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髯論詞絕句 · 蘇軾

蘇軾　一 獵餘豪氣勒燕然，月下悼亡憶弟篇。 一掃風花出肝肺，密州三曲月經天。 【注釋】 蘇軾——北宋傑出文學家，字子瞻，號東坡居士，眉山（今屬四川）人。嘉祐進士，官至禮部尚書。他反對王安石新法，在政治上傾向舊黨。曾謫官黃州、惠州、儋州。其文汪洋恣肆，為「唐宋八大家」之一。工詩擅詞，開創詞中豪放一派。有《東坡樂府》。 獵餘豪氣——蘇軾有《江城子·密州出獵》詞，結句云：「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意思是說：如果朝廷起用他，他將率師抵抗西北方來犯的敵人。勒燕然——見范仲淹一首注。 悼亡——蘇軾有《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詞，是悼念其亡妻之作。憶弟——蘇軾有《水調歌頭·丙辰中秋懷子由》詞，子由即蘇轍，軾弟。 一掃風花——掃除風花雪月尋常寫景之辭。出肝肺——有真情實感的意思。 密州三曲——指上引密州出獵、記夢和懷子由三闋。密州，今山東諸城。月經天——言上引三闋詞如皓月經天，光輝照耀。 【題解】 蘇軾詞當時盛傳者，多是在杭州做官時的應酬冶遊之作。他在熙寧年間任山東密州太守時所寫的出獵、記夢和懷子由三闋，則感情真切，與杭州諸作不同。 蘇軾　二 黃州未赦逐臣回，赤壁簫傳窈窕哀。 攬轡排閶隨夢去，清江白月放船來。 【注釋】 黃州未赦逐臣回——北宋神宗任王安石為相，實行新法；蘇軾上書反對。後以作詩訕謗罪，被逮入獄，貶作黃州（今屬湖北）團練副使。 赤壁簫傳窈窕哀——蘇軾貶官黃州時，作《念奴嬌·赤壁懷古》詞，借三國周瑜年青就建立功業來對比自己的失意。簫——蘇軾《前赤壁賦》有「客有吹洞簫者」句。窈窕——深遠意。 攬轡——《後漢書·范滂傳》：「滂登車攬轡，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排閶——《淮南子》有「排閶闔」句，閶闔指宮門。排閶即叩開宮門向皇帝獻計獻策。隨夢去——如夢那樣消逝，不得成為現實。 清江白月放船來——指蘇軾的赤壁之游。 【題解】 蘇轍（蘇軾弟）撰蘇軾墓誌，謂軾少時侍母讀《范滂傳》，「奮厲有當世志」。及軾謫官黃州以後所作詞，如《念奴嬌》結句說：「人間如夢，一尊還酹江月」，表現消極思想，沒有早年要學范滂的氣概了。 蘇軾　三 落手扁舟興浩然，柏台不死乞誰憐。 黃州學問我能說，獅吼聲邊豬肉禪。 【注釋】 落手扁舟——蘇軾《前赤壁賦》：「駕一葉之扁舟，舉匏尊以相屬。」 柏台——指御史獄。漢御史府中列柏樹，因稱柏台。蘇軾系御史獄詩：「柏台霜氣夜淒淒。」 獅吼聲——《傳燈錄》：「釋伽佛生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作獅子吼。」蘇軾調陳慥詩：「忽聞河東獅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豬肉禪——蘇軾與陳襄論禪云：「公之所談，譬之於食，龍肉也，而仆所學豬肉也。豬之與龍，則有間矣。然公終日說龍肉，不如仆之食豬肉，實美而真飽也。」 【題解】 蘇轍撰蘇軾墓誌，稱讚蘇軾在黃州時候的學問。其實蘇軾謫官黃州以後，已因經歷憂患而帶有消極出世思想。 蘇軾　四 雪堂繞枕大江聲，入夢蛟龍氣未平。 千載才流學豪放，心頭莊釋筆風霆。 【注釋】 雪堂——蘇軾謫官黃州，在長江邊築堂，四壁都畫雪，名叫雪堂。 入夢蛟龍——雪堂在江邊，故云蛟龍入夢。也是形容蘇軾思想不平凡。 才流——有才氣者。豪放——指蘇軾的文風。 莊釋——指《莊子》、佛家。風霆——疾風雷霆，形容蘇軾豪放的文筆。 【題解】 蘇軾受《莊子》、佛家思想影響很深，其詩文常用豪放筆調來表達超脫的感情，如《念奴嬌·赤壁懷古》和《前赤壁賦》等就是顯例。 蘇軾　五 茲游奇絕負南遷，尚欠龍神詞幾篇。 萬斛莫夸泉涌地，麼弦難譜浪粘天。 【注釋】 茲游奇絕——蘇軾貶官海南詩有「茲游奇絕冠平生」句。 龍神——海神。 萬斛——蘇軾嘗自誇文才「如萬斛泉源，不擇地皆可出」。 麼弦——一條細弦。陸機《文賦》：「猶弦麼而徽急。」此句中之麼弦指詞。麼，音邀。 【題解】 蘇軾南遷渡海諸詩，皆邁絕一代，而其詞乃無一語寫海，讀者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