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鑒 · 三、悌
骨肉、手足,是中國向來用以形容兄弟間親切的名詞,這實在是最適當也沒有的形容。能夠把這兩個名詞表示得恰好的,無過於法昭禪師的詩:「同氣連枝各自榮,些些言語莫傷情;一回相見一回老,能得幾時為弟兄?」父母生來,本同一體,手病連足也痛,足病連手也痛,端的是個同氣連枝!人倫之中,朋友間的會聚是沒有一定的;即父之生子,妻之配夫,極早也要在二十幾歲光景。只有兄弟在數歲之內,相繼出世,自竹馬遊戲,一直到鮐背鶴髮,相與周旋,有多至七八十年之久的。所以在骨肉之間,只該講情,不該講理;執了理便傷情,傷情便不是理。耐些衝撞,讓些財帛,旁言弗聽,宿怨弗留,彼此恩意和洽,猜忌不生,天倫間的樂趣,實有非言語筆墨所能形容的!
甲、感長兄歡欣團聚
趙彥霄與兄彥雲,同居二十年。兄浪遊廢業,霄屢諫不聽,於是請求分析。分後五年,兄產敗完了,又欠人債。除夕正想逃亡,霄設酒,迎兄嫂來飲,開口說道,「我本來沒有分析的意思,只因兄用度不節,深怕盪盡,不得已才分家的。今日尚幸留得先業一半,請兄嫂仍再同居,主持家事。」當下將分券燒了,把合庫鎖鑰盡交兄嫂收管。更出私蓄,償清兄債。兄嫂愧謝不已。兄從此治家勤儉,處事謹節。就在這一年,彥霄父子兩人,同榜登第。看彥霄待兄嫂處,妙在全是一片惻怛至誠,如此才得泯然無跡,兩兩相忘。若有一些介介,便觸人心目,即使兄嫂受了,也不能心安的呢。
乙、遇時賢消弭參商
施佐、施佑罷官家居,因田產不勻,發生意見。同邑嚴名鳳,平日事兄如父,周恤保愛,無所不至。一日,在舟中偶遇施佑,談及爭產事。名鳳顰蹙地說,「我正愁著家兄的懦弱,如果他也能有令兄的力量,就可以將我的田產盡拿了去,吾復何憂!」說著,揮涕不止。施佑當下惻然感悟,就拉他同到兄處且拜且哭。施佐也涕泣慰解,各欲將田相讓。從此,兄弟親愛到老。又淮陰地方某官有兩子,自幼不和,常常幾年也不見一面。後來兄病重了,呼弟到床前,執著他的手說,「我十九歲結婚,在少年從無妻子的愛;三十八歲丁憂,到老年從無父母的愛;想來相聚得最長久的,莫如你我兩人,卻又一生不合。到現在才悔悟,但吾生已盡,可來不及了!」可惜他們不能夠像施家兄弟,早一日遇著嚴先生這種人,竟把大好的光陰耽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