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氏皇朝經世文續編 · 卷百零三 工政九河防八
治河
李因篤
愚觀禹貢治河、始於積石、終於海、而諸州之文、不少概見、其首揭於者、僅九河既道而已、其所經於諸州、而著其所人於、此治河必治下流之也、九州島不言治河、而貢賦之來、則必以達河終焉、所疏不詳於侯國、而所會並舉於帝都此治河即治運之也、太史公謂河災衍溢、害中國尤甚、而其書則以河渠名、以河之害歸河、以河之利歸渠、此治河兼治渠之也、平常之言曰、按經義治水有決河浚川、而無所謂堤防壅塞、禹貢稱導河、而孟子亦稱禹疏九河、此治河以浚為治、不以塞為治之也、九河逆河、同在州、經於言九河、不言逆河、九河以為播、而逆河以為同、此治河以分為治、不以專為治也、商人六遷、以避河決之害、天子之尊、不與河爭強、王都之大、不與河爭地、輕去其國而重為之防、此治河以徙民為治、不以徙河為治之也、吾聞之善言天者、必有於人、善言今者、必有於古、置六之說於此、詳計而力行之、衷昔賢之成法、而參以當代之急務、要未有不明著其效者、雖然、愚者狃近功之易見、智者矜小慧而用鑿、故與愚者言、既難預其情、而與智者言、又難頓破所恃、言之於先易致功、而嘗苦其不用、言之於後易[見](兄)聽、而嘗苦於無功、國家之事、習若故然、不獨治河、而治河為甚、何則、河之害深、而治河之費大也、河之害不一、治河之功不一、而愚皆約舉其最著者大較、漢宋元明之間、計其患、漢之患為、宋之患為入淮、元之患為及山東諸郡、為妨運道、明之患為合沁泗沂之水、同歸於淮、而河淮為一、為委河於淮、以避運道、而河漕為二、患在漢宋元、故道猶有存者、患在明、故道乃盡失之、然則河之患、未有甚於明者也、而今且過於明焉、紀其決、漢孝文時決酸棗、元光中決瓠子、又決館陶、永光五年決清河、建始四年決東郡、鴻嘉四年決渤海、宋至和二年決大名、熙寧十年決澶州、元至正四年決濟寧、大德中決蒲口、明洪武十四年決原武、二十三年決河南、明年決原武大淮、又明年決陽武、三十年決開封、景泰三年沙灣、天順五年決開封、成化五年又決開封、洪治二年決汴城入淮、複決黃陵岡入海、五年決張秋、七年複決張秋、十三年決曹單、萬曆中決徐州、天啟中又決徐州、漢宋元決者十、明決者十五、然則河之決、未有多於明者也、而順治二年七年金龍之決、更烈於明焉、度其勢、周以前河之勢、自西而東而北、漢以後自西而北而東、宋迄於明、則自西而東而南、河之自西南而東北者、河為之、河之自南而東南者、人為之、然則河之勢、未有不順於宋明者也、而今一仍其舊焉、約而論之、禹之功莫大於九河、然愚不曰九河、而曰貝漯之二渠、何者、二渠以釃之、九河以播之、藉非二渠引河北行、即九河之疏安所施乎、漢之功莫大於宣防、然愚不曰宣防、而曰館陶之屯氏、何者、宣防之築、數年即決、屯氏之分、八十年無害、藉非屯氏因其自然、播河為入、不復堤塞、即宣防之官、不旋壞乎、
宋之失莫大於候水、然愚不曰候水、而曰熙寧之閉北流、何者、候水隨決隨塞、民雖苦之、而未嘗亢河、閉北流、則亢也、六塔之渠、決大明而始罷金堤之堰、決內黃而盡絕、河決以北、而欲回之使東、不幾與河爭乎、元之失莫大於蒲口、然愚不曰蒲口、而曰安山之關會通、何者、蒲口隨塞隨決、河上之役、雖無歲無之、而未嘗他水、關會通則也、引汶而北連自衛、至二百五十里、絕濟而南連淮泗、至一千八百里、河以南、而茫茫汶與濟之是求、不幾置河於外乎、明之失莫大於夏邑、然愚不曰夏邑、而曰永樂之復漕運、何者、塞夏邑而不免於決、溢歸亳、侵鳳泗、雖一方受之、而未嘗天下、復漕運則天下也、引河自西南以通運、於是山東諸郡、皆被其患、聽河徙東南以避運、於是濟漯淮泗諸水、皆被其沖、河勢在北、行在南、而往往欲息方割之勢、兼撼狂瀾之行、不幾令河無適從乎、夫得失則已較然也、從違獨無所折衷哉、愚聞昔人之言河者、其最著凡十二家、司馬遷曰、河所從來者高、湍悍難以行平地、數為敗、是論其本也、馮逡曰、九河故道、既滅難明、屯氏河新決未久、其處易浚、可復浚以助大河、泄暴水、是論其支也、李尋曰、因其自決、可且勿塞、河苟欲居、當稍自成川、然後順而圖之、則用力寡而成功易、是論其形也、賈讓曰、治河有三策、徙冀州之民當水沖者、放河使北入海、此功一立、千載無患、謂之上策、是論其性也、多穿漕渠、使民得以溉田、分殺水怒、且有稻轉漕之便、謂之中策、是論其情也、繕完故堤、數逢其害、勞費無已、謂之下策、是論其權也、關並曰、平原東郡土形疏惡、河決南北、不過百八十里、可空此地、是論其屬也、韓收曰、於九河之舊、穿為四五、宜有益、是論其匯也、王橫曰、西山之下宜更開空、使緣山足乘高地而東北入海、是論其舊也、歐陽修曰、奪決河之正流、使人力斡而回注、此大禹所不能、是論其上也、劉曰、二股河已閉、而御河之由冀北者、尚宜疏導、是論其下也、歐陽元曰、治河有三法、乘河之流、因而導之、謂之疏、去河之淤、因而深之、謂之浚、抑河之暴、因而扼之、謂之塞、是論其術也、余闕曰、中原平衍、唯河橫潰為患、其勢非多為之委、以殺其流、未可以力勝、是論其理也、宋濂曰、南渡以後、河由彭城並汴泗東南以入淮、以萬里奔潰難治之河、而欲使一淮以疏其怒、此萬萬不能者、是論其時也、約而計之、有所為百世之利、百世之弊焉、有所為一時之利一時之弊焉、何謂百世之利、邱浚有言、今日之河、所以泛溢而為淮豫之害者、因兩瀆之水、既合為一、眾山之漢、又並以歸、淋雨無時、潢潦繼作、故欲得上流之泄、必先使下流之通、誠不惜棄地、不惜動民、擇任心膂大臣、俾於下流、迄東相其便利之所、污下之處、挑為數河、以分其勢、又於所條支河之旁、地堪種稻者、依江南法、創為污田、多作水門、引其灌溉河分疏之後、水勢漸減、然後從下流而上、於河身之中、去其淤沙、或推而盪之、或就而開之、使河身益深、足以容水、如是則中有所受、不至於束隘、而河之委易達于海、浚之、此議兼賈讓上中二策行之、但去其患不言其利、然患平即所以為利、
夫百世之中可以無河患、則利在百世矣、何為百世之弊、河之南也、以徐為壑、自辛卯張秋之決、盡徙而北、又以為壑、開國屬邑、七月告決、祥符考城封邱諸邑、荊隆朱源塔灣諸口、八月告決、山東諸都邑、九月又告、起張秋至灤口、夫灤口至臨淄十五里、歷三十九城、而直逼濟南、何其甚哉、虎牢之東、距海幾三千里、無崇山巨磯以閒之、無洞庭彭蠡以納之、又不令其縱而出海、無怪乎所經泛濫、而城郭為墟也、曩河自入海、尚能為並河州郡之害。今河淮為一、而清口又合三水、以同歸於淮乎、曩河猶有所瀦、如巨野梁山、猶有所分、如屯氏赤河、雖元人排河入淮、而東北入海之道猶疑有存焉、今則以一淮受眾水之歸、治之者往往違水之性、逆水之勢、而與水爭利、欲行則強為塞、欲止則強為通、惜微渺之費、而忘所捐之大、護已成之業、而興難就之工、勞力於無用、糜財於不貲、苟顧目前、遑恤其後、非徒無益、而又害之、反不如聽其自然、而不治之為愈、夫百世之中、無日不治河、則弊在百世矣、何為一時之利、賈魯有言、水工之功、視土工之功為難、中流之功、視河濱之功為難、決河口、視中流為難、北岸之功、視南岸為難、其後總制河防、疏塞並舉、挽河東行、以復故道、凡八閱月諸埽諸堤成、而河南匯於淮、又東入于海、魯之此議、兼歐陽元三法行之、就目前之利、去目前之害、輕重相權、故一時不見害而見利、則利在一時矣、何為一時之弊、以河須堤、歲歲而築之、以堤須埽、歲歲而完之、埽之成、民財不知其凡幾也、上諸部者、又十不得一焉、埽之成、民力不知其凡幾也、上諸部者、又十不得一焉、然國家度支之費、已歲至億萬、幸而未決、此億萬者終無所、不幸而決、小則數十倍、大則數百倍、且戍堤有卒、而壞堤者、即戍堤之卒、守埽有夫、而破埽者、即守埽之夫、何則、彼就食此中、目為奇貨、固已久也、一歲無增堤繕埽之役、彷徨四顧、而無以自容、雖嚴為之禁、究莫能止、鄙夫且曰、此數萬之眾、皆藉庇於河、苟其輕罷、有相率而為盜耳、嗟乎、國家無術以養民、而以河為之寄、無術以弭盜、而以河為之歸、斯不亦可恥之甚哉、指目前之害、為目前之利、上下相蒙、故一時知利而不知害、則弊在一時矣、人君之政、莫先於舉利而去害、謀事之端、莫大於近取而遠核、將為其利乎、將為其弊乎、必曰為其利矣、將為其百世乎、將為其一時乎、必曰為其百世矣、而或有難者於此曰、捐數百里之膏腴、又所壞城郭田盧冢墓以萬數、其如民怨何往、應之曰、今開封自鳳陽河所浸、沃田歲數十萬頃、縱於迤東之地、開為數河、所費近海斥鹵、不過數萬頃、果孰多孰少耶、仍即所開河旁、偶值民居、則官予地以償之、偶損民業、則官倍價以酬之、或從諸寬閒之野、或更與新墾之田、讓不云乎、瀕河十郡、治堤歲費萬萬、及其大決、所殘無數、如出數年治河之費、足以業其所徙之民、知 上之所以勞民、非為私也、亦何怨之有哉、則又有難者於此曰、漕東南以實京師、必由博濟之境、河北則會通必有所、其如妨運何往、應之曰、河不可驟使之東、非不可漸使之北、河突徙不常、
議者每欲求禹之九道、元之四道、分遣郡邑、按圖而疏之、今由清入海、而別引沁水從魏博折東以濟漕、且漕又以汶不以河也、河北則汶水必微、微則吾得制而相之、亦可以舟可以漕、先防巨野、使河不妄行、俟既復千乘、然後相其宜而治之、閟不云乎、人以為河北而會通之、漕廢、予則以為河北而會通之、漕不廢、書所謂浮於汶達於河者是也、亦安在其必為運害哉、夫利之在百世者、可以徐圖、而弊之在一時者、不可不急改、舍小以成其大、棄少以就夫多、毅然不行、不惑浮言、而又委任得人、規置有序、度其權宜、遲以歲月、河淮之民、庶其有瘳乎、雖然、平都尉之領河堤、博求眾妙、桓司空之典河議、兼考謀、則愚請述所聞、而更有進焉、王延世治河、嘗為竹落長四丈、丈九圍、盛以小石、兩舟夾載而下之、三十六日堤成、此一法也、元初治河、議於河三濧口、選廉干知水利之人專司之、謹其防護、較已而後修者、功當十倍、此一法也、尚文議治河、令河西郡縣、順水之性、遠築長垣、以御泛濫、歸德徐邳民之避沖者、並聽其便、仍於河南退灘地內、給被患之家、以為永業、此一法也、景濂議治河、於彭城東南浚入舊淮河、使復故道、然後導入新濟河、分其半水、使北流以殺其力、此一法也、宋禮治河、議於中灤下二十里、浚舊黃河、分疏其流、使由故道而北入海、此一法也、自昂治河議、自東平之東北以至興濟、鑿小河十餘、引大清河及古黃河入海、此一法也、劉大夏治河、自黃陵岡遙殺其勢、而浚孫家渡、別為新河、浚四府營、分為二派、築長堤、起胙城至徐州、凡三百六十里、此一法也、董其昌議治河、謂漁溝鐵線一帶、地勢多下、陳平江始開會通、此實正河、今自桃源三義鎮至瓦子灘、約九十里、其河尚存者、三十里、宜循其舊而復之、此一法也、近時議治河者、或雲自王家口以下符離一帶、更開支河以分之、即此流彼、於亟浚其淤者、務令兩河並行、或遞居焉、此一法也、或謂荊隆口新河最淺、其流緩不如舊河之而急、非其所安為區壑焉、徐邳一帶、舊河猶存、其怒愈大、而將鍾禍於山東、今淮泗之交、褰裳可涉矣、宜急有以浚之、此一法也、凡所謂就河言河治其流者如是也、興溝洫之宜、則水利不可不講、書雲浚畎澮距川、浚川距海、夫江南之地水患鮮者、以渠多而水勢分也、誠於齊豫間定其疆理、因通流畫為大渠、因頃畝畫為中渠為小渠、大渠會於河、疏中渠達於大渠、又疏小渠達於中渠、淺深廣狹因乎水、曲直從橫因乎地、其卑特甚者、董浚為塘、澇則趨卑、旱則節蓄、使西北多渠、則多容水之地、多治渠、則多治水之人、此治渠亦治河之要也、酌儲積之便則屯田不可不修、趙充國條留屯田十二便、其三雲、自春宵上循河湟漕谷、夫漢唐之初、其漕率不過數十萬者、屯舉而收谷多也、誠於畿輔間推乎郡國可水耕者、則立堰以耕之、可陸耕者、則分疆以種之、如淮南可為水屯、穎壽可為陸屯、襄鄧可為水陸屯、分屬之守令、詳核之藩服、其出入大數、聽總制河、內則勸農、外則休運、使西北多屯、芻粟魚鹽之富、既可藉以減漕舟車牽挽之費、又可捐以治河、此治渠亦治河之要也、通轉輸之窮、則海運不可不復、
秦紀雲、天下飛挽之役、起於黃陲、琅琊負海之郡、致於朔方、夫元之世、數有河患、而治之得兼南北者、以海舟行、而不仰給於漕也、誠於國家閒暇、求元人之故道、視有便河者、則以河為漕、有便海者、則以海為運、許吳楚從河、兩浙從海、蘇松與常、兩從河海、米船存溺、稽之元史、歲數風角占視、取之沈氏筆談、如歷潢泊議石沙之多寡、州渚之遠近、暫資之漁戶丁、或並漕於總河、或並河於總漕、使西北知海、海運行則運不妨河、而不必兼河以治、運河運緩則河不妨運、而且得舍運以治河、此治海亦治河之要也、凡所謂置河言河治、其原者如是也、十法以救其流、三要以正其原、而更取吾說之關利弊分於百世一時者、權其緩急、揆其始終、以求當乎六、即薄大行而金堤、不煩目為奇舉矣、不然、泛言疏而河殺、則留遲有泥留沙滯之虞、泛言浚而河窒、則淤深有匱財竭民之慮、泛言塞而河悍、則氣張有左支右絀之嗟、吾不知其可也、
河志自序
曹玉珂
天下之水。其源最遠者無如河。然天下之水。其害最深者亦無如河。國計民生系焉。學者誦讀之曰。所當與禮樂兵刑。共為究圖。庶幾臨事而不惑也。酈道元雲河應天漢。李白亦言黃河天來。蓋言其氣之相通也。夫天地之氣。以人事為寄。朱子云。人事修而河自聽命於人。斯論尚矣。或河不聽命。苟求其善治者。隨勢利導。亦云不遠之復。此必覽古人之得失。乃以知當時之趨避。大河自禹導後。不為患者七百餘年。至盤庚決圯。亦止遷都以避。不聞塞治。又數百年而至漢武。窮兵黷武。天下擾攘。乃決瓠子以示變。至於天子親臨。臣下負薪。方就成功。平帝時河決不治。不治而水適順性。日流日深。罔復旁溢。明帝止修堤以遙御。嗣後河決之書不見於正史者。亦七百餘年。禹之治也。順水之性也。善治之上醫也。漢之不治也。任水之性也。不治之中醫也。雖任之非所以為政。然任之正合於順之之道。而中國享安流之福。與禹功同久。則君子之治河也。可以知所從事矣。宋之諸臣。不以人隨河。必強河從人。謬引邊防借河作險。又有二股六塔之役。勞而且費。豈惟公私幾於盡藏。而兵夫之陷溺淪亡者。稱數十萬。宋之勤於治。何如漢之不治耶。及蔡京王黼輩。以河塞致賀。而宋已不可能國矣。究竟險果可恃哉。天之氣也。地之經也。人不可與天地逆者也。是任之不如其順之。而逆之不如其任之。斯亦利害之較然者。余不。敏讀古人書。於兵刑禮樂。咸分類手錄。先有祥刑錄四冊。同學楊樹滋。欲代刻於臨淄。未果。今尚留樹滋處兵譚一書。篇帙頗煩。貧難就梓。惟河志甚簡。候選無事。刪為八卷。一志河源發於地之從起。重其本焉。次志諸水之注。見眾流合勢。不可以力抗焉。次志八海。見日遷日南。故道必不可復焉。一志歷代治河。取溫公朱子所書。列其孰是孰否。俾人有所取法焉。一志歷代治河疏奏。見古名臣之所敷陳。合眾論而知歸焉。一取雜著之關於河者。曰志河雜說焉。然今之治河與古異。何則。漕運所關也。河決而或礙漕。必治河以運漕。故以漕運終焉。
漢武塞河論
劉紹攽
武帝時河決瓠子。帝自臨河。沉白馬玉璧。臣從官。負薪寘河。後世治河之法。實始於此。而吾以為制其流未探其源也。夫古今善治水者莫如禹。而孟子稱之曰行所無事。禹自言不過曰浚畝澮距川而已。殷時河圯。五遷厥邑。不聞與水爭也。周定王時河南徙砱礫。失禹故道。諸侯各作堤防。以自便利。甚或加之決灌。以為壑。而河遂盪溢。滋為患害。自漢以後。治河愈密。卒不越塞之之一策。而迄無定宇也。夫果可塞。禹何不障百川而東之。殷何必震動萬民以遷。水性就下。消長不一。第為之廣其道以行之。安瀾固可循軌。泛溢亦可容納。而又時為疏通。勿令高淤。即不至盪析我田疇。飄搖我廬舍也。後世止圖目前之近利。罔思後日之遠害。當其水涸。則以為曠土可惜。地力未盡。播種之。居室之。快生聚矣。一旦水發。湮為澤國。人以為浸我樂郊。而水實止行其故道也。於此而妄言築塞。是以人力與水爭也。水固可與爭乎。就令爭之。亦必勞人疲物。困敝公私。以庶幾於有成。迨其方成。而崩壞者又不知凡幾矣。漢唐元明。何代不然。得失之數。粲然明白。故吾謂未探其源也。探其源。則惟有廣河道以行水耳。廣河道。則必遷濱河之民。遷其民。則必計其費。國家每歲修河。費以億計。捐此億萬之費。施之濱河之人。舍危就安。各自為謀。孰不踴躍從事也。在小民有所資以趨避。在河流有所容以消納。在朝廷捐一二年之費。即以省數十年之用。夫非萬全而無弊者與。顧或且疑治堤修築。歷代之成法也。廣河道以行水。一人之創說也。而不知所謂成法者。始於漢武而迄無成效。所謂創說者。乃折衷於夏殷之治。斟酌盡善者也。使塞河之文即見於三代。則吾說不可行。而漢武之智。當為治河不祧之祖也。而豈其然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