等動物遞降而來的主張,遲至本世紀二十年代,美國尚為此發生過對中學教師撤職查辦的案件;即在大體上已被迫接受進化論觀點的牧師或神學家之流也認為「下降」的意思總是不妙,干犯了人的尊嚴,總想加以抵消;1894年,一個蘇格蘭的「布道家」杜勒蒙德(Henry Drummond)寫了一本《人的上升》(The Ascent of Man ),書名恰恰與達爾文此書的針鋒相對,內容大意也說人雖「自物而降」,終將「上躋於天」,因其頗能迎合當時西方資產階級的思想口味,也曾暢銷一時,現在由我們看來,則大是心勞日拙了。
2.原文於此對「人種」一詞同時用「races of man」和「species of man」來表達,並說明兩者可以互用;我們在譯文中既然把「race」和「species」二字同樣譯成「種」字,就比較省便了,省卻了「可以互用」的一句話。
3.烏耳奈爾(Thomas Woolner),1825—1892,達爾文同時代人;「促狹鬼」是一具小雕像,鬼蹲在一支菌上,正在用足趾挑醒一隻睡眠中的青蛙。這是當時英國人所熟悉的一件藝術作品,所以達爾文沒有作出更為詳細的說明。
4.這突出之鈍角後來即取得了「達爾文結節」(Darwin’s tubercle)之名。這是別人叫出來的,達爾文著書時似已通行,不過達爾文自己,大概是由於謙遜,覺得不便引用罷了。當時德國自然學界稱之為「Darwinische Spitzohr」,可譯作「達爾文耳尖角」,參看本章原注[33]。
5.「奧羅威窟穴」,洞穴名,在法國,查Orrony應作Orrouy,原文拼法誤。
6.古安歇人,非洲西北克奈瑞群島(Canary lslands)的古代居民,為西班牙殖民者所征服,久已滅絕,族源關係與今北非的柏柏爾人(Berbers)為近。
7.十九世紀初葉德國著名的解剖學家,原書索引未列,今已補入「譯名對照表」甲6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