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髯論詞絕句 · 岳飛

夏承燾《瞿髯論詞絕句》

岳飛　一兩河父老寶刀寒，半壁君臣恨苟安。千載瑤琴弦迸淚，和君一曲發衝冠。【注釋】岳飛——南宋民族英雄，傑出的軍事家，字鵬舉，湯陰（今屬河南）人。他曾上表高宗，力主收復兩河燕雲。一一四○年他於郾城大破金軍主力，收復鄭州、洛陽等地，兩河義軍紛起響應，宋、金戰局一時為之改觀。但高宗、秦檜一心求和，堅令岳飛退兵，召還臨安。不久被誣謀反下獄，一一四二年與子云及部將張憲同時被害。有《岳武穆集》。兩河——指黃河南北。寒——指刀刃寒光閃閃。半壁——半邊的意思。宋廷南渡以後，國家只剩下半邊。苟安——苟且偷安。瑤琴弦迸淚——指岳飛《小重山》詞結句：「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和君一曲——和岳飛一首詞。發衝冠——今所傳岳飛《滿江紅》詞首句：「怒髮衝冠。」【題解】南宋小朝廷苟安江左，文恬武嬉。岳飛的抗戰主張屢次受到主和派的阻撓而不得實現，而且終於以「莫須有」的罪名遭到殺害，這真是「千載瑤琴弦迸淚」，令人怒髮衝冠！岳飛的志事，以及他的慷慨悲憤的作品，對當時以及千百年後的愛國者都起巨大的鼓舞作用。岳飛　二黃龍月隔賀蘭雲，西北當年靖戰氛。玉海輿圖曾照眼，笑他耳食萬詞人。【注釋】黃龍——黃龍府在吉林。賀蘭——賀蘭山在寧夏。黃龍府跟賀蘭山相隔很遠。西北——指河套之西賀蘭山一帶。靖戰氛——無戰爭氣氛。玉海——書名。宋王應麟撰。輿圖——地圖。曾照眼——親眼看到。耳食——相信傳聞。【題解】岳飛北伐，目的在直搗吉林的黃龍府。而今傳岳飛的《滿江紅》詞，卻有「踏破賀蘭山缺」句。賀蘭山在河套西邊，時屬西夏，當時西夏和南宋並無戰象。王應麟著的《玉海》載有西夏賀蘭山圖。王氏南宋末年人，還見此圖，岳飛決不至於無此輿地常識，分不清賀蘭山和黃龍府的。岳飛　三王髯御韃唱刀環，朔漠歡聲震兩間。八卷鄂王家集在，何曾說取賀蘭山？【注釋】王髯——王越，明代武將，能詩文，有《王襄敏集》。御韃——王越於明弘治年間大破韃靼入侵軍於賀蘭山。刀環——環是還的諧音。《漢書·李陵傳》：「（漢使）……至匈奴招陵。……單于置酒賜漢使者，李陵、衛律皆侍坐。立政（即漢使）等見陵，未得私語，即目視陵而數數自循其刀環，握其足，陰諭之，言可還歸漢也。」朔漠——謂北方沙漠之地。兩間——天地之間。鄂王家集——岳飛死後，宋寧宗時封鄂王。鄂王家集，指岳珂所輯岳飛集。賀蘭山——見首句注。【題解】中國是一個多民族國家，民族間歷代都曾發生一些矛盾。明朝弘治年間，大將王越曾破韃靼入侵軍於賀蘭山，明人刊岳飛《滿江紅》詞於西湖岳墳，碑陰記年是弘治年間。作者疑《滿江紅》詞或是王越幕府文士所作，託名岳飛以鼓舞士氣。作者曾寫《岳飛滿江紅考辨》專述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