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治要譯註 · 卷四十四

桓子新論 題解 《新論》是東漢時期政論著作,共二十九篇。《隋書·經籍志》有錄。原書早佚,今存皆系後人輯本。較早的有元人陶宗儀輯《桓譚新論》一卷。明吳康虞本《弘明集》,收有《新論·形神篇》。清代有孫馮翼、嚴可均輯本,其中以嚴輯本較為完備,收入《全漢文》中。 《群書治要》中節錄《新論》共十四段,大都關乎治體。特別是對於王莽敗亡的教訓,總結得十分深刻。又通過「曲突徙薪」的故事,發出「謀臣稀賞,而鬥士常榮」的感嘆,深中世間通病。桓譚反對讖緯之說,對於災異現象,主張「修德善政,省職慎行以應之」。並指出因個人一時言論而窮究其罪的做法的荒謬。東漢王充對《新論》評價極高,說桓譚「作《新論》,論世間事,辨照然否,虛妄之言,偽飾之辭,莫不證定」。 作者簡介 桓譚(約公元前23年—公元56年),字君山,兩漢之際著名學者。西漢成帝時,其父為大樂令,譚以父任為郎。王莽稱帝時,譚為掌樂大夫。更始立,拜太中大夫。東漢光武帝即位後,由大司空宋弘推薦,官拜議郎、給事中。桓譚好音樂,善鼓琴,博學多通,善於思考, 喜非毀俗儒。中元元年(公元56年),光武帝建靈台,欲以讖決之,桓譚極言「讖之非經」。因觸犯光武帝,貶為六安郡丞,鬱鬱不樂,死於赴任途中。 求輔 題解 求輔,即得到賢才輔佐之意。大凡為政者沒有不想得到賢能之士來輔佐自己治理國家的。本篇則著重論述了為政者在得到賢能之士的情況下卻很難讓其發揮作用的三大難題(大難三)和兩種不能始終信任賢輔(止善二)的情況。最後告誡為政者如果君臣之間不能以心換心、彼此信任,賢能之士就難以發揮作用。 昔秦王 [1] 見周室之失統 [2] ,喪權於諸侯,故遂自恃 [3] ,不任人、封立諸侯。及陳勝 [4] 、楚、漢 [5] 咸由布衣 [6] ,非封君 [7] 有土,而並共滅秦。高帝 [8] 既定天下,念項王 [9] 從函谷 [10] 入而己由武關 [11] 到,推卻關(推卻關恐有闕誤),修強守御,內充實三軍,外多發屯戍 [12] ,設窮治 [13] 黨與 [14] 之法,重懸告反之賞,及王翁 [15] 之奪取,乃不犯關梁 [16] 厄塞 [17] ,而坐得其處。王翁自見以專國秉政 [18] 得之,即抑重臣,收下權,使事無大小深淺,皆斷決於己身。及其失之,人不從,大臣生焉(焉恐怨)。更始帝 [19] 見王翁以失百姓心亡天下,既西到京師 [20] ,恃民悅喜,則自安樂,不聽納諫臣謀士,赤眉圍其外而近臣反,城遂以破敗。由是觀之,夫患害奇邪不一,何可勝為設防量備哉?防備之善者,則唯量賢智大材,然後先見豫圖遏將(遏將當作將遏)救之耳。 譯文 當年秦始皇見到周王室失去綱紀,喪權於諸侯,因此便自 矜稱大,(秦得天下後)便不再封立諸侯。及陳勝、項羽、劉邦,都是平民出身,並非天子授封而享有封地的諸侯,但他們共同滅了秦朝。漢高帝平定天下之後,思及當年項羽從函谷關入秦,而自己由武關到達咸陽,於是推想到據守關隘的重要,便整修加強防禦,在國內充實三軍的實力,在邊關則多派兵防守;制定了徹底查辦私結朋黨的法令,重金懸賞獎勵告發謀反之人。到了王莽奪取漢朝政權之時,卻不用攻關奪塞而坐享其皇位。王莽自知是憑著獨攬朝政而竊取皇位,便抑制重臣勢力、控制下級權力,使事情無論大小輕重,都由自己一人決斷。等到他失去權力時,眾人不追隨,大臣皆抱怨。更始帝劉玄見王莽因失去民心而丟了天下,西進到長安後,趁著人民喜悅,就自圖安樂,不聽取諫臣謀士的意見,以致赤眉軍包圍長安,而親近大臣乘機反叛,長安城於是被攻破。由以上這些事例可以看出,危害國家的禍患千奇百怪,不一而足,又怎能全都提前做好防患的準備呢?防備禍國之患的最好辦法,只有去考察並任用那些賢能大智的人,然後才能及早發現問題,預先安排考慮,從而遏止禍亂,挽救國家。 維針艾 [21] 方藥 [22] 者,已病之具也,非良醫不能以愈人。材能德行者,治國之器也,非明君不能以立功。醫無針藥,可作為求買以行術伎 [23] ,不須必自有也。君無材德,可選任明輔 [24] ,不待必躬能也。由是察焉,則材能德行,國之針藥也,其得立功效,乃在君輔。傳曰:「得十良馬,不如得一伯樂 [25] ;得十利劍,不如得一歐冶 [26] 。」多得善物,不如少得能知物,知物者之致善珍,珍益廣,非特止於十也。 譯文 針艾方藥,是治病的工具,不是良醫則不能用它治癒病人;才能德行,是治理國家的工具,不是賢明的君主則不能用它建立功業。醫生沒有針藥,可以通過製作、購買來施展醫術,而無須一定要自己擁有看病的器具;君主沒有才德,可以選拔任用賢明的輔佐,而不必一定要自身能擁有這些。由此看來,才能德行,是治國的針藥。它們要產生功效,還在於君主的使用。古書說,得到十匹良馬,不如得到一個伯樂;得到十把利劍,不如得到一個歐冶子。多得美好之物,不如少得能知物者。能知物者能使美好珍貴之物到來,且會使美好珍貴之物越來越多,就不僅僅是止於十倍之數了。 言求取輔佐之術,既得之,又有大難三,而止善二。為世之事,中庸 [27] 多,大材少,少不勝眾,一口不能與一國訟 [28] 。持孤特 [29] 之論,乾雷同 [30] 之計,以疏賤 [31] 之處,逆貴近 [32] 之心,則萬不合,此一難也。夫建踔殊 [33] ,為非常,乃世俗所不能見也,又使明智圖事,而與眾平 [34] 之,亦必不足,此二難也。既聽納有所施行,而事未及成,讒人隨而惡之,即中道 [35] 狐疑,或使言者還受其尤 [36] ,此三難也。智者盡心竭言以為國造事,眾間 [37] 之則反見疑,一不當合,遂被譖想 [38] (想恐訴)。雖有十善,隔以一惡去,此一止善也。材能之士,世所嫉妒,遭遇明君,乃一興起,既幸得之,又復隨眾弗與知者,雖有若仲尼,猶且出走,此二止善也。 譯文 要說求取輔佐君主治國之人的方法,即使君主能夠得到這些人才,在發揮其作用方面又有三大難題和兩種不能始終信任賢輔的情況。為國家辦事的官吏,中等之人多,而具有高超才能的人少。少數則不能制服多數,一人之口不能與一國之人爭辯,抱持著獨特非凡之論,而去觸犯眾口一辭的觀點,憑其疏遠低賤的地位,而去違背權貴近臣的意願,則是萬萬不能相融的,這是一難。建立卓越殊特的功績,做不同尋常的事情,這是世俗之人所不能理解和明白的,又使明智之人去謀劃處事,而讓眾人去評論,其結果也必定不會充分準確,這是第二難。君主既然已經聽取諫言而有所施行,但事情還未等到成功,進讒言的小人就隨即誹謗他,便會使君主中途產生懷疑,有時還會使進言者遭到君主的怪罪,這是第三難。有才智的人盡心竭言來為國家辦事,而眾人從中挑撥離間,那麼他反而會遭到懷疑,如果其意見稍不合宜,就會被讒毀誣陷,即使有十條輔佐的良策,也會因一次惡意的離間而被棄之不用。這是第一種不能始終信任賢輔的情況。有才能的人往往被世人所嫉妒,遇到明君,才會被啟用,君主已經幸運地得到了他,又重新聽從眾人的意見,而不讓他參與知曉,即使是像孔子那樣的聖人,也依然會離去。這是第二種不能始終信任賢輔的情況。 是故非君臣緻密堅固,割心 [39] 相信,動無間疑。若伊、呂 [40] 之見用,傅說通夢 [41] ,管、鮑 [42] 之信任,則難以遂功 [43] 竟意矣。又說之言亦甚多端,其欲觀使者,則以古之賢輔厲 [44] 主,欲間疏別離,則以專權危國者論之。蓋父子至親,而人主有高宗 [45] 、孝己 [46] 之設 [47] (設恐讒),及景、武時栗、衛太子之事 [48] 。忠臣高節,時有龍逢 [49] 、比干 [50] 、伍員 [51] 、晁錯 [52] 之變。比類眾多,不可盡記。則事曷可為邪,庸易知邪。雖然,察前世已然之效,可以觀覽,亦可以為戒。維諸高妙大材之人,重時遇咎(咎恐合),皆欲上與賢侔 [53] ,而垂榮歷載。安肯毀名廢義而為不軌 [54] 惡行乎?若夫魯連解齊、趙之金封 [55] ,虞卿捐萬戶與國相 [56] ,乃樂以成 名肆志 [57] ,豈復干求便辟 [58] 趨利 [59] 耶?覽諸邪背叛之臣,皆小辨貪饕 [60] 之人也,大材者莫有焉。由是觀之,世間高士材能絕異 [61] 者,其行親任亦明矣。不主乃意疑之也,如不能聽納施行,其策雖廣,知得亦終無益也。 譯文 所以,如果不是君臣關係密切堅固,竭誠相待,彼此信任,對任何舉動都不會有懷疑,就如伊尹、呂尚受到重用,像傅說出現在殷高宗的夢中而被啟用,如管仲和鮑叔牙那樣彼此信任,那麼就難以建立功業、實現願望了。再者,人們所說的言辭,也是各種各樣。想觀察受命聘用的臣子,人們就用古代賢輔的例子來勉勵君主;想離間疏遠君臣的關係,人們就用專權危害國家者的先例來評論他。世上父子關係是最親的啊,但君主中尚有殷高宗武丁聽信讒言逼死其子孝己,以及漢景帝廢掉栗太子、漢武帝逼死衛太子的事情。忠臣高節之士,當年也有龍逢、比干、伍員、晁錯的變故。這類情況很多,不能全都記下來。那麼事情還怎麼做呢?常人又怎能容易明白呢?即使如此,考察前代已經發生之事的效驗,可以審視明察,也可引以為戒。那諸多道德高尚、才能傑出之人,遇到合適時機,得到君主信任,都想盡力向上和先賢看齊,從而流芳百世,怎麼肯毀壞名節、放棄道義,而去干不合法度的壞事呢?至於魯仲連放棄齊國的封官和趙國的賞金,虞卿拋棄萬戶侯和國相之位,乃是他們以成就名節、盡顯其志向為樂,又怎會摧眉折腰去追求功利呢?縱觀那些奸佞背叛之臣,都是巧言狡辯、貪得無厭之人,沒有一個人是具有大才能的。由此看來,世上那些志行高潔、才能不凡的人,他們的德行可以被君主信任則是很明顯的了。那些無道的昏君卻懷疑他們,如果對他們的建議不能聽從採納並去施行,那麼高士們治國的良策即使再多,可知君主得到了也終無用處。 言體 題解 本篇主要是通過漢高祖和王莽兩位歷史人物的對比,告訴我們為政者真正要識大體,必須要從當下的國情出發,做到合情合理合法(大體者,皆是當之事也)。 凡人耳目所聞見,心意所知識,情性所好惡,利害所去就,亦皆同務焉。若材能有大小,智略有深淺,聽明有暗照 [62] ,質行 [63] 有薄厚,亦則異度焉。非有大材深智,則不能見其大體 [64] 。大體者,皆是當之事也。夫言是而計當,遭變而用權 [65] ,常守正 [66] ,見事不惑,內有度量,不可傾移,而誑以譎異 [67] ,為知大體矣。如無大材,則雖威權如王翁,察慧 [68] 如公孫龍 [69] ,敏給 [70] 如東方朔 [71] ,言災異如京君明 [72] ,及博見多聞,書至萬篇,為儒教授數百千人,只益不知大體焉。維王翁之過絕 [73] 世人有三焉,其智足以飾非奪是,辨能窮詰說士,威則震懼群,又數陰中 [74] 不快己者。故群臣莫能抗答其論,莫敢幹犯匡諫,卒以致亡敗,其不知大體之禍也。 譯文 大凡人的耳目所聽到和見到的,心理和意識所認知的,性情所喜好或厭惡的,面對利益和禍害所棄所求的,每個人基本都是相同的。至於才能有大小,智慧和謀略有深淺,聽覺和視覺有暗明,品德操行有薄厚,那就有不同的程度了。沒有出眾的才能和深邃的智慧,就不能明見大體。所謂大體,都是恰當合適的事情。所說之言正確,所出之計得當,遭遇變故而能隨機應變,平常恪守正道,遇事不惑,內心有主見,不會因欺詐迷惑而動搖,這就是知大體者。假如沒有傑出的才能,那麼即使有像王莽那樣的威勢和權力,有像公孫龍那樣的智慧辯才,有像東方朔那樣的機敏,預言災異具有像京房那樣的能力,以及博見多聞,著書萬篇,教授儒生百千人,也只是更不知大體而已。王莽超過世人的地方有三點:他的智謀足以顛倒是非,辯才能徹底詰難遊說之士,威勢則能震攝臣下。他又多次暗算不合自己心意之人。所以群臣沒有人能抗辯他的謬論,沒有人敢冒犯他而匡正規諫,最終導致他的失敗滅亡,這就是不懂得大體的禍患。 夫帝王之大體者,則高帝是矣。高帝曰:「張良、蕭何、韓信 [75] ,此三子者,皆人傑也。吾能用之,故得天下。」此其知大體之效也。 譯文 帝王中稱得上識大體的,漢高帝是一個。高帝說:「張良、蕭何、韓信,這三個人都是人中的豪傑。我能任用他們,所以能得天下。」這就是他識大體的證明。 王翁始秉國政,自以通明 [76] 賢聖,而謂群下才智莫能出其上,是故舉措興事,輒欲自信任,不肯與諸明習者通共,苟直意而發,得之而用,是以稀獲其功效焉,故卒遇破亡,此不知大體者也。高帝懷大智略,能自揆度 [77] ,群臣制事定法,常謂曰:「庳 [78] 而勿高也,度吾所能行為之。」憲度 [79] 內疏,政合於時,故民臣樂悅,為世所思,此知大體者也。 譯文 王莽初掌國政,自認為開通賢明、德才極高,而認為臣下們的才智沒有能超出其上的,因此言行舉動、興辦政事,都是那樣自信,不肯和各位明事理、有才智的人交流溝通,隨意地憑主觀想像發表意見,想出一個辦法就運用,所以很少能取得功效,因此終於遭到破敗滅亡,這就是不識大體的人。漢高帝胸有大智謀略,能夠自我估量,群 臣處理事務、制定法度時,高帝常對他們說:「標準不要定得太高,要考慮我所能做到的去做。」於是法度寬鬆,政令適合時宜。所以,百姓和臣下都歡樂喜悅,高祖亦被後世所懷念。這就是識大體的人。 王翁嘉慕前聖之治,而簡薄 [80] 漢家法令,故多所變更,欲事事效古,美先聖制度,而不知己之不能行其事,釋 [81] 近趨遠,所尚非務,故以高義退致廢亂,此不知大體者也。高祖欲攻魏 [82] ,乃使人窺視其國相及諸將率 [83] 左右用事者,知其主名,乃曰:「皆不如吾蕭何、曹參 [84] 、韓信、樊噲 [85] 等,亦易與耳。」遂往擊破之,此知大體者也。 譯文 王莽讚美仰慕前世聖人之治,而鄙薄漢朝法令,所以許多漢朝法令被變更。又想事事效仿古人,稱美前世聖人的制度,卻不知道自己並不能實行那些制度。捨棄近前的而追求遙遠的,所崇尚的不是當務之急,所以終由推崇先聖的高義而衰退到敗亡動亂,這是不識大體者。高祖想要攻打魏國,就派人暗中了解其國相以及諸位將領和其身旁左右參事的人,知道了對方各級主管者的名字,於是說:「這些 人都不如我的蕭何、曹參、韓信、樊噲等人,很容易對付。」於是率軍前去擊敗了敵人。這就是識大體的人。 王翁前欲北伐匈奴,及後東擊青、徐眾郡赤眉 [86] 之徒,皆不擇良將,而但以世姓及信謹文吏,或遣親屬子孫素所愛好,咸無權智 [87] 將帥之用,猥 [88] 使據軍持眾,當赴強敵。是以軍合則損,士眾散走 [89] 。咎 [90] 在不擇將,將與主俱不知大體者也。 譯文 王莽先前想北伐匈奴,以及後來向東攻打青州、徐州各郡的赤眉軍,都不選擇良將,而只是任用世姓家族和膽小謹慎的文官,或派遣自己的親屬子孫和平時所寵愛的人,這些人都沒有權智謀略,也不曾擔任過將帥,卻隨意讓他們統領軍隊,前往抵擋強敵,因此與敵軍一交戰便大敗,士兵們四散奔逃。其過錯就在於選擇將帥不當,將帥與君主都是不識大體者。 夫言行在於美善,不在於眾多。出一美言善行而天下從之,或見一惡意醜事而萬民違,可不慎乎?故易曰 [91] :「言行,君子之樞機 [92] ,樞機之發,榮辱之主,所以動天地者也。」 譯文 言語行為在於美好,而不在於眾多。出一美言善行,天下之人就會順從;有時表現出一件惡意醜事,萬民百姓都會違抗。(言語行為)能不慎重嗎?所以,《易經》上說:「言行,是君子立身處世的關鍵要樞。言語行為的發動是導致榮辱的根本所在,是驚動天地的大事啊!」 王翁刑殺人,又復加毒害焉。至生燒人,以醯 [93] 五毒 [94] 灌死者肌肉,及埋之,復薦 [95] 覆以荊棘。人既死,與木土等,雖重加創毒 [96] ,亦何損益。成湯 [97] 之省納 [98] 。無補於士民,士民向之者,嘉其有德惠 [99] 也。齊宣之活牛 [100] ,無益於賢人,賢人善之者,貴其有仁心也。文王葬枯骨 [101] ,無益於眾庶,眾庶悅之者,其思(思恐恩)義動之也。王翁之殘死人,無損於生人,生人惡之者,以殘酷示之也。維此四事,忽微而顯著,纖細而猶大。故二聖以興,一君用稱,王翁以亡,知大體與不知者遠矣。 譯文 王莽以刑殺人,而對死者又加以殘害,竟至於活活將人燒死,爾後又用醋、五毒灌注死者的肌肉,掩埋死者時,又用荊棘鋪墊和覆蓋。人死之後如木土一般,即使再加以傷害,對死者來說又能有什麼損害呢?成湯的省察納諫,對於民眾無所補益,但民眾歸向他,是因為嘉許他有德行恩澤;齊宣王不殺牛,並無益於賢人,但賢人卻讚美他,是因為崇尚他有仁愛之心;文王埋葬枯骨,對百姓來説沒有什麼益處,但百姓為之而喜悅,是因為他的恩德道義感動了人們。王莽殘酷虐待死人,對於活著的人沒有什麼傷害,但活著的人厭惡痛恨他,是因為他向眾人顯示了他的殘酷。這四件事,雖細微但其意義十分顯著,雖細碎但其意義十分重大。所以,成湯、文王二位聖人因此而興盛,齊宣王因此而被稱揚,而王莽卻因此滅亡。可見識大體與不識大體者相差甚遠啊! 聖王治國崇禮讓,顯仁義,以尊賢愛民為務,是為卜筮 [102] 維寡,祭祀用稀。王翁好卜筮,信時日 [103] ,而篤於事鬼神,多作廟兆 [104] ,潔齋 [105] 祀祭,犧牲 [106] 殽膳 [107] 之費,吏卒辨治之苦,不可稱道。為政不善,見叛天下,及難作兵起,無權策 [108] 以自救解,乃馳之南郊告禱,搏心 [109] 言冤,號 [110] 興流涕,叩頭請命 [111] ,幸天哀助之也。當兵入宮日,矢射(矢射當作射矢)交集,燔 [112] 火大起,逃漸台 [113] 下,尚抱其符命 [114] 書及所作威斗 [115] ,可謂蔽惑 [116] 至甚矣。 譯文 聖王治理國家,推崇禮義和謙讓,顯揚仁愛和道義,以尊賢愛民為要務,因此很少占卜問卦、祭祀鬼神。王莽好占卜,相信時日吉凶,虔誠地事奉鬼神,修建了許多廟宇祭壇,潔身齋戒以祭祀,祭祀所用牲畜和美味膳餚的費用以及官吏治辦的辛苦,無法用語言表述。王莽治理國家不善,而遭到天下人的反叛,及至災難發生,義軍四起,卻無權謀計策以自救,於是策馬疾馳到南郊,向上天祈禱,捶胸稱冤,號哭流涕,叩頭祈求上天保佑,希望上天哀憐並幫助他。當義兵攻入宮中之時,萬箭交集,大火熊熊,王莽逃到漸台下,還抱著他的符命書和自製的「威斗」,可以說是受迷惑蒙蔽太深了。 見微 題解 見微,即見微知著之意。本篇通過「曲突遠薪」的故事,告誡後人要防患於未然。 淳于髠 [117] 至鄰家,見其灶突 [118] 之直而積薪 [119] 在旁,曰:「此且有火災。」即教使更為曲突而徙遠其薪。灶家不聽。後災火果及積薪而燔其屋,鄰里並救擊,及滅止,而亨 [120] 羊具 [121] 酒以勞謝救火者。曲突遠薪,固不肯呼淳于髠飲飯。智者譏之云:「教人曲突遠薪,固無恩澤,燋頭爛額 [122] ,反為上客。」蓋傷其賤本而貴末。豈夫獨突薪可以除害哉?而人病國亂,亦皆如斯。是故良醫醫其未發,而明君絕其本謀。後世多損於杜塞未萌,而勤於攻擊已成。謀臣稀賞,而鬥士常榮,猶彼人,殆失事之重輕。察淳于髠之預言,可以無不通,此見微 [123] 之類也。 譯文 淳于髡到鄰居家,看到他家鍋灶上的煙道太直,而柴草又堆放在灶旁,就對鄰居説:「這樣早晚會發生火災。」便告訴鄰人應將 直煙道改為彎煙道,並將柴草移到遠處。鄰人沒有聽他的話。後來灶火果然燃及柴草並燒著了房子,鄰里們都來救火。火被撲滅後,這失火者烹羊擺酒來答謝幫忙救火的人,隨後將煙道改為彎煙道,將柴草搬到遠離鍋灶的地方,卻不肯請淳于髡吃飯。智者譏諷失火者説:「教人將直煙道改為彎煙道、將柴草遠離鍋灶的人,卻不被認為有恩澤,而那些幫助救火被燒得焦頭爛額的人,反而成為貴客。」這是哀憐失火者不重視根本而看重末節。難道只是改煙道和移柴草就能免除災害嗎?人們生病、國家動亂,道理也都是如此。所以,高明的醫生在疾病未發生之前就醫治,聖明的君主從根本上杜絕動亂的陰謀。後人多疏於杜絕尚未發生的動亂苗頭,而勤於打擊已成事實的動亂行動,那些當初為防止動亂而提出建議的大臣很少得到賞賜,而那些平息動亂之士卻常榮耀尊顯,這就如同那失火者一樣,弄錯了事情的輕重。仔細察看淳于髡「曲突遠薪」的預言,便可以舉一反三、觸類旁通,這就是能見微知著的例子。 譴非 題解 本篇主要借歷史人物的功過譴責人自己的行為乃是招禍的根本,要人們明白「與死人同病者,不可為醫;與亡國同政者,不可為謀」、「天作孽猶可避,自作孽不可活」、「肉自生蟲,人自生禍」的大道理。 王者初興,皆先建根本,廣立藩屏以自樹黨,而強固國基焉。是以周武王克殷,未下輿 [124] 而封黃帝、堯、舜、夏、殷之後,及同姓親屬功臣德行,以為羽翼 [125] ,佐助鴻業 [126] ,永垂流 [127] (流恐統)於後嗣。乃者 [128] 強秦罷去 [129] 諸侯,而獨自恃任一身,子弟無所封,孤弱無與,是以為帝十四歲而亡。漢高祖始定天下,背亡秦之短計,導(導恐遵)殷周之長道,裒顯 [130] 功德,多封子弟,後雖多以驕佚敗亡,然漢之基本得以定成,而異姓強臣,不能復傾。至景、武之世,見諸王數作亂,因抑奪 [131] 其權勢,而王但得虛尊,坐食租稅,故漢朝遂弱,孤單特立。是以王翁不興兵領士而徑取天下,又懷貪功獨專之利,不肯封建子孫及同姓戚屬為藩輔之固,故兵起莫之救助也。傳曰:「與死人同病者,不可為醫;與亡國同政者,不可為謀。」王翁行甚類暴秦,故亦十五歲而亡。失獵射禽獸者,始欲中之,恐其創不大也。既已得之,又恐其傷肉多也。鄙人 [132] 有得鯅醬 [133] 而美之,及飯,惡與人共食,即小唾 [134] 其中,共者怒,因涕 [135] 其醬,遂棄而但(但疑俱)不得食焉。彼亡秦、王翁欲取天下時,乃樂與人分之,及已得而重愛 [136] 不肯與,是惜肉嗜鯅之類也。 譯文 王者初建王朝,都是首先建立根本,廣泛封立藩國作為屏障,來培植自己的同黨,加強、鞏固國家的根基。因此,周武王攻克殷都,還未登基就封立黃帝、堯、舜、夏禹、殷湯的後代及自己的同姓親屬、有功之臣和有道德的人,以他們作為黨羽,來輔助王業,使基業永遠流傳於後代。從前,強大的秦國廢去諸侯,只靠皇帝一身獨決專行,不封立宗室子弟,從而孤弱而無黨羽,因此稱帝十四年便滅亡了。漢高祖剛平定天下,廢棄了秦朝短視的策略而遵從殷、周長治久安之道,褒獎宣揚有功之臣的功德,封立眾多劉姓子弟。後來,即使許多諸侯王因驕奢淫逸而敗亡,但是漢朝的國家根基因此而得以穩定和確立,而勢力強大的異姓大臣也不能將其顛覆。到了景帝、武帝時,看到諸侯王多次作亂,因此便剝奪了他們的權勢,使諸王只得到空虛的尊位,坐食租稅。因此漢朝逐漸衰敗,君主孤立無助,所以王莽不用興師動眾就能直接取得天下。然而王莽又心懷貪功及獨斷專行之利,不肯分封子孫及同姓親屬作為藩國,來輔助鞏固國家,所以戰事一起,沒有人來救助他。古書上說:「與已死之人患同樣疾病者,是不能醫治的;與亡國之君施行同樣的政略者,是不能為他謀劃的。」王莽的所作所為和殘暴的秦朝很相似,所以也只在位十五年就滅亡了。打獵射殺飛禽走獸的人,開始只想射中獵物,唯恐獵物創傷不大,得到獵物之後,又擔心將獵物之肉傷得太多。過去偏遠的地方有個人得到一些鯅魚醬,認為它很可口。到吃飯時,則不想與他人同食,就吐了一小口唾沫在醬中,與他一起食醬的人很生氣,於是便在醬里擤了一把鼻涕,結果是扔掉了魚 醬,誰都沒有吃上。那滅亡的秦朝和王莽,想奪取天下的時候,還樂於與人分享利益,等得到天下之後,卻又十分吝嗇而不肯與他人分享,這和上述憐惜獵物之肉創傷多和想獨吃鯅魚醬是一樣的。 昔齊桓公出,見一故墟 [137] 而問之。或對曰:「郭氏之墟也。」復問郭氏曷為墟,曰:「善善而惡惡焉。」桓公曰:「善善惡惡,乃所以為存,而反為墟,何也?」曰:「善善而不能用,惡惡而不能去。彼善人知其貴己而不用,則怨之;惡人見其賤 [138] 己而不好,則仇之。夫與善人為怨,惡人為仇,欲毋亡得乎?」乃者,王翁善天下賢智材能之士,皆征聚 [139] 而不肯用,使人懷誹謗而怨之。更始帝惡諸王假號 [140] 無義之人而不能去,令各心恨而仇之,是以王翁見攻而身死,宮室燒盡,更始帝為諸王假號而出走,令城郭殘。二王皆有善善惡惡之費,故不免於禍難大災,卒使長安大都,壞敗為墟,此大非之行也。 譯文 從前齊桓公外出,見到一處廢墟而詢問。有人回答說:「這是郭氏的廢墟。」桓公又問:「郭氏此處為何會成為廢墟呢?」那人回答說:「因為他喜歡善人而憎惡惡人。」桓公說:「喜歡善人而憎惡惡人,這是得以保存之道,卻反而成為廢墟,這是為什麼呢?」回答說:「郭氏雖喜歡善人卻不能任用,憎惡惡人卻不能去除。那些好人知道他看重自己卻不被任用,就會抱怨他;惡人看到他鄙視自己而得不到他的喜歡,就會怨恨他。和好人結怨,和惡人結仇,想不滅亡,行嗎?」從前,王莽喜歡天下有賢德才智之人,都將他們徵召聚集在一起,卻不肯任用,使這些人心生非議而抱怨他;更始帝劉玄憎惡所封諸 王、欲擁立自己而行不合道義之事,但卻不能廢除他們,使他們各個心懷怨恨而仇視他。所以王莽被攻打而身亡,宮室被燒毀;更始帝因得罪諸王而出逃,使城郭毀為廢墟。以上二王都有喜歡賢人而憎惡惡人的言辭卻言而不行,因此不能免於禍難、大災,終使長安都城被破壞成廢墟,這是極端錯誤的行為。 北蠻之先,與中國並,歷年茲多,不可記也。仁者不能以德來,強者不能以力並也。其性忿鷙 [141] ,獸聚而鳥散,其強難屈,而和難得,是以聖王羈縻 [142] 而不專制 [143] 也。昔周室衰微,夷狄 [144] 交侵,中國不絕如線 [145] ,於是宣王中興 [146] ,僅得復其侵地。夫以秦始皇之強,帶甲四十萬,不敢窺河西,乃築長城以分之。 譯文 北方蠻夷的祖先,與中原地區同時並存,經歷了多少年,已不可計數。仁愛者不能以德行使他們歸順,強悍者不能以武力征服他們。他們的性情殘忍兇狠,時而像野獸一樣聚集,時而像飛鳥一樣分散,用強力難以使他們屈服,與他們和親修好又難以奏效,因此聖王採取懷柔的方法而不對其進行控制。從前周王室衰微,夷狄部落迭相侵犯中原,使中原政權像快要斷絕的線一樣形勢危急。當時宣王中興,也僅是收復了被夷狄侵占的失地。憑著秦始皇的強大,擁有披甲的將 士四十萬,仍不敢覬覦河西之地,便修築長城來隔離北蠻。 漢興,高祖見圍於平城 [147] ,呂后時為不軌之言 [148] ,文帝時匈奴大入,烽火 [149] 候騎 [150] ,至雍 [151] 、甘泉 [152] 。景、武之間,兵出數困,卒不能禽制 [153] ,即與之結和親,然後邊甬(甬恐民)得安,中國以寧。其後匈奴內亂,分為五單于 [154] ,甘延壽 [155] 得承其弊,以深德呼韓耶單于 [156] ,故肯委質 [157] 稱臣,來入朝見漢家。漢家得以宣德廣之隆,而威示四海,莫不率服,歷世無寇。安危尚未可知,而猥復侵刻匈奴,往攻奪其璽綬 [158] ,而貶損其大臣號位,變易舊常 [159] ,分單于為十五 [160] ,是以恨恚大怒,事相攻拒。王翁不自非悔,及(及恐反)遂持屈強無理,多拜將率,調發兵馬,運徙糧食財物,以彈(彈當作殫)索天下,天下愁恨怨苦,因大擾亂,竟不能挫傷一胡虜 [161] ,徒自窮極竭盡而已。書曰 [162] :「天(天下當補作字)孽可避,自作孽不可活。」其斯之謂矣。夫高帝之見圍,十日不食,及得免脫,遂無慍色 [163] 。誠知其往攻非務,而怨之無益也。今匈奴負於王翁,王翁就往侵削擾之,故使事至於斯,豈所謂肉自生蟲,而人自生禍者耶。其為不急,乃劇如此,自作之甚者也。 譯文 漢朝興起,高祖征伐匈奴時被圍困於平城,呂后時匈奴曾對呂后有無禮之言;漢文帝時,匈奴大舉入侵,報警的烽火和偵察的騎 兵已到達雍、甘泉等地。景帝、武帝年間,出兵征伐多次被困,最終不能制服匈奴,便與匈奴聯結和親,從這以後邊民才得以安生,中原才得以安寧。後來匈奴發生內亂,分為五個單于,甘延壽利用其分裂的弊端(誅郅支單于),漢朝對呼韓邪單于施以厚恩,所以他才願意歸附稱臣,入朝謁見漢朝天子,漢朝得以向世人顯示其深厚廣大之德,又以強大的威勢顯明於四海,天下沒有不順服的,此後累代沒有敵寇。新莽之初,王莽自身安危尚不可知,而又輕率地侵害匈奴,派兵前往攻打他們,並奪回其當年被賜封的印璽,貶低單于位次,其稱號和爵位與大臣無異,改變舊有的制度,並分立十五人為單于,因此匈奴怨恨憤怒,藉故便攻擊抗拒。王莽不自責悔過,反而持屈強、行無理,封拜許多將帥,調集兵馬,運送糧食和財物,以竭力搜刮天下百姓。天下人民愁恨怨苦,於是國內大亂,然而竟不能損傷匈奴一兵一卒,白白使自己財力竭盡而已。《尚書》上說:「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說的就是這種情況。當年高帝被圍,十天吃不上飯,等到解圍脫險後,終無怨恨的神色,因為他的確認識到前往攻打匈奴不是應該做的事,而怨恨匈奴也毫無益處。如今匈奴有負於王莽,王莽便發兵攻打、侵擾他們,所以才會使事情弄到如此地步,這難道不是所謂的肉自生蟲而人自生禍嗎?他做這些不緊迫的事情,其遺禍竟然劇烈到了如此地步,真是自作孽太過分了。 啟悟 題解 本篇告誡為政者遇到天災異變時,要懂得「天子見怪則修德,諸侯見怪則修政,大夫見怪則修職,士庶見怪則修身」的道理。 夫(夫疑災)異變怪者,天下所常有,無世而不然。逢明主賢臣,智士仁人,則修德善政,省職慎行以應之。故咎殃 [164] 消亡,而禍轉為福焉。昔大戊遭桑谷生朝之怪,獲中宗之號 [165] ;武丁有雊雉升鼎之異,身享百年之壽 [166] ;周成王遇雷風折木之變,而獲反風歲熟之報 [167] ;宋景公有熒惑守心之憂,星為徙三舍 [168] 。由是觀之,則莫善於以德義精誠報塞 [169] 之矣。故周書曰 [170] :「天子見怪則修德,諸侯見怪則修政,大夫見怪則修職,士庶見怪則修身。」神不能傷道,妖亦不能害德。及衰世薄俗 [171] ,君臣多淫驕失政,士庶多邪心惡行,是以數有災異變怪。又不能內自省視,畏天戒,而反外考謗議,求問厥故,惑於佞愚,而以自詿誤 [172] ,而令患禍得就,皆違天逆道者也。 譯文 災變怪異,是天下所常有的事,沒有哪個時代不是這樣的。遇到明主賢臣和有智慧有德行的人,便會修養道德,改善政治,反省自己的職責,行為謹慎地來應對災異,所以便會使災殃消失,轉禍 為福。當年太戊遇到桑谷之樹長在朝中的怪事,最終卻獲得了中宗的稱號;武丁(殷高宗)時,出現過野雉飛登祭鼎而鳴的異事,最終卻身享百年之壽;周成王遇到雷電、疾風倒伏禾苗、拔起樹木的天變,而最終獲得風向倒轉、五穀豐收的回報;宋景公時有火星徘徊在心宿的憂懼,而最終火星為之遷徙三舍。由此可見,沒有比用德義精誠應對災異更好的了。所以,《逸周書》上說:「天子看到怪異現象則修養德行,諸侯看到怪異現象則修明政教,大夫看到怪異現象則修治政事,士人和百姓看到怪異現象則修養自身。」神明不能傷害道義,妖異不能傷害仁德。到了世道衰敗、風氣澆薄時,群臣多驕奢淫逸,政治混亂,士人和百姓也多有邪心惡行,因此屢次發生災變怪異之事。又不能向內自我反省,畏懼上天的警戒,反而向外追究指責,求問災異發生的原因,從而被奸佞愚昧的小人所迷惑而連累自己,使得禍患得以發生,這些都是違背天理、道義的。 雜事 題解 本篇第一部分指出為君者用人,不要拘泥於常,要能夠不拘一格任用奇才,才能建立奇功。第二部分說明施用刑罰要察明實情,使用刑罰要適當,不可過於嚴酷。 或言:「往者公卿重臣缺,而眾人咸豫部署,雲甲乙當為之,後果然。彼何以處(處疑慮)知,而又能與上同意乎?孔子謂子貢『億則屢中 [173] 。』令眾人能與子貢等乎?」余應曰:「世之在位人,率同輩,相去不甚膠著 [174] ,其修善少愈 [175] 者,固上下所昔聞知也。夫明殊者視異,智均者慮侔,故群下之隱,常與上同度也。如昔湯、武之用伊呂,高宗之取傅說,桓、穆 [176] 之授管、寧 [177] 、由 [178] 、奚 [179] ,豈眾人所識知哉?彼群下雖好意措,亦焉能真,斯以可居大臣輔相者乎?」 譯文 有人說:「從前公卿重臣等職位有空缺時,眾人都私下預先猜測排布說,某某人應當補充這個位子。後來果然如此。他們根據什麼來推測得知,而又能和君主想法相同呢?孔子評論子貢,說他料事屢次都很準確,而眾人的才能能與子貢相等嗎?」我回答說:「世上在位之人,一般來說品位相當,彼此相差不是很明顯。其中德行修養略有出眾的,本來朝廷上下早有聽聞。聰明程度差別很大的人對事物的看法也不同,智力相同的人思慮也差不多。所以群臣的想法,常常與君主想的一樣。而像古時商湯、周武王任用伊尹、呂尚,殷高宗啟用傅說,齊桓公、秦穆公授任管仲、寧戚和由余、百里奚那樣的情況,難道是眾人所能知道的嗎?那些群臣雖然喜好猜測部署,但其所猜想的又怎能準確呢?他們能料到這些人可以身居大臣、輔相之位嗎?」 國家設理官 [180] ,制刑辟 [181] ,所以定奸邪,又內量(量恐置)中丞御史 [182] ,以正齊轂下 [183] 。故常用明習者,始於欲分正法,而終乎侵輕深刻,皆務酷虐過度,欲見未(未恐衍)盡力而求獲功賞,或著能立事,而惡劣弱 [184] 之謗,是以役以棰楚 [185] ,舞文 [186] 成惡。及事成獄畢,雖使 皋陶 [187] 聽之,猶不能聞也。至以言語小故,陷致人於族滅,事誠可悼痛焉!漸至乎朝廷,時有忿悁 [188] ,聞惡弗原 [189] ,故令天下相放 [190] ,俱成惑。譏有司之行深刻,雲下尚執重,而令上得施恩澤。此言甚非也。夫賢吏正士,為上處事,持法宜如丹青 [191] 矣。是故言之當必可行也,罪之當必可刑也。如何苟欲阿指 [192] 乎,如遭上忽略不宿留 [193] ,而聽行其事,則當受強死 [194] 也。哀帝 [195] 時,待詔伍客 [196] 以知皇(皇恐星)好方道(以知至方道疑有闕誤),數召,後坐帝(帝恐衍)事下獄,獄窮訊,得其宿與人言,「漢朝當生勇怒子如武帝者。」刻暴以為先帝為「怒子」,非所宜言,大不敬。夫言語之時,過差失誤,乃不足被以刑誅,及詆欺 [197] 事可無於(於恐衍)不至罪。易言 [198] :「大人虎變 [199] ,君子豹變 [200] 。」即以是論諭人主,寧可謂曰:「何為比我禽獸乎?」如稱君之聖明如堯、舜同,或可怒曰:「何故比我於死人乎?」世主既不通,而輔佐執事者,復隨而聽之、順成之,不亦重為蒙曚 [201] 乎! 譯文 國家設置司法官吏,制定刑法,以此來平定奸邪,又在朝廷內設置了中丞、御史,以此來整束朝廷。因此,君主常常任用通曉熟悉法度的人。這樣做最初是想分別情況,明正法度,而最終卻變得輕易用法,嚴峻苛刻。這些人都追求嚴酷過度,企圖表現自己辦事盡心盡力以求得到功勞賞賜。有的顯能行事,而怕人非議自己軟弱,因此動用棍杖拷打,舞弄文墨,屈成其罪。等到誣陷事成、冤案成立,即使是讓善於斷案的皋陶來審查,也不能知曉實情了。至於因言語小事,就陷人入罪以至於使其滅族,這種事情實在是令人痛心啊!等到案情逐漸傳到朝廷,君主也時有憤怒,但聽到了可惡之舉,卻往往不去追究。因此,使得天下競相仿效這種惡行,百姓們都疑惑不解,指責執法部門行事苛酷,說下級官吏量刑偏重,以便能使君主施以恩惠(減輕刑罰)。這話是極不正確的。賢能官吏、方正之士,為君王處理事情,執法應如畫畫使用丹青那樣認真。所以語言恰當必定可以施行,判罪適當必定可以處罰,怎麼能隨意地去迎合君主的心意呢?如果遇到君主忽略,未留心審察,而聽任下面按其上報的判決結果執行,那麼被判罪者就會死於非命。漢哀帝時,待詔伍客因懂得星象、喜好占卜方術而被多次召見,後來因事獲罪而入獄。獄吏窮究不舍地審訊,得知他過去曾對人說,漢朝應當有一個膽識過人、氣勢強盛的統治者,如同武帝那樣。苛 吏以為稱先帝為「怒子」,不是合宜之言,乃是大不敬。人說話之時,難免有過差失誤,這不足以遭到殺頭之刑。等到毀謗醜化他的時候,這些事便可無不成為罪狀。《易經》上說:「大人虎變,君子豹變。」這是以此來議論、曉諭君主的,君主難道能說:「為什麼將我比作禽獸呢?」這也如同稱讚君主的聖明如堯、舜一般,也許君主會發怒說:「為什麼將我同死人相比呢?」君主已經不明事理,而輔佐執事之人又附和君主,聽之任之,隨順君主的意思去做,這不是更加愚昧糊塗了嗎? 潛夫論 題解 《潛夫論》,東漢末年思想家王符所作,共十卷,三十六篇。《四庫提要》記載:漢王符撰。符位元組信,安定臨涇人。《後漢書》本傳稱:和安之後,世務遊宦,當途者更相薦引,而符獨耿介不同於俗,以此遂不得升進,志意蘊憤,乃隱居著書二十餘篇,以譏當時得失。不欲章顯其名,故號曰《潛夫論》。 《潛夫論》多數是討論治國安民之術的政論文章,內容涉及政治、經濟、教育、哲學、社會風俗等諸多方面。作者分題論述了用人、行政、邊防等內外統治策略和時政弊端,批評了當時迷信卜巫、交際勢利等不良風氣,對東漢後期政治黑暗情況進行了深刻反思。唐代文學家韓愈認為:「符書洞悉政體似《昌言》,而明切過之;辨別是非若《論衡》,而醇正過之。前史列之儒家,斯為不愧。」《群書治要》選錄了《潛夫論》中的十個段落,約四千餘字。以「勸學」開篇,次第論述重農、兼聽、任賢、賞罰、法術,而以「道德教化」終篇。 作者簡介 王符,字節信,東漢安定臨涇(今甘肅省鎮原)人。約生於東漢和帝、安帝之際,卒於桓帝、靈帝之間。王符為人正直,終身不仕,與馬融、張衡等著名學者友善。范曄在《後漢書·王符傳》中載: 「少好學,有志操」,「耿介不同於俗,以此遂不得升遷,志意蘊憤,乃隱居著書三十餘篇,以譏當時失得。不欲章顯其名,故號曰《潛夫論》」。 贊學 題解 贊學,即勉勵人要好學才能成就道德學問。本篇以古聖先賢尚且需要求學的史實來訓誨我們一般人更應該求學。 天地之所貴者,人也;聖人之所尚者,義也;德義之所成者,智也;明智之所求者,學問也。雖有至聖,不生而智;雖有至材 [202] ,不生而能。故志曰:黃帝師風后 [203] ,顓頊 [204] 師老彭,帝嚳 [205] 師祝融 [206] ,堯師務成 [207] ,舜師紀後,禹師黑(本書黑作墨)如 [208] ,湯師伊尹,文、武師姜尚,周公師庶秀,孔子師老聃 [209] 。夫此十一君者,皆上聖也。由待學問,其智乃博,其德乃碩,而況於凡人乎。是故工欲善其事,先利其器 [210] ;士欲宣其義,必先讀其書。《易》曰:「君子以多志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211] 。」是以人之有學也,猶物之有治也。故夏後之璜 [212] ,楚和之璧 [213] ,不琢不錯 [214] ,不離礫石 [215] 。夫瑚簋 [216] 之器,朝祭之服,其始也,乃山野之木,蠶繭 [217] 之絲耳,使巧倕 [218] 加繩墨 [219] ,而制之以斤斧 [220] ,女工加五色 [221] ,而制之以機杼 [222] ,則皆成宗廟之器,黼黻之章 [223] ,可羞 [224] 於鬼神,可御 [225] 於王公。而況君子敦貞 [226] 之質,察敏 [227] 之才,攝 [228] 之以良朋,教之以明師,文之以《禮》《樂》,導之以《詩》《書》,幽贊 [229] 之以《周易》,明之以《春秋》,其有不濟乎。 譯文 天地之間最寶貴的是人,聖賢之人所崇尚的是道義。品德道義所成就的是智慧,聰明智慧的人所追求的是學問。即使是至聖之人,也不是生來就有智慧的;即使是最有才能的人,也不是生來就能幹的。因此,史書上說:黃帝以風后為師,顓頊以老彭為師,帝嚳以祝融為師,堯以務成為師,舜以紀後為師,禹以墨如為師,商湯以伊尹為師,文王、武王以姜尚為師,周公旦以庶秀為師,孔子以老聃為師。這十一個人,都是德智超群的人,尚且還需要通過學習請教,才能智慧廣博、品德高尚,更何況是普通人呢?因此,工匠想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必先使他的工具精良;士人想要彰顯他的道義,必先讀好書。《易經》上說:「君子通過博學廣記古聖先賢的言行來蓄養德行。」所以,人需要學習就如同器物需要加工一樣。所以夏朝的珍寶「璜」和楚國的和氏璧,不經過打磨雕刻,就不能從砂石中分離出來。瑚簋這樣的禮器和朝拜、祭祀時穿的服飾,推其本源,不過是山野中的樹木和蠶繭的絲而已,讓巧匠用繩墨和斧頭來加工,讓女工把蠶絲染上彩色並在織機上紡織,則都會成為宗廟裡的禮器和繡有華美圖案的服飾,可以用來向鬼神進獻食物,可以供王公大臣使用。更何況君子具有敦厚方正的本質、聰明敏捷的才能,加上以善友來輔助,以明師來教導,用禮樂來修飾,用《詩》《書》來引導,用《周易》來使其明了隱微難見之事,用《春秋》來闡明義理,那麼,怎會有不成功的呢? 務本 題解 務本,即致力於根本的事情。本篇教導為政者治國需從根本做起。所以提出了「為國者以富民為本,以正學為基。」的觀點。其實,孔子也是這樣的主張,《論語》中記載:子適衛,冉有僕。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可以說,本篇是對孔子這一見解具體而詳盡的發揮。 凡為治之大體,莫善於抑末 [230] 而務本 [231] ,莫不善於離本而飾 [232] 末。夫為國者,以富民為本,以正學為基。民富乃可教,學正乃得義。民貧則背善,學淫 [233] 則詐偽 [234] ;入學則不亂,得義則忠孝。故明君之法,務此二者,以為太平基也。 譯文 治理國家的大政方針,沒有比抑制工商業而致力於農業更好的了,也沒有比背離農業而致力於工商業更糟的了。治理國家的君主當以使百姓富裕為根本,以端正學風為基礎。百姓富足才可以進行教化,學風端正才能夠懂得義理;百姓貧窮就會背棄善行,所學浮華就會巧詐虛偽。深入學習就不會心志混亂,明白義理就會忠誠孝敬。因此 明君的治國方法,就是致力於這兩方面,以此作為國家太平的基礎。 夫富民者以農桑為本,以游業 [235] 為末;百工者以致用為本,以巧飾為末;商賈者以通貨為本,以鬻奇 [236] 為末。三者守本離末則民富,離本守末則民貧。貧則厄 [237] 而忘善,富則樂而可教。教訓者以道義為本,以巧辨為末;辭語者以信順 [238] 為本,以詭麗 [239] 為末;列士 [240] 者以孝悌為本,以交遊 [241] 為末;孝悌以致養 [242] 為本,以華觀為末;人臣者以忠正為本,以媚愛 [243] 為末。五者,守本離末則仁義興,離本守末則道德崩 [244] 。慎本略末猶可也,舍本務末則惡矣。 譯文 要使百姓富裕就要以農耕與蠶桑為本,以工商業為末;各種工匠要以實用為本,以工巧裝飾為末;經商者要以流通商貨為本,以出售稀有貨物為末。這三點若能守住根本而捨棄末節,百姓就會富裕;背離根本而固守末節,百姓就會貧窮。貧窮就會使人困厄而背棄善行,富裕就會使人安樂而可以教化。教育訓導當以道義為本,以巧言善辯為末;言辭當以誠實通達為本,以奇異華麗為末;有名望的人當以孝順父母、敬愛兄長為本,以交際遊玩為末;孝順父母、敬愛兄長,當以奉養親老為本,以浮華炫耀為末;為人臣子者當以忠誠正直為本,以諂媚取悅為末。這五方面,能守住根本而捨棄末節,就會使仁義興起;背離根本而固守末節,就會使道德敗壞。因此,遵循根本而忽略末節尚還可以,若捨棄根本而致力於末節就壞事了。 夫用天之道,分地之利 [245] ,六畜 [246] 生於時,百物取於野,此富國之本也。游業末事,以收民利,此貧邦之源也;忠信謹慎,此德義之基也;虛無譎詭 [247] ,此亂道之根也。故力田 [248] 所以富國也。今民去農桑,赴游業,披采 [249] 眾利,聚之一門,雖於私家有富,然公計 [250] 愈貧矣。百工者所使備器也,器以便事 [251] 為善,以膠固 [252] 為上。今工好造雕琢之器,偽飾之巧,以欺民取賄 [253] ,雖於奸工有利,而國界 [254] (界疑計)愈病矣。商賈者,所以通物也,物以任用為要,以堅牢為資。今競鬻無用之貨,淫侈之弊 [255] ,以惑民取產,雖於淫商 [256] 有得,然國計愈失矣。此三者,外雖有勤力 [257] 富家之私名,然內有損民貧國之公費(費作實)。故為政者明督工商,勿使淫偽,困辱游業,勿使擅利 [258] ,寬假 [259] 本農,而寵遂 [260] 學士,則民富而國平矣。 譯文 利用自然的時節,分清土地的高下優劣(加以利用),六畜的生長符合時令,萬物收穫于田野,這就是使國家富強的根本。只重視商業和手工業,以此收取百姓的利益,這是使國家貧困的根源。忠信謹慎,這是道德仁義的基礎;虛妄不實,這是敗壞道德的根源。所以勤於農事才能使國家富足。如今百姓放棄農耕蠶桑而去從事工商業,廣為收取眾人的利潤,聚集於自己一家,雖然對於自己家來說可以致富,然而國家的財政卻越來越貧乏。各類的工匠,為的是使人們各種所需 器具完備。器物以便於使用為好,以牢固耐用為上。如今的工匠喜歡製造雕刻修飾而成的器物,虛浮不實的裝飾十分精巧,以此來欺騙百姓,賺取財利。這樣雖然對狡黠的工匠有利,但國家的經濟則越來越困難。商人是用來流通貨物的,貨物以實用為緊要,以牢固為本質。如今他們爭相出售沒有實際用途的貨物,奢侈的絲綢,以迷惑百姓,騙取其財產。雖然對於奸商來說有所收穫,然而國家的財富就會更加流失。這三種情況,表面上雖有勤勞富家的個人名聲,但內里卻有損害百姓、導致國家貧困的事實。因此執政者應明確監督工匠與商人,不要讓他們去做浮華巧偽之事;限制貶低那些流動的行業,不要讓他們獨占利益。寬待務農之人,使有才學之士尊貴榮顯,這樣就會使百姓富足、國家太平了。 夫教訓者,所以遂道術 [261] 而崇德義也。今學問之士,好語虛無之事,爭著雕麗之文,以求見異於世,品人 [262] 鮮識,從而尚之。此傷道德之實而惑蒙夫 [263] 之失(失作大)者也。詩賦者,所以頌善丑之德,泄哀樂之情也。故溫雅 [264] 以廣文,興喻 [265] 以盡意。今賦頌 [266] 之徒,苟為饒辨 [267] 屈蹇 [268] 之辭,競陳誣罔 [269] 無然 [270] 之事,以索見怪於世,愚夫戇士 [271] ,從而奇之。此悖孩童之思,而長不誠之言者也。盡孝悌於父母,正操行於閨門 [272] ,所以為列士也。今多務交遊以結黨,偷勢竊名 [273] 以取濟渡。夸末 [274] 之徒,從而尚之。此逼貞士 [275] 之節,而眩 [276] 世俗之心者也。養生順志 [277] ,所以為孝也。今多違志以儉 [278] 養,約生以待終,終沒之後,乃崇飾喪紀 [279] 以言孝,盛饗 [280] 賓旅以求名。誣善 [281] 之徒,從而稱之。此亂孝悌之真行,而誤後生之痛者也。忠正以事君,信法以理下。所以居官也。今多奸諛以取媚 [282] ,玩法以便己。苟得 [283] 之徒,從而賢之。此滅貞良之行,開亂危之源者也。五者外雖有賢才之虛譽,內有傷道德之至實。凡此八者,皆衰世 [284] 之務,而暗君 [285] 之所固也。 譯文 教育訓導,是為了實現治國之術並崇尚道德仁義。現今做學問的人,喜歡談論荒誕無稽的事,爭相寫作雕飾華麗的文章,以求被世人特殊看待。眾人很少有能認識到的,便跟著尊崇他。這是傷害道德的實質而嚴重迷惑無知者的事。詩和賦,是用來誦說善惡品行、抒發哀樂情感的。所以用詞溫潤典雅來增加文采,用比喻的方式來充分表達心意。而現今吟賦作頌的人,隨便地創作巧辯晦澀的文辭,競相陳述那些欺妄不實的事情,以博取世人的驚異。愚昧無知的人,便跟著對他稱奇讚嘆,這是惑亂孩童的思維而助長那些不誠實之言的事。對父母竭盡孝順恭敬,在家中則端正操守品行,所以被稱為列士。如今人們多致力於結交朋友以結為朋黨,竊取權勢、名譽以求取晉升。那些浮誇不實的人,便跟著推崇他。這是威脅忠貞之士的節操、迷惑世俗人心志的事。奉養父母,順承其意,就是孝道。現今人們多違背父母的心意並吝嗇於贍養父母,使他們生活貧苦而等待其死亡。當父母亡故之後,子女們就過分虛飾喪事來稱顯其孝心,以隆重的禮儀宴請賓客來求取孝順之名。偽善的人們,便跟著稱頌他們。這是悖亂孝悌的實質,貽誤後輩而令人痛心的事啊!以忠誠正直來侍奉君主,以信守法度來治理百姓,這是為官者的責任。現今的官員多奸詐諂媚來討好 上司,玩忽法令以方便自己。那些不當得到官職而得到的人,便跟著尊崇他。這是泯滅忠良之行、打開國家危亂源頭的事。這五種行為,表面上雖然有賢才的虛假名譽,而實質上則會嚴重損害道德。以上八種情形,都是衰亂時代的所作所為,也是昏庸之君所壅蔽不明的方面。 明暗 題解 本篇旨在剖析君主之所以英明和之所以昏庸的道理及原因。主張君主廣泛聽取各方面的意見,避免國君偏聽偏信。並通過堯舜和秦二世正反兩方面的史實證明了「兼聽」和「偏信」的利弊,以警戒後之為君者。 國之所以治者,君明也;其所以亂者,君暗也。君之所以明者,兼聽 [286] 也;其所以暗者,偏信 [287] 也。是故人君通必 [288] (必作心)兼聽,則聖日廣矣;庸說偏信。則愚日甚矣。詩云:「先民有言,詢於芻蕘 [289] 。」夫堯舜之治,辟四門 [290] ,明四目 [291] ,通四聰 [292] ,是以天下輻湊 [293] 而聖無不照。故共鯀 [294] 之徒(徒下有弗能塞三字)也,靖言庸回 [295] ,弗能惑也。秦之二世務隱藏己而斷百僚,隔捐疏賤 [296] 而信趙高,是以聽塞於貴重之臣,明蔽於驕妒 [297] 之人。故天下潰叛 [298] ,弗得聞也,皆知高殺 [299] ,莫敢言之。周章至戲乃始駭 [300] ,閻樂進勸乃後悔 [301] ,不亦晚乎。故人君兼聽納下 [302] ,則貴臣不得誣,而遠人不得欺也。是故明君蒞眾 [303] ,務下之言,以昭外也;敬納卑賤,以誘賢也。其無拒言,未必言者之盡用也;乃懼拒無用而讓 [304] 有用也。其無慢賤也,未必其人盡賢也,乃懼慢不肖而絕賢聖(聖作望)也。是故聖王表(表作責)小以厲大,賞鄙以招賢,然後良士集於朝,下情達於君也。故上無遺失之策,官無亂法之臣,此君民之所利,而奸佞之所患也。 譯文 國家之所以能治理得好,是因為君主英明;國家之所以會動亂,是因為君主昏庸。君主之所以英明,是因為他能廣泛聽取意見;君主之所以昏庸,是因為他偏聽偏信。因此,君主內心通達,廣泛聽取意見,那麼聖德就會日益廣大,若偏信讒言,愚昧便會日趨嚴重。《詩 經》上說:「古之賢人有這樣的話:要與樵夫商議事情。」堯、舜治理國家,敞開四方之門,放眼四方之地,聽取四方建言,因此天下歸心,而聖德光照四方。所以共工、鯀之輩不能阻塞他們的視聽,即使言語巧詐、行為邪僻之輩,也不能迷惑他們。秦二世極力把自己隱藏在深宮,斷絕與百官的來往,又隔棄疏遠微賤的百姓,只聽信趙高一人,因此耳朵被位高任重的大臣堵塞,眼睛被驕橫妒忌的人蒙蔽,所以天下已叛亂離散,卻還毫不知情。群臣百姓都知道這是趙高弄權所致,卻無人敢向二世奏明。等周章的軍隊殺到戲水他才感到震驚,閻樂進宮逼他自殺時方才後悔,不是太遲了嗎!所以,君主廣泛聽取並採納下面的意見,那麼顯貴的大臣就不能欺騙君主,而與君主關係較遠的臣下也不會受到欺凌。因此,賢明的君主治理百姓,務求臣下之言來昭示於朝廷外,恭敬地接納卑賤之人來吸引賢士。君主不拒絕進言,未必因為所有的進言都能採用,只是擔心拒絕無用的意見而會使有用的意見受到排斥;君主不敢怠慢微賤之人,未必因為他們都是賢士,只是擔心怠慢不賢之人而會使賢人斷絕希望。所以聖王徵求小的建言,藉此激發出大的論見;賞賜才能淺陋之人,藉此招攬賢人。然後賢良之士才能匯聚於朝廷,下面的情況便能通達於君主。所以,君主沒有失誤的政策,百官中也沒有違法的臣子。這是君主和百姓所喜歡的,卻是奸佞之臣所憂懼的。 舜曰:「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 [305] 。」故治國之道,勸之使諫,宣之使言,然後君明察而治情通矣。且凡驕臣之好隱賢也,既患其正義以繩 [306] 己矣,又恥居上位而明不及下,尹居(無居字。尹疑屍)其職而策不出於己。是以郄宛得眾而子常殺之 [307] ,屈原得君而椒蘭構讒 [308] ,耿壽建常平而嚴延妒其諫(無諫字)謀 [309] ,陳湯殺郅支而匡衡挍(挍作救)其功 [310] 。由此觀之,處位卑賤而欲效善於君,則必先與寵人為讎 [311] 矣。乘舊寵沮 [312] 之於內,而己接 [313] 賤欲自信於外,此思善 之君,願忠之士,所以雖並生一世,而終不得遇者也。 譯文 舜王說:「我有過失,你應當匡正。你不要當面順從,背後卻有異議。」所以治國之道,要鼓勵人們進諫,引導人們說出真話。然後君主便能觀察入微,不受蒙敝,對國家治理的情況也才能通達知曉。再者,大凡驕縱之臣喜好隱沒賢才,他們既害怕這些賢才明正道義來制裁自己,又恥於自己身居高位而才智卻不如下臣、身在其職但計策卻不是出於自己。所以郄宛得到眾人的愛戴,而子常卻殺害他;屈原得到君主的信任,而子椒、子蘭卻進讒言誣陷他;耿壽昌建議設立常平倉,而嚴延年卻嫉妒他的謀劃;陳湯殺死郅支單于,而匡衡卻貶低他的功勞。由此看來,身處卑賤的地位而想貢獻忠心善言於國君,就必會先與受寵之臣結仇。寵臣依仗舊寵在朝內阻撓,而賢士自己與國君關係疏遠,地位卑賤,身處朝外,卻希望能受到國君的信任。這就是渴望得到賢才的國君和願意效忠的賢士,即使生活在同一個時代,也始終不能相遇的原因所在。 思賢 題解 本篇旨在分析國家為何得不到賢才。根本原因在於君主喜歡導致國亂的事情,而不喜歡能使國治的事情;厭惡能使國家存在的事情,而喜歡導致國家滅亡的事情。 國之所以存者,治也;其所以亡者,亂也。人君莫不好治而惡亂,樂存而畏亡。然嘗觀上記 [314] ,近古已來,亡代有三,穢 [315] 國不數 [316] ,夫何故哉?察其敗,皆由君常好其所以亂,而惡其所以治;憎其所與(與作以)存,而愛其所與(與作以)亡。是故雖相去百世,殊俗千里,然其亡征 [317] 敗跡,若重規襲矩 [318] ,稽節合符 [319] 。故曰:「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 [320] 。」 譯文 國家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安定;國家之所以滅亡,是因為動亂。君主沒有不喜歡安定而厭惡動亂的,沒有不喜歡國運長存而畏 懼滅亡的。然而,我曾經觀覽古代典籍,看到近古以來,滅亡的朝代有三個,而滅亡的國家則多得不可勝數。這是什麼緣故呢?觀察它們敗亡的原因,都是由於國君常喜好導致動亂的事而不喜歡使國家安定的事,憎惡那些使國家常存的事而喜愛導致國家滅亡的事。因此,即使時間相距百代,風俗不同而相隔千里,然而他們亡國的徵兆、敗亡的行徑,就像用規矩重複去畫方圓般如出一轍,又如符信相合一般。所以說「供殷朝鑑戒的例子並不遙遠,就是夏朝的滅亡」。 夫與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與亡國同行者,不可存也。豈虛言哉?何以知人且病,以其不嗜 [321] 食也;何以知國之將亂,以其不嗜賢也。是故病家之廚,非無嘉饌 [322] ,乃其人弗之能食,故遂死也。亂國之官,非無賢人,其君弗之能任,故遂亡也。故養壽之士,先病服藥,養世之君,先亂任賢。是以身常安而國脈 [323] (舊無脈字。補之)永也。身之病,待醫而愈;國之亂,待賢而治。治身有黃帝之術 [324] ,理世有孔子之經。然病不愈而亂不治者。非灸針 [325] 之法誤,而五經 [326] 之言誣 [327] 也。乃因之者非其人。苟非其人,則規不圓而矩不方,繩 [328] 不直而准 [329] 不平,鑽燧 [330] 不得火,鼓石 [331] 不下金,驅馬不可以追速,進舟 [332] 不可以涉水 [333] 也。凡此八者,有形見物,苟非其人,猶尚無功,則又況乎懷道(道下有術字)以撫民氓 [334] ,乘六龍 [335] 以御天心者哉?夫理世不得真賢,譬由治病不得真藥也。是故先王為官擇人,必得其材,功加於民,德稱其位。此三代開國建侯所以能傳嗣百世,歷載千數者也。 譯文 與死人患同一種病的人,不能活下來;與亡國之君行為相同的君主,其國家也不能長存。這難道是空話嗎?怎麼知道人將要生病呢?通過他不愛吃飯就可知曉。怎麼知道國家將會動亂呢?通過君主不愛賢才就能看出。因此,病人家的廚房,並非沒有美食,只是他吃不下,所以才會死去;亂國的官員中,並非沒有賢才,而是國君不能任用他們,所以國家就會滅亡。因此,講究養生長壽的人,在疾病發生前就服用藥物;保護國家長治久安的君主,在國家動亂前就任用賢才。所以才會身體常健,國脈永存。身體的疾病,要靠醫生治療,才會痊癒;國家的動亂,要靠賢才輔助,才能治理。醫治身體,有黃帝留下的醫術;治理國家,有孔子留下的經典。然而,疾病不能痊癒、動亂不能治理的原因,並非針炙的療法有誤,也不是五經的言論不對,而是使用它們的不是合適的人選。如果不是合適的人選,那麼,用規畫不圓而用矩也畫不方,用繩量不直而用准也測不平,鑽木不能取火,煉礦不能出金,驅馬不能加速,行船也不能渡水。以上八種情況,都是有形狀、能看得到的,如果用人不當,尚且沒有成效,更何況是胸懷治國之術來撫育百姓、乘六龍之車來統治天下的事呢?治理天下得不到真正的賢才,如同治病得不到真正的良藥一樣。因此,先王任官選人,必定要得到合適的人才,使他們的功績惠及百姓、德行與官位相稱。這就是夏、商、周三代,建立國家,封立諸侯,所以能傳承百世、歷經千年的原因啊! 潛嘆 題解 本篇與思賢有相同之處,主要還是討論賢才的問題。不過本篇著重論述得不到賢才的原因,以及怎樣做才能得到賢才。 凡有國之君,未嘗不欲治也。而治不世見者,所任不固(固作賢)也。世未嘗無賢也,而賢不得用者,群臣妒也。主有索賢之心,而無得賢之術;臣有進賢之名,而無進賢之實。此所以人君孤危於上,而道獨抑於下也。夫國君之所以致治 [336] 者,公也,公法行則宄 [337] 亂絕;佞臣之所以便身者,私也,私術 [338] 用則公法奪;列士之所以建節 [339] 者,義也,正節 [340] 立則醜類代。此奸臣亂吏、思私之徒所以為日夜杜隔(隔作塞) [341] 賢君義士之間,亟(亟作咸)使不相得者也。 譯文 凡是擁有國家的君主,沒有不希望安定太平的。然而,國家太平並非每個時代都能出現,這是因為所任用的人不是賢能之士。世間並非沒有賢才,而賢才不能得到任用,是因為群臣妒忌的緣故。君主雖有尋求賢才之心,卻沒有得到賢才的方法;臣下雖有推薦賢才之名,卻沒有舉賢的實際行動。這就是國君之所以孤立危險地居於上位,而 治國之術卻被壓抑在下面的原因。君主之所以能使國家安定,是因為公正,公正的法令能被施行,違法作亂之人才會絕跡;奸邪諂上的臣子之所以為自身謀取利益,是出於私慾,謀私之術得以運用,國法便會受到動搖;有名望的士人之所以能樹立節操,是因為遵循道義,正直的節操得以樹立,那麼醜惡的風氣就會被取代。這就是奸臣、亂吏、謀私之徒之所以要日夜阻隔在賢明的君主與仁人義士之間,屢屢使其不能相見互得的原因。 夫賢者之為人臣,不損君以奉佞,不阿眾 [342] 以取容 [343] ,不墮 [344] 公以聽私,不撓法 [345] 以吐剛 [346] ,其明能照奸 [347] ,而義不比黨 [348] 。是以范武 [349] 歸晉而國奸逃,華元反朝而魚氏亡 [350] 。故正義之士,與邪枉之人不兩立。而人君之取士也,不能參聽民氓,斷之聰明,反徒信亂臣之說,獨用污吏之言。此所謂與仇選使,令囚擇吏者也。書雲 [351] :「謀及乃心,謀及庶人。」孔子曰 [352] :「眾好之,必察焉;眾惡之,必察焉。」故聖人之施捨 [353] 也,不必任眾,亦不必專己 [354] ,必察彼己之謂(謂作為)而度之以義。故舉無遺失,而功無廢滅 [355] 也。惑君則不然。己有所愛,則因以斷正 [356] ,不稽 [357] 於眾,不謀於心。苟眩於愛,唯言是從,此政之所以敗亂,而士之所以放佚 [358] 者也。故有周之制,天子聽政。三(三上有使字)公 [359] 至於列士 [360] 獻詩 [361] ,庶人傳語,近臣盡規 [362] ,親戚補察 [363] ,瞽史 [364] 教誨,耆艾 [365] 修之,而後王斟酌 [366] 焉,是以事行而無敗也。末世則不然,徒信貴人驕妒之議,獨用宿(宿作苟)媚蠱惑 [367] 之言,行豐禮者蒙愆咎 [368] ,論德義者見尤惡 [369] ,於是諛臣佞人從以詆訾 [370] 之法,被以議上之刑。此賢士之姤 [371] 困也。夫詆訾之法者,伐賢之斧也。而驕妒之臣,噬 [372] 賢之狗也。人君內秉伐賢之斧,而外招噬賢之狗,欲其至理也(自而外至理也作權噬 [373] 賢之狗而外招賢欲其至也),不亦悲乎! 譯文 賢能之士作為臣子,不以諂媚奉承和花言巧語來損害君主的聖德,不迎合眾人來苟且偷安,不損害公家利益來任憑私意行事,不歪曲法律以畏懼強暴。他們的賢明能察知奸邪,而他們的行為符合道義,不會拉幫結派。因此,范武子回到晉國,那些危害國家的奸臣就逃跑了;華元返回朝廷,魚氏等人也逃亡了。所以,正義之士與奸邪之人是不會並存的。而君主選取士人,如果不能廣泛地聽取民眾的意見, 判斷他們的智慧才能,反而僅聽信亂臣的話,只採用貪官污吏之言,這就是所謂的與仇家一起選擇使者、讓囚犯挑選獄吏。《尚書》上說:「先要自己考慮,再與庶民商議。」孔子說:「大家都厭惡他,一定要考察他;大家都喜歡他,也一定要考察他。」所以聖人的取捨不一定聽任大眾之言,也不一定只按自己的意見處理,而必定是要考察自己和別人的看法,用道義來衡量,所以舉薦賢士沒有遺漏,其功勞也不會磨滅。迷惑的君主則不是這樣,自己有所偏愛,就以此來判斷好壞,不向眾人進行考察,不用心來考慮,如果被所偏愛的人迷惑,就會只聽信他們說的話。這就是政治之所以敗壞混亂,而士人之所以流失離散的原因。所以,周朝的制度,是天子坐朝處理政務,自三公至於列士獻上諷諫的詩篇,庶人(通過卿士)傳話給君主,近臣則竭力謀劃,親戚察補過失,樂師、史官用心教誨,尊長幫助修改,之後君王再斟酌考慮,因此政事施行而不會失敗。到了末代則不是這樣,君主只聽信顯貴之人驕矜忌妒的建議,只採用苟且諂媚之人的迷亂之言。遵行禮義的人蒙受罪責,講求德義的人被譴責憎惡。於是阿諛奉承的大臣、善於花言巧語的小人,按照毀謗的法令,給他們安上非議國君的罪名。這就造成了賢士的恥辱和困窘。毀謗非議的法令,是砍殺賢士的利斧;驕橫嫉妒的臣子,是噬咬賢士的惡狗。君主在朝內手持砍殺賢才的利斧,重用噬咬賢才的惡狗,而對外卻招攬賢才並希望他們到來,這不是太可悲了嗎? 勸將 題解 勸將,即教導將帥如何建設軍隊。本篇通過具體分析,指出士兵不能勇敢作戰的根本原因在於將帥,所以篇末說:「其敗者,非天之所災,將之過也」。 兵之設也久矣。涉歷 [374] 五代 [375] 以迨於今,國未嘗不以德昌而以兵強也。今兵巧之械,盈乎府庫,孫、吳 [376] 之言,聒 [377] 乎將耳。然諸將用之進戰 [378] 則兵敗,退守則城亡,是何也哉?彼此之情不聞乎主上,勝負之數不用(用作明)乎將心,士卒進無利而退無畏,此所以然也。夫服重上嵠(嵠作阪),步驟 [379] 千里,馬之禍也,然騏驥 [380] 樂之者。以御者良,足為盡力也。先登陷陣 [381] ,赴死嚴敵 [382] ,民之禍也,然節士樂之者,以明君可為效死也。凡人所以肯赴死亡而不辭者,非為趨利,則因以避害也。無 [383] 賢鄙愚智皆然,顧其所利害有異耳。不利顯名,則利厚賞也;不避恥辱,則避禍亂也。非此四者,雖聖王不能以要 [384] 其臣,慈父不能以必其子。明主深知之,故崇利顯害以與下市 [385] ,使親疏貴賤愚智必順我令,乃得其欲,是以一旦軍鼓雷震,旌旗並發,士皆奮激,競於死敵者,豈其情厭久生而樂空死哉?乃義士且以徼 [386] 其名,貪夫且以求其賞。 譯文 軍隊的設立由來已久,歷經五代以至於今。國家沒有不是因德義而昌盛、因軍隊而強大的。現在各種兵器堆滿了倉庫,孫子、吳起的用兵之言常在將帥的耳邊響起。然而,眾將領使用這些武器和兵法時,進軍作戰則兵敗,退軍防守則城破,這是什麼原因呢?敵我雙方的情況不告知君主,勝敗的幾率將帥心中也不明了,士兵進攻而無利可得,敗退亦無所畏懼,這就是造成上述情況的原因。負重上山,馳騁千里,這是馬的災禍,然而駿馬卻喜歡這樣做,是因為馭者優秀,值得為他盡力。率先登城,攻陷敵陣,面對強敵以死相搏,這是百姓的災禍,然而,有節操的人卻願意這樣做,是因為君主賢明,值得為他捨命報效。人之所以肯赴死而不推辭的原因,不是為了追逐利益,就是為了躲避災害。不論賢士、鄙夫、愚人、智者,都是如此,只是他們各自看重的利害不相同而已。不是追求顯耀的名聲,就是追求豐厚的賞賜;不是為了避免恥辱,就是為了逃避禍亂。假如不是這四種情況,即使聖王也不能約束他的臣下,慈父也不能保證他的兒子(聽話照辦)。賢明的國君深深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增高其利益也顯明其危害,以此與臣下進行交換,使親疏、貴賤、愚智之人,都必定要順從自己的命令,才能得到他們所想要的。因此,一旦進軍的戰鼓像雷鳴般敲響,旌旗並出,士兵們都激昂振奮,爭著與敵人決一死戰的原因,難道是他們厭倦活得太久而樂於白白送死嗎?這是義士欲以此來求得美名、貪婪之人想以此來求得厚賞罷了。 爾今(上段徼字至爾今舊作求實取令。改之)吏從軍敗沒 [387] ,死公事者,以十萬數,上不聞弔唁 [388] 嗟嘆之榮名,下又無祿賞之厚實,節士無所勸慕 [389] ,庸夫無所貪利,此其所以人懷阻解 [390] ,不肯復死者也。軍起以來,暴師 [391] 五年,典兵 [392] 之吏,將以千數,大小之戰,歲十百合,而希有功。歷察其敗,無他故焉,皆將不明於變勢,而士不勸於死敵 [393] 也。其士之不能死也,乃其將不能效也,言賞則不與,言罰則不行,士進有獨死之禍,退蒙眾生之福,此其所以臨陣忘戰而競思奔北 [394] 者也。今觀諸將,既無料敵合變 [395] 之奇,復無明賞必罰之信,然其士又甚貧困,器械不簡習 [396] ,將恩不素結,卒然有急,則吏以暴發虐其士,士以所屈(屈作拙)遇敵抉(抉作巧),此為將吏驅怨以御讎,士卒縛手以待寇也。夫將不能勸其士,士不能用其兵,此二者,與無兵等。無士無兵而欲合戰 [397] ,其敗負也,理數 [398] 也然。故曰,其敗者,非天之所災,將之過也。 譯文 現今,吏卒從軍覆沒、因公而死的人,數以十萬計,上面聽不到(君主)有弔唁嘆息的光榮名譽,而下面也無獎賞的實惠,節義之士不能從中得到鼓勵而有所仰慕,平庸之人也不能從中求得實利,這就是人們心中沮喪渙散、不肯赴死的原因。戰事興起以來,軍隊在外征戰已有五年,領兵的軍官將近千人,大小戰役每年有數十上百次,但很少有建立功勳的。逐一察看他們的失敗,沒有別的原因,都是因為將帥不懂得根據形勢變化來改變戰略,而士兵又不努力拚死作戰。士兵 之所以不願拚死奮戰,是因為他們的將領不能考察功過,說賞賜的卻不給予,說處罰的卻不執行。士兵前進有獨自送死之禍,但退逃則有大家保全性命之福。這就是士兵臨陣不戰而爭著想敗逃的原因。現在觀察諸位將領,既沒有判斷敵情、隨機應變的奇謀,也沒有賞罰分明的威信,然而他們的士兵又非常貧困,武器也未經操練,平時又得不到將帥的恩惠。若突然有緊急軍情,軍官就急忙催促、虐待士兵,士兵只能用自己不熟練的武器與訓練有素的敵軍作戰。這就等於軍官驅使著心懷怨恨的人來扺御仇敵,而士兵則如同被捆綁著手腳來等待敵人。將帥不能激勵他的士兵,士兵不能使用他的兵器,這兩種情況就和沒有軍隊一樣。沒有士兵又沒有武器,卻想與敵軍交戰,他的失敗,是理所當然的。所以說,這樣的失敗,並非上天所降的災禍,而是將帥的過錯。 明忠 題解 本篇提出如何能得到忠臣,以及如何使臣子變得忠誠的方法,其關鍵在於人君要善加運用手中掌握的強大權勢和豐厚利益。 人君之稱,莫大於明;人臣之譽,莫美於忠。此二德者,古來君臣所共願也。然明不繼踵 [399] ,忠不萬一(它本作全)者,非必愚暗不逮 [400] 而惡名(名下有揚)也。所以求之非道耳,夫明據下起,忠依上成,二人同心,則其利斷金,能如此者,要在於明操法術而已矣。夫帝王者,其利重矣,其威大矣,徒懸重利,足以勸善,徒設嚴威,可以懲奸。乃張重利以誘民,操大威以驅民,則舉世之人,可令冒白刃而不恨,赴湯火而不難,豈雲但率之以共治而不宜哉?若鷹,野鳥也,然獵夫御之,猶使終日奮擊而不敢怠,豈有人臣而不可使盡力者哉?故進忠扶危者,賢不肖之所共願也。誠皆願之,而行違者,常苦其道不利而有害,言未得信而身敗。廣觀古來愛君憂主敢言之臣,忠信未達而為左右所鞫案 [401] ,更為愚惡無狀之臣者,豈可勝數哉。孝成終沒之日,不知王章之直 [402] ;孝哀終沒之日,不知王嘉之忠 [403] 也。 譯文 對君主的稱頌,沒有超過英明的了;對臣下的美譽,沒有超過忠誠的了。這兩種美德,是古往今來君主和臣下所共同希求的。然而,英明的君主不是一個接一個地相繼出現,忠誠的臣下一萬人中也難有一個。這並非因為他們愚昧昏庸智力不足而討厭名聲遠揚,而是因為他們所追求聖明、忠誠的方法不得當。(君主的)英明是依靠臣下而建立的,(臣下的)忠誠是依靠君主而成就的。兩個人同心同德,其鋒利可以截斷金屬。要達到這種效果,其關鍵就在於明智地運用法令策略而已。帝王,他所掌握的利益很多,他的威勢很強大,僅以重利懸賞,便足以勸人向善;僅施用威勢,就可以懲辦奸邪。如果設立重利來誘導百姓,操持威嚴來驅使民眾,就可以讓全天下的人冒著鋒利的刀刃而不遺憾,赴湯蹈火也不畏難。難道說僅僅帶領百姓共同治理國家反而就不合適了嗎?例如鷹,原是野鳥,然而獵人驅使它,尚能使它整日奮力搏擊而不敢懈怠。哪有身為人臣卻不能使其竭盡全力的道理呢?所以,進獻忠誠,扶助危難,是賢人與不賢之人都願意做的。確實都願意這樣做,但行為卻違背初衷的原因,是他們常苦於那樣做沒有利益反而有害,忠言未能被相信而自己卻身敗名裂。廣泛觀察自古以來愛戴國君、為主分憂、敢直言進諫的臣子,忠誠信實之心還未能上達君主,就被君主左右之人抓去審訊拷問,以至於後來變成愚劣、邪惡、不肖之臣的 人,豈可盡數!漢成帝到臨死之日,還不知道王章的正直;漢哀帝到去世之時,也不知道王嘉的忠誠。 後賢雖有憂君哀主之情、忠誠正直之節,然猶且沉吟 [404] 觀聽,是以忠臣必待明君乃能顯其節,良吏必待察主乃能成其功。故聖人求之於己,不以責 [405] 下也。凡為人上,法術明而賞罰必者,雖無言語而勢自治;法術不明而賞罰不必者,雖日號令然勢自亂。是故勢治者雖委之不亂,勢亂者雖勤之不治也。堯、舜拱己 [406] 無為而有餘,勢治也。胡亥、王莽馳騖 [407] 而不足,勢亂也。故曰:「善者求之於勢,弗責於人。」是以明王審法度而布教令,不行私以欺法,不黷 [408] 教以辱命。故臣下敬其言而奉其禁,竭其心而稱其職,此由法術明也。是故聖人顯諸仁,藏諸用,神而化之,使民宜之,然後致其治而成其功。功業效於民,美譽傳於世,然後君乃得稱明,臣乃得稱忠。此所謂明據下作,忠依上成,二人同心,其利斷金者也。 譯文 以後的賢人即使懷有為君主憂慮、哀痛的情操,忠誠、正直的節義,然尚且遲疑不決,觀望探聽。因此,忠臣必須要有聖明的君主,才能顯出他的節操;賢能的官吏必須要遇到明察的君主,才能成就他的功業。所以聖明的君主總是要求自己,而不責求臣下。大凡作為國君,法令策略嚴明而賞罰必行的,即使不出一言,天下局勢也自然安定;法令策略不嚴明而賞罰不一定執行的,即使每天發號施令,而天下局勢也自會混亂。所以,局勢安定的,即使將國事委託給大臣也不會混亂;局勢混亂的,即使君主再辛苦也治理不好。堯、舜垂衣拱手,不需要親力親為,而治理天下綽綽有餘,這是因為天下局勢安定;胡亥、王莽不停 奔忙,而仍然不能使天下大治,這是因為天下局勢混亂。所以說,明白事理的人謀求改變局勢,而不責難別人。因此,聖明的君主詳究法度,頒布教令,不懷私心行事而扭曲法律,不輕慢教化而損辱政令。所以臣下敬重君主的話並奉行他的禁令,竭盡其全力來與自己的職位相稱。這是由於法令策略嚴明的緣故。因此,聖人顯示其公正之心於仁德之中,隱藏其公正之心於法令策略的作用之中,神妙地潛移默化,使人民都能與之相適應,然後使國家安定而成就其功績。功業惠及百姓,美好的聲譽傳於世上,然後君主才能稱得上英明,臣子才能稱得上忠誠。這就是所謂「君主的英明靠臣下才能建立,人臣的忠誠要靠君主才能成就;兩個人同心同德,其鋒利可以截斷金屬」的道理所在。 德化 題解 德化,即道德教化。《禮記·學記》云:「建國君民,教學為先」。意思是建立一個國家,領導全國人民,要把教育放在首要位置。此處的教育指的就是古聖先賢的倫理道德教育。只有通過這樣的教育,人民的性情才會歸於純正,社會風俗才會歸於淳樸。 人君之治,莫大於道,莫盛於德,莫美於教,莫神於化。道者,所以持之也;德者,所以苞 [409] 之也;教者,所以知之也;化者,所以致之也。民有性有情,有化有俗。情性者,心也,本也;化俗者,行也,末也。上君撫世 [410] ,先其本而後其末,順其心而理其行。心情苟正,則奸慝 [411] 無所生,邪意無所載矣。是故上聖不務治民事而務治民心,故曰 [412] :「聽訟 [413] 吾由人也,必也使無訟乎!」「導之以德,齊之以禮 [414] 。」民親愛則無相害傷之意。動思義則無奸邪之心。夫若此者。非法律之所使也,非威刑之所強也,此乃教化之所致也。 譯文 君主治理國家,最大的莫過於(堅持)道義,最盛的莫過於 (修養)德行,最美好的莫過於(推行)教導,最神妙的莫過於(實現)化育。道義是用來守持國家的,德行是用來養育萬民的,教導是用來覺悟百姓的,化育是用來引導百姓達和諧的。人民有其稟性和情感,有其風氣和習俗。稟性情感,是心理、是根本;風氣習俗,是行為、是末節。古代君王治理國家,先注重根本,後治理末節,順應百姓的心理而規範他們的行為。心理、情感如果端正,那麼奸惡的心行就無從產生,邪惡的念頭也就無處立足了。因此,古代的聖王不致力於管理民眾的事務,而致力於治理人民的內心。所以孔子說:「審理案件,我和別人是一樣的,重要的是必須使訴訟不再發生。」「用道德來引導百姓,用禮義來規範百姓」。人民彼此親愛,就不會有互相傷害的想法;行事想到道義,就不會有奸詐邪惡的念頭。像這種狀況,不是法律所能支配的,也不是嚴刑所能強迫的,這是教化所成就的。 聖人甚尊德禮而卑刑罰,故舜先敕契以敬敷五教 [415] ,而後命皋陶以五刑三居 [416] 。是故凡立法者,非以司 [417] 民短而誅過誤,乃以防奸惡而救禍敗,撿 [418] 淫邪而內 [419] 正道耳。民蒙善化,則人有士君子之心;被惡政,則人有懷奸亂之慮。故善者之養天民 [420] 也,由良工之為曲豉 [421] 也。起居 [422] 以其時,寒溫得其適,則一蔭 [423] 之曲豉盡美而多量。其遇拙工,則一蔭之曲豉皆臭敗而棄捐。今六合 [424] 亦由一蔭也,黔首 [425] 之屬,猶豆麥也,變化云為 [426] ,在將者耳。遭良吏則皆懷忠信而履仁厚,遇惡吏則皆懷奸邪而行淺薄。忠厚積則致太平,奸薄積則致危亡。是以聖帝明王,皆敦 [427] 德化而薄威刑,德者所以修己也。威者所以治人也。民之生世也,猶鑠金 [428] 之在爐,方圓薄厚,隨熔制耳。是故世之善惡,俗之薄厚,皆在於君主。誠能使六合之內,舉世之人,咸懷方厚之情,而無淺薄之惡,各奉公正之心,而無奸險之慮。則羲、農 [429] 之俗,復見於茲,麟龍鸞鳳 [430] ,復畜於郊矣。 譯文 聖明的君主非常尊崇道德禮教而輕視刑罰。所以舜先詔令契來恭敬地施行五常之教,而後才命皋陶使用五種刑法,對犯人的放逐要區別出遠近三等。因此,凡是制定法令的人,不是為了窺探百姓的短處,從而懲罰他們的過錯,而是為了防止奸惡而拯救災禍敗亂、約束邪惡而使之納入正道。百姓受到善良的教化,那麼人們就會有士人君子的存心;遇到惡劣的政治,那麼人們就會懷有奸邪作亂的想法。所以,賢善的君主養育人民,猶如優秀的技師製作豆豉一樣。舉動要適時,溫度要合適,那麼這一窖的豆豉就會味道鮮美而產量多。假如 遇到笨拙的工匠,那麼這一窖的豆豉就都會發臭腐爛而被扔掉。現在天下也如同一個地窖,百姓則如同豆、麥,其言論行為的變化,在於領導他們的人。百姓遇到好的官吏,就都會心懷忠誠信義而踐行仁愛寬厚;碰到不良官吏,就都會心懷奸詐邪惡而行為淺薄。積累忠信仁厚就會實現天下太平,積累奸邪淺薄就會導致天下危亡。因此,聖帝明王都注重德教而輕視嚴刑。道德,是用來修養自身的;威刑,是用來治理人民的。百姓生活在世上,猶如熔化的金屬在爐中,是方是圓,是薄是厚,都隨著熔爐的形狀來製作。所以,世間的善與惡,風俗的薄與厚,都在於君主。果真能讓普天之下、舉世之人,都懷有正直厚道的性情,而沒有淺薄的惡行,各自奉獻公正之心,而無奸詐陰險的想法,那麼伏羲、神農時代的風俗就會重現在眼前,麒麟、祥龍、鸞鳥、鳳凰這些瑞獸祥鳥,就又會聚集在郊野了。 注釋 [1] 秦王:此指秦始皇。​​​​​​​​​ [2] 失統:喪失綱紀、準則。​​​​​​​​​ [3] 自恃:自負。​​​​​​​​​ [4] 陳勝(?—公元前208年):字涉,楚國陽城縣(今河南登封東南)人。秦末起 義軍首領之一,與吳廣一同在大澤鄉(今安徽宿州西南)率眾起兵,成為反秦義軍的先驅。不久在陳郡稱王,建立張楚政權。後被秦將章邯所敗,遭人刺殺而死。​​​​​​​​​ [5] 楚、漢:指秦漢之際,項羽、劉邦分據稱王的兩個政權。​​​​​​​​​ [6] 布衣:借指平民。古代平民不能衣錦繡,故稱。​​​​​​​​​ [7] 封君:受有封邑的貴族。​​​​​​​​​ [8] 高帝:漢高祖劉邦,字季(一說原名季),沛郡豐邑中陽里(今江蘇豐縣)人,西漢開國皇帝,廟號為「太祖」,諡號「高皇帝」,史稱漢高祖、太祖高皇帝或漢高帝。​​​​​​​​​ [9] 項王:指項籍。秦末下相人,字羽。從叔父梁在吳中起事,梁敗死,籍領其軍。秦亡,自立為西楚霸王,繼與劉邦爭天下。後漢王用張良、陳平計,圍籍於垓下,突圍至烏江畔自刎。​​​​​​​​​ [10] 函谷:即函谷關。古關為戰國秦置,在今河南靈寶縣境,因其路在谷中,深險如函,故名。漢元鼎三年移至今河南新安縣境,去故關三百里。​​​​​​​​​ [11] 武關:地名。在陝西商南縣西北。楚懷王三十年,秦昭襄王遺書誘楚王,約會於此,執以入秦。公元前207年,劉邦由此入秦。​​​​​​​​​ [12] 屯戍:戍卒。​​​​​​​​​ [13] 窮治:徹底查辦。​​​​​​​​​ [14] 黨與:同黨之人。​​​​​​​​​ [15] 王翁:王莽(公元前45年—公元23年),字巨君,新朝建立者。公元9年,王莽代漢建新,建元「始建國」,宣布推行新政,史稱「王莽改制」。然而王莽的改革未能挽救西漢末年的社會危機,反而使各種矛盾進一步激化。公元23年,起義軍推翻新朝,王莽被殺。​​​​​​​​​ [16] 關梁:關口和橋樑。泛指水陸交通必經之處,這些地方往往設防戍守。​​​​​​​​​ [17] 厄塞:險要之地。厄通「厄」。​​​​​​​​​ [18] 專國秉政:專國,把持國政。秉政,執政、掌握政權。​​​​​​​​​ [19] 更始帝:即劉玄,字聖公,南陽蔡陽(今湖北棗陽西南)人,綠林軍建立的更始政權的皇帝。原為西漢皇族,劉秀族兄。新莽時,因客犯法,亡命平林。地皇三年(公元22年)投入平林陳牧軍。因其為劉姓宗室,次年被擁立為帝,建元更始。先建都洛陽,後長安市民起事響應,殺死王莽,更始遂移都長安。他沒有才能,一朝為帝,便沉湎於宮廷淫樂生活,委政於其岳父趙萌,以致眾叛親離。赤眉軍進逼長安,劉玄於更始三年(公元25年)十月,奉璽綬歸降赤眉,封長沙王。不久,被縊死。​​​​​​​​​ [20] 京師:此指長安。​​​​​​​​​ [21] 針艾:刺灸治療的主要工具和材料。《素問·湯液醪醴論》:「鑱石針艾治其外。」針用於刺,艾用於灸。針艾是從用具而言,刺灸是從應用言。​​​​​​​​​ [22] 方藥:醫方和藥物。​​​​​​​​​ [23] 伎:舊指醫卜歷算之類方術。​​​​​​​​​ [24] 明輔:賢明的輔弼。​​​​​​​​​ [25] 伯樂:春秋秦穆公時人,姓孫,名陽,以善相馬著稱。​​​​​​​​​ [26] 歐冶:即歐冶子,春 秋時著名鑄劍工。相傳他曾為越王鑄五劍,為楚王鑄三劍。​​​​​​​​​ [27] 中庸:指中等、平庸的人。​​​​​​​​​ [28] 訟:爭論。​​​​​​​​​ [29] 孤特:特出,孤高。​​​​​​​​​ [30] 雷同:隨聲附和。​​​​​​​​​ [31] 疏賤:謂關係疏遠、地位低下。​​​​​​​​​ [32] 貴近:顯貴的近臣。​​​​​​​​​ [33] 踔殊:踔,音戳,卓然特立。殊,特出、卓越。​​​​​​​​​ [34] 平:通「評」。評論。​​​​​​​​​ [35] 中道:半途,中途。​​​​​​​​​ [36] 尤:責備,怪罪。​​​​​​​​​ [37] 間:離間。​​​​​​​​​ [38] 譖想:疑作「譖訴」。讒毀攻訐。 ​​​​​​​​​ [39] 割心:意謂竭誠。​​​​​​​​​ [40] 伊、呂:伊,伊尹,商湯大臣,名伊,一名摯,尹是官名。呂,呂尚,姜姓,名尚,字子牙,俗稱姜太公。據《史記·齊太公世家》載,姜尚窮困年老,釣於渭濱,文王出獵,遇之,與語大悅,曰:「吾太公望子久矣。」故稱太公望。後佐武王滅殷,封於齊。​​​​​​​​​ [41] 傅說通夢:傅說,殷商王武丁之大宰相。武丁夢得聖人,名曰說,求於野。乃於傅岩得之,舉以為相,國大治。《尚書·說命上》:「高宗夢得說,使百工營求諸野,得諸傅岩。」​​​​​​​​​ [42] 管、鮑:春秋時管仲和鮑叔牙的並稱。兩人相知最深。​​​​​​​​​ [43] 遂功:猶成功。建立功業。​​​​​​​​​ [44] 厲:「勵」的古字。勸勉。​​​​​​​​​ [45] 高宗:殷高宗武丁,姓子,名昭。他是商王盤庚之侄,商王小乙之子。武丁在位時期,曾攻打鬼方,並任用賢臣傅說為相、妻子婦好為將軍,使商朝再度強盛,史稱「武丁中興」。武丁晚年后妃眾多,引起宮廷內亂,以至逼死其子孝己。武丁共在位五十九年,廟號「高宗」。​​​​​​​​​ [46] 孝己:殷高宗武丁之子,以孝行著,因遭後母讒言,被放逐而死。​​​​​​​​​ [47] 設:疑作「讒」。​​​​​​​​​ [48] 景、武時栗、衛太子之事:栗太子事,漢景帝因薄皇后無子,於景帝四年(公元前153年),立栗姬之子劉榮為太子,史稱「栗太子」。景帝七年(公元前150年),栗姬失寵,劉榮也因此被廢為臨江王。景帝中元二年(公元前148年),劉榮被控坐侵廟堧垣為宮,景帝征榮覲見。劉榮到達時,被帶到中尉府。中尉郅都責訊劉榮甚嚴,劉榮恐懼而自殺。衛太子事,衛太子劉據,為漢武帝與皇后衛子夫之長子,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被立為太子,又稱「衛太子」。武帝晚年迷信方術,追求長生不老,並寵信江充等奸臣。武帝與太子據政見不同,對其日益疏離,致使父子間溝通不暢。因此漢武帝在巫蠱之亂中被江充、蘇文等佞臣蒙蔽,導致太子劉據被迫起兵反抗,誅殺江充,而後太子兵敗逃亡,因拒絕被捕受辱而自盡。​​​​​​​​​ [49] 龍逢:即關龍逢。夏之賢人,因諫而被桀所殺。​​​​​​​​​ [50] 比干:商紂王的叔父,官少師。因屢次勸諫紂王,被剖心而死。《史記·殷本紀》:「紂愈淫亂不止。微子數 諫不聽,乃與大師、少師謀,遂去。比干曰:『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爭。』乃強諫紂。紂怒曰:『吾聞聖人心有七竅。』剖比干,觀其心。」​​​​​​​​​ [51] 伍員:即伍子胥,本為春秋楚國大夫。楚平王殺其父伍奢、兄伍尚,伍員經宋鄭入吳,助闔廬奪取王位,整軍經武。不久,攻破楚國,掘楚平王之墓,鞭屍三百。吳王夫差時,因力諫停止攻齊,拒絕越國求和,而漸被疏遠。後夫差賜劍命自殺,並以鴟夷革盛其屍浮於江上。​​​​​​​​​ [52] 晁錯:西漢學者、政治家、散文家。潁川(今河南禹縣)人。文帝時,因通曉文獻典故,為太常掌故。後任太子家令、中大夫等職,深得太子劉啟(後來之景帝)寵信,號為「智囊」。景帝即位,晁錯遷為御史大夫。力主削弱諸侯勢力,維護漢帝國的統一,觸犯了朝內貴戚勛臣和諸侯的利益,因而遭到激烈反對。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吳楚等七國以誅晁錯「清君側」為名,發兵叛亂,朝內大臣竇嬰、袁盎等以此迫使景帝默許,將晁錯腰斬於長安東市。​​​​​​​​​ [53] 侔:音謀,齊等,相當。​​​​​​​​​ [54] 不軌:越出常軌,不合法度。​​​​​​​​​ [55] 魯連解齊、趙之金封:魯連,指魯仲連。戰國時齊國人。有計謀,但不肯做官。常週遊各國,排難解紛,是一個兼有隱士、俠客和政治家特點的人。《史記·魯仲連鄒陽列傳》載:「此時魯仲連適游趙,會秦圍趙,聞魏將欲令趙尊秦為帝」,乃挺身而出,義不帝秦,「秦將聞之,為卻軍五十里。適會魏公子無忌奪晉鄙軍以救趙,擊秦軍,秦軍遂引而去」。「於是平原君欲封魯連,魯連辭讓者三,終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為魯連壽。魯連笑曰:『所貴於天下之士者,為人排患釋難解紛亂而無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賈之事也,而連不忍為也。』」又齊國要收復被燕國占據的聊城時,魯仲連寫信勸說燕將撤守。齊王打算給予官位,他便逃到海上。​​​​​​​​​ [56] 虞卿捐萬戶與國相:虞卿,戰國時期人物,趙孝成王時為上卿。長於戰略謀劃,在長平之戰前主張聯合楚、魏,迫秦媾和。邯鄲解圍後,力斥趙郝、樓緩的媚秦政策,堅持主張以趙為主聯合齊魏抵抗秦國。後因拯救魏相魏齊的緣故,離趙赴魏。《史記·平原君虞卿列傳》載:「虞卿既以魏齊之故,不重萬戶侯卿相之印,與魏齊間行,卒去趙,困於梁。」魏齊死後,虞卿發憤著書。著有《虞氏征傳》《虞氏春秋》等。​​​​​​​​​ [57] 肆志:快意,隨心。​​​​​​​​​ [58] 便辟:諂媚逢迎。​​​​​​​​​ [59] 趨利:求利,逐利。趨,同「趨」。​​​​​​​​​ [60] 小辨貪饕:小辨,猶巧言。貪饕,貪得 無厭。​​​​​​​​​ [61] 絕異:獨特不凡。​​​​​​​​​ [62] 聽明有暗照:明,視力。暗,晦暗、不亮。照,明亮。​​​​​​​​​ [63] 質行:品德操行。​​​​​​​​​ [64] 大體:有關大局的道理。​​​​​​​​​ [65] 用權:採用權變的辦法。​​​​​​​​​ [66] 守正:恪守正道。​​​​​​​​​ [67] 譎異:怪誕奇異。​​​​​​​​​ [68] 察慧:聰明有智慧。​​​​​​​​​ [69] 公孫龍:戰國時期趙國人,名家代表人物,曾做過平原君的門客。他善於辯論,力倡「白馬非馬」之說,並與儒家的孔穿、陰陽家的鄒衍等人進行過辯論。由於他堅持和創立了「堅白相 離」的學說,後人又稱他為「離堅白」派。公孫龍第一個從理論的高度提出了正名的原則,對中國古代邏輯的形成起了重要的作用。現存的《公孫龍子》一書有六篇論文,集中反映了他的哲學和邏輯思想。​​​​​​​​​ [70] 敏給:猶敏捷。​​​​​​​​​ [71] 東方朔:字曼倩,平原厭次(今山東惠民)人。武帝即位,征四方士人,東方朔上書自薦,詔拜為郎。後任常侍郎、太中大夫等職。他性格詼諧,言詞敏捷,滑稽多智,常在武帝前談笑取樂,「然時觀察顏色,直言切諫」(《漢書·東方朔傳》)。他曾言政治得失,陳農戰強國之計,但武帝始終把他當俳優看待,不得重用。一生著述甚豐,後人匯有《東方太中集》。​​​​​​​​​ [72] 京君明:京房(公元前77年—公元前37年),字君明,東郡頓丘(河南省清豐西南)人。西漢學者,易學「京氏學」的開創者。本姓李,字君明,史傳說他「推律自定為京氏」。曾就學於孟喜門人易學家焦延壽,詳於災異,開創了京氏易學,有《京氏易傳》存世。元帝時立為博士,有志於革除朝政弊端,因劾奏石顯之黨而被殺。​​​​​​​​​ [73] 過絕:超越,超過。​​​​​​​​​ [74] 中:陷害。​​​​​​​​​ [75] 張良、蕭何、韓信:此三人即「漢初三傑」。《漢書·高帝紀》:「帝置酒洛陽南宮。上曰:『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張良);鎮國家,撫百姓,給餉饋,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眾,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三者皆人傑,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 [76] 通明:開通而賢明。​​​​​​​​​ [77] 揆度:揆,音葵。揣度,估量。​​​​​​​​​ [78] 庳:音杯。本指兩旁高而中間低的屋舍。引申為低下。​​​​​​​​​ [79] 憲度:法度。​​​​​​​​​ [80] 簡薄:鄙薄,輕視。​​​​​​​​​ [81] 釋:廢棄,放棄。​​​​​​​​​ [82] 魏:魏王魏豹,秦末人。原戰國時魏國貴族。陳勝起義時立其兄魏咎為魏王。秦將章邯攻魏,魏咎被迫自殺。魏豹逃亡至楚,向楚懷王借兵數千人,攻下魏地二十餘城,自立為魏王。項羽大封諸侯時,改封其為西魏王。繼而投劉邦,又叛歸項羽。後韓信破魏,將其虜至滎陽,為漢將周苛所殺。​​​​​​​​​ [83] 將率:同「將帥」。​​​​​​​​​ [84] 曹參:西漢王朝開國功臣。在推翻秦王朝、楚漢戰爭以及漢初平定異姓王侯叛亂的戰役中屢建戰功,攻下二國和一百二十二個縣。歷任假左丞相、左丞相等職。劉邦即皇帝位後,遷齊相國。次年賜爵平陽侯,食邑平陽一萬六百三十戶。後因蕭何推薦,繼任相國,依循蕭何的制度,實施黃老無為之治,天下安定,世稱「蕭規曹隨」。​​​​​​​​​ [85] 樊噲:沛縣(今江蘇省沛縣)人。漢初名將。後封舞陽侯,諡號「武侯」。​​​​​​​​​ [86] 赤眉:指漢末以樊崇等為首的農民起義軍,多轉戰於青、徐二州(今山東、江蘇)一帶,因起義軍士兵以赤色塗眉作為標誌,故稱。​​​​​​​​​ [87] 權智:權變智略。​​​​​​​​​ [88] 猥:隨便。​​​​​​​​​ [89] 散走:四散奔逃。​​​​​​​​​ [90] 咎:罪過,過失。​​​​​​​​​ [91] 「易曰」下四句:語出《周易·繫辭上》,原文作「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慎乎?」​​​​​​​​​ [92] 樞機:樞與機。比喻事物的關鍵部分。又喻指言語。 ​​​​​​​​​ [93] 醯:音希,即醋。​​​​​​​​​ [94] 五毒:五種有毒的藥。《周禮·天官·瘍醫》:「凡療瘍,以五毒攻之。」鄭玄註:「五毒,五藥之有毒者……石膽、丹砂、雄黃、礜石、慈石。」​​​​​​​​​ [95] 薦:墊。​​​​​​​​​ [96] 創毒:傷害。​​​​​​​​​ [97] 成湯:亦作「成商」。商朝開國之君。契的後代,子姓,名履,又稱天乙。夏桀無道,湯伐之,遂有天下,國號商,都於亳。《書·仲虺之誥》:「成湯放桀於南巢,惟有慚德。」孔安國傳:「湯伐桀,武功成,故以為號。」​​​​​​​​​ [98] 省納:省察採納。​​​​​​​​​ [99] 德惠:德澤恩惠。​​​​​​​​​ [100] 齊宣之活牛:齊宣王田辟疆,戰國時齊國國君,齊威王之子,嬀姓,公元前320年繼齊威王,為田氏齊國第五代國君。《孟子·梁惠王上》:「臣聞之胡齕曰:「王坐於堂上,有牽牛而過堂下者,王見之,曰:『牛何之?』對曰:『將以釁鐘。』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若無罪而就死地。』對曰:『然則廢釁鐘與?』曰:『何可廢也?以羊易之。』」​​​​​​​​​ [101] 文王葬枯骨:《資治通鑑外紀》卷二:「文王嘗行於野,見枯骨,命吏瘞之。吏曰:『此無主矣。』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有一國 者,一國之主。我固其主矣。』葬之。天下聞之,曰:『西伯之澤及於枯骨,況於人乎?』」​​​​​​​​​ [102] 卜筮:古時預測吉凶,用龜甲稱卜,用蓍草稱筮,合稱卜筮。​​​​​​​​​ [103] 時日:時辰和日子。古人迷信,以為時日有吉凶,常以卜筮決之。​​​​​​​​​ [104] 兆:古代設於四郊的祭壇。​​​​​​​​​ [105] 潔齋:淨潔身心,誠敬齋戒。​​​​​​​​​ [106] 犧牲:供祭祀用的純色全體牲畜。 ​​​​​​​​​ [107] 殽膳:美味佳肴。​​​​​​​​​ [108] 權策:權謀,計策。​​​​​​​​​ [109] 搏心:猶搏膺。捶擊胸口。表示憤怒、不平或哀痛。​​​​​​​​​ [110] 號:哭,大聲哭。​​​​​​​​​ [111] 請命:請求保全生命或解除困苦。​​​​​​​​​ [112] 燔:音凡。焚燒。​​​​​​​​​ [113] 漸台:台名。在陝西省長安縣。漢武帝作建章宮,太液池中有漸台,高二十餘丈,台址在水中,故名。漢末劉玄兵從宣平門入,王莽逃至漸台上,為眾兵所殺。​​​​​​​​​ [114] 符命:上天預示帝王受命的符兆。​​​​​​​​​ [115] 威斗:王莽為顯示威嚴所作的器物,形似北斗。​​​​​​​​​ [116] 蔽惑:蒙蔽迷惑。​​​​​​​​​ [117] 淳于髠:髠,音昆。戰國時期齊國著名政治家和思想家。以博學多才、善於辯論著稱,是稷下學宮中最具影響的學者之一。​​​​​​​​​ [118] 灶突:灶上煙囪。突,煙囪。​​​​​​​​​ [119] 積薪:指積聚的木柴。​​​​​​​​​ [120] 亨:同「烹」。​​​​​​​​​ [121] 具:備辦,準備。​​​​​​​​​ [122] 燋頭爛額:此指代救火者。​​​​​​​​​ [123] 見微:從小處看到徵兆。​​​​​​​​​ [124] 輿:車。​​​​​​​​​ [125] 羽翼:指輔佐的人或力量。​​​​​​​​​ [126] 鴻業:大業。多指王業。​​​​​​​​​ [127] 垂流:疑作「垂統」。垂統,把基業留傳下去。多指皇位的承襲。​​​​​​​​​ [128] 乃者:從前,往日。​​​​​​​​​ [129] 罷去:免去,除去。​​​​​​​​​ [130] 裒顯:褒崇宣揚。「裒」,音剖,二聲,同「褒」。​​​​​​​​​ [131] 抑奪:剝奪,強行奪取。​​​​​​​​​ [132] 鄙人:指居住在郊野的人。​​​​​​​​​ [133] 鯅醬:魚醬。鯅,音山。​​​​​​​​​ [134] 唾:吐唾沫。​​​​​​​​​ [135] 涕:指擤鼻涕。​​​​​​​​​ [136] 愛:吝惜。​​​​​​​​​ [137] 故墟:遺址,廢墟。​​​​​​​​​ [138] 賤:輕視,鄙視。​​​​​​​​​ [139] 征聚:徵募召集。​​​​​​​​​ [140] 假號:古時稱起事者自立的名號。亦用以稱起事者。此指更始諸將欲擁更始帝劉玄掠長安以自富,玄怒不應。後玄欲誅諸將,諸將皆叛,玄出走。​​​​​​​​​ [141] 忿鷙:殘忍兇狠。​​​​​​​​​ [142] 羈縻:音「基迷」。籠絡,懷柔。​​​​​​​​​ [143] 專制:控制,掌管。​​​​​​​​​ [144] 夷狄:古稱東方部族為夷,北方部族為狄。常用以泛稱除華夏族以外的各族。​​​​​​​​​ [145] 不絕如線:形容局勢危急,像差點兒就要斷掉的線一樣。​​​​​​​​​ [146] 宣王中興:周宣王,西周第十一位王。姬姓,名靜(一作靖),厲王之子。厲王時國人起義,厲王出逃。共和十四年(公元前828年),厲王死於流放地彘(今山西霍縣),大臣擁立靜為王,是為宣王。宣王即位後,任用召穆公、周定公、尹吉甫等大臣,整頓朝政,使已衰落的周朝一時復興,史稱「宣王中興」。​​​​​​​​​ [147] 高祖見圍於平城:漢高祖六年(公元前200年),劉邦率軍親征匈奴,被圍困於平城白登山(今山西省大同市東北馬鋪山),七日七夜方解圍。​​​​​​​​​ [148] 呂后時為不軌之言:呂后,指劉邦之妻呂雉。劉邦稱帝之後,呂雉被封為皇后,是為呂后。《漢書·匈奴傳上》:「孝惠、高后時,冒頓寖驕,乃為書,使使遺高后曰:『孤僨之君,生於沮澤之中,長於平野牛馬之域,數至邊境,願游中國。陛下獨立,孤僨獨居。兩主不樂,無以自虞。願以所有,易其所無。』」《史記·匈奴列傳》:「高祖崩,孝惠、呂太后時,漢初定,故匈奴以驕。冒頓乃為書遺高后,妄言。高后欲擊之,諸將曰:『以高帝賢武,然尚困於平城。』於是高后乃止,復與匈奴和親。」​​​​​​​​​ [149] 烽火:古時邊防報警的煙火。​​​​​​​​​ [150] 候騎:擔任偵察巡邏任務的騎兵。​​​​​​​​​ [151] 雍:地名。秦國早期都城,約在今陝西省寶雞市鳳翔縣。​​​​​​​​​ [152] 甘泉:宮 名。故址在今陝西淳化西北甘泉山。本秦宮。漢武帝增築擴建,在此朝諸侯王,饗外國客,夏日亦作避暑之處。​​​​​​​​​ [153] 禽制:捉拿制伏。禽通「擒」。​​​​​​​​​ [154] 五單于:西漢後期,匈奴勢弱內亂,分立為五個單于:呼韓邪單于、屠耆單于、呼揭單于、車犁單于、烏藉單于。五單于互相爭鬥,後為呼韓邪單于所並。​​​​​​​​​ [155] 甘延壽:字君況,西漢郁郅(今慶城縣)人。出身名門,善騎射。後升為郎官,又遷遼東太守,曾因事被免官。車騎將軍許嘉推薦他擔任了郎中和諫議大夫,隨後朝廷派他出使西域,就任都護騎都尉,與副校尉陳湯共同誅滅了匈奴的郅支單于,被漢元帝封為義成侯。​​​​​​​​​ [156] 呼韓邪單于:西漢後期匈奴單于。公元前58年至公元前31年在位。父死,未能立,逃至妻父烏禪幕處。漢宣帝神爵四年(公元前58年),被烏禪幕及左地貴人等擁立,發兵擊敗握衍朐鞮單于。五鳳四年(公元前54年)夏,被其兄郅支單于擊敗,引眾南近塞,遣子入漢,對漢稱臣。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正月,朝見宣帝於甘泉宮(今陝西淳化西北),受特殊禮遇。數年後,鑒於郅支單于西遷,內患已消,力量漸強,乃率部重歸漠北。竟寧元年(公元前33年)正月,第三次朝漢,自請為婿,娶漢宮女王嬙(昭君)為妻,號為「寧胡閼氏」。此後,漢與匈奴四十餘年無戰事。​​​​​​​​​ [157] 委質:向君主獻禮,表示獻身。引申為臣服、歸附。​​​​​​​​​ [158] 往攻奪其璽綬:《漢書·食貨志》:「宣帝始賜單于印璽,與天子同,而西南夷鉤町稱王。莽乃遣使易單于印,貶鉤町王為侯。二方始怨,侵犯邊境。」璽綬,古代印璽上所系的彩色絲帶,借指印璽。​​​​​​​​​ [159] 舊常:昔日的法度。​​​​​​​​​ [160] 分單于為十五:《漢書·王莽傳》:「(始建國二年)冬十二月,雷。更名匈奴單于曰降奴服於。莽曰:『……今分匈奴國土人民以為十五,立稽侯狦子孫十五人為單于。遣中郎將藺苞、戴級馳之塞下,召拜當為單于者。諸匈奴人當坐虜知之法者,皆赦除之。』」​​​​​​​​​ [161] 胡虜:秦漢時稱匈奴為胡虜,後世用為與中原敵對的北方部族之通稱。​​​​​​​​​ [162] 「書曰」下二句:語出《書·太甲中》。原文作:「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強調自作的罪孽,無法逃避懲罰。​​​​​​​​​ [163] 慍色:怨怒的神色。​​​​​​​​​ [164] 咎殃:災禍。​​​​​​​​​ [165] 大戊遭桑谷生朝之怪,獲中宗之號:《史記·殷本紀》:「帝雍己崩,弟太戊立,是為帝太戊。帝太戊立伊陟為相。亳有祥桑谷共生於朝,一暮大拱。帝太戊懼,問伊陟。伊陟曰:『臣聞妖不勝德,帝之政其有闕與?帝其修德。』太戊從之,而祥桑枯死而去。……殷復興,諸侯歸之,故稱中宗。」大戊,即太戊,商朝君主。桑谷,二木名。古時以桑谷生於朝為不祥。​​​​​​​​​ [166] 武丁有雊雉升鼎之異,身享百年之壽:《史記·殷本紀》:「帝武丁祭成湯,明 日,有飛雉登鼎耳而呴,武丁懼。祖己曰:『王勿憂,先修政事。』祖己乃訓王曰:『唯天監下典厥義,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中絕其命。民有不若德,不聽罪,天既附命正厥德,乃曰其奈何。嗚呼!王嗣敬民,罔非天繼,常祀毋禮於棄道。』武丁修政行德,天下咸歡,殷道復興。」雊雉升鼎,古代認為是變異之兆。雊雉,猶雉雊。​​​​​​​​​ [167] 周成王遇雷風折木之變,而獲反風歲熟之報:《書·金縢》:「武王既喪,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於國曰:『公將不利於孺子。』……秋大熟,未獲,天大雷電以風,禾盡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與大夫盡弁,以啟金縢之書,乃得周公所自以為功,代武王之說,二公及王,乃問諸史,與百執事,對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王執書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勞王家,惟予沖人弗及知,今天動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國家禮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風,禾則盡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盡起而築之,歲則大熟。」​​​​​​​​​ [168] 宋景公有熒惑守心之憂,星為徙三舍:《史記·宋微子世家》:「(周敬王)三十七年,楚惠王滅陳。熒惑守心。心,宋之分野也。景公憂之。司星子韋曰:『可移於相。』景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於民。』景公曰:『君者待民。』曰:『可移於歲。』景公曰:『歲饑民困,吾誰為君!』子韋曰:『天高聽卑。君有君人之言三,熒惑宜有動。』於是候之,果徙三度。」宋景公,宋國第二十七任君主,宋元公之子,在位四十八年而卒。熒惑,古指火星,因隱現不定,令人迷惑,故名,主旱災、飢疾、兵亂、死喪、妖孽等。心,即心宿,二十八宿之一,蒼龍七宿的第五宿,有星三顆,其主星亦稱商星、鶉火、大火、大辰。熒惑守心,意謂火星在心宿周圍徘徊不去,古人以為是不祥之兆。三舍,二十八宿,一宿為一舍。三舍指三座星宿的位置。​​​​​​​​​ [169] 報塞:猶報答、報效。​​​​​​​​​ [170] 「周書曰」下四句:為《逸周書》之辭。​​​​​​​​​ [171] 薄俗:輕薄的習俗,壞風氣。​​​​​​​​​ [172] 詿誤:貽誤,連累,詿,音卦。​​​​​​​​​ [173] 孔子謂子貢億則屢中:語出《論語·先進》。子曰:「回也,其庶乎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億,臆測,預料。​​​​​​​​​ [174] 膠著:比喻相持不下。​​​​​​​​​ [175] 愈:賢。​​​​​​​​​ [176] 穆:指秦穆公(?—公元前621年)。一作秦繆公,春秋時代秦國國君。嬴姓,名任好。在位三十九年,諡號「穆」。在部分史料中被認定為春秋五霸之一。​​​​​​​​​ [177] 寧戚:春秋衛人,齊大夫,長期任齊國大司田,為齊桓公主要輔佐者之一。《呂氏春秋·舉難》:「寧戚欲干齊桓公,窮困無以自進,於是為商旅將任車以至齊,暮宿於郭門之外。桓公郊迎客,夜開門,辟任車,爝火甚盛,從者甚眾。寧戚飯牛居車下,望桓公而悲,擊牛角疾歌。桓公聞之,撫其仆之手 曰:『異哉!之歌者非常人也!』命後車載之。」​​​​​​​​​ [178] 由:由余,一作繇余,秦穆公時賢臣。本為西戎綿諸國之臣,綿諸王派由余出使秦國,秦穆公知其賢能,便設計將他留在了秦國。此後,由余幫助秦穆公一舉攻下綿諸戎、緄戎、翟戎、義渠等十二個戎國,開地千里,遂霸西戎。​​​​​​​​​ [179] 奚:指百里奚,春秋時宛(今南陽)人,一說虞國(今山西省平陸北)人。秦國大夫。少時家境甚貧,顛沛流離,後出遊諸國,到齊,不受用,又至周,仍不被用,後被虞公任用為大夫。晉滅虞後被虜,作為陪嫁之臣被送往秦國,途中逃亡,為楚人所執。後秦穆公聞其賢,用五張黑牡羊皮將其贖回,授以國政。稱為五羖大夫。任秦大夫七年後,與蹇叔等共同輔佐穆公建立了霸業。相傳他死後,秦國「童子不歌謠,舂者不相杵」,以示對他的尊重和哀悼。​​​​​​​​​ [180] 理官:治獄之官。​​​​​​​​​ [181] 刑辟:刑法,刑律。​​​​​​​​​ [182] 中丞御史:中丞,漢代御史大夫下設兩丞,一稱御史丞,一稱中丞。中丞居殿中,故以為名。東漢以後,以中丞為御史台長官。御史,官名。春秋戰國時期列國皆有御史,為國君親近之職,掌文書及記事。秦設御史大夫,職副丞相,位甚尊,並以御史監郡,遂有糾察彈劾之權,蓋因近臣使作耳目。漢以後,御史職銜累有變化,職責則專司糾彈,而文書記事乃歸太史掌管。​​​​​​​​​ [183] 下:輦轂之下。舊指京城。轂,音古。​​​​​​​​​ [184] 劣弱:衰弱,懦弱。​​​​​​​​​ [185] 棰楚:棰,音垂。本指棍杖之類,引申為拷打。​​​​​​​​​ [186] 舞文:即舞文弄法。指玩弄文字,曲解法律。​​​​​​​​​ [187] 皋陶:又作咎陶、咎繇。傳說為虞舜時的司法官。​​​​​​​​​ [188] 忿悁:怨怒,憤恨。悁,音冤。​​​​​​​​​ [189] 原:推究。​​​​​​​​​ [190] 放:仿效,模擬。​​​​​​​​​ [191] 丹青:丹砂和青雘,可作顏料。亦指作畫。​​​​​​​​​ [192] 阿指:迎合別人意旨。​​​​​​​​​ [193] 宿留:謂存之於心。​​​​​​​​​ [194] 強死:非因病、老而死,人尚壯健而死於非命。​​​​​​​​​ [195] 哀帝:漢哀帝劉欣(公元前27年—公元前1年),漢元帝庶孫,漢成帝之弟,定陶恭王劉康之子,母丁氏。在位七年。諡號「孝哀皇帝」。​​​​​​​​​ [196] 待詔伍客:待詔,官名。漢代徵士未有正官者,均 待詔公車,其特異者待詔金馬門,備顧問,後遂以待詔為官名。伍客,疑作「伍宏」。《漢書·息夫躬傳》:「躬與寵謀曰:『上亡(無)繼嗣,體久不平,關東諸侯,心爭陰謀。今無鹽有大石自立,聞邪臣托往事,以為大山石立而先帝龍興。東平王雲以故與其後日夜祠祭祝詛上,欲求非望。而後舅伍宏反因方術以醫技得幸,出入禁門。』」​​​​​​​​​ [197] 詆欺:毀謗醜化。​​​​​​​​​ [198] 「易言」下二句:語出《易·革卦》。​​​​​​​​​ [199] 虎變:謂虎皮的花紋斑斕多彩。比喻因時制宜,革新創製,斐然可觀。​​​​​​​​​ [200] 豹變:謂如豹文那樣發生顯著的變化。幼豹長大退毛,然後疏朗煥散,其毛光澤有文采。​​​​​​​​​ [201] 蒙曚:糊塗不明。​​​​​​​​​ [202] 至材:最有才能的人。​​​​​​​​​ [203] 風后:相傳為黃帝臣之一。《史記·五帝本紀》:「(黃帝)舉風后、力牧、常先、大鴻以治民。」裴駰《史記集解》引鄭玄 曰:「風後,黃帝三公也。」張守節《史記·正義》:「四人皆帝臣也。」​​​​​​​​​ [204] 顓頊:上古帝王名。「五帝」之一,號高陽氏。相傳為黃帝之孫、昌意之子,生於若水,居於帝丘。十歲佐少昊,十二歲而冠,二十登帝位。在位七十八年。《史記·五帝本紀》載:「黃帝崩,葬橋山。其孫昌意之子高陽立,是為顓頊帝也。」​​​​​​​​​ [205] 帝嚳:傳說中五帝之一。黃帝子玄囂後裔。十五歲時,因輔佐顓頊有功,被封於高辛(今商丘市睢陽區)。三十歲時,代顓頊為帝,都於亳(今商丘)。因他興起於高辛,故稱之為「高辛氏」。​​​​​​​​​ [206] 祝融:帝嚳時的火官,後尊為火神,命曰祝融。亦以為火或火災的代稱。《國語·鄭語》:「夫黎為高辛氏火正,以淳燿敦大,天明地德,光照四海,故命之曰『祝融』,其功大矣。」​​​​​​​​​ [207] 務成:即務成子,又稱「務成昭」、「巫成」。傳說為舜的老師。​​​​​​​​​ [208] 黑如:當作「墨如」。盧文弨云:「『墨如』疑是『墨台』。」汪繼培按:《路史·後紀四》云:「禹有天下,封怡以紹烈山,是為默台。」《國名紀一》云:「怡,一曰默怡,即墨台。禹師墨如,或雲墨台。」​​​​​​​​​ [209] 老聃:即老子,春秋時期思想家,道教的創始人。楚國苦縣(今河南鹿邑東)人。曾為周「守藏室之吏」。著《道德經》五千言,亦名《老子》,為道教的經典著作。相傳春秋時,孔子曾問禮於老聃。​​​​​​​​​ [210]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語出《論語·衛靈公》。​​​​​​​​​ [211] 君子以多志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易·大畜》:「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多志,亦作多識,指博學廣記。前言往行,指前代聖賢的言行。​​​​​​​​​ [212] 夏後之璜:美玉名。相傳為夏後氏的珍寶,故名。璜,半璧形的玉。《左傳·定公四年》:「夏後氏之璜。」孔穎達疏:「夏後氏所傳寶,歷代傳之,知美玉名也。」夏後,即夏後氏,指禹受舜禪而建立的夏王朝。​​​​​​​​​ [213] 楚和之璧:即和氏璧。《韓非子·和氏》:「楚人和氏(卞和)得玉璞楚山中。奉而獻之厲王。厲王使玉人相之,玉人曰:『石也。』王以和為誑,而刖其左足。及厲王薨,武王即位,和又奉其璞而獻之武王。武王使玉人相之,又曰:『石也。』王又以和為誑,而刖其右足。武王薨,文王即位……王乃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寶焉,遂命曰『和氏之璧』。」​​​​​​​​​ [214] 不琢不錯:琢,雕刻加工玉石。錯,打磨玉石。​​​​​​​​​ [215] 礫石:砂石。​​​​​​​​​ [216] 瑚簋:簋,音軌。宗廟盛黍稷的禮器。殷曰瑚,周曰簋。​​​​​​​​​ [217] 蠶繭:蠶吐絲結成的橢圓形殼,是繅絲的原料。​​​​​​​​​ [218] 巧倕:相傳堯時巧匠名倕,故稱巧倕。​​​​​​​​​ [219] 繩墨:木工畫直 線用的工具。​​​​​​​​​ [220] 斤斧:斧頭。​​​​​​​​​ [221] 女工加五色:女工,指從事紡織、刺繡、縫紉等工作的婦女。五色,青、赤、白、黑、黃五種顏色,古代以此五者為正色,亦泛指各種顏色。​​​​​​​​​ [222] 機杼:指織機。杼,織梭。​​​​​​​​​ [223] 黼黻之章:黼黻,音斧符,泛指禮服上所繡的華美花紋。章,即章服,指繡有日月、星辰等圖案的古代禮服,每圖為一章,天子十二章,群臣按品級以九、七、五、三章遞降。​​​​​​​​​ [224] 羞:進獻食物。​​​​​​​​​ [225] 御:使用。​​​​​​​​​ [226] 敦貞:敦厚方正。貞,通「正」。​​​​​​​​​ [227] 察敏:聰明敏捷。​​​​​​​​​ [228] 攝:輔助,佐助。​​​​​​​​​ [229] 幽贊:謂使隱微難見者明著。​​​​​​​​​ [230] 抑末:謂抑制商賈。末,古代指工商業。​​​​​​​​​ [231] 務本:指務農。本,古代指農業生產。​​​​​​​​​ [232] 飾:猶致力。​​​​​​​​​ [233] 淫:奢華,浮華。​​​​​​​​​ [234] 詐偽:巧詐虛偽。​​​​​​​​​ [235] 游業:流動的職業。如行商等。​​​​​​​​​ [236] 鬻奇:鬻,音玉。出售稀見貨物。​​​​​​​​​ [237] 厄:困厄。​​​​​​​​​ [238] 信順:真實而通達。​​​​​​​​​ [239] 詭麗:奇異華麗。​​​​​​​​​ [240] 列士:有名望的人。​​​​​​​​​ [241] 交遊:交際,結交朋友。​​​​​​​​​ [242] 致養:奉養親老。​​​​​​​​​ [243] 媚愛:取悅,取寵。​​​​​​​​​ [244] 崩:敗壞。​​​​​​​​​ [245] 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語出《孝經·庶人章》。​​​​​​​​​ [246] 六畜:指馬、牛、羊、雞、狗、豬。​​​​​​​​​ [247] 虛無譎詭:虛無,謂荒誕無稽。譎詭,怪誕。​​​​​​​​​ [248] 力田:努力耕田。亦泛指勤於農事。​​​​​​​​​ [249] 披采:廣為採集。​​​​​​​​​ [250] 公計:猶國計,指國家的財政。​​​​​​​​​ [251] 便事:便於行事。​​​​​​​​​ [252] 膠固:牢固。​​​​​​​​​ [253] 賄:財物。​​​​​​​​​ [254] 國界:疑作「國計」。今譯文從此。​​​​​​​​​ [255] 淫侈之弊:淫侈,奢侈。弊,據《潛夫論箋校正》作「幣」,「弊」與「幣」通,指古代用於饋贈之繒帛。​​​​​​​​​ [256] 淫商:以淫侈無益的貨物牟利的商人。​​​​​​​​​ [257] 勤力:勤勞。​​​​​​​​​ [258] 擅利:專有其利。​​​​​​​​​ [259] 寬假:寬容,寬縱。​​​​​​​​​ [260] 寵遂:謂使之尊榮顯達。​​​​​​​​​ [261] 道術:治國之術。​​​​​​​​​ [262] 品人:眾人,常人。​​​​​​​​​ [263] 蒙夫:矇昧無知的人。​​​​​​​​​ [264] 溫雅:溫潤典雅。​​​​​​​​​ [265] 興喻:打比方。​​​​​​​​​ [266] 賦頌:吟賦作頌。​​​​​​​​​ [267] 饒辨:即饒辯。爭訟辯論。饒,通「譊」。​​​​​​​​​ [268] 屈蹇:形容隱晦艱澀。​​​​​​​​​ [269] 誣罔:欺騙。​​​​​​​​​ [270] 無然:不是這樣。​​​​​​​​​ [271] 戇士:愚昧的人,戇,音壯。​​​​​​​​​ [272] 閨門:內室的門。借指家庭。​​​​​​​​​ [273] 竊名:以不正當手段獲得名聲。​​​​​​​​​ [274] 夸末:謂浮誇而不務實。​​​​​​​​​ [275] 貞士:志節堅定、操守方正之士。​​​​​​​​​ [276] 眩:迷惑。​​​​​​​​​ [277] 養生順志:養生,指奉養父母。順志,順從他人心意。​​​​​​​​​ [278] 儉:薄,少。​​​​​​​​​ [279] 喪紀:喪事。​​​​​​​​​ [280] 饗:以隆重的禮儀宴請賓客。泛指宴請,以酒食犒勞、招待。​​​​​​​​​ [281] 誣善:偽善。​​​​​​​​​ [282] 取媚:猶討好。​​​​​​​​​ [283] 苟得:不當得而得。​​​​​​​​​ [284] 衰世:衰亂的時代。​​​​​​​​​ [285] 暗君:昏昧的君主。​​​​​​​​​ [286] 兼聽:廣泛聽取意見。​​​​​​​​​ [287] 偏信:相信一方。​​​​​​​​​ [288] 通必:當作「通心」。謂內心通達。​​​​​​​​​ [289] 先民有言,詢於芻蕘:語出《詩·大雅·板》。鄭玄箋:「古之賢者有言:有疑事當與薪采者謀之。」意謂不恥下問。先民,古代賢人。芻蕘,割草採薪之人。​​​​​​​​​ [290] 四門:指明堂四方的門。​​​​​​​​​ [291] 四目:能觀察四方的眼睛。​​​​​​​​​ [292] 四聰:能遠聞四方的聽覺。​​​​​​​​​ [293] 輻湊:集中,聚集。​​​​​​​​​ [294] 共鯀:指共工與鯀,與歡兜、三苗並稱「四凶」。為堯舜時代四個惡名昭彰的部族首領。​​​​​​​​​ [295] 靖言庸回:語言善巧而行動乖違。猶言口是行非。回,通「違」。​​​​​​​​​ [296] 疏賤:指關係疏遠、地位低下的人。​​​​​​​​​ [297] 驕妒:驕矜忌妒。​​​​​​​​​ [298] 潰叛:亦作「潰畔」。叛亂離散。​​​​​​​​​ [299] 皆知高殺:此處疑有脫誤。​​​​​​​​​ [300] 周章至戲乃始駭:《史記·秦始皇本紀》:「(秦二世)二年冬,陳涉所遣周章等將西至戲,兵數十萬,二世大驚。」周章,秦末農民起義軍將領,陳縣人。陳勝稱王后,授予周章將軍印,西向攻秦。周章在行軍途中,不斷徵集士兵,至函谷關,已有兵車千輛,士兵數十萬,不久進駐戲水,直逼咸陽。秦派少府章邯率主力反擊,周章因孤軍深入,缺乏戰鬥經驗,敗退出函谷關,先駐守曹陽(今河南三門峽西南),後又退至澠池(今河南澠西)。章邯追兵復至,周章戰敗自殺。戲,一說即戲水,在今陝西臨潼東。​​​​​​​​​ [301] 閻樂進勸乃後悔:《史記·秦始皇本紀》:「閻樂前即二世數曰:「足下驕恣,誅殺無道,天下共畔足下,足下其自為計。」二世曰:「丞相可得見否?」樂曰:「不可。」二世曰:「吾願得一郡為王。」弗許。又曰:「願為萬戶侯。」弗許。曰:「願與妻子為黔首,比諸公子。」閻樂曰:「臣受命於丞相,為天下誅足下,足下雖多言,臣不敢報。」麾其兵進。二世自殺。閻樂,趙高之婿,為咸陽令。秦二世三年(公元前207年),受趙高之命,迫殺二世於望夷宮。​​​​​​​​​ [302] 納下:採納下面的意見。​​​​​​​​​ [303] 蒞眾:治理百姓。​​​​​​​​​ [304] 讓:通「攘」,排斥。​​​​​​​​​ [305] 「舜曰」下三句:語出《書·益稷》。予違汝弼,古代天子勖勉大臣進諫之詞,言我有過失,你應匡正。退有後言,謂當面順從,背後有異議。​​​​​​​​​ [306] 繩:糾正,彈劾。引申為制裁。​​​​​​​​​ [307] 郄宛得眾而子常殺之:《左傳·昭公二十七年》:「郄宛直而和,國人說之,鄢將師為右領,與費無極比而惡之。令尹子常賄而信讒,無極譖郄宛焉,謂子常曰:『子惡(郄宛)欲飲子酒。』又謂子惡:『令尹欲飲酒於子氏。』子惡曰:『我,賤人也,不足以辱令尹。令尹將必來辱,為惠已甚,吾無以酬之,若何?』無極曰:『令尹好甲兵,子出之,吾擇焉。』取五甲五兵,曰:『置諸門。令尹至,必觀之,而從以酬之。』及饗日,帷諸門左。無極謂令尹曰:『吾幾禍子。子惡將為子不利,甲在門矣。子必無往!』……令尹使視卻氏,則有甲焉。不往,召鄢將師而告之。將師退,遂令攻郄氏,且爇之,子惡(郄宛)聞之,遂自殺也。」郄宛,春秋時楚國大夫,字子惡,伯州犁之子。子常,即囊瓦,字子常,春秋時楚國令尹,曾聽信費無極讒言,殺害郄宛,國人始怨。後囊瓦接受沈尹戌建議,誅費無極。​​​​​​​​​ [308] 屈原得君而椒蘭構讒:《潛夫論箋校正》引《新序·節士篇》云:「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大夫,有博通之知,清潔之行,懷王用之。秦欲吞滅諸侯,併兼天下,屈原為楚東使於齊以結強黨。秦國患之,乃使張儀之楚,貨楚貴臣上官大夫、靳尚之屬,上及令尹子蘭、司馬子椒,內賂夫人鄭袖,共譖屈原。屈原遂放於外,乃作《離騷》。」椒蘭,椒指子椒,楚懷王時曾任令尹;蘭指子蘭,楚懷王之子。二人均為佞人。構,誣陷。​​​​​​​​​ [309] 耿壽建常平而嚴延妒其謀:《漢書·酷吏傳》:「(府丞)義又道司農中丞耿壽昌為常平倉,利百姓,延年曰:『丞相御史不知為也,當避位去。壽昌安得權此?』」耿壽,即耿壽昌,漢宣帝時任大司農中丞,曾建議宣帝在西北設置「常平倉」,用來穩定糧價,兼作為國家儲備糧庫,宣帝採納並實施,百姓得利,因功被封為關內侯。嚴延,即嚴延年,東海下邳(今江蘇邳州)人,昭帝時為侍御史,後因劾大司農田延年,不實,坐法至死,逃亡。宣帝神爵中,嚴延年遇赦出,隨同許延壽征西羌,遷涿郡太守,又繼為河南太守,其治嚴酷,務在摧折豪強,誅殺甚眾,被稱 為「屠伯」。後為人所告,以誹謗朝廷罪,被殺。​​​​​​​​​ [310] 陳湯殺郅支而匡衡救其功:《漢書·陳湯傳》:「既至,論功,石顯、匡衡以為:『延壽、湯擅興師矯制,幸得不誅,如復加爵土,則後奉使者爭欲乘危徼幸,生事於蠻夷,為國招難,漸不可開。』元帝內嘉延壽、湯功,而重違衡、顯之議,議久不決。」陳湯,字子公,山陽瑕丘(今山東兗州北)人,西漢大將。元帝時,湯任西域副校尉,曾和西域都護騎都尉甘延壽一起出奇兵攻殺郅支單于,斬單于首及名王以下千餘級,因功賜爵關內侯,拜射聲校尉。郅(音治)支,匈奴單于,呼韓邪單于之兄。匡衡,字稚圭,東海郡承縣(今棗莊市嶧城區王莊鄉匡談村)人。西漢經學家,元帝時曾任光祿勛、御史大夫,位至丞相,封為樂安侯。​​​​​​​​​ [311] 讎:仇敵。​​​​​​​​​ [312] 沮:阻止。​​​​​​​​​ [313] 接:按《潛夫論箋校正》,「接」當作「疏」。今譯文從「疏」。​​​​​​​​​ [314] 上記:古代典籍。​​​​​​​​​ [315] 穢:按《潛夫論箋校正》,「穢」疑作「滅」。今譯文從「滅」。​​​​​​​​​ [316] 不數:數不清,無數。​​​​​​​​​ [317] 亡征:國家將亡的徵兆。​​​​​​​​​ [318] 重規襲矩:同「重規疊矩」。謂前後相合,合乎同樣的規矩法度。​​​​​​​​​ [319] 稽節合符:稽,相合、相同。節,符節,古代使臣所持以作憑證。合符,符信相合、合驗符信。古代以竹木或金石為符,上書文字,剖而為二,各執其一,合之為證。​​​​​​​​​ [320] 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語出《詩·大雅·盪》。謂前人失敗的教訓就在眼前,應該引以為戒。​​​​​​​​​ [321] 嗜:愛好,喜愛。​​​​​​​​​ [322] 嘉饌:美食。​​​​​​​​​ [323] 國脈:國家的命脈。​​​​​​​​​ [324] 黃帝之術:《潛夫論箋校正》引《漢書·藝文志》:「醫經:黃帝內經十八卷,外經三十七卷。」​​​​​​​​​ [325] 灸針:即針灸,中醫針法和灸法的總稱。針法是用特製的金屬針,按一定穴位,刺入患者體內,運用操作手法以達到治病的目的。灸法是把燃燒著的艾絨,溫灼穴位的皮膚表面,利用熱刺激來治病。​​​​​​​​​ [326] 五經:五部儒 家經典,即《詩》《書》《易》《禮》《春秋》。其稱始於漢武帝建元五年。其中《禮》,漢時指《儀禮》,後世指《禮記》;《春秋》,後世並《左傳》而言。​​​​​​​​​ [327] 誣:虛假,虛妄。​​​​​​​​​ [328] 繩:木工用以測定直線的墨線。​​​​​​​​​ [329] 准:古代測量水平的儀器。​​​​​​​​​ [330] 鑽燧:亦作「鑽鐩」。鑽燧取火。原始的取火法。燧為取火的工具,有金燧(陽燧)、木燧兩種。​​​​​​​​​ [331] 鼓石:謂鼓風煽火,冶煉礦石。​​​​​​​​​ [332] 進舟:行船前進。​​​​​​​​​ [333] 涉水:渡水。​​​​​​​​​ [334] 民氓:民眾,百姓。​​​​​​​​​ [335] 六龍:古代天子的車駕為六馬,馬八尺稱龍,因以為天子車駕的代稱。​​​​​​​​​ [336] 致治:使國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 [337] 宄:音軌。作亂或盜竊的壞人。​​​​​​​​​ [338] 私術:邪術,邪道。​​​​​​​​​ [339] 建節:樹立節操。​​​​​​​​​ [340] 正節:正直的節操。​​​​​​​​​ [341] 杜隔:隔絕。​​​​​​​​​ [342] 阿眾:迎合多數人。​​​​​​​​​ [343] 取容:討好別人以求自己安身。​​​​​​​​​ [344] 墮:通 「隳」,音輝。敗壞。​​​​​​​​​ [345] 撓法:枉法。​​​​​​​​​ [346] 吐剛:比喻畏懼強暴。成語有「吐剛茹柔」,意謂吐出硬的,吃下軟的,比喻怕強欺弱。​​​​​​​​​ [347] 照奸:察知奸邪。​​​​​​​​​ [348] 比黨:拉幫結派。​​​​​​​​​ [349] 范武:即范武子。春秋時晉國人。祁姓、士氏,名會,士蔿之孫,成伯缺之子。因被封於隨、范,以邑為氏,又稱隨會、范會;諡曰「武」,又稱「范武子」。曾因迎公子雍之事流亡秦國,公元前614年,被趙盾用計迎回晉國。後任晉國中軍元帥並加太傅之號。​​​​​​​​​ [350] 華元反朝而魚氏亡:華元,春秋時宋國相(今安徽省濉溪縣)人,華御事之子,為宋國六卿之一,歷事宋昭公、文公、共公、平公四君。公元前576年,宋共公卒,司馬盪澤作亂,殺太子肥,華元奔晉。後魚石請華元歸,華元殺盪澤,左師魚石與向為人、鱗朱、向帶和魚府五人奔楚。魚氏,指魚石、魚府,皆宋桓公之後。​​​​​​​​​ [351] 「書雲」下二句:語出《尚書·周書·洪範》。​​​​​​​​​ [352] 「孔子曰」下四句:語出《論語·衛靈公》。​​​​​​​​​ [353] 施捨:《周語》:「王孫說曰:『故聖人之施捨也,議之。』」韋昭註:「施,予也;舍,不予。」​​​​​​​​​ [354] 專己:固執己見。​​​​​​​​​ [355] 廢滅:廢棄毀滅。​​​​​​​​​ [356] 斷正:判斷確定。​​​​​​​​​ [357] 稽:考核,查考。​​​​​​​​​ [358] 放佚:散失。​​​​​​​​​ [359] 三公:古代中央三種最高官銜的合稱。周以太師、太傅、太保為三公。一說以司馬、司徒、司空為三公。​​​​​​​​​ [360] 列士:即元士。古稱天子之上士。別於諸侯之士。一說,古時上士、中士和下士的統稱。​​​​​​​​​ [361] 獻詩:進獻詩作。古代多用以示諷諫或歌頌。​​​​​​​​​ [362] 盡規:竭力謀劃。​​​​​​​​​ [363] 補察:補過誤,察得失。​​​​​​​​​ [364] 瞽史:樂師與史官的並稱。​​​​​​​​​ [365] 耆艾:尊長,師長。耆,音其。​​​​​​​​​ [366] 斟酌:猶思忖、思量。​​​​​​​​​ [367] 蠱惑:迷亂,惑亂。​​​​​​​​​ [368] 愆咎:罪過。​​​​​​​​​ [369] 尤惡:譴責和憎惡。​​​​​​​​​ [370] 詆訾:亦作「詆訿」。毀謗;非議。​​​​​​​​​ [371] 議:非議,訕謗。​​​​​​​​​ [372] 姤:彭鐸曰:「『姤』與『詬』同,恥也。」​​​​​​​​​ [373] 噬:啖食,吃。​​​​​​​​​ [374] 涉歷:經過,經歷。​​​​​​​​​ [375] 五代:指夏、商、周、秦、漢。​​​​​​​​​ [376] 孫、吳:春秋時孫武和戰國時吳起的並稱。皆古代兵家。孫武著《兵法》十三篇,吳起 著《吳子》四十八篇。​​​​​​​​​ [377] 聒:喧鬧,聲音嘈雜。​​​​​​​​​ [378] 進戰:進軍作戰。​​​​​​​​​ [379] 步驟:緩行和疾走。​​​​​​​​​ [380] 騏驥:駿馬。騏驥亦可用作比喻賢才。​​​​​​​​​ [381] 先登陷陣:先登,先於眾人而登。陷陣,攻入敵人的營壘或陣地。​​​​​​​​​ [382] 嚴敵:強敵。​​​​​​​​​ [383] 無:不論。​​​​​​​​​ [384] 要:約束;禁止。​​​​​​​​​ [385] 崇利顯害以與下市:市,貿易、交易。《潛夫論箋校正》引《韓非子·難一》云:「臣盡死力以與君市,君垂爵祿以與臣市。君臣之際,非父子之親也,計數之所出也。」​​​​​​​​​ [386] 徼:求取。​​​​​​​​​ [387] 敗沒:猶覆滅。謂軍隊被敵方殲滅。​​​​​​​​​ [388] 弔唁:哀悼死者並慰問生者。​​​​​​​​​ [389] 勸慕:謂因受獎勉而有所企慕、嚮往(多指傾心向善)。​​​​​​​​​ [390] 阻解:沮喪渙散。​​​​​​​​​ [391] 暴師:謂軍隊在外,蒙受風雨霜露。​​​​​​​​​ [392] 典兵:統領軍隊,掌管軍事。​​​​​​​​​ [393] 死敵:猶死戰。​​​​​​​​​ [394] 奔北:敗逃。​​​​​​​​​ [395] 合變:隨機應變。​​​​​​​​​ [396] 簡習:演習,訓練。​​​​​​​​​ [397] 合戰:交戰。​​​​​​​​​ [398] 理數:道理,事理。​​​​​​​​​ [399] 繼踵:接踵,前後相接。​​​​​​​​​ [400] 不逮:不及。​​​​​​​​​ [401] 鞫案:審訊考問。鞫,音居。​​​​​​​​​ [402] 孝成終沒之日,不知王章之直:《漢書·王章傳》:「王章字仲卿,泰山巨平人也。……成帝立,征章為諫大夫,遷司隸校尉,大臣貴戚敬憚之。王尊免後,代者不稱職,章以選為京兆尹。時帝舅大將軍王鳳輔政,章雖為鳳所舉, 非鳳專權,不親附鳳。會日有蝕之,章奏封事,召見,言鳳不可任用,宜更選忠賢。上初納受章言,後不忍退鳳。章由是見疑,遂為鳳所陷,罪至大逆。」《漢書·成帝紀》:「(陽朔元年)冬,京兆尹王章有罪,下獄死。」​​​​​​​​​ [403] 孝哀終沒之日,不知王嘉之忠:王嘉,字公仲,西漢平陵人。以明經射策甲科為郎。建昭中,任光祿掾。建平中,遷御史大夫。哀帝時為丞相,封新甫侯。元壽元年,哀帝寵幸董賢,欲封董賢為侯,王嘉反對,曰:「往古以來,貴臣未嘗有此,流聞四方,皆同怨之。」又曰:「千人所指,無病而死。」哀帝怒將王嘉下獄。獄中絕食二十餘日,嘔血而死。​​​​​​​​​ [404] 沉吟:遲疑,猶豫。​​​​​​​​​ [405] 責:要求。​​​​​​​​​ [406] 拱己:垂拱。謂無為而治。​​​​​​​​​ [407] 馳騖:奔走。​​​​​​​​​ [408] 黷:輕慢不敬。​​​​​​​​​ [409] 苞:通「包」。孕育,養育。​​​​​​​​​ [410] 撫世:治理天下。​​​​​​​​​ [411] 奸慝:奸惡的心術或行為。​​​​​​​​​ [412] 「故曰」下三句:語出《論語》。​​​​​​​​​ [413] 聽訟,聽理訴訟、審案。聽訟吾由人也,必也使無訟乎,語出《論語·顏淵》。​​​​​​​​​ [414] 導之以德,齊之以禮,語出《論語·為政》。​​​​​​​​​ [415] 舜先敕契以敬敷五教:《尚書·舜典》:「帝曰:『契,百姓不親,五品不遜,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寬。』」契,人名,傳說中商的祖先,舜時佐禹治水有功,任為司徒,封於商,賜姓子氏。敷,施予、施行。五教,即五常之教,指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種倫理道德的教育。​​​​​​​​​ [416] 皋陶以五刑三居:《尚書·舜典》:「帝曰:『皋陶,蠻夷猾夏,寇賊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五刑,五種輕重不等的刑法,秦以前為墨、劓、剕(刖)、宮、大辟(殺)。三居,古代依罪行的輕重分別將犯人流放到遠近不同的三個地方。《書·舜典》孔傳:「五刑之流,各有所居,五居之差,有三等之居。大罪四裔,次九州之外,次千里之外。」​​​​​​​​​ [417] 司:通「伺」。偵察,探察。​​​​​​​​​ [418] 撿:約束。​​​​​​​​​ [419] 內:「納」的古字。使進入。​​​​​​​​​ [420] 天民:指人民;普通人。​​​​​​​​​ [421] 曲豉:用大豆發酵製成的調味品。也叫豆豉。​​​​​​​​​ [422] 起居:舉動,行動。​​​​​​​​​ [423] 蔭:指地窖或暗室。​​​​​​​​​ [424] 六合:天地四方。​​​​​​​​​ [425] 黔首:古代稱平民、老百姓。​​​​​​​​​ [426] 云為:言論行為。《易·繫辭下》:「變化云為,吉事有祥。」孔穎達疏:「或口之所云,或身之所為也。」​​​​​​​​​ [427] 敦:崇尚,注重。​​​​​​​​​ [428] 鑠金:指熔化的金屬。​​​​​​​​​ [429] 羲、農:伏羲氏和神農氏的並稱。​​​​​​​​​ [430] 麟龍鸞鳳:麟,麒麟,古代傳說中的一種動物。形狀像鹿,頭上有角,全身有鱗甲,尾像牛尾,古人以為仁獸、瑞獸。鸞,即鸞鳥,傳說中的神鳥、瑞鳥。鳳,即鳳凰,古代傳說中的百鳥之王,雄的叫鳳,雌的叫凰。此四物皆象徵祥瑞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