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要死的 · 二
一個女僕打開旅館大門,把一盆水潑在石子路上,用懷疑的目光朝雷吉娜和福斯卡掃了一眼;二樓上百葉窗響動了。雷吉娜說:
「他們可能會給我們來杯咖啡。」
他們走了進去。一個婦女用拖把擦洗餐廳的地板;雷吉娜和福斯卡在一張蓋漆布的桌子前坐下。
「你們有什么喝的嗎?」雷吉娜問。
那個婦女抬起頭,拿濕拖把在一個髒水桶上擰乾,突然笑了起來:
「我可以給你們來點牛奶咖啡什麼的。」
「要燙的。」雷吉娜說。
她望了福斯卡一眼,說:
「這樣說來,兩世紀以前,您還是能夠愛的。」
「兩世紀以前,不錯。」
「您當然馬上把她忘了囉?」
「不是馬上,」福斯卡說,「有好長一段時期,我在她的目光下生活,我撫養昂里埃特的女兒,我看著她長大、結婚、死亡;她留下一個小男孩,叫阿爾芒,同樣由我撫養。孩子十五歲時,昂里埃特死了。這是一個自私冷酷的老太婆,她恨我,因為她知道我的秘密。」
「您經常想念瑪麗亞納嗎?」
「我生活的世界也是她的世界,人是她的同類,因而我為他們工作,也是為她工作。這樣幫我過了將近五十年:我進行物理和化學研究工作。」
「這一切還是沒法叫她不死?」雷吉娜說。
「難道還有叫她不死的辦法嗎?」
「沒有,」雷吉娜說,「當然沒有這樣的辦法。」
女僕在桌上放了一隻咖啡壺、一小缸牛奶、兩隻大碗,是藍蝴蝶圖案淺紅色瓷碗,雷吉娜心想:「跟我童年用的一樣。」這是一種機械的想法,這些話已經不存在任何意義了;她不再有童年,不再有未來,對她說來也不再有顏色、氣味、光線。目前,她還能感覺到的,是她上齶與咽喉部分這種發燙的刺激;她貪婪地喝著。
「故事快結束了,」福斯卡說。
「把它結束了吧,」她說。「我們把它結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