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鏡陽秋 · 人鏡陽秋卷二十二

明新都無無居士 汪廷訥 昌朝父編 義部 義合類 無無居士曰：君臣朋友皆以義合，家之婢僕，即國之臣子，而義未嘗遺焉。故蹈義若赴，一切激於淵衷而不容遏。龍興雲從，虎嘯風生，至於彈冠結綬，持其阨而恤其後，貴賤一視矣。噫！可合亦可離，慎母至於離哉！ 馮? 齊孟嘗君好客，時有馮?，貧乏不能自存，見之，置傳舍。居有頃，乃彈鋏而歌曰：長鋏歸來乎，食無魚。文遷之幸舍，食有魚矣。又歌曰：長鋏歸來乎，出無輿。遷之代舍，出入乘車矣。又歌曰：長鋏歸來乎，無以為家。左右皆惡之，以為不知足。孟嘗君問：馮公有親乎？對曰：有老母。孟嘗使人給其食用，於是馮?不復歌。孟嘗問門下客：誰能為文收責於薛？馮?署曰：能。於是臨行曰：督責畢，何市而反？孟嘗曰：視吾家寡有者。?至薛，見其貧不能與者，悉取券焚之，長驅到齊，晨求見。孟嘗曰：來何疾也？何市而反？對曰：君宮中積金寶，狗馬實外廐，美人充下陳，所寡者唯義耳。與君市義，而彰君之善聲也。孟嘗乃拊手而謝之。後期年，孟嘗就國於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攜幼迎於道中。孟嘗謂?曰：先生為文市義，乃今見矣。 無無居士曰：馮?伏蒯緱，彈鋏而歌魚，人以無厭視之，而不知其胸中揣摩者，皆奇略也。夫以孟嘗之家，何所不?，苟瘠人以肥已，一旦齊王易慮，民孰與之哉？其市義者，正所以保家，而彈鋏聲中，有干霄射斗之氣矣。誰謂神物，其光芒可掩哉？ 田疇 三國田疇，字子春，無終人。劉虞與公孫瓚不相能，各上章互相非毀。疇為虞掾，選家客二十騎，循間道至長安致命，得報馳還。比至，虞已為瓚所害。疇祭墓發表，哭泣而去。瓚怒，購求獲疇，詰之，疇有辭，乃釋之。疇北歸無終，率宗族及他附從者數百人盟曰：君仇不報，不可以立於世。遂入徐無山中，營深險平敞地而居，躬耕以養父母，百姓歸之，數年間至五千餘家。疇謂其父老曰：今眾成都邑，而莫相統一，又無法制以治之，恐非久安之道。疇有愚計，願與諸君共施，可乎？皆曰：可。疇乃為約束，凡三十餘條，班行於眾，眾皆便之，道不拾遺。北邊翕然服其威信。及 曹操 擊烏桓，令疇將其眾為鄉?，上徐無山，塹山堙谷五百餘里，東詣柳城，虜眾大潰。公孫康斬袁尚、袁熙首送操，操封田疇為亭侯。疇曰：吾始為劉公報仇，率眾遁逃，志義不立，反以為利，非本志也。豈可賣盧龍之塞以易賞祿哉？必不得已，請效死刎首於前。言未卒，涕泣橫流。操知不可屈，乃拜議郎。 無無居士曰： 田子 春誼甚高，即劉虞之讎不克報，乃賣盧龍之塞以為利者，豈其小哉！寄跡徐無，亦曰：此狥劉之首陽爾。若斬二袁，安公孫而強曹瞞者，只是二三君子之成敗，於已為浮雲。觀其約束同侶，興學制禮，自是英雄手叚。 唐珏元 唐珏，字玉潛，會稽山陰人。當宋亡後時，江南僧統楊璉、真伽怙恩橫肆，嘗帥徒役於蕭山，發趙氏諸陵，殘斷支體，棄骨草莽間。玉潛聞之，亟貨家具，並行貸通，得百金，具酒醪，市羊豕，邀里中少年數十輩，狎坐轟飲。酒酣，少年請其故，玉潛慘然，具以實告，少年許諾，乃謀取四郊暴骨易之，斲文木為匱，各署其表，分委而散遣之，各?地以藏。俄而楊璉下令，裒陵骨，雜置牛馬枯骸中，築一塔壓之，名曰鎮南，然不知諸陵之骨故在也。後有傳其事者，義風一時，震動吳越。 無無居士曰：唐玉潛盜葬諸陵骨，此曠古之義士，即首陽餓夫，亦未嘗埋太白之懸頭也。夫趙、宋遭蒙古之變，生者斬統，死者暴骸，天下敢怒而不敢言，幸而玉潛陰以易之，彼惡不知計，謂得甘心而快意焉。嗚呼！水繞蘭亭，終懷悲咽；年年杜宇，長哭冬青。即有麥飯紙錢，何處吊英靈哉？因為流涕。 郈成子 春秋 ：郈成子自魯聘晉，過乎衛，衛右宰榖臣止而觴之，陳樂而不作，送以寶璧反，過而不辭。其仆曰：曰：者右宰之觴吾子，甚歡也，今過而不辭，何也？成子曰：夫止而觴我，與我歡也；陳樂而不作，告我哀也。送我以璧，寄之我也。由此觀之，衛其有亂乎？行三十里，而聞寧喜作難，榖臣死之，還車以臨，三舉而歸，反命於君，乃使人迎其妻子，隔宅而居之，分祿而食之。其子長而反其璧。夫子聞之曰：智可與微謀，仁可以託孤，廉可以寄財，其郈成子之謂乎？ 無無居士曰：郈成子分宅而居右宰妻子，千古高其義。夫右宰，忠臣也，政由寧氏，祭則寡人，此其不可獲罪於兩君，而寧喜敢專之，則右宰之死，死權爾，獨異其知。郈成宴而陳樂致壁，終籍其庇，而猶之置璧外庫也，斯為智也已。郈成不負所托，夫子之褒宜哉。 季札 吳季札聘魯，過徐，徐君好季札劍，季札心知之。為使上國，未獻還，至徐，徐君巳死，乃解其寶劍，系之徐君塳樹而去。從者曰：徐君已死，尚誰與乎？季子曰：始吾心已許之，豈以死倍吾心哉！ 無無居士曰：季札?聘上國於魯，觀樂於齊，說晏於鄭，識僑於戚，聞鍾，於衛，多君子，於晉戒肸，並皆論心，然而未有不慊者。獨心許於徐君者，尚未酬也，乃掛劍於墓而去之。夫季札?聘，為逃吳也，逃而不巳，至魚腸竊發。嗚呼，何不並其劍而掛之？ 管仲 鮑叔 齊管仲少與鮑叔交遊，叔知其賢，終善遇之。管仲曰：吾始困時，嘗與鮑叔賈，分財利自與，鮑叔不以我為貪，知我貧也。吾嘗為鮑叔謀事，而更困窮，鮑叔不以我為愚，知我時有利不利也。吾嘗三仕，三見逐於君，鮑叔不以我為不肖，知我不遭時也。吾嘗三戰三走，鮑叔不以我為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紏敗，召忽死之。吾就囚受辱，鮑叔不以我為無恥，知我不羞小蓈，而恥功名不顯於天下。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子也。 無無居士曰：世多管、鮑之義，余讀 管子 書，而知其得君、交友為有夲。夫夫牧民，山高等萹不過治齊之政爾，非政本也。至讀心術、內業二篇，然後喟然嘆曰：治本於心，雖霸道猶然，況於王乎？然以桓公之賢，而不勉之至王，史遷之譏，誠然哉！夫得君本於信友，管、鮑之交，無非霸術，是二匡之略也，王則奚有噫！ 朱暉 漢朱暉，字文季，南陽宛人。與張堪同縣。張於太學中見文季，甚重之，接以友道，把文季臂語曰：欲以妻子托朱生。文季以 張先 達，舉手不敢對，自後不復相見。張亡後，文季聞其妻子貧困，自往候視，厚賑贍之。文季子頡怪問曰：大人不與堪為友，何忽如此？文季曰：堪嘗有知已之言，吾以信於心也。又與同郡陳揖交善，揖早卒，有遺腹子友，文季嘗哀之。後司徒桓虞為南陽太守，召文季子駢為吏，文季辭駢而薦友，一時稱其義烈。 無無居士曰：交道之難全久矣。自張、陳凶終，簫、朱隙末，竊於朱文季懷仰止焉。彼張堪、陳揖，生為知已，沒而責在後死者，此知已之交，正於是時見也。文季並恤之，心之所信，舉而行焉，稱曰把臂之英，植遺之彥，豈溢美哉？ 範式 東漢範式，字巨卿，山陽金鄉人。少游太學，與河南張劭字元伯者為友。二人並告歸鄉里。式謂劭曰：後二年當過拜尊親。乃共刻期。至期，劭白母，殺雞炊黍候之。母曰：二年之別，千里結言，何相信之審耶？劭曰：巨卿信士，必不失期。至期果到，升堂拜母，盡歡而別。又式嘗夢劭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死。某曰葬子豈能相及乎？式則馳赴之，未到而喪已發，將至壙，柩不肯進，其母撫之曰：元伯豈有望也！移時，見有素車白馬，號泣而前，母曰：必巨卿也。至則果焉。式執紼引柩乃前。式遂留止蒙次，為修墳樹，然後去。 無無居士曰：李、郭同舟，潘、夏方駕，並雲好友，若死友尚未也，惟范、張乎？千里信期，登堂拜母，一時風致，絕響古今。及別去，荏苒流光，遊魂入夢，刻約葬期，征輪泣赴，安有守信生前，爽約死後者耶？嗚呼！奠楹夢斷，陰風乍凜；薤露歌殘，怨曰復斜，又豈是耶非邪之幻哉？ 徐稚 漢徐稚，字孺子，豫章人。前後為郡公所辟，雖不就，有死喪，萬里赴吊，常預炙雞一隻，以一兩綿漬酒，日中曝乾，以里雞徑到所赴蒙隧外，以水漬綿，使有酒氣。升米飯，白茅為籍，以雞置前，啜酒畢，留謁即去，不見喪主。 無無居士曰：南州孺子之風調，千古無儔。其萬里赴吊也，用炙雞絮酒，籍以白茅，知死者哀，竟不見喪主而去之。嗟夫！其吊也，答，薦剡也。道苟違運，理用同廢久矣。孺子者，可謂陵阿甘退流也。漢世之吊，猶有生芻之束，薰膏之譏者。 荀巨伯 晉荀巨伯，穎川人，遠看友人疾，值胡賊攻郡，友人語巨伯曰：吾今死矣。巨伯曰：遠來相視，子令吾去，敗義以求生，豈荀巨伯所行耶？賊既至，謂巨伯曰：大軍至，一郡盡空，汝何男子，而敢獨止？巨伯曰：友人有疾，不忍委之，寧以我身代友人命。賊相謂曰：我輩無義之人，而入有義之國。遂班軍而還，一郡並獲全。 無無居士曰：白挺之徒，望屋而食者，未嘗不可以義動也。若長惡不悛，曾若徒之不如矣。巨伯之探友疾，適寇至，義不忍違，豈惟全友，並全一郡。嗟夫！是可以為行義者勸矣。彼平居出肺肝相示，臨難掉臂而去者，視此何如？ 徐晦 唐徐晦，進士擢第，登制科，為楊憑所薦。憑得罪，姻友憚畏，無敢至者，獨晦送至藍田。故相 權德輿 言：君送楊臨賀誠厚，無乃為累乎？晦曰：晦自布衣時，楊臨賀知我厚，方茲流播，寧忍無言而別。有如公異時為奸佞譛拆，晦敢自同路人乎？德輿嘆其長厚。 無無居士曰：附權門者，如蛾赴火，蠅逐湯，未有不死其身者。即不然，如翟公書門，亦恆情。可哂如灌夫不負魏其於剝落之日，任安用情於司直失勢之時，與徐晦越鄉而送臨賀，皆足以響千載之牙頰也，是以並舉而致褒焉。 白敏中 唐白敏中，字用晦，居易從父弟也。王丞相再主文柄，欲以白敏中為狀元，病其人與賀拔惎為友，惎有文而落拓，丞相密令親知通意，俾敏中與惎絕，復約敏中為具，敏中許之。既而惎果造門，左右紿以敏中他適，惎遲留，不言而去。俄頃，敏中躍出，呼左右召惎，悉以實告，且曰：一第何門不可致，柰何輕負至交？相與歡醉而寢。前人來見之，大怒而去，具言於丞相。丞相曰：我比只得白敏中，今當更取賀拔惎矣。 無無居士曰：士先器識而後文藝，即程材者，亦以賢良方正居首也。有文而落拓，賀拔惎所以得交於白敏中者，正在於斯。主文柄者反瑕疵之，而敏中不忍絕知交以博一第，此王公並以重二人也。不然，何以登奇收異，離玖分珠。 鍾離君 南唐江南李氏時，有縣令鍾離君，與鄰縣許令為姻，女將出適，買一婢從嫁。一日，其婢執箕帚治地堂前，熟視窳處，惻然淚下。鍾離君怪問之，婢泣曰：幼時我父於此穴地為毬窩，道我戲劇，歲久而穴處未改。鍾離君驚問其父，婢曰：我父乃兩政前縣令身死家破，我遂落民間，更賣為婢。鍾離呼牙儈問之，復咨於老吏，具得其實。遽以書抵許氏曰：吾買得前令之女，義不可久辱，當輒奩篚，先求壻嫁之。更一年，別為吾女營辦。許答書曰：蘧伯玉恥獨為君子，君何自專仁義？願以前令之女配吾子，君女當別求良配。於是前令之女遂歸許氏。 無無居士曰：鍾離君嫁前令女，許令請得為媳，二家共成千載嘉話。夫藍田列璧，合浦聯珠，離之則獨奇，合之則雙美。異哉此兩人，故慕義之士多喜談而樂道之。 周主忠妾 周主忠妾者，周大夫妻之媵妾也。大夫號主父，自衛仕於周，二年且歸，其妻淫於鄰人，恐主父覺其淫者，憂之。妻曰：無憂也，吾為毒酒，封以待之矣。三日，主父至，其妻曰：吾為子勞，封酒相待。使媵婢取酒而進之。媵婢心知其毒酒也，計念進之則殺主父不義；言之又殺主母不忠，猶與因陽僵覆酒。主大怒而笞之。既巳，妻恐媵婢言之，因以他過笞欲殺之。媵知將死，終不言。主父弟聞其事，具以告主父。主父驚，乃免媵婢，而笞殺其妻。使人陰問媵婢曰：汝知其事，何以不言而反幾死乎？媵婢曰：殺主以自生，又有辱主之名，吾死則死耳，豈言之哉？主父高其義，貴其意，將納以為妻。媵婢辭曰：主辱而死，而妾獨生，是無禮也；代主之處，是逆理也。無禮逆理，有一猶愈，今盡有之，難以生矣。欲自殺。主聞之，乃厚幣而嫁之，四鄰爭娶之。 無無居士曰：義有不行於丈夫，而出於婢子之賤者，此闡幽之士宜亟錄也。毒藥在手，進之則奸遂而殺主父；泄之則奸露而殺主母。進不可，泄不可，惟有僵覆可爾。是躬賤者之人，而蹈丈夫之義者，其籌之已熟矣。且也杖將死而不言，即丈夫猶難之義烈哉！ 李善 漢李善，字次孫，南陽淯陽人，本同縣李元蒼頭也。建武中疫疾，元家相繼死沒，唯孤兒續始生，數旬而貳。財千萬。諸奴婢私共計議，欲謀殺續。分其財產。善深傷李氏，而力弗能制，乃潛負續逃亡，隱山陽瑕丘界中，親自有養，乳為生潼推燥居濕備嘗。艱勤，續雖孩抱，奉之不異長君，有事輒長跪請白，然後行之。續年十歲，善與歸本縣修理舊業，告奴婢於長吏，悉收殺之。時鐘離意為瑕丘令，上書薦善行狀，光武詔拜善及續並為太子舍人，再遷曰南太守。從京師之官，道經淯陽，過李元蒙，未至一里，乃脫朝服，持?去。莫及拜墓，哭泣甚悲，身自炊爨，執鼎俎以修祭祀。垂泣曰：君夫人善在此。盡哀數曰，乃去。續至河間相。 無無居士曰：李善之義，史以聖仆稱之。蓋植孤可能也，而哺乳生潼，豈人力所能？跪咨長君，易能也，而事孩提如長君，則不易能。皆非出於強作。夫強作不已，乃近自然，史氏之稱，不為溢美。噫嘻！阿叚汲泉，便了沽酒，此人奴常事爾，尚且夸之，況善大義彰彰若是，宜表而勸世雲。 庾冰郡卒 晉蘇峻亂諸庾逃散，庾冰時為吳郡，單身奔亡民吏悉去，惟郡卒獨以小舠載冰，出錢塘口。蘧蒢覆之。時峻賞劵覓冰，屬所在搜撿甚急，卒舍船市渚，因飲酒醉還，舞棹向語曰：何處覓庾吳郡此中便是？冰大惶怖，然不敢動。監司見船小裝狹謂卒狂醉，都不復疑，自送過滿江，寄山陰魏家，得免。後事平，冰欲報卒，適其可願。卒曰：出自廝下不願名器，少苦執鞭，恆患不得快飲酒，使其酒足，餘年畢矣，無所更湏。冰為起大舍，市奴婢，使門內有百斛酒，終其身。 無無居士曰：諸庾挾舅氏之族，門藏金穴，馬控龍媒，兼太后垂訓牙尺，帝念深於負芒矣。及蘇峻之亂，元規出奔，庾冰逃竄，不有郡卒。舞棹之呼，幾不兌羅者之手。事平辭賞，惟欲以醉而全其天，豈特饒於智哉？可謂達生之情者也。柰何庾氏猜嫌上宰，幾與台產、安傑同科，曾此卒之不若何噫！ 趙延嗣 宋趙鄰幾，好學，善著述，太宗朝權知制誥，逾年卒。子東之，亦有文，前以職事死塞上，家極貧，三女皆幼，無田以養，無宅以居。仆趙延嗣者，久事舍人，義不轉去，竭力營衣食以給之，雖苦不避。如是者十餘年。三孤女且幼，使其女與同處女之院，延嗣未嘗至其門。三女皆長，延嗣未嘗見其面。一曰，至京師，訪舍人之舊，謀嫁三女，見宋翰林白、楊侍郎徽之，發聲大哭，具道所以。二公驚謝曰：吾徒被儒衣冠，且與舍人友，而不能恤舍人之孤，不迨汝遠矣。即迎三女京師，求良士嫁之，三女皆有歸，延嗣乃去。 無無居士曰：植孤男易，植孤女難，植有家之孤易，植無家之孤難。趙延嗣，僕人也，主家繼殞，弧呱三女，何倚為生？乃竭其力衣食之，且不見其面，卒奔告於主，寮友擇嫁之。如是者，即烈士之操，仁人之心，不過是也。宜石徂徠傳之以勵天下歟。 阿寄 皇明阿寄者，淳安徐氏仆也。徐氏昆弟別產而居，伯得一馬，仲得一牛，季寡婦得寄，寄年五十餘矣。寡婦泣曰：馬則乘，牛則耕，踉蹌老僕，乃費吾藜羹。阿寄嘆曰：噫，主謂我力不牛馬若耶？西畫策營生，示可用狀。寡婦悉簪珥之屬，得銀一十二兩畀寄。寄則入山販漆，期年而三其息，謂寡婦曰：主無憂，富可立致矣。又二十年，而致產數萬金。為寡婦嫁三女，婚兩郎，齎聘皆千金。又延師教兩郎，皆輸粟入太學，而寡婦阜然，財雄一邑矣。頃之，阿寄病且老，謂寡婦曰：老奴馬牛之報盡矣。出枕中二楮，則家計巨細悉均分之，曰：以此遺兩郎君。言訖而終。徐氏諸孫或疑寄私蓄者，竊啟其篋，無寸絲粒粟之儲焉，一嫗一兒，僅故縕掩體而已。 無無居士曰：余讀田豫陽阿寄傳，而嘆 牛馬走 能善用其主財也。夫牛則耕，馬則駕，若隸也不力，信非牛馬若矣。阿寄賈數歲，能俾其主財雄一邑，豈非善用乎？然其妻子衣僅蔽體，則又有不用之用矣。張循王之灌園夫，於此為再見。 卷二十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