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文懿公制科集 · 瞿文懿公制科集卷之一

策五道(一) ○策 皇帝制曰朕帷文武二道並用而不可缺與偏者也傳曰張皇六師又曰其克詰爾戎兵此非好於用兵邪朕 皇祖高皇帝以武功定天下即位之始思欲偃武修文以德化天下至於 列聖相承懋修文德海宇乂安國家無事朕以支末上承 天命入纘 寶位茲越二旬載矣夫何連歲以來北虜寇疆入我中國若蹈無人之境殘我天民前所未有本之以朕罔德基之立於中是以教化莫克行於外者也然朕又聞之曰帝王之政守在四夷今朕欲求長治久安之術無出於守之一端欲得其守之之道當何施用以盡其長且久焉爾多士抱經世之略亦有日矣宜各著於篇朕將采而行之毋忌毋隱臣對臣聞帝王之御天下也有致治之大法有善治之大幾文武者致治之大法也文武之用各惟其時者善治之大幾也帝王之受命於天而統理華夷也觀天之有陽而文教興焉是文也者所以象天之生育也觀天之有陰而武備修焉是武也者所以象天之震曜也然創業之初不患無武而患文教之或微守成之日不患無文而患武功之弗競所貴乎善治者亦隨時張弛使適於治而已矣是故知大法則天下之治並行而不悖知大幾則天下之治善救而不窮古之帝王所以不動聲色而奠宗社於泰山之安者由此其選也恭惟 皇帝陛下躬神聖之資撫盈成之運秉 離照以宣文則有以成 文明之治奮 干剛而用武則有以張 震迭之威如臣者蓋亦沐浴膏澤歌詠太平而蕩蕩其難名矣乃於 萬幾之暇特進臣等於廷俯 賜清問上嘉 祖宗致治之盛下求今日保治之方且 諭臣等以守之之道詳著於萹臣雖愚陋有以仰窺 聖心之純有不以今日治安為已足直欲建萬世之長策保大業於無疆矣夫堯舜之聖尚有蠻夷猾夏之憂則今茲北虜亦何足以累 聖治乎然臣聞之四郊多壘卿大夫之辱也執干戈以衛社稷者亦士之任也則今邊鄙多聳穡人無功凡吾臣子皆與有責矣臣敢不罊一得之愚以答千載之遇乎夫帝王之御天下以成久安長治之術者無他惟文武二途而已矣顧其為道也不可易而其為用也不可齊文教之綏所以求內之順治也一子文而不知有武則禍亂無所於定而或以廢天下之功武衛之奮所以求外之威嚴也一於武而不知有文則化理無所於飭而或以啟天下之釁臣故曰道之不可易者此也然天下之勢有強弱而文武之用有緩急開國之初國勢為強乘強之勢者利用文繼體之日國勢為弱乘弱之勢者利用武有武以濟文之所不及則惠尊而不之玩有文以濟武之所不及則威震而不之折臣故曰用之不可齊者此也然帝王以天下為度其選將練兵有時而用武者非求勝於夷狄也吾自治吾中國令勿擾之而已矣文也者國之經也所以為守也武也者國之輔也所以固吾守也其用雖殊適治則一臣故曰帝王之治天下惟文武二途也伏讀 聖制有曰朕惟文武二道並用而不可缺與偏者也傳曰張皇六師又曰其克詰爾戎兵此非好於用兵耶大哉 皇言蓋有見於天下之勢而得夫張弛之權矣臣請稽諸經史質諸古今為 陛下陳之夫文武之在昔未始分也分之自後世始而用之亦未始偏也以言乎將相無事而謨謀帷幄則為敬義一德之訓有事而出總戎行則為升陑鷹楊之師是相亦將也以言乎兵農無事而耕則為比閭族黨之民有事而戰則為伍兩軍師之制是兵亦農也文武之在昔未始分也自管敬仲以國中之民為兵以四郊之民為農兵農始分而不可合矣自宋人以樞密主兵中書主民將相始分而不相統矣然兵以衛民民以養兵相主運籌將□決戰體統相維中外相應後之帝王亦未始獨任而成功者文武之在後世用之亦未始偏也夫惟未始分也是故有渾融完固之勢夫惟用之未始偏也是故有迭運不窮之神譬之天道之陰陽雖慘舒各一其氣其成歲功則一而已矣顧帝王所以制治於未亂保邦於未危使天下之勢不至於極重而難反者則有幾焉昔周公之輔成王也禮樂之化致夫重譯蓋以文治為先矣而克詰戎兵之訓首廸於訪落之始召公之輔康王也保厘之治洽於東郊蓋亦以文治為先矣而張皇六師之訓首陳於踐阼之初成康之為君夫豈以武功毒其民周召之為臣夫豈以武功適其君者周治尚文其勢已弱而又當豐亨豫大之時使不從武備之易隳者而振勵之則以弱政濟弱勢四夷之交侵諸侯之負固當不俟夫昭王之後而後見此臣所以妄論天下之勢必識其幾而後可以善其治於不窮也臣請以 皇祖之所以垂統 列聖之所以紹休 今日之所以守天下者次第陳之可乎我皇祖之開天撫運也驅策英豪迅掃胡虜 武功之盛蓋已震乎殊方矣而 登極之日首崇學校其治若先乎文我 成祖之繼天立極也親禮儒臣表章性理 文德之盛蓋已光于海隅矣而靖難之後三犂虜庭其治若先乎武此固帝王補偏救弊之大權未易以常情測者也自是以來 列聖相承大業益固蓋雖 文治之精華而 武烈之所被者寔開其先矣今我 皇上以聖神文武之資致雍熙悠久之治蓋二十有三年於茲是故德之所及涵濡如雨露威之所及震動如雷霆治之所及容保如天地蓋不止於西旅之貢獒越裳之獻雉也邇者北虜遺孽乃忘我 天覆之仁哨聚入寇殘我天民有如 聖制所云者此固文武臣工奉行未至者之罪也使文武臣工各供其職各效其能則干羽之化既足以懷其攜貳之心 廟算之勝又有以折其驕悍之氣撫之而易從征之而易服矣今 陛下乃曰朕罔德基之立於中是以教化莫克行於外此誠禹湯罪已之盛心也凡我臣工又孰敢不祗承 德意而修其職分之所未盡者乎臣固知北虜之不足平也伏讀 聖制之篇終有曰帝王之政守在四夷今朕欲求久安長治之術無出於守之一端欲得其守之之道當何施用以盡其長且久焉且 誡臣等毋忌毋隱各著於篇臣雖不肖亦不敢上負 天子下負所學而自棄於無諱之朝也竊以為 今日之計亦不能舍文武二者而別為之圖惟就其坏於因循者而振揚之耳昔宋人西事之興韓琦之陳謨也不急於其它而急於立紀綱歐陽修之陳謨也不急於其它而急於明賞罰此皆振揚之說也方今縉紳之士以文名者蓋已充斥於中外矣然文藝徒工而經濟之未閒其弊也虗介冑之士以武名者蓋已布列子遐邇矣然團練徒勤而擊刺之未閒其弊也玩文恬武嬉其事適等而武備之衰為尤甚今欲立明作之功濟惇大之體建萬世久安長治之策安得不立紀綱明賞罰從其坏於因循者而振揚之也臣敢冐昧悉以邊事之弊者為 陛下陳之中國之御戎地險以為坊頃自大寧既棄而東北之藩籬以薄東勝不守而西北之形勢以孤此地險之失據其弊一也中國之御戎人和以為本頃自大同倡亂而人懷判渙之謀諸鎮觀望而軍無紀律之固此人和之未至其弊二也中國之御戎兵食以為具頃自屯政不修而列屯無可仰之資鹽法未清而轉漕無飛挽之助此兵食之未充其弊三也弊端日新則邊備日隳而臣愚以為非一朝一夕之故也 陛下誠建久安長治之策以盡夫守之之道亦惟察其致弊之原亟為之所而已矣臣嘗妄論今之事宜有六而攻討之術不與焉明居重馭輕之權則畿兵之簡閱不可以不嚴也修列屯固圉之略則土兵之團練不可以不恤也廣推誠授任之道則精擇久任之說不可以不行也慎怊攜懷遠之圖則撫綏節制之宜不可以不詳也為深根固本之慮則繭絲保障之辨不可以不早也求足國裕用之規則酌盈濟虛之道不可以不力也凡此數者臣蓋日夜思之而未知其合於 國體否也今 陛下以天下為度以生民為念深求夫守之之道則惟擇將擇相與之共理而已矣蓋將所以捍衛於外相則計其功過詔王而馭之者也昔漢高之王秦也有蕭何為之謀而後韓信得以畢其策宣帝之屯金城也有魏相為之主而後趙充國得以定其功唐憲之定蜀也有社黃裳為之輔而後高崇文得以展其志天下之弗未有不由於君臣一德將相戮力而可與有成者令從容密勿者有張仲之賢寵握韜鈴者有吉甫之略而又益求遺才搜剔弊陋沉毅有斷而不重發以隳其功更張有漸而不輕為以速其敗則謀運於帷幄之中而業彰於萬里之遠 大業之固當與天地同久而胡虜一時之驛騷旋即底定矣又何足以勞 聖慮哉然臣於此復有獻焉昔孟軒氏有曰孰不為守守身守之本也是以古先哲王承歷數之重為華夷之主雖天下有一之不理皆為王政之缺而尤急於守身奸聲亂色足以盪吾守也則斥之氵㸒樂慝禮足以移吾守也則絕之便嬖側媚足以搖吾守也則遠之甘言卑辭足以亂吾守也則放之雖在紛華波盪之中幽獨得肆之地而精之一之克之復之(前有逸文)澟然如對神明不敢失守者誠以能守其身則能守天下也我 皇祖之訓曰人心虛靈乘氣機出入操而存之為難所以光啟 一統之業而垂之萬世者蓋本諸此今 陛下弘紹丕圖益敦 前烈 敬一有箴而操存於內者為甚嚴五箴有注而省察於外者為甚密以此而取人則有克知灼見之明而任賢勿貳矣以此而立政則有旋乾轉坤之功而庶績咸熙矣是故其本在君心其輔在將相其具在紀綱久安長於誅夷者非帝之不念功也亦諸臣之恣肆有以耴之也入齊不報而自王固陵後期而不至帝之圖之其機蓋決於此矣是故一旦刑之所以杜陵僭之漸也光武之興蓋撫中興之運人心已定一時佑命而出者若鄧禹吳漢寇恂馮異之徒亦多儒將之風故光武謹其駕御之術以適其才之所稱而終得以保全者非帝之獨念功也亦諸臣之謹質退讓有以成之也軍行則守約束而罔踰事平則納符印而恐後帝之親之其機蓋決於此矣是故始終全之所以答共事之勞也使高帝遇鄧吳之將亦必懷之以恩矣使光武遇韓彭之將亦必裁之以法矣乃若文帝之興則又異乎高帝光武之時矣呂氏既誅人心大定斯固建櫜之治而歸馬放牛之會也故一時若李廣之才嘆其不遇高帝而抑之不用非帝不思封疆之臣也以廣之雄傑非所用於守文之日也且帝常與馮唐論將慨然而思頗牧一聞魏尚之賢即出之囚系還守雲中帝非過系尚也示以有司之法所以全之也事有大於差首虜者則不得全矣嘗行勞軍一見亞夫之嚴整則嘆為真將軍且以屬景帝使廣如亞夫則帝亦庸之矣夫豈忽鼓鼙之思有才不用而顧欲求頗牧於異代哉韓信彭越諸公誠多英略高帝用之以圖項羽雖成掎角之助而恩之不終或以貽鳥盡弓藏之譏鄧禹吳漢諸公誠多儒風光武用之以圖隗囂公孫述雖遲歲月之功而終之能全乃得以成山河帶礪之誓隗囂公孫述誠非羽敵而成功有難易遲速者二帝之值時既異而攻耴之勢亦殊隴蜀之阻險不出固難以猝下也且帝數騰書陳示禍福蓋欲來之以德未始急攻之也有分土無分民帝視隴蜀之民真吾民不忍殘之以兵矣豈可以成功之難易遲速而遂謂將材之有優劣哉夫漢事遠矣愚於西漢之臣獨惜乎韓信之才而不學道也於東漢之臣獨嘉乎鄧禹之賢而知道也黥布彭越之干紀無足言矣如信之勛假令謙讓不伐庶亦漢之太公而以罪戾不終愚是以惜之也臧宮馬武之矜勇無足言矣如禹之元功假令挾以自多則亦後之韓信而以功名獲全愚是以嘉之也然則後之為將者又宜何所懲而何所法也方今南北用兵誠用將時也漢文惜李廣不遇今則遇時矣聖天子方弘兼容愽愛之仁總長駕遠馭之略四海之內有一民之困於夷狄盜賊者惻然思以救之選用將帥以寄攘斥之責拔自偏校而至大將者有之擢自幕職而服大僚者有之起自罪廢而總戎麾者有之用之不求其全立之不問其類施不測之恩而疏遠之有功者必錄施不測之威而貴近之有罪者必刑蓋真得用將之道而漢三君之事不足言矣執事乃問愚以諸所為將及用之之方是豈愚之所能及哉乃執事則言之矣承平則責將備所以核治有事則法網闊略所以圖功豈欲於課責之中更示闊略之意使賢如魏尚者不困於文吏而得以展布手足乎昔虞詡之治朝歌三科募士偷盜奸利者為上此文法所禁也然詡使以■〈言冏〉賊卒賴其用而賊黨遂散趙充國之備西羗以■〈罒上干下〉升無罪■〈罒上干下〉豪來見輒縱還故地不俟報可亦文法所禁也然充國以散西羗之黨卒如其策而先零破降假以權宜不拘微文使將帥得擇便措勝亦帝王御將之微權也使功使過使詐使貪苟可以集吾事不論其它苟可以殄夫寇不考其素則雖秦項之強而耴之特易易者固漢高豁達大度知人善任使之力也帝王御將之道夫豈一端而已哉顧人之才行不能相兼而功過可以相凖帝王之用人也每耴所長而舍所短人臣之自用也每以所短而累所長馬或泛駕而効千里之途士或跅??他而任干城之重此漢高之所以兼收夫屠販也烏附可以已疾而或至於殺人小人可以成功而或至於亂邦此黥布所以不容於治世也今之將帥豈患無人天下武士無問疏戚遠近多喁喁焉鳴劍抵掌思自奮於風雲之會此固天之所以資中興也徐加延攬稍寬假之而責其後效則負俗累者皆適用之才矣然愚以為帝王之御將雖操縱有時而將之所自處則不可不謹其在於今廣延薦之途雖販繒織簿之輩皆所不棄矣而拔劍擊柱之風則不可有也優齎予之恩素貧無行之流皆所不遺矣而偶語攘臂之習則不可冐也假便宜之權雖推轂授鉞之誠皆所不迨矣而上功差首虜之失則不可蹈也東漢諸臣功施社稷恂恂如書生此則為將之所當法者耳古之忠臣不以昭昭申節不以闇昧廢禮禮也者固人臣之所當自盡者也豈必責之備而始自戢也哉語曰赦小過過積而至於大則不可赦矣傳曰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者專之可也使無利於國則不可專矣今聖天子執鼓舞之權嚴綜核之治天下之士固跂疏求用而惟恐用之不適也愚也不足以窺 聖神文武之蘊而所自為將者則講之熟矣敢敬以復惟執事教焉 問兵之大要在攻守而其用在奇此兵家之勝不可先傳也孫武子曰守則不足攻則有餘又曰不可勝者守也可勝者攻也然則攻守果異勢歟抑亦相為用而不可執歟試以往事籌之李牧之備趙邊匈奴歲入輒令收保若怯矣何以卒成破胡之功王翦之代李信將兵六十萬而堅壁不出若無能矣何以卒收破椘之績孫臏走梁以救趙劉鄩之潛趍太原蓋亦欲攻敵所必救矣何臏遂破魏而鄩則無功周亞夫委梁以敝吳李光弼之堅守河陽蓋亦欲待賊之衰矣何亞夫破吳而光弼則不免韓信之出井陘一戰而破趙五十餘城偉矣使趙能用李左車不知又何以制之田單之守即墨一戰而復齊七十餘城烈矣使燕能用樂毅不知又何以待之司馬懿之耴孟達也卷甲疾趍而平公孫文懿也自計必以朞年何急於耴達而緩於文懿也李靖之平蕭銑也浮江直下而討輔公袥也則必先攻其別將何勇於耴銑而怯於公佑也此皆諸士所習聞而用兵方略亦可槩見幸明言之無略夫兵者因形以制變者也夫將者因法以制奇者也兵無常形故將無定法無常形故奇由出焉無定法故出奇而不窮奇者攻守之機而循環之無端者也孫子曰守則不足攻則有餘又曰不可勝者守也可勝者攻也夫有餘不足言其常也可勝不可勝者言其互用也如使不足者常守則終難與攻矣如使有餘者常攻則忌其所守矣昔智伯滅中行氏連三家之兵以攻趙城之不沒者三板可謂能攻矣然肘足交車上而智伯敗惟其不知所守也燕將守聊城而距強齊食人炊骨而士無反外之心以共據期年之敝可謂能守矣然箭書入城中而燕將降以其不知所攻也向使智伯能以守為攻則韓魏無以乘其隙雖魚鱉晉陽可也垂成而敗功隳名滅恃有餘者也使燕將能以攻為守則仲連無以關其口雖復齊為燕可也而為義不終名降身剄怯不足也夫有餘不足者非常形也勝不可勝者非定法也瞬息異用惟名將能反之此之謂奇也以有餘不足不可以盡攻守之變故示之以可勝不可勝之權以可勝不可勝之無常故推而歸之於奇是以深溝固壘本以為守也見可勝而進則如決千仞之溪而敵不能為守入人之國而膏車躍馬所以為攻也見不可勝而退則如藏九地之下而敵不知所攻交變迭出易形易態恍兮惚兮微乎神乎而人不知其端此奇之至也如是而攻守之道盡矣吾嘗愽極史傳覽古名將之跡有可觀者李牧為趙守邊匈奴入輒收保積數歲而匈奴以為怯及其大入牧縱人畜佯不勝破殺匈奴數萬人單于奔走夫牧之收保所謂鷙鳥潛形而其大戰所謂彍弩發機此自法之所有者然潛之刀之不及也此可以知馭臣之要矣吾榜之士三百二十人仕至卿貳而以三載考績者則思齋霍公而外指不多屈也若霍公者蓋所謂能殊功大而庸眾嫉之者也公性沉毅多大略自為郡推時即以嚴明稱召入台中所至輒著名跡方按河南時大盜嘯聚已成亂階撫臣偷懦憚事乃先事避去公特抗章論劾以肅守臣仍察守臣功罪嚴行舉奏守臣愓息盡力討賊賊遂就擒既晉秩理丞旋晉中丞出撫寧夏寧夏為西北極邊胡歲入掠民無寧居公乃相形勢城險要料丁壯練軍實胡寇遂稀既乃以保定為京師重輔復召入撫保定會歲大旱而 親藩之國道出保定供億且不貲公裁闊狹均征派供應不缺而民不知擾每行部必獎廉能禁貪殘料儲峙時斂散招流移恤困窮入夏有甘澍之應軍民遂安旱不為災既入院總院務天子憂念邊儲議遣大臣整理人皆憚不行乃晉公戶侍出理邊儲時強胡壓境虗京帑以供□而朝恩媢功唐主嚴督加之懷恩違制陣原失險貪剽遇伏而敗則與吳梁之間勢正相戾故曰將能而君不御者勝是也然弼相持懷州還營而降二將地道而縳首酋志雖未遂亦足明其為奇功矣韓信之出井陘也以背水勝法曰置之死地而生亡地而存是也其始趙人方笑之而及其拔趙幟立漢赤幟趙人乃顛倒惑亂而王歇被虜成安君身覆泜上一戰而收五十餘城信之用奇至矣當是時李左車方獻計而困信使其計行則趙不空壁信安所拔幟乎然信未下井陘而先遣諜知其不用李左車計而後出所謂先知敵之情者也若趙用右車計則信或別有以待之矣奇豈可以一途而耴哉田單之守即墨也以火牛勝法曰始如處女後如脫兔是也其始燕人以即墨且降而及燒牛尾驅龍文燕人乃眩瞀驚駭而騎刼被殺迎襄王於莒一戰而復七十餘城單之出奇神矣當是時樂毅方為將使騎刼不代則燕不信降單安所施火牛乎然單因燕有隙而先縱間惟不用毅而後散戰所謂先去其所忌者也若樂毅尚存則單惟堅守以俟之矣奇豈可以必用為功哉司馬懿之討孟達則八日而先至其平公孫懿也則計期年而後返蓋孟達兵少而食多兵少則我易乘食多則彼可以持久不速耴之則吳蜀之交合而車輔之勢成彼以久食而待強援勢難拔矣故懿倍道疾行出其不意而孟達授首法曰先人有奪人之心此以速為奇者也文懿食少而兵多食少則彼利於速戰而兵多則我難以力爭不稍緩之則主客之形異而雨水之勢艱彼乘飽以鼓眾而挾眾以凌我事其危矣故懿曠日累月待其自困而文懿就誅法曰不戰而屈人之兵此以緩為奇者也或速或緩宣王其所謂知戰之日者哉李靖之平蕭銑則直抵其都其討輔公祏則旁擊其將蓋江陵道遠而秋濤漲惡銑恃險阻不為設備由不虞之道攻不戒之國莫有捷於此者矣故靖浮江橫舟直抵城下則已搤銑之嗌入其腹心士不及謀兵不及召而銑以降法曰批亢搗虗此其直耴為奇老也丹陽兵精而惠亮戰勇袥恃掎角相為聲援擊人之堅而奪人之氣莫有巧於此者矣故靖先趨當塗攻走惠亮則已割袥右臂失其所倚計不及立眾不及戰而袥見縳法曰獵其右右此以分擊為奇者也或直或分衛公其知戰之地者哉故將而知奇則形而無形用法而不執於法攻可也守可也方以為守忽而為攻方以為攻忽而為守紛紛紜紜混混沌沌耳目變於前形色幻於後兵出而天下不知其端戰勝而天下不知其善故聲不過五五聲之變不可勝窮也色不過五五色之變不可勝窮也兵不過奇出奇之變不可勝窮也嗟乎奇豈易言者哉吾甞好醫矣始讀書見太醫令意自言受臨菑慶陰陽禁書論藥石神以奇晐診病得二維二蹻諸術決嫌疑斷可治處時日若卜數然嘆其精已然意猶立規矩起度量稱權衡合色脈各有診藉垂之後來則以為醫或可學也及觀華元化傳刳腹湔胃傅以神膏乃復嘆曰信乎天下之奇也技止此矣然又觀秦越人所稱聞病之陽論得其陰聞病之陰論得其陽視垣一方不出千里而見其表則曰何其奇之極也吾不敢復言醫矣夫兵何以異此其道全得者則為李牧王翦孫臏周亞夫韓信田單司馬懿李靖阻於天時阨於人事半得半失者則為劉鄩李光弼其道全失者則為智伯燕將然古今失者多矣不可勝言也得者有矣亦不可以言傳也茲所可言者特因明問而立其凖耳惟執事進而教之 問帝王之兵以全取勝故先計後戰然必審彼審已而後計可決也昔之御戎者勞師遠攻則蹈危厚賂約和則納侮故歷代相沿率因形勝扼險要為固守之策亦計之得者也然不能使胡虜之不侵豈地險不足恃歟昔人論中國匈奴各有長技今胡虜之技不啻昔矣然胡亦有短吾亦有長若之何而可制伏胡虜歟漢人之守邊也收河南城朔方唐人亦城受降絕胡虜於沙磧之外 國家邊鎮近者距都不數百里豈務廣德不務廣地歟唐城受降歲減鎮兵數萬今日邊屯亦有形援不相□及失迂直之計者歟然張仁願必俟默啜有間而城之亦未可輕也不知可令大臣知邊事者密為經略否歟昔孫武論兵必校之以計而索其情審彼審已以決吾戰守之策諸士必籌之熟矣其且陳之若臨事出奇則變化萬端不敢以預圖也賢將所以靖難卻敵而峻中國之防者豈徒以幸功為哉亦固吾之所以守者而已矣夫邀一時之功而結夷狄之怨是輕而寡謀者也■〈彳丑〉一時之安而隳永世之圖是懦而憚事者也皆非所以衛國也賢將之備邊必計其安危慮其終始厚吾兵力以觀敵之變勢不可為則鎮之以靜而敵有所不能窺勢有可為則發之以果而敵有所不及御蓋雖戰守並用要在固吾守而已矣有險而棄之誠非所以為固而策之不審動之不時又何以收萬全之功而副明王分閫之意哉執事以御戎策諸生且欲審彼審已以決戰守之策非生所及也然亦習孫吳之書聞長老之論察邊徼之情而有槩於中久矣夫中國之與夷狄鄰之猶富室之與盜賊鄰也為富室計亦惟高其垣墉戒其門閭嚴其關鍵固其扃鑰出入有譏使盜賊不得投吾間足矣固不能使盜賊之必無也然則為中國計亦何異於此夫夷狄之行盜侵驅習俗固然上吉明王莫之能禁也然亦視吾備御之疏密備疏則入備密不能入也所謂帝王之兵以全耴勝者豈必百戰百勝而後謂之全勝者哉戰而不勝則將士虜邊城屠戰而勝則兵半折所謂全勝者蓋不戰而屈人之兵者也法曰知彼知已百戰不殆蓋兵有制可用無制不可用敵有隙可乘無隙不可乘知兵之可用而不知敵之不可乘勝弗全也知敵之可乘而不知兵之不可用勝弗全也知兵之可用知敵之可乘而不知為善後之策雖幸大勝亦弗全也帝王之兵計後世而動伯者之兵計終身而舉夫豈先戰而後求勝哉漢唐以來制御夷狄之道大約有三曰戰曰守曰和主於戰者則曰非撻伐無以服強暴然得其地不可守得其民不可使徒快心於狼望之北而不惜士卒之傷夷是蹈危也不可也主於和者則曰非要結無以緩侵陵然金繒甫入而虜復來口血未乾而虜復犯徒信空言而冀胡馬之不窺是納侮也不可也故三者之中守最得策自秦築長城歷代逓加增築募民徙塞以省更戍之勞塹山堙谷以張形制之勢謹烽燧習騎射利餉道豐芻糧而又明賞罰申約束守之之策蓋無日不講矣然不能使胡虜之不侵邊氓歲遭屠掠者豈地險不足恃而所以守之者尚有遺策哉晁錯謂中國之長技有五匈奴之長技有三自石晉以來胡人居我漢地用我漢工器甲堅利非復曩時之無全兵矣然胡有所長亦有所短吾有所短亦有所長今胡之長技猶昔也然胡之所資者田獵畜牧非有蓄積之饒故其眾恆散每欲入寇則必征各屬示以鹵獲之利大眾始集使吾守固而不得入則其氣必沮再三不利則其約必攜無以合其眾矣此胡之所短一也胡之入寇也必多自齎負亦不過數十日之資耳吾守固而野無所掠又絕其汲道毒其上流使不得爭水泉之利則士馬必困此胡之所短二也如或恥於眾之徒合而不可輕離也則必冐焉一肆然進則有腹背受敵之患退則有首尾衡決之憂此胡之所短三也知胡之所短而敬以制之則胡不得以施其長技矣中國之長技猶昔也然胡之入寇也每聚而專吾之守御也每散而寡以吾之散當彼之專遂眾寡不敵而至於敗此吾之所短一也出吾所不趨趨吾所不意一旦得入遂沖我腹心而吾之佚者以勞因我積聚而吾之飽者以飢此吾之所短二也其或知我之勢厚而守嚴也乃佯北以誘之別出以牽之吾不察而墮其計遂乘吾懈弛掩吾不備卒然之間已越我關隘此吾之所短三也知吾之所短而敬以圖之則吾得以施其長技矣善用兵者每以長擊短不以短擊長彼已之短長賢將之任不可不審也既得地險復盡人謀而又審彼審已用吾所長庶制人而不制於人也黃石公記曰務廣地者荒務廣德者強帝王之治天下固以保境息民為心豈徒角戎狄之勢爭尺寸之地也漢人之守邊也雖收河南城朔方而亦棄造陽之地九百餘里匈奴雖遭創艾而漢之士馬物故邑里蕭條不忍言也唐人雖城受降絕突厥於沙磧之外然築城虜中終為寇資當時唐休璟已諍之矣 國家建極北平其邊鎮之建置東(前有逸文)此天地所以歆格遠近所以輯寧而弘濟中興也封疆之臣遵廟算奉明威四夷且遠遁矣又何邊境之釁孽足虞哉管見如斯惟執事教之 問昔人有言天下雖安不可忘戰故古者春搜夏苗秋獮冬狩皆以教民講武也今考其教之之法不過曰明貴賤辨等列順少長習威儀而已夫兵武事而及區區於等列威儀之習不亦迂乎及觀其臨敵赴義奮勇不顧又何強也豈教之用之異道乎後世兵制莫善於唐考其時征伐四克皆賴士卒之力而說者乃以為唐之兵強故成藩鎮之勢及宋鑒其失而痛懲之終其世營伍之間無敢嘩者蓋庶幾有安節之風矣而說者又以為宋之兵弱故不能以御夷狄之變然則強如唐弱如宋無一可歟抑所以致之者各有其弊歟今海內治平可謂極盛近以南北小警稍餙武備申軍法而士習安恬輒呼噪不戢至臨陣當敵則又選愞顧望莫敢先奮何歟豈教之不素馭之無術歟夫天下之事圖之貴豫茲欲使吾之兵強如唐而不至於悍馴如宋而不至於弱則何道而可其極言之以觀御眾之略飬兵不貴於多也貴得飬之之用馭兵不患其強也患□無馭之之術夫國之所以湏兵者以御外侮而振國威也而兵之所以為強者以知禮義而嚴將令也多而不可用則雖有多之名實則蠹而已矣強而不能使則雖有強之形實則驁而已矣故賢將之馭眾也使之強其實毋強其形畏乎將不畏乎敵畏將則進有敵愾之勇不畏敵則退無返顧之心雖數萬人無敵於天下矣而況於眾乎禮義之不知而軍政之不肅則其咆哮猛厲之氣且不以之赴敵而以之驁上是形強而實反弱也雖百萬之眾猶無益於用而況於寡乎天下治平無事所當講者莫急於兵愚雖武人懷當世之慮久矣請因明問而敬陳之司馬法曰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亡戰必危自昔帝王雖處治平之盛而不弛戒備之心故春搜夏苗秋獮冬狩皆於農隙以講事也出而治兵入而振旅歸而飲至以數軍實昭文章明貴賤辨等列順少長習威儀也若是者豈好為耀武而動眾哉夫民之情莫不好逸而惡勞逸之也久則使之也難是以先王之教民也因獵以訓軍旅而示之武耴物以祭宗廟而示之孝使其耳目習於斬刈殺伐而不懾使其心志安於貴賤列等而不亂內以折其驕悍難使之氣而外以作其敵愾敢死之勇是以其民之事上也如弟子之於嚴師而其赴敵也如鷙鳥之擊也則教之有素也昔者晉文公欲用其民先示之以義示之以信示之以禮及城濮之役文公觀之曰少長有禮上下和睦民可用矣故能一戰而霸以成攘椘之功越王勾踐欲用其民試之於五湖置壚炭於前蹈而死者以千數劍加於領戈椿於胸流血被地而不可止勾踐遽擊金而卻之曰民可用矣故能東滅強吳以雪會稽之恥由是觀之少長之禮和睦之節所以事上也蹈水火冐白刄斷死而不辭者所以當敵也事上則欲其順而以之當敵則是深拱揖讓而當猛虎之蹊也不亦懦乎當敵則欲其強而以之事上則是噪詈箕踞而在親長之側也不亦悖乎故兵有所宜強有所宜弱施之而不當皆足為患唐宋之事是已唐之府兵其制善矣一變而為彍騎再變而為方鎮土著之兵不足則召募以益之士非素附人有逞心而為上者又專務姑息致使主將畏其偏禆偏禆畏其士卒河北諸鎮遂化為夷豪傑之士環視拱手而不能耴矣故司馬光謂唐治軍不以禮終成藩鎮之勢者豈非少長等列之教不明故無以折其驕悍難使之氣耶陵夷至於五代宋鑒其弊罷諸將之權聚重兵於內昔之強悍之風至是一變然其既也聲容徒盛武備寢衰用士人為將則乖專閫之誼以京軍外戍則失馭重之權強狄一呼而折北不捄矣故蘇轍謂當時之兵痿蹷而不振者豈非訓練汰閱之法不嚴故無以作其敵愾敢死之勇耶由此言之唐兵之強也有強之形而無強之實故至於悍悍則不得謂之強矣宋兵之馴也不畏乎將而畏乎敵故至於弱弱則亦何貴於馴哉夫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師也 國家蓄兵之制遠邁宋唐內設府衛外列軍屯二百年來重熙累洽干戈戢而不用弓矢櫜而不服可謂盛矣比以邊烽時警海波未靖乃稍稍征武勇之士講訓練之法豈非教而用之歟然竟未聞有捐一旦之命為 國家逭南北之憂者而其跳梁跋扈之狀顧恆囂於營壘行伍之間至於出府庫之資以賞之而後得旦夕無事夫驁上則似強避敵則又弱是唐宋之事兩敝而俱至也不亦大可慮乎雖然天下之勢每患其成成則難圖唐之兵積強之勢也故不可以復弱宋之兵積弱之勢也故不可以驟強今吾之兵雖有強弱之形而其勢未就則可因其勢而道之以為制馭之術制之柰何曰威與愛而已矣夫將帥之馭兵也猶之馭馬也馬之所以耴千里者豐其芻秣時其飲飼而後其力不倦然或詭銜竊轡驅之左不右驅之右不右不能千里而好齧其輿人則鞭策加之鉤鈐制之矣故拊摩惠愛將帥之芻秣也嚴令明法將帥之鞭鈐也持此二柄不能用而患下之難使其咎豈專在於卒乎唐之兵使他將御之則橫使郭子儀御之則順朔方一軍獨稱忠義者豈其性殊哉宋之兵使他將用之則走使兵飛用之則勁世稱岳氏之軍難於撼山者又豈其性殊哉是故兵之強國之利也因其勢而道之使之強於敵而毋強於我在轉移之間耳操其鞭鈐以威之法令明而賞罰當人其有不畏我者乎畏我則不畏敵矣豈其芻秣以拊之好惡與之同堙郁與之達人其有不愛我者乎愛我則其氣自倍矣故法曰視卒如嬰兒可與之赴深溪視卒如愛子可與之俱死愛之謂也又曰卒未親附而罰之則不服已親附而罰不行不可用也威之謂也威不可以易發惠不可以褻施一醪之味非能人人而甘之也而士皆樂死者當其機也一姬之戮非能人人而懾之也而軍皆股慄者發以時也威行乎惠之內則惠可以為威惠寓於威之中則威可以為惠在為將者善用之而已威惠並行手臂相使馴歸於我而強加於敵則雖驅百萬之師猶之驅羣羊然與之進與之退何求而不得何往而不可哉雖然此將帥之責也愚又聞之古之御將者假之以權任之以重而後責其成功昔李牧為趙將市租之入盡以饗士而趙王不問故牧得以施其惠李光弼之帥河陽也張用濟斬於轅門三軍股慄人無不憚光弼之嚴而時議不非故光弼得以行其威世皆知李牧光弼之賢而不知有以成之也今之將謀輕動過於嚴以激軍之變者信有之矣獨不曰法亦不可弛乎掊克聚斂托於惠以實其私櫜者信有之矣獨不曰彼或有所為乎惡其激可也而遂以為勿嚴不可也忝其貪可也而遂以為勿惠不可也夫人各有意不可徒觀其形事貴稽終不可遂責其始若從其形而觀之則李牧饗軍之時不免掊割之議而光弼專誅之日將有激變之虞矣故士不用命其責在將然亦有不專在於將者此非愚之所敢言也惟執事恕其狂而教之幸甚 瞿文懿公制科集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