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氏皇朝經世文續編 · 卷九十 刑政一刑論

送倉按察之任四川序 謝濟世 昔周濂溪先生。由分寧簿歷廣東提點刑獄。所至以洗著。而不殺人以媚人一語。遂為千古之名言。夫人即獻媚。何至殺人以媚。不殺人。必將殺己也。然有欲殺人而反以殺己者。亦有不殺人而不但免於殺己者。壬戌冬。余以訪拿衡陽令李澎收糧之丁胥。及揭參收糧之善化令。樊德貽獲罪於王臬司玠許撫軍容被參待理。其時府廳州縣之在會城者。無不希旨謀殺余。雖長厚如藩司。張璨聲望如督院。孫嘉淦不敢不殺也。其不殺者。署道倉公德而已。公之為給諫也。曾紏余奏事失儀。蒙  聖恩免議。及其署糧道赴岳兌漕也。藩司彌縫參。致書求換。府審衡陽收糧一案之原詳。公得書艴然。時公之尊人少司寇。公迎養在岳署。見書亦艴然。念換詳則結黨欺  君。不換詳則違眾賈禍。不得已將藩司之書。直揭於漕督兩院。總督寢其揭。恐總漕顧琮亦然。不得已並將總督寢揭之事。直揭於部院六科。既而總憲據漕咨道揭以  聞御史。又采謗帖譏評入 告。  聖上命阿少司農里帶李比部往審。並帶胡侍御看審。實鏡高懸。山精盡現。於是督撫藩臬及府廳州縣之與其事者。皆落職。余復蒙  恩補授驛鹽長。寶道公與侍御。亦蒙  恩侍御加級。轉兵科給事中。公升四川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當公之一揭再揭也。止求轉 奏解官。奉其尊人。潔身遠害以去。雖逆料余參內此一必白。亦不料諸之因此盡白。而至於此番遷擢。尤非意料所及也。先是少司農諸公審畢還 朝。公亦回澧州署。湖南人制萬民衣四襲。傘四柄作四君子詩送之。乞余序。余引叔向不告免之義辭焉。今公之赴任也。湖南人又作詩以送。乞序再三。余既悲舊上司僚屬。以詭隨被牽連而罹清議。又喜公以孤立。免禍患而受  主知。且喜四川人之得濂溪先生為提刑也。乃直序其事如此。至若公前之紏余也。余不敢怨。公亦不任受怨也。後之揭藩揭督以救余也。余不敢德。公亦不任受德也。 欽差阿 審擬節 該臣看得許容參謝濟世諸。盡屬子虛。應將謝濟世原參革職之案。准其開復。許容護庇劣員。將謝濟世捏紏參。任意污衊。挾私罔上。罪實難逭。應照奏事詐不以實律。杖一百徒三年。照例准其折贖革職。知縣樊德貽除代許容價買紬。及失察家丁勾通包戶包米得贓。輕罪不議外。其差拿部民。誣告上司。實為罪魁。應照所誣加三等治罪。律杖八十徒二年。按察使王玠知情同謀。俱應革職。張琳已經革職。無容議。現任澧州知州王邦鼐。合同張琳。濫挾書役旗丁。逼認多贓。以符參。輕罪不議外。其改造沈子先口供。誣謝濟世。擬罪合依承審官改造口供故行出入例。應革職。蘇州府通判方國寶自向謝濟世勸息。合依囑託公事律。笞五十革職。知縣李澎准其開復照。失察家人書役犯贓例議處。御史胡定所參。署糧道倉德所揭。審俱得實。均應免議。伏乞  部議覆施行。奉  旨該部嚴察議。奉部議亦如之。奉  旨依議。又奉  旨胡定倉德著交部議敘。孫嘉淦。許容。張梁。著赴順義縣城工力。 與王咸齋太守論自新所書 張諴 邑中自新所。前明公奉  上諭拆毀。士民額手稱慶。今聞劉明府詳憲議復。業已興工。合邑人情皇皇。在劉明府祇因賊匪滋多起見。不暇深謀遠慮。不知其獘有不可勝言者。昔年李明府創建之時。原以小竊賊匪。不忍使之自外  王化。故每人給錢百文。令其執業習勤。自餬其口。不加桎梏。一年無過。復為良民。此自新所以命名。原與囹圄不同。立意固甚善也。其後日甚一日。先之以鎖鏈。鏈之不已。繼之以鐐靠。鐐靠之不已。繼之以木籠。於是收自新所者。始無異入獄矣。然始而入其中者。但有竊賊耳。久之而爭訟者亦入其中。生員監生皆有時不免。衣冠士族。幾與盜賊為伍。鄉黨自好者屏之不齒。從此永絕自新之路。在創始者亦不料其流獘之至於斯也。然而迭經賢有司茲土而終不能革者。則皆胥吏為之蔽也。蓋小民一收自新所。自刑房書役獄卒以至捕役。皆有例錢。其有財者。尚可支持。若赤貧無資。則搒掠拘禁。百般惡毒。更甚於獄。故民間有寧入監毋收所之謠。而胥吏等視為利藪。委曲隱蔽。無不借盜賊為詞。聳其官長之聽。不知責成捕快。有案嚴懲竊匪自少。不在自新所之設與不設也。不然。何自新所未設以前與既毀以後。未見盜賊之充斥也。無如地方鄉紳。以其不甚切於己。不肯直言。而自新所為害之大。無由達於有司之聽矣。諴前為明公獻芻蕘一得。而今不為劉明府言者。子夏曰。信而後諫。如明公之不鄙迂。始能言聽計從耳。劉明府甫獲識荊。何敢未同而言。然此事所關於閭閻甚大。自維熱腸。不忍默默。幸明公尚未出畫。敢藉大力挽回。德澤何窮。如蒙劉明府允從。當屬其即日拆成白地。永斷根株。毋使日後茲土者。重蒙胥吏之惑。而思復興也。前日明公曰。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此其最要者矣。 救生不救死論 裕謙 民之生一也樂生而惡死情之所同也之生而致死之仁者所不忍為也然而聖人制刑或取生人而致之死非殺人也殺其殺人者也書曰欲並生之彼殺人者既逆其情而不與生者並生則執法者必據其情而使與死者並死故曰殺人者死法之至平也而有司曰吾將有以救之殺人者於法必死兩死也而一既死一尚生既死者吾不得而救之尚生者吾不可以不救駁之曰生與死讎也生者不死則死者不服救其生者何以謝死者則將應之曰均吾民也使死者未死吾固當並救之不幸既死吾無以施吾救吾戚焉而尚生者又死於吾手是再殺吾民也吾烏得而弗救曰何以救之曰吾將於腕下救之彼犯死法不能自匿其必死之情吾據其實而聲之則無救吾略為省之移其重以就其輕則可救且吾非以賄縱之非以私庇之非以有所干請而徇之非以有所瞻顧迎合畏避而為之則吾心固可質之幽明而無愧而救雀救蟻猶獲善報吾救人於死則陰德亦大矣吾何憚而不為而救生不救死之說遂至相習成風或官倡之幕和之或幕倡之官從之牢不可破殊不知聖人制刑之心固將胥天下而生之也凡有血氣皆有爭心使殺人者得不死則強者皆思逞其力而弱者無生理黠者皆思逞其謀而愚者無生理是以聖人制之於法使天下皆知其不可犯雖有兇悍狡獪之民皆將自愛其死而後鞠人謀人得舉天下而胥匡以生所謂刑期於無刑也今取聖人之法而陽奉之陰壞之則聖人之仁術已窮而害理為已甚且夫死與生其情一也子曰未知生焉知死言死生無二理也故死者之含甚於生者之求脫當其遭遇凶人而致之死其宛轉毒虐切痛楚之狀固有天地所不忍視鬼神所不忍聞者彼其魂厲魄沈痛九幽以待官長之昭雪而有司曰吾不救死嗚呼戾氣之鬱結如此而有不釀為殃咎者乎又其親戚骨若父若子若夫若妻痛心疾首以赴愬於官長而有司曰吾不救死使其慈父孝子夫寡婦噴血切齒以坐視仇人之脫而不得沖其胸而刃之而有不呼天搶地以干神祗之震怒者乎夫有司者奉法者也我  皇上欽恤執中慎重人命四方刑罪由各地方官審轉定擬通詳達部部院大臣又復致其聰明悉其忠愛反覆推勘必使毫髮無憾而後上呈  天鑒倘有一線可生之路皆得仰邀  浩蕩之恩而至於情真罪當法無可寬則必明正典刑以彰 國憲辟以止辟仁之至也地方官固當奉揚  聖化深明律意慎斷獄情毋枉毋縱以臻忠厚之志如一切雜案愚民誤觸法網無殺人之事而有擬死之條者哀矜其情委宛其事立義於法中而施仁於法外使其懲惡有地遷善有門誠盛德之事也若夫逆理逞凶處心肆惡陽暴之橫人理滅絕陰賊之險鬼道譸張自當明懲其實顯斷以威秉其至公一懲百戒庶幾所殺者少所生者眾仁之妙用也何至隱其真情飾為假案不恤死者之苦而屈其所當伸不論生者之凶而愛其所當惡於情為不平於理為不順於居心為作偽於事上為不忠猶欲以救生為陰德不亦傎乎夫州縣為定案根基情節既改察看甚難在庸碌之手牽強附會尚或留其漏洞在能幹之員彌縫完固更復無可吹求凶人得計相與效尤而庶獄繁矣屍親失志上訴不已而巨案興矣屈一枉死之鬼而相緣而死者而益多救一幸生之人而所累之生者尤眾幸而事寢孽已難逭於冥誅設或案翻咎且上連於大吏每覽覆轍之由深為嘆惜因不禁慷慨激發願與二三同志者商之知好生之理者當以為何如也按此篇當指謀故殺而言若殺出於無心秋密時衡情定讞苟有一線生機慎勿主刻核之論也 罪疑惟輕說 裕謙 余惡夫曲法者之長惡也乃作救生不救死之論以正之又為寬縱辨以申之既而有疑獄余為從輕擬之客有笑於座者曰是寬乎是縱乎抑何以異於救生不救死余曰是非所謂寬尤非所謂縱疑也其情曖而難明其跡似而未真以為不殺人歟則其情與跡皆疑於殺人疑於殺人而出之吾無以質死者以為殺人歟則其情與跡皆疑於不殺人疑於不殺人而入之吾無以質生者故輕之然而不得謂為寬何也夫宥過無大必有以信其過之大而無疑雖大而宥之則刑不濫故為寬夫刑故無小必有以信其故之小而無疑即小而刑之則刑亦不濫故亦為寬若夫情真罪而曲脫之則是明知其殺人而故縱之也故寬與縱皆非疑之謂也經曰罪疑惟輕而釋之曰與其殺不辜不如失不經聖人之慎也慎而名之曰失不敢托於寬正恐其流於縱也曰然則何以異於救生不救死之說曰吾惟救生者故不敢重其罪抑惟救死者故未嘗脫其罪是於生與死兩平也曰若是則凡犯法者皆將譸張為幻以溷有司之聰明而天下之疑獄滋繁而皆從而輕之則奸宄將無所不至毋乃非惟明克允之旨乎余曰不然夫譸張為幻者特設為可疑而非真有可疑者也吾准之以情懲之以跡曲為盡之旁為證之則其疑必破故曰明明則出入無所遁然而聖人不敢矜其明以天下固自有不可明之事也有殺人之情無殺人之跡則疑有殺人之跡無殺人之情則疑有所仇而殺之有所圖而殺之有所猜嫌忌而殺之皆情也而未嘗實見其殺之則疑或毆殺之或金刃殺之或藥物水火殺之或昏夜殺之或山僻野外殺之或謀主使人殺之皆跡也而毆之傷或輕不足以致死金刃之傷最久踰辜限而死藥物水火之傷或未見其所用藥物水火之情狀昏夜山野指為盜殺而或未嘗失財指為仇殺而其仇或不止於所指之人或所指之人容貌辭氣皆非能殺人之人指為謀主而其人或愚拙不足以為謀主則疑至於遠年之案證據盡亡遠省之案形勢莫則無所不疑疑者不可得而明者也於此而欲矜其明正恐死者不得昭雪之天而生者且入黑暗之地故聖人特著之於經曰罪疑惟輕疑非明也而有以通明之窮輕非寬也而有以妙寬之用其視救生不救死之故縱人罪豈同量哉客無以對因書以識之 書榮陽獄 周樹槐 榮陽民姚啞。生而啞。復聾。一目瞽。餘一目亦。啞父曰連印。娶陳氏。生啞及毛。姚七者。連印從父弟也。榮陽民穴山而居日。連印與姚七比。連印故以縫人游大康。遂列肆居之。以陳及二子僑焉。陳悍。毆連印。眇其一目。連印怒而去。陳乃以二子歸從七母居。連印歸。為妻悍故。與七謀共毆報之。不肯。連印忿。遂以毛去。毛尋大不歸。陳與啞留。[久](人)之七敝。與七移居連印。啞日出乞。或數日不歸。歸則棲七敝中。適婦孫邢氏過。聞呻入視。陳臥地。血被體。駭問。曰啞啞。再問之。不答。村人集視。遂不能語。遂死。於是縣逮啞及七等。械之省會。鞫啞聾。使吏大聲呼之不聞。使連印前語之。初若不識者。審視良久。豎其臂。連印頷之。手衣而縫。又頷之。遂擸其須而號。已伸七指。又為挽髻插簪。及兩人臥狀。官意之曰。是其母有所私耶。念七指曰。同居固七也。呼七上試。使近之。啞怒睨。引連印拳。慾念毆之。曰是矣。問連印。曰不知。問人。曰有之。七不能隱其伏。遂及啞殺母狀。初陳從七母居。七通焉。及同居連印。而七母死。連印久不相聞。啞又時出不歸。歸亦別宿。七與陳儼然居室矣。一日啞見之。忿吼。持刀欲刺七。七奪刀縛而痛棰之。至是啞晨叩門。七結褌出。遺其帶陳所。復入索之。啞出。取鐮奔七。七跳。啞固眇。七乃出其後擁之。啞奪而脫。七隱身暗陬。陳復自後擁之。啞反割之仆。審視母也。釋鐮哭。七走出。啞追七弗及。獄具撫程公祖洛疑之曰啞殺母。獨婦述其母生前詞組。方其呻吟怛亂之時。語容有不盡。他未有見者。見者獨七。七者其言未可信。庸知非七殺之。委罪啞乎。而啞不能言。語之又不聞。乃錄囚於庭出二圖。一為婦人傷臥。一為男子持鐮。授啞諳視。乃剪紙為鐮與之。啞手鐮擬七。復指七為七擁己狀。因反割己。乃取婦人圖哭之。公又令以婦人圖紙鐮七。使割之。啞奪鐮。頓首伏。公乃謂連印曰。何如。曰。是矣。獄奏刑部。當啞殺姦殺母非所期。援故事以請奏上。啞得末減。棄七市。 體法外之仁 宋邦 有定者法也無定者情也以有定之法准無定之情法無可宥而情實可矜可原於是有法外之仁焉如老幼廢疾婦女流罪以下並准收贖親屬除謀反叛逆得兼容隱犯罪自首量予寬貸死罪非常赦不原者並犯徒流者俱准留養此類殆不可殫陳其有隨地隨時宜加矜恕者全在問刑官留意體察庶不愧仁人之用心也 經訓 書舜典金作贖刑眚肆赦眚謂過失謂不幸 周禮一宥曰不識再宥曰過失三宥曰遺忘一赦曰幼弱再赦曰耄三赦曰惷愚 戒濫刑 宋邦 非刑拷訊本干例禁即尋常朴責亦宜慎重無論罪犯之重輕衡情引律法自難逃若訊取供辭全在虛公詳鞫真偽自分曲直自見萬不容率以刑求自來獄未有不以鍜煉誣服者昔明道先生作令常[於](如)左右書視民如傷四字士大夫苟時存此心則惻隱之念生自不忍以喜怒加人矣 經訓 書君陳無依勢作威無倚法以削寬而有制從容以和又爾無忿疾於頑 呂刑哀敬折獄 左傳仁人之言其利溥哉晏子一言而齊侯省刑 慎疑獄 宋邦 曾子曰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夫得情尚且哀矜豈有疑似揣摩可為定論者乎如遇疑似難明之案或姑緩核以期熟察或從末以示矜全切勿鹵莽鍜煉致成獄戒之戒之 經訓 書大禹謨罪疑惟輕 又呂刑五刑之疑有赦五罰之疑有赦 禮王制疑獄泛與眾共之眾疑赦之必察小大之比以成之 書張文和公逸事 李元度 桐城張文和公廷玉。嗣其父文端公宅百揆 封勤宣伯。身後配饗  太廟。其嘉謨偉績。既詳 國史矣。而有一二事世不盡知。其造福於士民尤普。謹據公所著澄懷園語特書之。以為司法者勸焉。康熙五十九年。公官刑部侍郎。山東鹽梟聚眾村落。渠魁六七人。各率黨數百橫行。南北道幾梗。又青州諸生鞠士林招集無賴。倡邪教。撫總兵官捕獲百五十餘人。事 聞 詔公偕都統陶賴學士登德馳驛赴山東。會同撫總兵官按治。  聖祖面諭曰。奸民聚眾。妄稱偽將軍名號。謀為不軌。訊明後。應大辟者即在濟南正法。應戍者分別發遣。公銜  命往。細察獄辭。廉得其概。昌言曰。此盜案。非叛案也。眾曰。如何。公曰。據拱有仁義王義勇王及無敵將軍飛將軍之稱。觀飛二字。不過市井綽號耳。無足深究也。眾皆曰。然。乃手定爰書。作盜案擬結。斬七人。戍三十五人。用肉刑斮筋者十八人。殘廢疾病免議七十二人。無干者省釋者。二十五人。初盜魁供某名下有眾四百。某名下有眾五百。合計二千餘人。公念罪在首惡。止就按察司械送之百五十餘人訊結。外不逮一人。即各囚所供。或充某姓佃戶。某姓家人。在某鄉紳富家傭工。或賃居某姓房屋。亦概不問。是役也。守土官自撫總兵至典史千把總。均有失察及疏縱罪。公仍錄其捕盜功。聲請免議。獄具。地方吏進曰。寬則寬矣。第奸民黨羽眾未按治者。尚有數千人。公等還朝。萬一再蠢動。咎將誰執。公笑曰。吾知仰體 聖主罪疑惟輕之意而已。若為有司避譴。以多殺為防患計。誓不為也。且以用法寬而獲咎。亦無此天理。既而匪黨悉解散。歷數十年。山東卒無警。迨雍正十年。公以大學士綜吏部刑部事。山東撫奏紳士欠糧者千餘人。法並應褫。部臣引例奏。  世宗以問部臣。部臣曰。法如此。不褫無以警眾。復以問公。公頓首曰。紳士抗糧。固當褫。第山東頻年荒歉。情可原。與頑抗者有間。可否乞 恩寬限一年。儻來歲不完。繩以法未晚。 上惻然曰。爾言是。遂降寬限三年之 旨。先是康熙初。江蘇撫朱國治。匯劾欠糧紳士萬餘人。並予降黜。修撰徐元文坐族人欠糧。亦左遷鑾儀衛經歷。至是公一言而東人免褫奪者。進士舉貢生監凡一千四百九十七人。彼此相形。仁言之利溥矣。 兩朝聖人。好生如天地。從善如流。誠度越千古。而公之宅必行政若是。 明良一德。其保世而滋大也宜哉。世之司法者。動以深刻為能。奉行律例為牢不可破。觀此可爽然失矣。 皋陶論 李元度 孟子論道統首堯舜。而以禹皋陶為見而知之。子夏亦曰。舜有天下。舉皋陶。而不仁者遠。言皋陶則賅稷契矣。能知堯舜者莫皋陶若也。然觀皋陶稱舜。不過曰帝德罔愆。罔愆者。無過失云爾。夫以舜之浚哲文明。宜若智周萬物者。而其命皋陶作士。又誡以惟明克允。是必賞當其功。刑當其罪。不失入亦不失出。乃可謂明且允也。然而舜不自信。皋陶亦不自信也。故不頌舜之大智。而第以寬簡為罔愆之本。至指其寬簡之實。則曰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夫失不經。豈可為訓。而對殺不辜而言。則寧出乎此也。且功罪皆曰疑。是舜為天子。皋陶為士。猶不能使賞罰悉當也。但可疑者必從寬耳。不能使罪人必得也。但無辜者不至濫殺耳。烏虖。此舜與皋陶深體好生之德。惟恐殺一不辜之苦心也。所謂罔愆。但求不失好生之本心而已。其斯以為舜。其斯為皋陶之知舜歟。且夫世之治亂。民之死生休戚。系乎君相之一心。闇者無論已。正恐天質英明。恃其聰察。而以擊斷行之。自謂無疑。而其失也多矣。夫聰明睿智。豈有過於舜者。乃猶不能保其無疑。與夫後之人自視聰明。孰與舜多。而必謂功罪無疑。刑罰悉中。是欲求勝於舜也。舜必不可勝。而民之被其毒已不可勝道矣。是皋陶所大懼也。皋陶刑官也。而其言若此。然後知申韓商鞅之術。武健嚴酷。悖好生之德。真千古罪人也。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弗喜。宋歐陽觀曰。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也。求而有得。則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之二說者。庶幾與皋陶之論相發明哉。自申韓之毒中於人心。後世酷吏史不絕書。即號稱儒者。亦往往持論偏激。鄙好生者為婦人之仁。自皋陶觀之。皆堯舜之罪人也。舜之稱皋陶也。曰明五刑。弼五教。民協於中。時乃功。所謂協中者。未嘗自信為協也。與其過也。寧不及。時時恐失中。乃適得乎中耳。鳥虖。舜皋陶明良一德若此。宜其獨任見知之統而仁覆天下哉。 慎重刑章疏 御史胡慶源 竊惟京師入夏以來。雨澤稀少。迭奉  諭旨飭部清厘庶獄。並屢詔  皇上親詣行禮。虔誠申禱。久應渥沛甘霖。乃雨雖時有。而未能深透。農民望澤仍殷。城市疫氛間發。旱象將成。勢甚可慮。臣竊以為天心下應人心。民命上通帝眷。此必有默相感召者。查刑部近年屢定新章。其切中時要者固多。而未能持平者亦所不免。仍宜斟酌盡善。以期寬嚴得中。謹就臣管見所及四條。敬為  皇上陳之。 一盜案從嚴。盜源宜清也。前因盜風日熾。將搶劫各犯。照強盜本律。不分首從。皆擬斬。法已重矣。乃新章又將強盜自首一條。定以五日限期。限外即不准首。臣愚以為塞其流不如清其源也。查例載傷人首盜自首。及聞拏投。首者擬斬候。未傷人之首盜自首及投首者。分別擬軍。至未傷人之伙盜自首者。照律免罪。聞拏投首者擬徒。又盜首傷人逃逸。若能捕獲他盜解首者擬徒等語。例意周密。所以解脅從而予以自新也。如五日外即不准首。勢將從惡不悛。驅歸盜藪而不知返矣。且其中亦有被脅同行。分贓塞口。尚非甘心為盜者可比。如能不拘期限。隨時准首以符舊例。則糾約不至過多。線緝可期得力。而盜風自息矣。古人告密之法。當不外乎此也。 一洋藥之禁開。犯案罪名宜革也。查洋藥現在收稅。除官與兵不准吸食。犯仍治罪外。其餘應聽其買賣自便可也。如系漏稅私貨。自當治以漏稅之罪。今創為三十六家之限。除三十六家之外。雖非私貨。亦不得賣。是朝廷立法。特為奸商固壟斷之計。甚不可解。又煙館照窩賭例。犯則滿徒。房屋入官。若謂恐其窩匪。殊不知窩匪自有窩匪之重罪。今販賣數百斤者。既准其公然列肆矣。而販賣此零星數文者。乃有滿徒之罪。揆諸情理。何以喻民。且因此獲罪者甚多。而踵而為之者仍復不少。徒使胥吏役。訛詐包庇。無所不至。臣以為急宜革者此也。 一赦款太寬。宜量為區別也。赦典固朝廷寬大之恩。然亦有不可濫施者。查同治元年四月二十五日。  恩詔婦女犯罪無關十惡。其一切死罪。雖謀故亦予援免。臣愚以為刑罰不可失之嚴。亦不宜失之寬。謀故重情。慘酷殆無人理。今一概免之。是活一窮凶極惡之人。致抱屈幽魂。含莫訴。其戾氣不散。亦足釀為水旱癘疫之災。夫殺猶謂其無必欲殺人之心。可以寬其一線。若謀故而亦免。似覺輕縱矣。宜明定章程以示區別。 一囹圄未清。而章程宜定也。漢臣曹參有言。慎無擾吾獄市。誠以獄者民命之所系也。京師五方雜處。獄訟繁多。刑部南北監。歲恆桎梏凌虐以死。以及扣囚糧。使飢而死。是故殘民命也。然其弊必不可革者。蓋提牢之權太輕。而處分又太重。稍一認真。禁卒則舞弊以逐其官。使之罷職而去。易於反掌。官之黜陟。聽命于禁卒之手。故禁卒有所挾制為非。而官不敢問。臣愚以為宜寬提牢之處分。而嚴定禁卒之罪名。則囹圄之積弊可清。而民命可保。以此感召祥和。當捷於影響矣。以上四條。臣為慎重刑章起見。如蒙  飭部妥議施行。庶幾寬嚴得中。仰副我  皇上期於無刑至意。將見沴厲全消。而和甘立至矣。臣愚昧之見。是否有當。伏乞  聖鑒訓示。謹奏。 刑法論 廖連城 或問於予曰。虞書曰御眾以寬。孔子曰寬則得眾。然則用法宜寬歟。曰。虞書所謂寬者。罰弗及嗣。罪疑惟輕而已。孔子所謂寬者。赦小過而已。罰弗及嗣。則其身必罰也。罪疑惟輕。則不疑者不輕也。赦小過。則大罪不赦也。此之謂寬而有制。豈如世之俗吏縱舍有罪以為寬哉。曰。自古用法有尚寬尚嚴之異。宜何從歟。曰。寬不如嚴。民之於上。如子之於父母。子之畏父。甚於畏母。往往有不聽母命。而父常能制之。父嚴母寬故也。政嚴則民畏不敢為非。鄭子產諸葛武侯之民安國治者蓋以此。曰。是則然矣。顧秦豈不以嚴而失天下。漢豈不以寬而得天下歟。曰。此非用法寬嚴之異也。漢高帝之用法。有犯必刑。視秦何以異。然秦以之亡。漢以之興者。其法之繁簡不同耳。法簡而嚴。則所誅者少。而民易避。法繁而嚴。則誅及細微。而民無所措手足。秦皇法令如牛毛。民知不免。挺而走險。故陳勝吳廣作難。而天下同叛。高帝知其然。初入關中。惟約法三章而已。秦安得不亡。漢安得不興。是故用法宜嚴不宜寬。寬則廢法。立法宜簡不宜繁。繁則失民。曰。後世刑書。條例日增。不為不繁。其可以嚴平。曰奚為不可嚴也。秦皇之法繁而重。後世之法繁而輕。重則宜寬。輕則宜嚴。高帝三章之法。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後世[刑](形)書。有謀殺故殺毆殺戲殺過失殺之分。則殺人者尚多不死。而傷人及盜者乎。若復從寬出其罪。則奸惡玩法。何以畏民志。何以致治平。雖法令繁密。未便一一舉行。而殺人傷人及盜與有涉於人倫風化之本者。必宜威克厥愛。無所寬縱。其餘則遵孔子赦小過之言。許其自新。庶使百姓知上意之所在。不苦於法密。而求免於大罪。則天理民。不至於澌滅。豈非刑罰中之教化歟。 所宜改活板說 沈葆楨 凡所人犯。往往甫經報病。即以不治。推其得病之由。多因所睡地板之下。潮濕積穢。日漸熏蒸所致。犯人候日久。氣必衰弱。處此積穢之地。人易生病。病易速死。理固然也。更有板片俱無。犯人即睡在泥地上。尤易生病。查粵東州縣簡缺羈所。每年死者已不乏人。繁缺則不可勝數矣。慈祥官府目情狀。能不動心。特經理未得其方耳。歷觀各處所。俱系將地板釘呆。下面不能打掃通氣。犯人在板上晝夜坐臥。或病時便溺。或病斃後將板洗刷穢水流下。日積月累。其板下塵灰堆積。穢污之氣。已不堪聞。雖日在板面打掃潔淨。焚燒蒼朮諸香。亦無益也。至於春夏以及交秋。時而潮濕。時而悶熱。氣候不定。因此傳染疫症者有之。且押候之犯。其中或受刑不輕。或米飯不繼。憂懼焦思。尤易生病。處積穢之地。受鬱蒸之氣。其生病速死之由。大率類此。況犯人終日坐臥板上。亦易得腫之病。是以病故之犯。多面黃腫。亦未始非地板鋪滿。足不得舒之故也。竊思人命至重。既非命盜大案。果能時常清厘。訊結開釋。不致久押。固為第一上策。奈其中有刁徒妄控。或訟棍挑唆。非一訊所能結。必須傳齊證佐。始可定案。至賊案之誣扳牽連。更不能免。於是押候之犯。遲之又久。既不犯死罪。而並可無枷杖之罪者。亦復不少。乃因所污穢。而竟至病斃於此。實堪慘傷。凡所地板釘呆者。必須改作大塊活板。所費無多。而保全人命不少。至於改作之法。先將舊時穢泥挑去一層。另換新土。上面鋪用青磚一層。後用木椿深釘入土。做成橫架於上。上用床板三塊。每塊寬約二尺零。以橫可睡人為度。離地高一尺許。一室之內。三面鑲成大塊床板。如大圍炕然。中留空地。犯人坐則可以垂足。起則可以行走。如是則床板之下。凌空透氣。板下每日可以打掃潔淨。即無穢氣熏蒸。此全在經管所者監督看役為之或間有犯人患病。竟至病故。其便溺臭穢之氣。床板已系活動。盡可將活板取出。外間洗淨。再行搬進。仍舊鋪好可也。雖有虱蚤臭蟲亦易剔除如房屋十分窄小。約看地方開通氣。雖不能中留空地。亦可改用活板。或房屋低矮。離地五六寸皆可。惟須飭令看役於三二日內。將板取起。打掃一次。務要潔淨。或留空一邊亦可。道光十二年。有人任海康縣。行之一年後去。看役雲。往年病斃者頗多。自改作活板後。今歲病斃不能保者。一人而已。電白縣於十九年行起。至二十六年。歷數年之久。亦僅病斃不能取保者十人。至死生有命之說。有富貴壽考之人。或大惡人方可言命。其它芸芸之眾。乃世間可有可無之人。即其命亦是可生可死之命。援之則生。置之則死。於此亦可見矣。凡公門中可行方便之事。不一而足。特患人不肯行耳。即此所改活板一節。洵為良法。一日改之。則百年藉為補救。一處行之。則各處皆可取法。果如是所以保全人命。實難以數計。 上天有好生之德。為民上者。豈有不樂善行仁。忍其死而不救之理。是皆司事者未得其方。遂謂欲救無術。或行之不力。習焉不察耳。所費甚少。所全甚多。願有父母斯民之責者。熟察而速行之。 右三山沈幼丹制軍所輯居官圭臬書中。州縣所宜改活板說論也。易行而有實濟。爰亟錄付梨棗。以廣其傳。冀寅僚中遵行此法。庶地方可收整頓之效。而要犯亦不至有病斃之虞。大抵下車之始。即宜首先清理所監獄。一面詳查案卷。有可取保者。暫令釋回。以省拖累。且難免有無辜被系者。慘無告。豈可隔膜置之。至於應系重囚。更宜加意。每見案中要犯一斃。則案無結期。證佐無開豁之日。吏議或不能免。可不慎歟。據愚見所及。此舉不甚費力。不過須執政者親詣所監禁。履勘情形。一面諭令禁卒看役。並管理監獄家丁遵照辦理。倘奉行不力。即行分別枷責。再每月朔望行香後。率同獄官巡閱二次。果否潔淨。或公餘之下。隨便看尤妙。似此一辦。在為上者不過舉足之勞。而囹圄中即受無窮之益。所謂公門中好修行也。惟願宰一邑者。即視一邑之百姓如子孫。則當官無忝父母之名。即解組歸田後。未有不子孫昌盛。累世公卿者矣。奉檄者幸勿視此言為迂腐。而存五日京兆之見。以為無暇及焉。不勝禱幸感望之至。鐵珊紹裴甫謹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