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氏皇朝經世文續編 · 卷二十八 戶政三養民

代擬廣東省育嬰堂碑記 夏 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德曰仁、仁心仁政、所以體天地生物之心、化育之所不及、而不使有遺憾焉者也、康誥曰、如保赤子、孟子曰、匍匐入井、非赤子之罪、詩曰、樂只君子、古聖君賢相、躋斯民於安樂壽考、無厲疾夭札、戶口滋蕃、其政不一而心無焉、民之生也、若獸之胎、鳥之卵、昆之啟蟄、草木之勾萌也、雖以軼獸之材、戾天之鳥、吞舟之鯤鯨、凌霄之松柏、當胎卵之時、啟蟄勾萌之候、苟失其養、可立而俟其腐敗、於人乎、今 國家厚澤覃敷、無遠弗、俾斯民敬老慈幼、各盡其情、猶念人類之中、或有生而不幸、既立普濟堂以蘇困疾、復設育嬰堂、以收棄嬰、恩至渥也、康熙三十六年冬、廣東故方伯張公、始為育嬰堂於省會城西、造ru房四十八間、乳婦既多、則散處在外、斯時公項惟清遠贍田一十四頃、及新城內官基一片、經費不充、故規制多有未備、至乾隆十一年夏、前運司龐君、乃改建於大東門外、迎生氣也、恢廣其製作ru房二百三十間、其中作廳堂四進、以居在堂、治事之人、乃不令乳婦散處、以防冒濫、續制南海新會、新寧花縣聞平等處、沙坦田畝、以助經費、復括各埠溢鹽羨銀、以補其不足、龐君於此、能續張公未竟之緒矣、然細閱經歷事宜、猶未盡美、且遵行既久、人眾事繁、其弊日出、今茲不為區畫、恐將來經費竟屬虛縻、而 國家仁政所關、反成藏垢納污之地、何實效之有哉、是故因其舊例、重加損益、期於歷久不敝、使昔人精神、不致徒勞而已、其堂設司事二人、其人第每月一至、此外並以秦越相視、予咨於眾擇老成敏慎者為之、使移居堂內、豐其食、專其責、以無惰其事、其中設醫藥二人以防疾病、土工二人、以備天殤、其門設門役二人、以禁御出入、其門內人役各帶眷同住、其眷兼察乳婦臧否以告其夫、其ru房別內外二區、其牆宇不時修理、其嬰兒衣服寒暑改易、其乳不足、給米粉以佐之、其乳婦夏帳冬被、其工食按月而後與、其外設乳婦二人、接昏夜棄嬰、其註冊兼掌於司事、其公私勤惰輪用埠商三人咨訪勸諭、其勞逸不均、則委官以紏之、其官不任職、本司亦不得而詢焉、予自承乏以來、戶口頗多、於昔日棄嬰、亦倍於前時、非廣招乳婦、難以遍育、爰擇房內寬大之間、分減增益、令得多容、且慮人愈多而用愈廣也、為撥閒銀五千六百兩、給商生息、連前公項約計本銀一萬有奇、復將田租改折本色、歲收凈谷一千餘石、衣糧雜項賴以不匱、其嬰兒稍長、募人收繼、無收繼者、將為之延師教習、必使天無棄人、人無棄材、乃稱君子愛人無己之意、故於本司衙內特、設小書一名、專管此堂案件、而又於公餘之暇、不時按臨、擬諸古人、雖不敢雲盡美而漏略已補矣、且吾聞天之生材也、不擇地而生、亦不擇人而養、棄嬰之中、往往有英才出焉、后稷之生也、棄之隘巷、棄之平林、又棄之寒、卒播奏艱鮮、立我烝民、楚令尹子文為夫人所棄、終相楚國、以忠見稱、漢唐以下、或為大將立功於塞外、或以文采著名於域中、若此之類、安在今之不古若耶、則育嬰之堂、即從為育才之地、未可知也、以不可知而告人、人或不信、然而全天地之生、保國家之庶、官斯土者、固共有其責矣、後之君子、有能實心行政而更益之、以匡予之所不逮、豈惟予心所厚望、國家所賴、天地所福也、因為之銘曰、 於維昊天、覆幬無外、天地承之、並育不害、資生資始、莫或不公、其命維異、其生則同、見人有子、匍匐入井、抑有鄰兒、黃邕及瘠、悽然於目、惻然於心、矧厥所生、胡乃不仁、多因窮苦、雖生靡樂、亦或相從、匪鶉匪鵲、維彼忍心、棄而不顧、即有此情、於誰往訴、父兮母兮、荼毒至茲、赤子何辜、罹此慘毒、惟我 聖朝、痌瘝乃身、一夫不獲、曰予一人、鬼神義安、庶類咸若、哀此棄嬰、曷為獨薄、育嬰之堂、肇於京師、詔彼四方、訪而行之、遐哉粵東、作於張公、至於龐君、益宏其功、功既勤止、效亦聞止、日久弊生、幾紛紜止、予覽其規、嘆其疏、不於其終、即於其初、乃閱其人、乃增其費、乃滌其疵、乃定其制、人不虛用、費不虛縻、母以不寒、子以不飢、宅以時修、服以時更、以時給、藥以時行、司事至大、埠商勖之、委員督之、本司燭之、昔時堂內、人後鰥居、男婦雜處、甚非所宜、以男察婦、既失其體、以婦欺婦、必中其綮、司事月至、抑何太荒、詭隨在中、曷由以詳、予其命之、移家於內、並此人夫、各引其對、俾吾反顧、乃不曠職、既遠其嫌、亦測其蜮、為屬一官、復添一吏、公餘之暇、不時自至、官吏不私、人役不偷、惟茲乳婦、莫敢不周、其子克生、克生克成、蜾蠃負螟、或為延師、分別教習、農工商旅、各有所執、君子愛人、其心無巳、予慕之、夙夜自矢、深恐其後、日久亦疵、勒碑刻石、永示來茲、 書李寅庵大令育嬰堂碑記 鄧瑤 邑舊有育嬰局。內江李侯春暄之來宰也。以邑多溺女。籌裕局中貲費。令民間生女不能舉者。局育之意至厚。雖然。瑤以為侯茲舉。但能育貧家女。不能禁富家之不舉女也。何以言之。貧家固多不舉女。然鄉俗恆自幼抱養於人。今又增育嬰貲。是貧家溺女之風當少息。至富家之民。侯雖設百育嬰局無濟也。富家之所以溺女者。非育之艱。乃嫁之艱耳。鄉俗嫁貲。日侈從厚。恆至罄產。不厚。則為夫家厭薄。且有因之棄其婦者。婦人之見。以為異日使其女。不見重於夫家。或至鬱郁以死。不若即死於墮地之初為尤得也。坐是相習成風。往往富家尤甚。吾故曰侯茲舉但能育貧家之女。不能禁富家之不舉女也。然則如之何而後可。則惟有令富民嫁娶從儉。定以準式。使之無所踰耳。周禮。凡嫁女娶子。入幣純帛無過五兩。宋范忠宣公娶婦。貲送豐備。公命毀於庭。曰無壞吾家法。孫覺知福州。其俗厚於婚葬。費無藝。覺裁為中法。使貲裝無得過百千。令下嫁娶以百數。夫民間之習為奢侈。豈其本性哉。亦病於習俗相沿。不能以一人矯之耳。有賢守令循禮立制。嚴為之禁。無論貧富。必皆鼓舞樂從。所謂下令如流水之源。順民心故也。侯憫吾邑溺女者眾。既募貲以育貧家之女矣。誠大召邑人於庭而諭之曰。嫁女無得過侈。且定其制為三等。稍富無得過百緡。次富無得過二百緡。極富亦不過三百緡。違令則所以過之資。入書院為生徒膏火。著為例。娶婦之家。有爭論資財者。鄉黨勿齒。訟之官。罰無赦。如是則嫁娶從侈必止。而溺女惡習。可不禁自息矣。不佞因李侯。孜孜好善之心。推廣言之。以復於侯。且以諗邦人君子。庶幾思所以廣好生之德。而無狃於婦人女子之鄙見。因以絕其殘忍之習歟。昔馬融有言曰。喪葬之禮約。則終者掩藏矣。嫁娶之禮儉。則婚者以時矣。夫嫁娶之禮儉。豈但者以時哉。且以免母子相殘。逆天違道之孽。居上者顧何憚而不令於下。為下者又何所忌而不從其令哉。 荊州育嬰堂記 楊於果 余讀宋史理宗紀、淳佑九年正月、詔給官田五百畝、命臨安府創慈幼局、收養道路遺棄嬰兒、後世郡縣育嬰堂之設、殆昉諸此、荊州之有此堂、不知創自何時、乾隆五十三年大水、堂宇漫淹、屋材漂沒、致以需費較多、久未修建、嘉慶十一年、歲在丙寅、前守曉岑林君、雅意興復、曉譬各商、輸白金六百餘兩、既購料矣、而緣事解任、值周春帆太守事、復捐養廉銀三百兩、別置地基、經營規畫、堂廡匽、一切畢具、未就事而調任武昌、余以戊辰七月來署郡事、因得悉其本末、以為堂雖設而弗克收養、虛名焉、襲其名而不稽其實、踵其事而不竟其功、不惟心所難安、且慮夫數年之後、並此堂而廢為曠土、則前此之綢繆拮据、悉歸亡有、是何異委千金於虛牝、為可惜也、獨居深念、密為籌劃、收養名數、初難懸定、每月以二十名為率、計所需乳媼賃錢以及茵褓醫藥、胥役請受、非四十金不可、而舊置經費、歲不過百餘金、因與縣尹呂君商酌、每月各捐白金十兩、三衛公捐十兩、共三十金、並舊置經費、約敷支用、且議定章程十五條、詳明各憲立案、以期永久遵行雲、或者謂史傳所記、凡棄孤不舉者、非風俗之荒陋、即際會之艱難、茍有治民之責者、誠能平其政、修其教、使萬物各得其理、各遂其生、以至夭札不作、卯賣卯段無聞、蟲且能天、而屬毛離里之親、其忍以遺蹟棄之手、如是則育嬰之堂雖不設可也、然側聞仁人之為治也、如張弓然、下省舉之、不如者益之、書曰如保赤子、如赤子者、非赤子也、非赤子而以赤子保之、赤子而顧可無保乎、是政不可不平、我不敢知曰吾政已平、教不可不修、我不敢知曰吾教已修、矧夫村墟草莽之間、呱呱者間亦時有、是棄孤者、未必非政教之有缺、而補之救之、亦可以釋吾心之憾、育嬰堂之設、不可謂非平政修教之一端也、荊郡楚故都、試以楚事言之、谷於菟賢令尹也、藉令棄雲中而不舉、郢中安得有良弼、儻吾育嬰堂中有若人在焉、不較勝待乳於虎哉、此又事之不可知者也、所望後之守此土者、共貞此義、毋貽政猛於虎之誚雲、 育嬰堂記 賀熙齡 國家肇造一百八十餘載、湛恩鴻、洋溢方宇、遠方大吏郡守縣令、罔不宣 上德意、撫字勤懇、恤耄存孤、各有攸處、生啿啿、鹹得其所、嘉慶庚辰、安徽涇縣朱君鞠苹、以名進士宰南昌之進賢、訪風俗、詢利病、見是邑之向無育嬰堂也、深慮一物不育、以為己辜、先是前任縣令周君澍捐銀五百兩、邑人夏忠捐田一十五畝、將建堂收育、經費不給、遂不果、朱君至謀之邑人、邑人好義、踴躍爭輸、於是購縣城西少府橋側民宅一所、易其制而建堂焉、而猶慮縣村懸隔、領報維艱、窮鄉僻壤、或有遺漏、不可不立長久無弊之法、以善其後也、時邑之羅溪有膳生周廷芝者、設育嬰之法、行之一村、其法捐谷出息、有貧不能行者、生女時、給一石養至三月、八月如之、以三石為率、至一歲時、或留自育、或給人為養媳者聽、有收撫他人初生之女者、亦贍以谷、行之二十六年、全活一百三十五口、朱君聞之以為善、下其法於各都、分租谷為三十九分、每都選舉公正士民二人領谷就近收養、歲終報其數於縣、按其多寡以為獎勵、夫為民司牧而能本實心以行實政如此、則夫邑之啼呱呱而笑啞啞者、有不各遂其咸若之天與、今 國家德洋恩普、鰥寡孤獨廢疾者有養、既行之以其仁、按律有生女溺死者照故殺子孫例、復讋之以義、仁至義盡、保衛民生、如此其詳且備也、而愚民猶昧利忘義、滅絕天性、是而可忍、孰不可忍、惟良有司以抱保攜持之意、訓迪於上、都人士以分災恤患之心、奉行於下、不獨親其親、不獨[子](於)其子、此大道之行、而天下為公之世也、豈不懿哉、 勸諭育嬰堂示 蒯德標 為嚴禁溺女以全生命事。照得至重莫如人命。無罪惟有嬰兒。且既為母女。宜盡恩勤。乃甫下胞胎。忍施慘毒。骨肉自相戕賊。至親變為豺狼。風俗澆漓。莫此為甚。跡其愚見。皆謂生女過多力難長養。或因求子心切。恐孕育有妨。或因遣嫁費繁。恐妝奩難備。殊不知省府州縣。俱有育嬰善堂。收養窮檐子女。即因貧難乳哺。盡可送交。育嬰堂。或聽人抱養為女為媳。皆得保全生命。至若嫁奩厚薄。稱家有無。裙布釵荊。未始不可。世固有貧兒終身不娶者。未聞有貧女終身難嫁者。矧天道好還。溺而復生。生而復女。天欲生之。人慾殺之。逆天者亡。殺人者死。怨相尋。非特不能速男。更恐身遭奇禍。且查生女溺斃。律科以故殺子孫之罪。杖六十徒一年。族保甲知情不行救阻。亦連坐治罪。定例何等森嚴。乃屢經申明示諭。而溺女之風終不能戢。總由地方官紳。奉行不力。民間嫁女多尚虛浮。間有一二遵辦之處。旋亦日久玩生。茲據江邑舉人夏建寅等請頒示復行嚴禁。前來檢查。前據該紳等稟議救溺各條。暨江西豐城縣劉令六文會章程刊刷通飭各州縣。並學官勸諭正紳。務於三個月限內。分別舉辦外。合再剴切示諭。為此示仰闔屬軍民諸色人等一體知悉。爾等要知或女或男皆屬己出。旋生旋溺。恐陷刑章。其殷商富戶各將六文會章程。隨時隨地。先行勸辦。一而妥籌經費。於城鄉市鎮。適中之地。設立育嬰善局。務使溺女之風。不禁自戢。自示之後。倘再視為故常。延不遵辦。或仍有私溺情事。一經訪察得實。定將本家及族保甲一併拿究。從嚴治罪。決不寬貸。其各凜遵。毋違特示。 計開 一飭各州縣每歲春初。生機流暢之日。出示嚴禁溺女。並禁凌虐童媳。厚奩浮靡。以清溺源。令保甲夯牌鳴鑼。沿村曉諭。俾山陬窮谷愚夫愚婦知所警畏。永著為例。 一飭各州縣會同學官。勸諭各地方紳士相地立局。量為變通。限三個月內一律舉行。飭將局首姓名遵辦情形。縷晰覆。並不時嚴加稽查。按季按年將救活若干數。報查考。 一學官於紳士中有實力辦理。著有成效者。詳請學憲於優行冊內增拯救溺嬰一條。其富戶捐產捐貲。州縣官會學題額旌獎。以示鼓勵。 一學官商集廉正樂善紳士。照六文會章程。有力者躬為之。無力者共圖之。亦非難事。士首四民。誠使為祖父者立法以戒子孫。為宗長者立法以戒族眾。因以曉警。於親友里。庶漸推漸遠。廣善舉而挽頹風。 一鄉愚溺女。多視為故常。如有暗地溺斃。詭稱死胎夭亡者。一經發覺。查實按律治罪。懲一警百。以除積習。 一六文會章程給錢自哺。其法最妥。其遇道旁棄嬰。必須雇乳外。均令自哺。較之雇婦哺養者不但省費。且免無數弊端。 一事關生命。善舉以此為最。其地方向有善堂。切諭公正董事均令添行救嬰。較之他處舉行尤為得便。 一豐稔之年尚有因貧溺女待人拯救。一遇飢歲。無論子女。勢必不免。設遇災賑年分。另設一局。收養初生薙髮少許。作為征。先行出示曉諭。以免委棄。日給米一升。一支五日。每月抱至官局查。賑務中增此一條。庶保全者眾。 一六文會各村。救各村之溺。先置簿一本。邀一百股。每人或作一二十股或三五股。每股每日出錢六文。一月可得錢六百。給與貧而養女之家。以給二十月為度。其衣食稍能存活者不給。頭胎生女者不給。或生子數胎而生女者亦不給。其有應行給錢之家。或因生女過多。難於乳養。他姓有抱作童媳者。亦照例給錢與之。族大者或一村分為數會。族小者或連村合為一會。各村之溺。各村救之。可無稽查之勞。生女便行派錢。不生女者不用。可無侵吞之患。且所救之女。或存活或殀殤者。易於查明可無冒領之弊。此之謂惠而不費。簡則易從。迨數年後眾志既定。人樂救生。再行隨地變通。或捐田產歸眾管理。或集貲發商生息。呈官立案。以垂久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