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故事 · 第三十章 封建制度

第三十章 封建制度 歐洲中部受到來自三個方向的敵人威脅,變成了地道的大兵營。如果沒有那些作為職業戰士的騎士和封建體制之一的行政官員,歐洲早已不復存在。 法蘭西王國與日耳曼民族 現在,我要講講公元1000年時歐洲的普遍景況。當時的大多數歐洲人過著悲慘困頓的生活,商業凋敝,農事荒廢,關於世界末日即將到來的預言四處流傳。人們惶恐不安,紛紛涌到修道院當僧侶。因為迎接末日審判的最為保險的辦法,當然是在這一時刻來臨時,自己正在虔誠地侍奉上帝。 在一個很久遠的年代裡,日爾曼部族離開了中亞的群山,向西遷移。憑著人數眾多,他們強行敲開羅馬帝國的大門,肆意推進,毀滅了龐大的西羅馬帝國。東羅馬之所以能夠幸兔,完全得益於他們遠離日爾曼民族大遷徙的途徑。不過它也變成了昨日黃花,只能在苟延殘在西羅馬覆滅後的動亂年代(公元六、七世紀是歐洲歷史上真正的黑暗年代),日爾曼人接受傳教士們耐心的教導,皈依了基督教,承認羅馬主教為教皇,也就是世界的精神領袖。到了公元9世紀,憑著出色的個人才能,查理曼大帝復興了羅馬帝國的光榮傳統,將西歐大部分地區納人一個統一的國家。可到10世紀,這個苦心組織的帝國在查理曼不肖子孫的爭權奪利中土崩瓦解。其西半部分成為一個單獨的王國——法蘭西,其東半部分被稱為日爾曼民族的神聖羅馬帝國,其境內的各國統治者都聲稱自己是愷撒和奧古斯都的直接繼承人,以獲得名正言順的統治地位。 不過很不幸的是,法蘭西國王的權力從沒能越出他們皇家居住地的城堡之外,而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則常常受到實力強大的臣屬們出於自身利益的公然挑戰。他們的稱號皆有名無實。 更增添人民痛苦的是,西歐三角地帶一直受到來自三個方向的兇惡敵人的挑戰:南面是危險的穆罕默德信徒,他們占領著西班牙;西海岸常常受到北歐海盜的滋擾;而東面除一小段喀爾巴阡山脈可以稍稍阻擋侵略者的馬隊,其它軍事防禦形同虛設,只能聽任匈奴人、匈牙利人、斯拉夫人和韃靼人的蹂躪 。 羅馬時代的昇平景象已成為遙遠的過去,人們只能在夢中回憶這一去不返的「好日子」。現在歐洲面臨的局勢是,「要麼戰鬥,要麼死」!很自然,人們寧願拿起武器。出於環境的逼迫,公元1000年後的歐洲變成了一個大兵營,人們大聲籲求強有力的領導者。可國王和皇帝離得太遠,解不了燃眉之急。於是,邊疆居民(事實上,公元1000年的大部分歐洲地區都屬於邊疆)必須自救,他們很情願地服從國王的代表,即由他派出來管理本地區的行政長官,只有他們才有能力保護屬民免遭外敵的侵害。 很快,歐洲中部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公國、侯國,每一個國家根據不同的情形,分別由一位公爵、伯爵、男爵或主教大人擔任統治者。這些公爵、伯爵、男爵們統統宣誓效忠於「封邑」 的國王(封邑為「feudum」,這也是封建制(feudal)一詞的由來),以戰爭時期的盡忠服役和平時納稅進貢作為對國王分封土地的回報。不過在那個交 通不便、通訊聯繫不暢的年代,皇帝和國王的權威很難迅速到達他們屬地的所有角落,因此這些陛下任命的管理者們享有很大程度的獨立性。事實上,在屬於自己管轄的土地內,他們僭越了大部分本屬於國王的權力。 城堡和騎士 不過要是你以為11世紀的普通老百姓反對這種行政體制,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他們支持封建制,因為這在當時是一種非常必需且富於實效的政治制度。他們的大人或領主通常住在高大堅固的石頭城堡裡面,矗立於陡峭的岩壁之上,或者四周環有深險的護城河。城堡就坐落在封地屬民們看得見的地方,時時給他們極大的安全感和信心。一俟危險來臨,臣民們可以躲進領主城堡的堅固高牆內避難。這也是當時的居民總是儘可能住得挨近城堡的原因,而大部分的歐洲城市都起源於靠近封建城堡的地方,也出於同一原因。 還必須指出一點,歐洲中世紀早期的騎士並不僅僅是一名職業戰士,他還是那個時代的公務員。他擔任社區的法官,裁判刑事案件,處理民間糾紛;他是負責治安的警察首腦,抓捕攔路盜賊,保護四方遊走的小販(他們就是11世紀的商人)。他還擔當著照看水壩的職責,以免四周的鄉野受洪水之患(就像4000年前的埃及法老在尼羅河谷的所作所為)。他贊助走村串戶的行吟詩人,讓他們向目不識丁的居民們朗誦讚美大遷徙時代的戰爭英雄的史詩。另外,他還必須保護轄區內的教堂與修道院。儘管他自己不會讀書寫字(當時這類事情被認為是缺乏男子氣),他卻僱傭著一小撮教士為他記帳,並登記發生在所屬男爵或公爵領地里的婚姻、死亡、出生等等大事。 到公元15世紀,國王們又重新強大起來,能夠充分行使他們作為「上帝恩許」之人所應擁有的權力。這樣,封建騎士們喪失了原來的獨立王國,淪為普通鄉紳。他們不再適台時勢的需要,很快變成令人討厭的怪物。但是我想為他們說句公道話,如果沒有「封建制度」,歐洲不可能安然度過那個黑暗年代。當然,如同今天存在許許多多的壞人一樣,那個時代也同樣有許多行為不端的騎士。但總的來講,十二、十三世紀的硬拳頭男爵們大多數是些刻苦耐勞、工作勤奮的行政管理者,為歷史的進步事業做出過極有價值的貢獻。在那個年代,曾經照亮埃及人、希臘人、羅馬人的文化與藝術的火炬,它的光芒已異常微弱,差點就要熄滅。如果沒有騎士及他的好朋友僧侶,歐洲文明將整體滅絕,而歐洲人也會回到原始的穴居時代,把歷史的進程從茹毛飲血開始,重新走上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