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治要譯註 · 卷四十一

淮南子 題解 《淮南子》又名《淮南鴻烈》《劉安子》,是西漢淮南王劉安及其門客李尚、蘇飛、伍被、左吳、田由等八人,仿秦呂不韋著《呂氏春秋》,集體撰寫的一部著作。西漢劉向校定時名之「淮南」。 東漢高誘曾作《淮南子注》,其在《淮南子序》中稱:劉安與諸士「共講論道德,總統仁義而著此書,其旨近老子,淡泊無為,蹈虛守靜,出入經道。言其大也,則燾天載地;說其細也,則淪於無垠,及古今治亂存亡禍福,世間詭異環奇之事。……然其大較,歸之於道」。又言:「鴻,大也;烈,明也。以為大明道之言也。」 較之《呂氏春秋》,《淮南子》一書雖不夠簡練,但文辭繁富,氣魄宏大,集哲學、政治學、史學、倫理學、科學、經濟學、軍事學等於一體,顯示出漢代崇尚雄渾博大的文化特色。全書共二十一篇,是研究中國文化的重要文獻。 《淮南子》以道家自然天道觀為主,認為宇宙萬物都為「道」所派生。政治上主張「無為而治」,並對「無為」做了新的解釋,強調因勢利導,主動作為。認為治國之本在民,「民者,國之本也;國者,君之本也」,「為治之本務,在於安民」。指出本無固定的古制,倡導實事求是, 表現了進步的社會歷史觀。書中也糅合了先秦儒、法、名、陰陽等家思想,《漢書·藝文志》列入雜家著作。 唐劉知幾在《史通·自敘》中評價:「昔漢世劉安著書,號曰《淮南子》。其書牢籠天地,博及古今,上自太公,下至商鞅,其錯綜經緯,自謂兼於數家,無遺力矣。」劉勰《文心雕龍·諸子篇》以為「《淮南》有傾天折地之說」,欽佩其體系的博大。 魏徵等編撰《群書治要》,於《淮南子》二十一篇中摘選十一篇的部分段落,包括原注釋,計七千七百餘字。多收錄君主治國平天下的內容,不涉自然科學。選文言簡意賅,博洽精嚴,頗具說服力。 作者簡介 劉安(公元前179年—公元前122年),沛郡豐(今江蘇豐縣)人。漢高祖劉邦之孫,淮南厲王劉長之長子。初封阜陵侯,後襲父封為淮南王。他是西漢知名的思想家、文學家,雖身處富貴,卻好文樂學,親近賢士。《史記·淮南衡山列傳》稱:「淮南王劉安為人好書、鼓琴,不喜弋獵狗馬馳騁,亦欲以行陰德,拊循百姓,流名譽。」曾招致賓客方術之士數千人,集體編寫《鴻烈》一書(後稱《淮南鴻烈》《淮南子》)。 劉安的父親劉長本為漢文帝的弟弟,受封為淮南王,因密謀反叛,被廢爵流放,在流放途中自殺。劉安對此懷有怨心,一直積蓄力量,準備在政治形勢有利之時有所作為。漢武帝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漢武帝以劉安「陰結賓客,拊循百姓,為叛逆事」等罪名派兵入淮南,劉安被迫自殺。淮南國被廢除,漢武帝在這裡設立了九江郡。 原道 題解 「原道」,東漢高誘注曰:「原,本也。本道根真,包裹天地,以歷萬物,故曰原道。」本篇全面闡述了「道」的本質特點。「道」是萬事萬物的總根源,它自然化生萬物。「道」無所不在,它在空間上包容一切,在時間上無窮無盡。「道」無所不能,它「稟受無形」,是一切生命運動的原動力。君王明了道為根本,方能總攬萬物;效法道之自然,方能統御萬物。 夫道者,覆 [1] 天地而和 [2] 陰陽,節 [3] 四時而調五行 [4] 。故達於道者,處上而民弗重 [5] 也,居前而眾不害 [6] 也。天下歸之,奸邪畏之,以其無爭於萬物也,故莫能與之爭。故體 [7] 道者,逸而不窮 [8] ;任數 [9] 者,勞而無功。夫峭 [10] 法刻誅 [11] 者,非霸王之業也;峭,峻。捶筴 [12] 繁用者,非致遠之御也。離朱 [13] 之明,察針末 [14] 於百步之外,而不能見淵中之魚;師曠 [15] 之聰 [16] ,合八風 [17] 之調,而不能聽十里之外。故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畝之宅;修道理之數 [18] ,因 [19] 天地之自然,則六合 [20] 不足均 [21] 也。 譯文 道,覆被天地,調和陰陽,使四時有序、五行相配。所以,凡得道之人,居於上位而百姓不會感到有壓力,處於人前而眾人不會感到有妨害,天下的人都歸附他,奸邪小人都害怕他。因為他不與萬物相爭,所以沒有誰能夠和他相爭。依道行事者安逸而順達,憑依權術者辛勞而無功。嚴厲的刑法、苛刻的誅罰,不是成就霸業的手段;快鞭驅馬,不是到達遠方的駕馭辦法。離朱的眼睛明亮,能看到百步之外的針尖,卻看不見深淵中的魚;師曠的聽覺靈敏,能分辨出八音的音調,卻不能聽到十里外的聲音。所以,憑一個人的能力,不足以治好三畝見方的家業;遵循道的規律,順應天地自然之性,則天地四方還不夠他治理。 本經 題解 「本經」指根本性的、永遠起決定作用的治國平天下的原則。東漢高誘注曰:「本,始也。經,常也。天經造化出於道,治亂之由,得失有常,故曰本經。」本篇闡明只有實行道治方能實現天下長治久安。文中以遠古時期清淨無為之治的美妙功效同五帝三王的仁義之治、末世暴君昏王的亂世胡為作了層次鮮明的對照,有力地論證了以上主旨。並提出要想實現禮樂治國,必須先從根本上恢復淳厚之風、節儉之德。 凡人之性,心平欲得則樂,歌舞節 [22] 則禽獸跳 [23] 矣;有憂則悲哀;有所侵犯則怒;怒則有所釋憾 [24] 矣。故鐘鼓管簫 [25] ,所以飾 [26] 喜也;衰絰 [27] 苴杖 [28] ,苴,麻。所以飾哀也;金鼓 [29] 鈇鉞 [30] ,所以飾怒也。必有其質 [31] ,乃為之文 [32] 。古者聖王在上,上下同心,君臣輯睦 [33] ,衣食有餘,家足人給 [34] ,父慈子孝,兄良弟順,天下和(舊無和字。補之)洽,人得其願。故聖人為之作禮樂,以和節 [35] 之。末世之政,田漁 [36] 重稅,關市 [37] 急征 [38] ,民力竭 [39] 於徭役 [40] ,財用殫 [41] 於會賦 [42] ,會,計。居者無食,行者無糧,老者不養,死者不葬,贅妻鬻子 [43] ,以給上求 [44] ,猶不能贍其用 [45] 。愚夫惷婦,皆有流連 [46] 之心,悽愴之意。乃始為之撞大鐘,擊鳴鼓,吹竽笙,彈琴瑟。則失樂之本矣。 譯文 大凡人性,總是心情平和、欲望滿足就快樂(快樂了就會歌舞),歌舞符合節拍就會像鳥獸一樣蹦跳;心裡憂愁或親友離世就傷悲;受到侵犯就發怒,發怒就會藉機報復。所以,鐘鼓管簫之類的樂器,用來修飾喜悅之情;喪服孝杖,藉以表現悲哀之情;金鼓刀斧,用來發泄憤怒之情。一定是因為有這樣的內在情感,才制定相應的禮樂制度。從前聖人居於上位,上下同心,君臣和睦,百姓衣食有餘,家用豐足,人人都有衣食供給,父親慈愛,子女孝順,兄長溫良,弟弟恭順,天下安定融洽,人人隨心如願。所以聖人為其制禮作樂,使人們和樂而又有節制。衰世的政治情況則是:農民和漁夫需要繳納苛重的賦稅,(官 吏)在位於交通要道的市集急迫地征斂賦稅;民力被徭役耗盡,百姓的財用被賦稅耗盡;居家的人無飯吃,外出者無乾糧;老人得不到贍養,死者沒有人安葬;抵押妻子,賣掉子女,來供給官府的索求,卻還是不能滿足他們的需要。(像這樣)即便是愚夫蠢婦也會生出流離轉徙之意、淒涼悲愴之情,此時才開始為他們撞大鐘、擊響鼓、吹竽笙、彈琴瑟,就失去了製作樂曲的本意了。 古者上求薄 [47] 而民用給 [48] 。君施其德,臣盡其力,父行其慈。子竭其孝,各致其愛 [49] ,而無憾恨其間矣。夫三年之喪 [50] ,非強引 [51] 而致之也,聽樂不樂,食旨 [52] 不甘,思慕 [53] 之心未能弛 [54] 。晚世風流俗敗 [55] ,嗜欲多而禮義廢。君臣相欺,父子相疑,怨尤 [56] 充胷,思心盡亡,被衰戴絰 [57] ,戲笑其中,雖致之三年,失喪之本矣。古者天子一畿 [58] ,千里為畿。諸侯一同 [59] ,百里為同也。各守其分地 [60] ,不得相侵。有不行王道,暴虐萬民,亂政犯禁者,乃舉兵而伐之。戮其君,易其黨 [61] ,卜 [62] 其子孫以代之。天子不滅 [63] 同姓,諸侯不滅國,自古之正 [64] 也。(本注作天子不滅國。諸侯不滅姓。自古之政也)晚世 [65] 務廣 [66] 地侵壤,併兼無已,舉不義之兵而伐無罪之國,殺不辜 [67] 之民,而絕先聖之後,大國出攻,小國城守,驅人之馬牛,系 [68] 人之子女,毀人之宗廟 [69] ,徙 [70] 人之重寶,流血千里,暴駭 [71] 滿野,以贍 [72] 貪主之欲,非兵之所為主 [73] 也。故兵者,所以討暴也,非所以為暴也;樂者,所以致和 [74] 也,非所以為淫 [75] 也;喪者,所以盡哀也,非所以為偽也。故事親有道矣,而愛為務;朝廷有容 [76] 矣,而敬為上;處喪有禮矣,而哀為主;用兵有術矣,而義為本。本立而道行,本傷而道廢矣。 譯文 古時候,在上位者需求少(賦稅輕)而百姓財用充足;君主布施恩德,臣民盡心效忠;父親行其慈愛,子女盡其孝道,各自都奉獻愛心,所以人與人之間沒有什麼遺憾和怨恨。人子為父母服喪三年,並非(法令)強制使其做到,是因為(他在這期間)聽到音樂也感受不到快樂,吃著美食也不覺得香甜,懷念逝去的父母之情未減弱。近世之時,風尚習俗敗壞,人們的嗜好和欲望增多,禮義被廢棄懈怠,君臣間相互欺騙,父子間相互懷疑。怨恨充滿心胸,痛思父母之心已失。人子雖然披麻戴孝,卻在那裡嬉戲歡笑,雖然也做到了服喪三年,但卻失去了服喪的根本意義。古代天子有方圓千里的國土(方圓千里的土地為一畿),諸侯有方圓百里的封地(方圓百里的土地為一同)。他們各守本分,不得相互侵犯。出現不行仁義的君王、諸侯,殘害百姓,敗壞政治,違反禁令,便發兵征討他。殺掉作亂的君主,更換他的朋黨,選擇他子孫中賢能的人來取代他。天子不除盡同祖之人,諸侯不奪取其封地,這是自古以來的準則。近世以來,諸侯致力於擴大領土,兼併不休,發動不義之師,攻打無罪之國,殘殺無罪的百姓,滅絕前代聖人的後嗣,大國發動進攻,小國死守城池,趕走他人的牛馬,拘囚別人的子女,毀掉他國的宗廟,拿走人家的國寶,血流千里,屍橫遍野,以滿足貪婪君主的 欲望。這不是建立軍隊的根本目的。原本軍隊是用以討伐暴亂的,不是用來製造暴亂的;音樂是用來陶冶和樂心性的,不是用來助長淫縱享樂的;喪制是用來充分表達哀悼之情的,不是用它(裝模作樣)表現虛情假意的。所以,侍奉父母有定則,而以真心敬愛為要務;進入朝堂有禮儀,而以敬而無失為上;居喪有禮節,而以表達發自內心的哀悼之情為主;用兵有策略,而以正義為根本。根本確立以後,道義才能順暢施行;根本受到破壞,道義就會廢棄。 主術 題解 「主術」,指君主統御臣下的權術。東漢高誘注曰:「主,君也。術,道也。君之宰國統御臣下,五帝三王以來,無不用道而興,故曰主術也。」本段全面論述了君主治國的方針、策略和方法,認為君有君道,臣有臣道,君道無為,臣道有為。君王應該拋開私心,樹立公心,讓百官有條不紊並且如同輻條湊聚在車輪上一樣圍繞在君王身邊,各盡其職,人人都能建功立業。而立法的目的是制約天下所有人去邪守正,淨化精神,從而達到天下太平無事。同時君主要以「道」「德」為標準加強自身的修養,身教重於言教,事事做出表率。 人主之術 [77] ,處無為 [78] 之事,行不言之教 [79] ,清靜 [80] 而不動,一動 [81] (一動作一度)而不搖 [82] ,因循 [83] 而任 [84] 下,責成 [85] 而不勞 [86] 。是故心知規 [87] ,而師傅 [88] 喻道 [89] 。口能言,而行人 [90] 稱辭;足能行,而相者 [91] 前導;耳能聽,而執政(政作正)者進諫。是故慮無失策,舉無過事 [92] ,言成文章 [93] ,而行為儀表 [94] 於天下。進退應時 [95] ,動靜循理,不為丑美好憎,不為賞罰喜怒,事由 [96] 自然,莫出於己。故古之王者,冕而前旒 [97] ,所以蔽明;冕,冠也。前旒,冕前珠飾也。黈纊 [98] 充耳,所以掩 [99] 聰;黈纊。所以塞耳。天子外屏 [100] ,所以自障 [101] 也。故所理 [102] 者遠,則所在者 [103] 近,所治者大,則所守者小 [104] 。目妄視則淫,耳妄聞(聞作聽)則惑,口妄言則亂。三關者,不可不慎守也。 夫明主之聽於群臣,其計可用也,不羞其位;其言可行也,不責 其辯 [105] 。暗主則不然。信所愛習 [106] 親近者,雖邪枉不正 [107] 不能見也;疏遠卑賤者,雖竭力盡忠不能知也。有言者窮之以辭 [108] ,有諫者誅之以罪,如此而欲炤 [109] 海內,存 [110] 萬方 [111] ,是猶塞耳而聽清濁 [112] ,掩目而視青黃 [113] 也,其離聰明亦遠矣。 譯文 君主治理天下的策略,應該是實行無為之治,以遵循自然法則來施行教化;身心清靜而不輕舉妄動,統一法度而不隨意變更;遵循舊制,任用臣下,責令百官各成其事而不親自勞作。因此,自己心裡 雖懷有韜略,卻還要輔政大臣來告以正道;口雖能言善辯,卻還要外交使臣去陳說辭令;雙腳雖能行走,卻要讓負責禮儀的儐相在前面引導;耳雖善於聽政,卻讓執政大臣規勸指正。因此考慮問題就不會失策,謀劃大計就不會出錯;言談皆成為禮樂法度,行為成為天下人效法的準則;一進一退都合乎時宜,一舉一動都遵循客觀規律;不因為美醜而產生喜好和憎惡之情,不因獎賞和處罰而表現喜怒;萬事萬物都是順其自然,而不獨出於個人意見。所以古代的君主皇冠前垂掛玉串,這是為了遮擋(不依仗自己的)視力之明(冕,皇冠。前旒,皇冠前面的玉珠裝飾);用黃色的絲綿塞住耳孔,這是為了掩蔽(不依仗自己的)聽覺之敏(黈纊,用來堵塞耳朵);天子宮門外設立垣牆,是用來阻隔自己(表示自己要遠離奸邪小人)。因此天子所管理的地方很遠,但其活動的地方卻很近;所管理的事情重大,但所持守的道理卻很簡約。眼睛胡亂觀看就會失去節制,耳朵胡亂聽受就會產生迷惑,信口胡亂言談就會發生混亂。這三個關口,不能不謹慎地守住。賢明的君主聽取群臣的建議,如果臣下的計策可用,就不應當因說話人的地位低下而恥於採用;如果臣下的言論可行,就不會責求他們能言善辯。昏庸的君主則不然,他信任、偏愛平素與自己親近的人,雖然他們奸邪枉法、品行不端,他卻看不見;他疏遠地位卑賤的人,雖然他們竭盡忠誠奉獻才智,他卻不知道;有人進言時,他要追根問底使對方理屈詞窮;有直言規勸的,他就用某種罪名予以懲處。這樣做還想要光耀海內、撫恤天下的百姓,就像是塞著耳朵去聽辨樂聲的清濁、蒙上眼睛卻想看清楚顏色,這樣的君王離耳聰目明也太遠了。 湯、武,聖主也,而不能與越 [114] 人乘舼舟 [115] 、浮 [116] 江湖;伊尹,賢相也,而不能與胡人 [117] 騎原馬 [118] 、服 [119] 騊駼 [120] 。原,國名,在益州西南,出千里馬。騊駼,野馬。孔、墨博通 [121] ,而不能與山居者入榛薄 [122] 、出險阻。由此觀之,則人智之於物淺矣,而欲以炤海內、存萬方,不因 [123] 道理 [124] 之數 [125] ,而專己之能,則其窮 [126] 不達矣。故智不足以為治,勇不足以為強 [127] ,則人才不足以任明 [128] 矣。然而君人者,不下廟堂之上,而知四海之外者,因物以識物,因人以知人也。故人主深居隱處,以避燥濕;閨門重襲 [129] ,以避奸賊。內不知閭里 [130] 之情,外不知山澤之形。帷幕之外,目不能見十里之前,耳不能聞百步之外。然天下之物,無所不通者,其灌輸 [131] 者大,而斟酌 [132] 者眾也。是故不出戶知天下,不窺牖 [133] 知天道。乘眾人之智,則天下不足有 [134] 也;專用其心,則獨身不能守也。 主道 [135] 圓者,運轉而無端 [136] ,化育 [137] 如神,虛無 [138] 因循,常後而不先者也。臣道 [139] 方者,論是處當 [140] ,為事先唱 [141] ,守職分明,以立成功 [142] 者也。是故君臣異道則治,同道 [143] 則亂。各得其宜,處得其當,則上下有以 [144] 相使 [145] 也。夫載重而馬羸 [146] ,雖造父 [147] 不能以致遠。車輕而馬良,中工 [148] 可以追速 [149] 。是故聖人之舉事 [150] 也,豈能咈 [151] 道理之數,詭 [152] 自然之性,以曲為直,以詘 [153] 為伸哉?未嘗不因(因下舊無其字。補之)其資 [154] 而用之也。是以積力 [155] 之所舉,則無不勝也;眾智之所為,則無不成也。 賢主之用人,猶巧匠制木 [156] 。大小修短 [157] ,皆得所宜;規矩方圓,各有所施 [158] 。殊形異材,莫不可得而用也。天下之物,莫凶於奚毒 [159] 。奚毒,附子 [160] 。然而良醫橐 [161] 而藏之,有所用也。是故竹木草莽 [162] 之材,猶有不棄者,而又況人乎? 譯文 商湯和周武王,是聖明的君王,卻不能和南方的越人一樣乘坐小船泛遊在江河湖泊之上;伊尹,是賢良的卿相,卻不能和北方的胡人一樣騎駿馬、馴野馬(原,國家的名稱,在益州西南,出產千里馬,騊駼即是野馬);孔子和墨子,是通曉經典、學識廣博的人,卻不能和山里人一樣出入於草木叢生的險阻之地。由此看來,人們有限的才智相對於萬物的複雜情況來說就太淺薄了。君主若想光耀海內、撫恤天下百姓,卻不遵循事物的規律,而僅用自己的才能治理國家,就會遭遇困窘不通的情形。所以,憑藉個人的智慧不足以治理天下,憑藉個人的勇力不足以使國家強盛,那麼個人才智不夠勝任重大的責任已經是很明顯了。可是君主不必走出朝廷就能知道四海之事,是因為他能夠通過身 邊的事物來推知其他的事物,通過身邊的人來了解其他人。因此,君主居住在深宮、處於隱蔽之地以避開氣候的燥濕,重門緊閉以來避開奸人和賊黨的陷害,對內沒有體察過民情,對外沒有視察過遠處山川的形貌,在宮室的帷幕之外,他的眼睛不能看到十里開外,兩耳不能聽到百步遠的聲音,然而他卻能對天下之事沒有不通曉的,這是因為向他傳遞資訊的管道十分寬敞,為他出謀劃策的人員眾多。所以,君主能夠足不出戶就了解天下大事,不用向窗外觀看就知道自然規律。君主如果憑藉眾人的才智,那麼整個天下也不夠他治理。如果只運用個人心智治國,那麼連他自身也不能保全。 君主治國之道要圓,要能周而復始地不停運轉,化育萬物功效如神,清靜無為,隨順事物的本性,常甘願處於人後而不為人先。百官為臣之道要方,要能議論合理,處事得當,臨事率先倡導,忠於職守,職責分明,從而建功立業。所以,君臣所行之道有別,就能使國家太平安定;君臣所行之道相同,就會使國家混亂。如果君臣各自遵循合宜的處事之道,處在各自恰當的位置上,那麼君臣上下便能互相促進。如果車輛承載過重,馬匹又疲弱,即使是造父這樣高明的御手也不能駕它到達遙遠的地方。如果車輛載物較輕,馬匹又優良,即使是中等的御手也可以駕著它跑得很快。因此,聖人做事又怎能違反事物的規律、背離自然的本性,把彎當作直而把捲曲說成伸展呢?他們沒有不遵循事物的本性而加以利用的。因此,凝聚眾人的力量來行事,沒有不勝利的;集中眾人的智慧來行事,沒有不成功的。 賢德的君主任用人才,就像技藝高超的工匠裁取木料,無論大小長短,都各盡其用,無論規矩方圓,都能各有所施,就是奇異的形狀以及有特殊材質的木料,也沒有不能使用的。天下的植物,沒有比附子毒性更猛烈的,然而良醫卻將它用袋子裝著收藏起來,是因為它有用處。所以,竹木野草之類的材料,尚有不應拋棄的原因,更何況人呢! 今夫朝廷之所不舉 [163] ,而鄉邑之所不譽 [164] ,非其人不肖 [165] 。其所(其所下舊無以字。補之)以官 [166] 之者,非其職也。麋之上山也,大獐不能跋 [167] 也,及其下 [168] 也,牧豎 [169] 能追之。才有修短也。是故有大略 [170] 者,不可責 [171] 以捷巧;有小智者。不可任 [172] 以大功 [173] 。人有其才,物有其形,有任一而大重,有任百而尚輕。是故審 [174] 於毫釐之計 [175] 者,必遺 [176] 天地之數 [177] (天地之數作天下之大數);不失小物 [178] 之選 [179] 者,惑於大事之舉 [180] 。猶狸 [181] 之不可使搏牛,虎之不可使捕鼠也。今人之才,有(有作或)欲平九州、從 [182] (從或作並)方外 [183] 、存 [184] 危國,而乃責之以閨閣 [185] 之禮,人事 [186] (人事作隩窔)之間。或佞巧 [187] 小具 [188] ,修 [189] 鄉曲之俗,卑下眾人之耳目 [190] ,而乃任之以天下之權,治亂之機 [191] 。是猶以斧鬋 [192] 毛,而以刀伐木也,皆失其宜矣。 譯文 現在那些朝廷不選用、鄉邑不讚譽的人,並非他們不賢 能,而是給他們所封的官職不是他們適於擔任的。麋鹿上山時,大獐子也不能趕上它;等到它下山,連牧童都能追上它,這是因為它的才能有長有短。所以,有雄才大略的人,不能苛求他們敏捷和靈巧;有小才智者,不可委任他們去做大事業。人各有其才能,物各有其形貌。有人承擔一件事就已感到沉重,有人肩負百倍的重擔仍然覺得輕鬆。所以,那些詳究毫釐小數的人,必定要失誤於天下大事;無誤於小事揀擇的人,往往迷惑於大事的謀劃。這就像狸貓不能讓它與牛搏鬥、老虎不能用來捕捉老鼠一樣。有些人的才能,可以平定九州,兼併外族,保全危亡之國,卻要求他們去主管君主宮內的禮節、君主宮內的事務;有些人只具有小聰明,他們隨順鄉野偏僻處人的陋俗,低下地譁眾取寵,卻委任他們來掌管天下的大權、關乎治亂的大事,這些就猶如用斧子去割剪毛髮、用剃刀來砍伐大樹,都沒有發揮他們的才能啊。 人主之賦斂 [193] 於人也,必先計歲收 [194] ,量民積聚 [195] ,知民(無民字)饒饉 [196] 有餘不足之數,然後取車輿衣食,供養其欲 [197] 。(欲舊作上。改之)高台層榭 [198] ,非不麗也,然民無窟室 [199] 狹廬 [200] ,窟室,土室。則明主不樂也;肥醲甘脃 [201] ,非不香 [202] (香作美)也,然民無糟糠菽粟 [203] ,則明主不甘 [204] 也;匡床 [205] 衽(衽作箬)席 [206] ,非不寧也,然而民有處邊城、犯 [207] 危難、澤死暴骸者,則明主不安也。故古之君人者,甚憯怛 [208] 於民也。國有飢 [209] 者,食不重味 [210] ;民有寒者,而冬不被 [211] 裘。歲豐谷登 [212] ,乃始懸鐘鼓陳干戚 [213] ,君臣上下同心而樂之,國無哀人。故古之為金石 [214] 管弦 [215] 者,所以宣樂也;兵革斧鉞 [216] ,所以飾 [217] 怒也;觴酌 [218] 俎豆 [219] ,所以效 [220] 喜也;衰絰 [221] 菅屨 [222] ,所以喻哀也。此皆有充於內,而成象 [223] 於外者也。及至亂主,取民則不裁 [224] 其力,求下則不量其積,男女不得事耕織之業以供上之求,力勤 [225] 財匱 [226] ,君臣相疾 [227] ,而乃始撞大鐘、擊鳴鼓、吹竽笙、彈琴瑟。是由 [228] 貫介冑 [229] 而入廟,被綺羅 [230] 而從軍也,失樂之所由生矣。 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國之本也;國者,君之本也。是故君 [231] 人者,上因天時,下盡地財,中用人力。是以群生 [232] 遂長 [233] ,五穀蕃殖 [234] ,各因其宜。所以應時修備 [235] ,富利國民,實曠 [236] 來 [237] 遠者,其道備矣,非能目見而足行之也,欲利之也。欲利之也,不忘於心,則官 [238] 自備矣。心之於九竅 [239] 四支 [240] 也,不能一事 [241] 焉,然而動靜聽視,皆以為主 [242] 者,不忘乎欲利之也。故堯為善而眾善至,桀為非而眾非來矣。 譯文 君主向百姓徵收賦稅,一定要首先計算當年的收成,估量百姓的積蓄,了解百姓的飽和飢、糧食有餘與不足的情況,然後適度(向百姓)征取車輿、衣食的費用來供給自己的需求。高聳的樓台、層疊的亭榭,不是不華麗,但是民眾有的連土屋、狹小的陋室都沒有,那麼明君住在華麗的宮室里也不會感到快樂;肥肉烈酒、甘甜酥脆的食物,不是不香,但百姓有的連糟糠雜糧都吃不上,那麼明君吃著佳肴也不會覺得美味;方正舒適的臥床與床蓆,不是睡上去不安寧,但百姓還有的身在邊城,遭逢危難,死於荒野窪澤,屍骨暴露在外,則明君不會以寢臥舒適為安。所以,古時候為人君者,真正為百姓的痛苦遭遇而悲傷。國民中有挨餓的,君主吃飯時就不要第二道菜;民眾中有受凍的,君主冬天就不穿裘衣。只有年終五穀豐登、百姓富足的時候,才開始懸掛起鐘鼓,陳列起干戚,君臣官民同心歡樂,國內沒有悲哀的人。所以,古代製作銅鐘、石磬、簫管、琴瑟等樂器,是用來抒發快樂之情的;製造兵刃、鎧甲、斧鉞,是用來表示憤怒之情的;設置酒器、禮器,是顯示喜悅之情的;披著麻服,繫著孝帶,穿著草鞋,是用來表達哀悼之情的。這一切都是發自內心並且通過一定的外在形式流露出來的。及至亂世的君主,征斂民財而不考慮百姓的財力,求取於民而不估量百姓 的積蓄,使得男女不能從事耕織的本業來滿足君主的貪求,百姓辛勤勞作,而財物匱乏,君臣相互嫌怨。這時卻開始撞擊大鐘,敲擊響鼓,吹起竽笙,彈起琴瑟。這猶如穿戴著甲冑進入宗廟祭祀、披著綾羅錦衣而去參軍,完全失去了制定禮樂的本意。 糧食,是百姓生存的根本;百姓,是國家存在的根本;國家,是君主立身的根本。所以,為人君者,如果能對上順應(四季)自然運行的時序,對下充分運用大地產出的財富,中間充分運用人力,這樣萬物就能順利生長,五穀繁育增長,就能各依其適宜的條件而成長。其所以能順應天時,將各項措施完備,使國家富足、百姓得利,使國庫豐足、百姓富裕、遠方之民歸附,是因為他的治國之道完善。(所謂治國之道完善)並不是先聖君王能親眼去查看、親自邁開雙腳去行動,而是想對民眾有利。想對民眾有利,就會在心中念念不忘,這樣各級官府就會自行備辦。(君主治理國家)就像心臟對於九竅四肢一樣,不能做任何器官的具體工作,然而一舉一動、一看一聽都由心來掌管,是因為心不忘想要有利於它們。所以,堯帝施行善舉而各種善事相應而至,夏桀為非作歹而各種惡事也隨之而來。 凡人之論,心欲小 [243] 而志欲大,智欲圓 [244] 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鮮 [245] 。堯置欲(欲作敢)諫之鼓 [246] ,舜立誹謗之木 [247] ,湯有司直 [248] 之人,武王有戒慎之銘 [249] ,過 [250] 若毫釐,而既已備 [251] 之矣。夫聖人之於善也,無小而不舉;於過也,無微而不改。戰戰慄栗,日慎一日。由此觀之,則聖人之心小矣。武王克殷 [252] ,發巨橋 [253] 之粟,散鹿台 [254] 之錢,封比干 [255] 之墓,解箕子之囚 [256] ,無故 [257] 無新,唯賢之親,用非其有,使非其人,晏然 [258] 若其故有之。由此觀之,則聖人之志大矣。文王周觀得失,遍覽是非,堯舜所以昌,桀紂所以亡者,皆著 [259] 之於明堂 [260] 。由是觀之,則聖人之智圓矣。成康 [261] 繼文武 [262] 之業,守明堂之制 [263] ,觀存亡之跡,見成敗之變,非道不言,非義不行,言不苟出,行不苟為,擇善而後從 事焉。由此觀之,則聖人之行方矣。孔子之通 [264] ,智過萇弘 [265] ,萇弘,周景王 [266] 之史臣,通天下鬼 [267] 方 [268] 之術也。勇服 [269] 孟賁 [270] ,孟賁,衛 [271] 人。能亦多矣。然而勇力不聞 [272] ,伎巧 [273] 不知,專行孝道,以成素王 [274] ,事亦鮮矣。夫聖人之智,固已多矣,其所守者約,故舉而必榮;愚人之智,固以少矣,其所事者又多,故動而必窮矣。 譯文 大凡衡量人的標準是:內心要謹小慎微而志向要遠大,智慮要圓融而品行要方正,能力要全面而行事要簡約。堯帝設置專門供直諫用的大鼓,舜帝樹起專門供人議論並書寫其過惡的木牌,商湯設立專門掌管直言進諫的官員,周武王刻制專門用來警誡自己的銘文,過錯只有毫釐大小的時候,他們已經加以戒備了。聖人對於善舉,不因其小就不施行;對於過錯,不因其小就不改正。戰戰兢兢,小心翼翼,時時謹慎。由此看來,聖人可謂是謹慎小心的了。周武王攻破殷商後,發放巨橋的糧食,散發鹿台的庫錢;封修比乾的陵墓,把箕子從囚禁中釋放出來;不分舊臣還是新人,只要賢能就親近。使用的不都是原有的東西,任用的不一定都是親近的人,但武王安然放心,就像他本來就擁有的一樣。由此看來,聖人的志向遠大啊!周文王全面地觀察得失,廣泛地鑒覽是非,舉凡堯帝、舜帝昌盛的原因和夏桀、商紂滅亡的教訓,都記載下來存放於明堂。由此看來,聖人的才能智慮可謂是圓融的了。周成王和周康王繼承文王和武王的基業,謹守明堂制度,明察前代興亡的事跡,看清國家成敗演變的原因,不合道義的話不說,不合義理的事不做,言論不隨便出口,舉動不隨便作為,先選擇出好的方法然後根據它去行事。由此看來,聖人的品行可謂是方正的了。孔子學識廣博,他的才智超過萇弘(萇弘,周景王的史官,通曉天下神秘莫測及醫卜星相之方術),勇力可以制服孟賁(孟賁,衛國人),才能算是很多了。可是他的勇力並不為人所知,技能也不被人了解,他專心於從事孝道,因而 被人們稱為(有帝王之德而未居帝王之位的)「素王」,他做的事可謂是少而簡了。聖人的才智本已廣博,而他們所奉行的事又很簡約,所以凡有行動,必會興旺;愚人的才智本來就淺薄,而他們所做的事又很繁雜,所以一舉一動必然困窘不順。 繆稱 題解 「繆稱」,東漢許慎注曰:「繆異之論,稱物假類,同之神明,以知所貴。」「繆」有「異」(不同)和「交錯」的意思,不是指荒謬、怪異;「稱」有「引述」、「並舉」的意思,不是指「稱謂」。作者將儒學同道家思想糅合起來,兼收並用,這便是篇名「繆稱」的含義。本篇剖析關於道德的理論,區分仁義的等次,間雜人間事務,歸總到德上。藉助各種現象,選取個別事例來作譬喻,條分縷析,節細段短,來適應細緻闡述的需要。這樣來周密細緻地解說論證,以求人們感覺到的現象都能從中找到答案。 主 [275] 者,國之心也,心治 [276] 則百節 [277] 皆安,心擾 [278] 則百節皆亂。治猶理 [279] 也,節猶事也。以體喻也。故其心治者枝體 [280] 相遺 [281] ,遺,忘。其國治者,君臣相忘 [282] 也。各得其所,無所思念。 君子非義無以生,失義則失其所以生;小人非嗜欲無以活,失嗜欲則失其所以活。故君子懼失義,小人懼失利,觀其所懼,知居 [283] (居作各)殊矣。 凡人各賢 [284] 其所悅,而悅其所快 [285] 。世莫不舉賢,賢其所悅者,而悅其所行之快性 [286] 。(其所行之快性。作其性之所快)人(注人上有凡字)無不舉與己同者,以為賢也。或以治,或以亂,非自遁 [287] 也。求同於己者,遁,失。己未必賢,而求與己同者也,而欲得賢,亦不几几。近也。矣。 譯文 君主好比是國家的心臟。心安則全身都會安定,心亂則全身都會紊亂(治等於順,節等於事。這句是用身體來作比喻)。所以,如果一個人心神安定,肢體就相安無事;如果國家安定,君臣之間就會各守其職,相安無擾(君臣都處在適當的位置各行其事,沒有其他思慮)。 君子若沒有了仁義就不能生存,失去了仁義,就等於失去了他賴以生存的支柱;小人如果沒有了嗜欲就不能活命,失掉了嗜欲,也就失去了他活命的依託。所以,君子擔心不能行仁義之道,而小人害怕失去利益。觀察他們所擔心的,就能看出君子與小人各自的不同。 人都認為自己喜歡的是賢才,且喜歡其能讓自己稱心。世人沒有不舉薦賢者的(器重自己喜歡的人,並且喜歡他所做的事讓自己快意。人沒有不推舉與自己趣味相同的人,並認為這樣的人很賢能的),可有的因此達到國家的治平,有的卻導致了國家的混亂。這不是他們自己舉人有失,而是因為其訪求的是和自己一類的人。自己未必賢能,卻訪求和自己一類的人,而又希望得到(真正的)賢才,那便相去甚遠了! 齊俗 題解 「齊俗」,東漢許慎注曰:「齊,一也。四宇之風,世之眾理,皆混其俗,令為一道也。」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國家、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民族,都有不同的禮俗。但是,任何禮俗都來自一定的客觀環境,是一定的物質生活條件、社會環境、人際關係、倫理道德的反映。君主對反映客觀實際的各種禮俗應該尊重,要入鄉隨俗,不能拿人為的某種禮法標準去判定各種禮俗的貴賤是非。制定禮法必須因時因地制宜,不能泥古不化,人為地製造出繁瑣無實用的禮俗來強使人們接受,妨害人的天性。而要做到這一點,天下的人都要「體道返性」,如此,純樸的風俗便會形成,天下便能大治。 子路 [288] 拯拯,舉也。溺 [289] 。而受牛謝。孔子曰:「魯國必好救人於患矣。」子貢 [290] 贖人,而不受金於府。魯國之法,贖人於他國者,受金於府。孔子曰:「魯國不復贖人矣。」子路受而勸德,子貢讓而止善。孔子之明,以小知大,以近知遠,通於論者也。由此觀之,廉有所不(無不字)在 [291] ,而不可公行 [292] 也。故行齊 [293] 於俗可隨也,事周 [294] 於能易為也。矜偽 [295] 以惑世,伉行 [296] 以違眾,聖人不以為民俗也。 譯文 子路救起溺水的人,因而接受了對方一頭牛的謝禮。孔子說:「魯國定會興起樂於救人於危難的風氣。」子貢出錢從他國贖回國人,卻拒絕接受官府的獎金。孔子說:「魯國不會再出現贖人的舉動了。」子路接受了謝禮而勉勵了人們行善修德(魯國的法律規定,從其他國家贖回魯國的百姓,政府會給予獎金),子貢謝絕獎勵卻遏止了善行的發揚。孔子的智慧明徹,表現在能從小處推知到大處、從近處推知到遠處,能夠普遍地通曉事理。從這些方面可以看出,廉潔能在部分人中存在,卻難以普遍地推行。所以,行為同社會風俗一致時,就可以追從效仿;事情與能力相稱,就容易辦成。做出矜持虛偽的樣子來迷惑世人,操行看似高尚卻背離民眾,聖人不以這種品行來整治民俗。 日月欲明,浮雲蓋之;河水欲清,沙石穢 [297] 之;人性慾平 [298] ,嗜欲害之。夫縱慾而失性,動未嘗正 [299] 也,以治身 [300] 則失,以治國則敗,是故不聞道者,無以反性 [301] 。故古之聖王,能得諸己 [302] ,故令行禁止,名傳後世,德施四海。是故凡將舉事,必先平意清神 [303] ,神清意平,物乃可正。 夫載 [304] 哀者,聞歌聲而泣;載樂者,聞哭者而笑。何者?載使然也。是故貴虛 [305] 。虛者,無所載於哀樂。故水激 [306] 則波興,氣 [307] 亂則智昏 [308] 。智昏不可以為政,波水不可以為平。故聖王執一 [309] 而勿失,萬物之情測 [310] (測作既)矣,四夷 [311] 九州 [312] 服矣。 譯文 日月本欲明亮,卻有浮雲遮蔽它;河水本欲清澈,卻有沙石污染它;人性本欲寧靜,卻有嗜欲妨害它。如果放縱慾望而喪失了本性,那麼行動就沒有正確的時候。以這種心態修身則身心會陷入危殆,以這種心態治國則會使國家衰敗。所以,不了解道的人,無法回歸本性。因而古代聖明之君能夠回歸自己清明的本性,因此有令即行,有禁即止,名傳後世,恩德布於天下。所以凡是治事,一定要先平心靜氣,使心神清淨。平心靜氣,心神清淨,才能使事物各得其當。 懷有哀痛心情的人聽到歡歌卻流淚,懷有歡樂心情的人見人哭泣卻發笑,這是為什麼呢?是其所懷的心情使他們這樣啊!所以人們保持心中虛靜是很重要的(虛表示心中沒有悲傷和喜樂)。水流騰湧就會興起波浪,情緒迷亂就會頭腦糊塗。頭腦糊塗便不能夠處理政事,盪起波浪的水面不能作為測平的水準。所以聖明的君主掌握根本之道而不背離,那麼萬事萬物的情理就都可以掌握了,四夷和九州的百姓就都歸服了。 天下是非無所定,世各是其所是,非其所非。所謂是與所 謂非各異,皆自是而非人。今吾欲擇是而居之,擇非而去之,不知世之所謂是非者,孰是孰非。 客 [313] 有見 [314] 人於季子 [315] 者,季(季或作宓)子,子賤也。客出,季子曰:「子之所見客,獨有三過,望我而笑,是イ蹇 [316] ;慢也。談語而不稱師 [317] ,是反 [318] 也;交淺而言深 [319] ,是亂 [320] 也。」客曰:「望君而笑,是公 [321] 也;談語而不稱師,是通 [322] 也;交淺而言深,是忠 [323] 也。」故客之容 [324] 一體 [325] 也,或以為君子,或以為小人,所自見之異也。故趣舍 [326] 合,則言忠而益 [327] 親,身疏則謀當 [328] 而見疑也。 親母為其子治(舊無治字。補之)扢禿 [329] ,血流至耳,見者以為愛之至也。使在於繼母,則過者以為嫉也。事之情一也,所從觀者異也。從城上視牛如羊,視羊如豚 [330] ,所居高也。窺面於盤水則圓,於杯水即橢,面形不變其故,有所圓,有所橢者,所自窺之異也。 譯文 天下的是非沒有什麼定論,世人各自肯定其所認為正確的,而否定其所認為不正確的。所認為正確的和所認為不正確的各不相同,但都是自以為自己正確而別人錯誤。現在我想選擇正確的東西來堅守它,找出錯誤的東西來拋棄它,但不知道世人所謂的是與非,到底哪個是正確的,哪個是錯誤的。 宓子賤的一位門客向他薦舉賓客,賓客離開後,宓子賤對門客說: 「您引見的賓客有三個過錯:對著我笑,這是傲慢的表現;和我談話卻不以師禮相待,這是違反禮節的表現;與我交情淺而言事深切,這是心性迷亂(言談沒有分寸)的表現。」門客說:「他看著您笑,是恭敬您;談論時卻不以師禮相待,是他學識淵博;交淺而言深,是忠厚的表現。」所以賓客的言談舉止是一樣的,但有人認為他是君子,有人認為他是小人,這是由於各人看問題的角度和觀點不同造成的。所以志趣相投之人,就會言語忠誠並愈加親近;(與自己)關係疏遠之人,即使計策恰當也會被懷疑。 親生母親為兒子治頭上的疙瘩時,(弄得)血流到兒子耳朵上,見此情者認為是愛得深切。假如此事發生在繼母身上,那麼見到的人會認為這是繼母嫉恨孩子。事情的情況是一樣的,但人們(的看法不同是因為)看問題的角度不同。從城牆上俯瞰,牛就像羊那麼大,羊就像豬那麼大,這是所處位置高的緣故。用盤子裡的水照臉是圓的,用杯子裡的水照臉是橢圓的。臉並沒有改變原樣,可有時照成圓形,有時照成橢圓,是由於用來映照自己的盛水器皿的形狀不同的緣故。 今吾雖欲正身 [331] 而待物,庸遽 [332] 知世之所自窺 [333] 我者乎?治世 [334] 之職易守 [335] 也,其事易為也,是以人不兼官,官不兼事,各安其性 [336] ,不得相干。故伊尹之興土功 [337] 也,修脛者 [338] 使之踏鑊 [339] ,長脛以蹋插 [340] 者,使入深。強脊者 [341] 使之負土,脊強者,任重也。眇 [342] 者使之准 [343] ,傴 [344] 者使之塗 [345] ,傴人塗地,因其俯 [346] 也。各有所宜,而人性齊 [347] 矣。胡人便 [348] 於馬,越人便於舟,異形殊類 [349] ,易事而悖 [350] ,失處而賤,得勢而貴,聖人總而用之,其數 [351] 一也。 夫擎 [352] 輕重,不失銖 [353] 兩,聖人弗用,而懸之乎權衡 [354] 。視高下不差尺寸,明主弗任,而求之乎浣准。浣准,水望 [355] 之平。何則?人材不可專用,而度量 [356] 可世傳也。夫待要裊、飛兔 [357] 而駕之,要裊,飛兔,皆一日萬里也。則世莫乘車;待西施 [358] 、絡慕 [359] (絡慕作毛嬙)而為妃,西施。絡慕。 古好女也。則終身不家 [360] 矣。然不待古之英俊 [361] ,而人自足者,因其所有,而遂 [362] 用之也。 譯文 現在我雖想端正自身來正確地對待外物,可怎能知道世人從什麼角度來看待我呢?太平盛世時各人的職責容易遵行,事情也容易做,所以一人不兼任多個官職,一職不兼管數事,各行各業的人都安於本職,就不會出現相互干擾的現象。所以伊尹興建土木工程時,讓腿長的人來踩鍬(讓長腿者來踩鍬,使鍬能深入土中),讓背力強的人背土,讓獨眼的人做測量,讓駝背的人塗抹地坪(讓駝背的人塗抹地坪,是因為他們駝背彎腰),使每個人都做自己適宜的事情,於是人的特點在這裡得到同等的發揮。胡人善於騎馬,越人善於駕船。地形不同,種族各異,如果讓雙方交換所做之事,便會(因與個人的特性不符而)出現悖亂,所處的位置不利就會被人瞧不起,處在有利的位置就受人尊 重。聖人對所有的人和(與每個人相應的)特點統籌安排,合理應用,他所使用的方法是一樣的。 有人用手掂量物體輕重不差銖兩,但聖人不任用他稱量,而是將重物掛在秤上稱量;有人目測地平高低不差尺寸,但明君不任用他測量,而依靠於測水準的器具(浣准,與水準比量使之均平齊一)。這是為什麼呢?因為使用人才不能只考慮一時一事有用,而度量器具卻能夠世代相傳下去。如果要等有了要裊、飛兔那樣的良馬才駕車(要裊、飛兔,都是一日可以行萬里路的良馬),那麼世上就沒有乘車的人了;如果要等遇見西施、絡慕那樣的美女才娶妻(西施、絡慕,古代美貌的女子),那麼人們終身也不能成家了。然而不必等待古代那些才智出眾的人物出現,而現有的人才就足夠使用,是根據現有人才的特點,而充分加以任用的緣故。 治國之道,上無苟 [363] (苟作苛)令,官無煩治,士無偽行,工無淫巧 [364] ,其事任 [365] 而不擾,其器完 [366] 而不飾 [367] 。亂世則不然。為行 [368] 者相揚以高,揚,舉。為禮者相矜 [369] 以偽,車輿 [370] 極於雕琢,器用遽(遽或作逐)於刻鏤 [371] ,求貨者爭難得以為寶,調文者遽 [372] (遽作處)於煩繞 [373] (繞作撓)以為慧,爭為詭辯,久稽 [374] 而不決,無益於治,工為奇器,歷歲而後成,不周 [375] 於用。故神農 [376] 之法曰:「丈夫丁壯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飢者;婦人當年而不織,天下有受其寒者。」故身自耕,妻親織,以為天下先 [377] 。 其道民也,不貴難得之貨,不器 [378] 無用之物。是故其耕不強 [379] 者,無以養生 [380] ;其織不力 [381] 者,無以掩 [382] 形 [383] 。有餘不足,各歸其身,衣食饒裕,奸邪不生,安樂無事,而天下均平。故孔丘、曾參,無所施其善;孟賁 [384] 、成荊 [385] ,無所行其威 [386] 。成荊,古勇士也。衰世之俗,以其智巧詐偽,飾眾無用,貴遠方之貨,珍難得之財,不積於養生之具 [387] ,澆 [388] 天下之淳 [389] ,以清為濁,人失其情 [390] 。 故其為編戶齊民 [391] 無以異,然貧富之相去 [392] 也,猶人君與仆虜 [393] ,不足倫 [394] 之。夫乘 [395] 奇伎 [396] 為邪施者,自足乎一世之間,守正 [397] 修理,不為苟得 [398] 者,不免乎饑渴(渴作寒)之患,而欲民之去末反本,是猶發 [399] 其源而壅 [400] 其流也。 且夫雕文刻鏤,傷農事者也;錦銹纂組 [401] ,害女功 [402] 者也。農事廢業,飢之本也;女功不繼,寒之源也。饑寒並至,而能無犯令干 [403] 誅 [404] 者,古今未之聞也。 故江河決流,一鄉父子兄弟相遺 [405] 而走 [406] ,爭升 [407] 陵阪 [408] 、上高丘。輕足 [409] 者先,能相顧也。世樂志 [410] 平,見鄰國人溺,尚猶哀之,況親戚乎?而人不能解也。游者不能拯溺,手足有所急也;灼者不能救火,身體有所痛也。夫民有餘即讓,不足即爭。讓則禮義生,爭則暴亂起。扣門求火水,莫不與者,所饒足也;林中不賣薪 [411] ,湖上不鬻 [412] 魚,所有餘也。故物隆(隆作豐)則欲省,求贍 [413] 則爭止。故世治則小人守正,而利不能誘也;世亂則君子為奸,而刑不能禁也。 譯文 太平國家的治理方法是,君主沒有隨意發布的政令,官府沒有繁瑣的管理方式,士人沒有虛偽的品行,百工不濫施技巧,各種事務安排有關部門去做而不亂加干擾,各種器物完備而不加雕飾。亂世則不一樣,行仁義者互相吹捧抬高身價,修禮儀者虛偽地互相誇耀;車輿極力雕琢,器用爭相修飾;求取財物者爭貪難以得到的器物並視為珍寶,書寫文章的人陷入繁雜紛亂的文辭之中還自以為聰慧;官吏們爭相詭辯,政事積壓著長久不能決斷,對國家的治理無絲毫益處;工匠們製造珍異的器具,經年曆歲才可以完工,不適合實用。所以古帝神農的法令說:「男子中的青壯年不耕種田地,天下就有人因此挨餓;婦女成年後不從事紡織,天下就有人因此受凍。」所以他親自耕種,其妻子親自織布,以此來作為天下人的表率。 神農氏教導百姓,不看重難以得到的財物,不重視沒有實用價值的器物。所以那時不努力耕種的人,就無法維持生活;不努力紡織的人,就無法遮蔽身體。不論衣食有餘還是不足,都各歸結於其自身(是勤勞還是懶惰)。百姓衣食豐足,奸佞邪僻的事情就不會萌生;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就太平無事。於是,就是孔丘、曾參那樣的仁人也無處實施他們的善行,就是孟賁、成荊那樣的勇士也無處施展他們的威猛(成荊,古代有力氣有膽量的人)。衰敗之世的風俗,是人們憑藉機謀與巧詐弄虛作假,雕飾眾多無用的器具,貪愛來自遠方的奇貨,珍視難以得到的財寶,不積儲生活必需的物品,使天下質樸敦厚之風日見淡薄,把清澈當成污濁,人們都失去了(善良的)天性。 所以已編入戶籍的平民百姓,他們並沒有什麼不同,然而貧富的差 距之大,猶如人君與奴僕一樣,不能相提並論。那些憑藉奇特的技藝弄虛作假的人,能在社會上自給自足;那些堅守正道、講求義理、不苟且獲取的人,卻不能免於饑寒的禍患。這樣卻想要百姓拋開末業、返歸農耕,就像是擴大河水的源頭又去阻塞河道一樣。 況且追求雕琢刻鏤之物,是有害於農業生產的;熱衷錦繡之衣、五彩絲帶,是有害於紡織生產的。農事荒廢,是造成飢餓的根本原因;紡織不繼,是遭受寒冷的根本原因。在饑寒交迫的情況下,人們能夠不觸犯法令、刑罰,從古至今還未聽說過。 所以江河決堤潰口,一鄉的父子兄弟相互遺棄,各自逃命,爭相登上山坡高地,腳步輕快的先上去,不能顧及別人。如果在太平盛世,人們心氣平和,看見鄰國的人溺水,尚還哀憐他,更何況是親人呢?可是一些人對此卻不能理解。游水自救的人不能拯救落水的人,因為他的手腳著急於自己浮游;燒傷的人不能去救火,是因為他身體疼痛。百姓財物富餘便會相互謙讓,財物不足便會相互爭搶。相互謙讓,禮儀就會產生;相互爭奪,暴亂就會發生。有人敲門討水討火,沒有誰不給,這是因為水火豐足;在林中賣不出柴薪,在湖區賣不出魚,是因為這裡柴、魚有餘。所以財物豐足,貪慾便會減少;所求得到滿足,爭搶便會停止。所以在太平盛世,連小人都能堅守正道,財利也不能引誘他們;世道混亂,連君子都做奸邪之事,刑罰也不能禁止。 道應 題解 「道應」,東漢許慎注曰:「道之所行,物動而應,考之禍福,以知驗符也。」作者意在說明作為萬物本原、自然界和人類社會發生髮展總規律的「道」,已被古往今來的無數事實所驗證,它經得住實踐的檢驗。本篇回顧古人走過的道路,考察禍福利害互相轉化的現象,用來印證得失變化的趨勢。 惠子 [414] 為惠王 [415] 為 [416] 國法,惠王,魏惠王。惠子,惠施也。已成,王甚悅之,以示翟煎 [417] 。翟煎曰:「善!」王曰:「可行耶?」煎曰:「不可。」王曰:「善而不可行。何也?」對曰:「今舉大木者,前呼邪許 [418] ,後亦應之,此舉重勸力 [419] 之歌也。豈無鄭衛 [420] 激楚 [421] 之音哉?然而不用者,不若此其宜也。治國在禮,不在文辯 [422] 。」故老子曰:「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此之謂也。 譯文 惠施為魏惠王制定國法,完成後拿給惠王,惠王很高興,便讓大臣翟煎過目。翟煎看後說:「寫得好。」魏惠王說:「可以頒布執行了吧?」翟煎說:「不可以。」魏惠王說:「既然好,卻不能頒布執行,為什麼呢?」翟煎說:「抬大木料的人,前頭的高呼『呀嘿』,後頭的人也跟著應和,這是抬重物時互相鼓勁的歌號。難道沒有鄭國、衛國那種激越、齊整的音調可用嗎?然而之所以不使用那些音調,是因為它們不如這種歌號更適宜。治理國家在於禮的實施教化,而不在(法令)文辭的華美、巧妙。」所以《老子》中說:「法令越多越詳明,盜賊就越多。」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趙襄子 [423] 使攻翟 [424] 而勝之,襄子方將食而有憂色。左右曰:「一朝而兩城下 [425] ,此人之所喜(喜上舊有以字。去之)也。今君有憂色,何也?」襄子曰:「江河之大 [426] 也,不過三日;三日而減。飄風暴風 [427] ,日中不須臾 [428] 。言其不能終日。今趙氏之德行無積 [429] ,一朝而兩城下,亡其及我乎?」孔子聞之曰:「趙氏其昌乎!」夫憂所以為昌也,而喜所以為亡也。勝非其難者也,持 [430] 之其難者也。賢主以此持勝,故其福及後世。齊楚吳越,皆嘗 [431] 勝矣,然而卒取 [432] 亡焉,不通 [433] 乎持勝也。唯有道之主能持勝。 譯文 趙襄子派兵攻打翟大獲全勝,(得知獲勝的消息時)趙襄子正要吃飯,卻面露憂色。他的近侍不解地問:「一早晨就攻下了兩座城池,這是平常人都會高興的事。現在您卻面露憂色,為什麼呀?」趙襄子說:「江河發大水不會超過三天(三天過後便會退去),颶風颳不了一早晨,暴雨下不了一整天,太陽當頂只一會兒即要偏西,都不能持續太久,都是片刻的現象。如今我們趙家的德行沒有積累多少,又一早晨攻下兩城,恐怕衰亡也就會接踵而至吧!」孔子得知後說:「趙氏會昌盛的!」這種得勝後反而憂患就是昌盛(的原因),(為點小勝而)沾沾自喜就是衰亡(的禍根)。打勝仗並不難,但要保持勝利果實並不容易。賢明的君主用這種憂患意識來保持勝利果實,所以他締造的幸福能澤及後世。齊、楚、吳、越四國都曾戰勝諸侯稱霸天下,然而最終還是自取滅亡,這是因為它們不懂得保持勝利果實的道理。只有有德行的君主才能保持勝利果實。 齊王后死,欲置後而未定,使群臣議。薛公 [434] 欲中王之意,薛公,田嬰。因 [435] 獻十珥而美 [436] 其一。旦日 [437] ,因問美珥之所在,因勸立以為王后,齊王大悅,遂重 [438] 薛公。故人主之嗜欲見於外,則為人臣之所制。故《老子》曰:「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 [439] 。」 譯文 齊威王的王后死了,威王打算新立王后卻沒有定下來,便命群臣議定此事。薛公田嬰想迎合威王的心意,便獻上十隻玉耳飾而讚美其中一隻。第二天,田嬰便問那隻最美的玉耳飾在誰處,就勸威王立那位妃子為王后。齊威王極為高興,從此便格外器重田嬰。所以,君主的意圖嗜好一旦顯現於外,那麼就會受到臣子的挾制。所以老子說:「堵塞住流露欲望的洞口,關閉上接觸外物的門戶,便終身不會勞苦。」 宓子 [440] 治單父 [441] 三年,宓子,子賤也。而巫馬期 [442] 巫馬期。孔子弟子也。往觀化 [443] 焉。微視之。見夜漁者,得魚則釋之,問焉,漁者對曰:「宓子不欲人之取小魚也,所得者小魚,是以釋之。」巫馬期歸以報孔子曰:「宓子之德至矣!使人暗行 [444] 。若有嚴刑在其側者,宓子何以至於此?」孔子曰:「丘嘗問之以治,言曰『誠於此者形於彼。』宓子必行此術 [445] 也。」 譯文 宓子賤治理單父的第三年,孔子的弟子巫馬期去暗中察訪宓子賤的教化成效如何(微服暗查之)。巫馬期見有人在夜間捕魚,捕 得後又將魚放了,便詢問捕魚人這樣做的原因。漁夫回答說:「宓子賤不願讓人捕撈正在成長的小魚。我剛捕到的是些小魚,因而就把它們放了。」巫馬期回去後把所見所聞向孔子做了匯報,說:「宓子賤的德政好到極點了!他能使人暗夜做事時也像嚴刑峻法就在身邊一樣。宓子賤為什麼能達到這種治理成效呢?」孔子說:「我曾經詢問宓子賤治政的竅門,他告訴我:『(為政者)精誠的仁愛之心表現在身邊小事上,就能在(百姓中)產生深遠的影響。』宓子賤一定實施了這種治理方法。」 汜論 題解 「汜論」,東漢高誘曰:「博說世間、古今得失,以道為化,大歸於一,故曰汜論。」本篇旨在指出人們思想上的偏蔽,推究事物的本原,預見得失的變化、利弊的轉化,故此泛舉世俗之論並加以批駁,提倡因時順變,主張凡有舉措,應以「利於民」、「周於事」為根本原則。同時也提倡施行仁義,以避免桀紂亡國而不自知的教訓。 天下豈有常法 [446] 哉?當於世事,得於人理,順於天地,則可以正治矣。夫神農、伏羲 [447] 不施賞罰,而民不為非,然立政 [448] 者,不能廢法而治民;舜執干戚 [449] 而服有苗 [450] ,然征伐者,不能釋甲兵而制強暴。由此觀之,法度者,所以論民俗 [451] 而節緩急 [452] 也;器械者,因時變而制宜適也。聖人作法,而萬民制 [453] 焉;賢者立禮,而不肖者拘 [454] 焉。製法之民,不可與遠舉 [455] ;拘禮之人,不可以應變。耳不知清濁 [456] 之分者,不可令調音;心不知治亂之源者,不可令製法度。必有獨聞之聽,獨見之明,然後能擅 [457] 道而行也。 夫殷變夏,周變殷,春秋變周。三代之禮不同,何古之從?今儒墨稱三代文武 [458] 而不行 [459] 也,是言其所不行也。儒墨之所言,今皆不行也。非今時之世而不改,是行其所非也。稱其所是,行其所非,是以盡日極慮 [460] 而無益於治,勞形 [461] 竭精 [462] 而無補於主。 今夫圖工 [463] 好畫鬼魅,而憎圖狗馬,鬼魅無信驗 [464] ,而狗馬切 [465] 於前也。夫存危治亂,非智不能,而道先稱古,雖愚有餘 [466] 。故不用之 法,聖主不行;不驗 [467] 之言,明主不聽也。 譯文 天下哪有一成不變的治國方法呢!只要切合世事,順乎人性,遵循自然規律,就可以讓天下大治了。神農、伏羲並不施行賞罰而百姓不幹壞事,可是(後來的)執政者卻不能廢棄法令來治理百姓;舜帝手持盾牌戰斧起舞便使有苗族歸順,可是(後來的)征伐之君卻不能放下武器來制止暴亂。由此看來,法令制度是用來根據民風調節為政寬嚴程度的,器械用具是隨著時代的變化來製作以方便使用的。聖人制定法令,而百姓遵從;賢人建立禮法,而普通人受到約束。遵守法令的百姓不可能與之一同遠走他鄉,受禮法約束的人不可能靠他來應對變化。耳朵不能分辨清濁聲調的人,不可以讓他調整音律;心裡不懂治亂根源的人,不可以讓他制定法令。一定要有超常的聽覺和超常的視覺,(能看到事實真相)然後才能(依據時世變化)按道而行。 殷商更改了夏朝的法度,周朝更改了殷商的法度,春秋時期各諸侯國更改了周王室的法度。三代的禮樂制度有所不同,遵從哪一種古制呢?現在儒家、墨家稱揚夏商周三代和周文王、周武王的法度,而這些在今天已經不通行了,這就是在稱揚那些法度中不能實施於今天的方面(儒家、墨家所稱揚的法度,當今世人皆未予施行);非議當今之世,而當世並不因此而改變,這可見今天通行著他們所非議的東西。稱讚的是古制中他們認為好的東西,而通行的卻是他們所非議的東西,因此整天殫精竭慮卻無益於治國,勞身耗神卻對君主毫無幫助。 現在有些畫工喜歡畫鬼魅而不喜歡畫狗和馬,這是因為鬼魅沒法驗證,而狗和馬卻近在眼前啊!要挽救危局、治理混亂,沒有智慧是不行的,但是口頭上談論先王、稱讚古制,即使是愚笨者也綽綽有餘。所以不合時宜的法度,聖明的君王不會施行;不經實際檢驗的言論,賢明的君王不會聽信。 今謂強者勝,則度地計眾 [468] ;富者利 [469] ,則量粟稱金。如此則千乘之君,無不霸王 [470] ;萬乘之國,無破亡者矣。國之亡也,大不足恃;道之行也,小不可輕。由此觀之,存在得道,而不在於大;亡在失道,而不在於小也。 亂國之君,務廣其地而不務仁義,務高其位而不務道德,是釋 [471] 其所以存,而就 [472] 其所以亡也。故桀困於焦門 [473] ,而不能自非 [474] 其所行,而悔不殺湯於夏台 [475] ;紂拘 [476] 於宣室 [477] ,而不反 [478] 其過,而悔其不殺文王 [479] 於牖 [480] 里。嘗試 [481] (嘗試作二君)處強大之勢 [482] ,而修道德之論。湯武救罪之不給 [483] ,何謀 [484] 之敢慮乎?若上亂 [485] 三光 [486] 之明,下失萬民之心,雖微 [487] 湯武,孰弗能奪?今不審其在已者,而反備 [488] 諸乎人。天下非一湯武也,殺一人即必或 [489] 繼之者矣!且湯武之所以處小弱而能著(著作以王二字)者,以其有道也;桀紂之所以處強大而終見奪者,以其無道也。今不行人之所以王,而反益己之所以奪者,趨亡之道也。 譯文 現在有人認為只要國家強大必然會(作戰)勝利,於是便丈量土地的多少、統計人口的多少(來評定國家的強弱);認為只要富有了,對國事就有好處,所以醉心於計量儲備的糧食、稱量金銀財寶。如果是這樣,那麼千乘小國的君主無不可以稱霸諸侯,萬乘的大國更是永遠不會滅亡。一個國家將要滅亡,即使國力強大也是靠不住的;如果君主按照道義治國,國雖小也不能輕視。由此看來,一個國家之所以能夠存在,在於以道義治國而不在於土地面積大;一個國家之所以滅亡,在於其失去道義,而不在於其面積小。 敗亂國家的君王,只致力於擴大其領土而不行仁義,只致力於加強自己的權力地位而不修養道德,這是拋棄使其存在的東西而走上滅亡的道路。所以,夏桀被(商湯)關在焦門,不自責自己的胡作非為,卻後悔沒有在夏台殺了商湯;殷紂王被(周武王)困在宣室,不反思自己的過失,反而懊悔當初沒有在羑里殺死周文王。假若這兩位君王處在勢力強大的時候,能夠遵道修德來治國,商湯、周武王改過都來不及,哪裡還敢有什麼圖謀呢?若是對上擾亂日、月、星辰的光輝,對下失去萬民之心,即使沒有商湯、周武的出現,誰不能奪走他的江山呢?如今 不檢查自己的過錯,反而去防備別人。殊不知普天之下並不只有一個商湯、一個武王,殺掉一個,一定會有後繼的人。並且商湯、周武王之所以能處在弱小的地位而最終成就王業,是因為他們有道義;夏桀、殷紂王雖處在強大的地位卻最終被奪走天下,是因為他們喪失道義。如果現在有人不採用前人所以稱王的經驗,卻反而更多採用前人政權被剝奪的做法,這是趨向滅亡之道。 事有可行 [490] 而不可言者,有可言而不可行者;或易為而難成者,或難成而易敗者。所謂可行而不可言者,趣舍 [491] 也;可言而不可行者,偽詐 [492] 也;易為而難成者,事 [493] 也;難成而易敗者,治 [494] (治作名)也。此四策 [495] 者,聖人之所獨視 [496] 而留志 [497] 也。 譯文 事情有的可以做但不能說,有的可以說但不能做,有的容易做但難以成功,有的難於成功而容易敗壞。所謂可以做但不能說的,是指取捨;可以說但不能做的,是指欺詐;容易做但難以成功的,是指事業;難於成功而容易敗壞的,是指名聲。這四種策略,是聖人所獨立觀察並且時刻予以關注的。 未有功而知其賢者,唯堯之知舜也;功成事立,而知其賢者,市人之知舜也。夫物之相類 [498] 者,世主之所亂惑 [499] 也;嫌疑 [500] 肖象 [501] 者,眾人之所眩燿也。故狠 [502] 者類智 [503] ,而非智也;狠,慢也。愚者類君子 [504] (君子作仁字),而非君子也;戇 [505] 者類勇,而非勇也。使人之相去 [506] 也,若玉之與石也,葵 [507] 之與莧 [508] 也,則論 [509] 人易矣。 譯文 尚未有功勞而知其為賢才的,就像只有堯能了解舜;功成業就後才知其是賢才的,就像普通人的了解舜。事物中相近似的東西,君王常被迷惑;彼此酷似難以區分的現象,一般人常被迷惑。所以傲慢自恃的人看上去好像有智慧,而實際上那不是智慧(而是獨斷);愚笨的人好像寬厚仁慈,而實際上那不是仁慈(而是懦弱);迂愚而剛直的人看上去似乎勇敢,而實際上那不是勇敢(而是魯莽)。假使人與人之間(善惡)的差別就像美玉和石頭、冬葵和莧菜那樣明顯的話,那麼評定人(的優劣)便容易了。 天下莫易於為善,而莫難於為不善。所謂為善者,靜而無為也。所謂為不善者,躁 [510] 而多欲也。適情 [511] 辭 [512] 余,無所誘慕 [513] ,修性保真,無變於己。故曰:「為善者易也。」越 [514] 城郭,逾 [515] 險塞,篡殺矯誣 [516] ,非人之性也。故曰:「為不善難也。」 譯文 天下(的事情)沒有比為善更容易的,也沒有什麼是比作惡更難的。所謂為善,就是清靜無為;所謂行為不善,就是浮躁而多欲。調適心情,排遣雜念,不受外界誘惑;修養天性,保持真誠,不改變自己的本來。所以說為善很容易。翻越城牆,跨越險關,篡位弒君,假託 君命,誣陷無辜,這些行為都是違背人的本性的,所以說作惡是件很難的事情。 今人之所以犯囹圄 [517] 之罪,而陷於刑戮 [518] 之患者,由嗜欲無厭 [519] ,不修度量 [520] 之故也。何以知其然?今夫陳卒設兵而相當 [521] ,將施令曰:「斬首者拜爵 [522] ,而曲橈 [523] 者要斬 [524] 。」然而隊伯 [525] (伯作階)之卒,皆不能前遂 [526] 斬首之功,而後被要斬之罪,是去 [527] 恐死而就必死也。故事或欲之,適足以失之;或避之,適足以就 [528] 之。有人乘船而遇大風者,波至而恐,自投水中,非不貪生而畏死,惑 [529] 於恐死而反忘生也。故人之嗜欲亦猶此也。 故達道之人,不苟得 [530] ,不讓福 [531] ;其有不棄 [532] ,非其有不索 [533] 也;恆盈而不溢,常虛 [534] 而易足。今夫溜水 [535] 足以溢壺榼 [536] ,而江河不能實漏巵 [537] 。故人心猶此也。自當以道術 [538] 度量 [539] ,食充虛,衣禦寒,則足以養七尺之形矣。若無道術度量,則萬乘 [540] 之勢不足以為尊,天下之富不足以為樂矣。 譯文 如今,人們之所以犯監禁之罪而遭刑罰、殺戮之禍,是因為其嗜欲沒有止境,不按照法度做事的緣故。怎麼知道是這樣的呢?現在戰場上兩軍對壘,擺開陣勢,將帥下令道:「砍下敵兵首級的士兵封授爵位,後退逃跑的將受腰斬。」然而隊伍里的士兵都不能衝上去完成殺敵之功,而是紛紛後退,受到腰斬的懲治,這就是因怕死而逃跑,反而走向必定死亡(的境地)。有些事是想要得到卻恰會失去、本想避開卻因此而偏偏會撞到的。有一個人乘船時遭上大風,江上巨浪襲來,他非常驚恐,(為了躲避翻船之禍)便縱身跳進江中。其實這個人不是不貪生怕死,而是被怕死的念頭嚇昏了頭,反而忘掉了還有生的機會。所以人的嗜欲也是如此。 因此明白道理的人,不隨便獲得好處,也不推讓屬於自己的利益;自己該享有的不放棄,不該有的絕不索取;能經常保持充實但不外溢,保持清淨無欲而容易滿足。屋檐上滴下的水能把水壺裝滿,而江河之水卻裝不滿漏水的酒杯。人心也像這樣,應當以道的法則來約束自己,食物能填飽肚子,衣服能抵禦風寒,也就足以養護七尺之軀了。如果不用道的法則來約束自己,那麼即使擁有極高的地位也會嫌不夠尊貴,富甲天下也會嫌不夠快樂。 詮言 題解 「詮言」,東漢許慎注曰:「詮,就也。就萬物之指以言其征,事之所謂,道之所依也。」詳細地解釋闡明叫做「詮」。本篇通過譬喻,推論人事要旨,剖析治亂本原。其中主要講的是「無為」二字。「無為者,道之體也。」道的本質就是無為。而無為的關鍵,在於節制嗜欲。 為治之本,務在於安民;安民之本,在於足用;足用之本,在於勿奪時 [541] ;勿奪時之本,在於省事 [542] ;省事之本,在於節慾;節慾之本,在於反性 [543] 。釋 [544] 道而任智 [545] 者必危,棄數 [546] 而用材者必困。有以欲多亡者,未有以無欲危者也;有以欲治而亂者,未有以守常 [547] 失 [548] 者也。故智不足以免患 [549] ,愚不足以至於失寧 [550] 。守其分,循其理,失之不憂,得之不喜,因春而生,因秋而殺,所生者不德 [551] ,所殺者不怨,則近於道矣。 聖人守其所以有,不求其所未得。求其所未得,則所有者亡矣;修 [552] 其所有,則所欲 [553] 者至矣。故用兵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也;治國者,先為不可奪 [554] 也,以待敵之可奪也。舜修之歷山 [555] ,而海內 [556] 從;文王修之岐周 [557] ,而天下移 [558] 。使舜趨天下之利,而忘修己之道,身猶弗能保,何尺地 [559] 之有乎。故福莫大無禍,利莫美不喪。動 [560] 之為物,不損則益,動,有為也。不成則毀,利則病。皆險也。險,言危難不可行。道 [561] 之者危。 譯文 (君主)治理國家的根本,在於使百姓安定;安定百姓的根本,在於使百姓衣食豐足;百姓衣食豐足的根本,在於不使其失去農時;不使百姓失去農時的根本,在於減少徭役;減少徭役的根本,在於君主節制物慾;節制物慾的根本,在於返歸其清淨安逸的天性。放棄大道而單憑自己的聰明行事,一定會很危險;放棄方法而任用特異的才能,必然會陷於困境。只有因為貪慾多而滅亡的,沒有因為無欲而面臨危險的;只有以私慾治理國家而使天下大亂的,而沒有遵循(道的)規律卻失去天下的。所以僅憑個人的聰明不足以免除禍患,而愚蠢還不至於失去安寧。安守本分,遵循事理,失去了不憂傷,得到了不歡喜,順應春天而生養,隨著秋天而刑殺,被生養者不感恩戴德,被刑殺者也無恨無怨,(達到這種境界)就接近「道」了。 聖人安守自己所具有的(德),而不追求自己沒有的(名利)。如果追求自己所沒有的(名利),那麼已有的(德)也會喪失掉;如果修養自己已有的(德),那麼想得到的也會得到。所以用兵的人,先求不能被戰勝,從而等待可以戰勝敵人(的時機);治國的人,先求不能被奪取,以等待可以奪取敵國(的時機)。舜在歷山修治其身,卻使天下人都順從歸化;周文王在岐山修明德政,而使天下改朝換代。假使舜只顧追逐天下的利益,而忽略修養自身的德行,那他連自身都難以保全,哪 里會得到尺寸之地呢?所以沒有什麼比無禍患更幸福的,沒有什麼比不喪失(已得到的)更為有利的。人為地去做事情,不獲得益處就會受到損害,不成功就會被毀滅,沒有利就會有害,都是危險的(險,是說人為有目的地做事情是有危難的,不可行)。照這樣做,都會遇到危難。 說山(舊脫說山字,加之) 題解 「說山」,東漢高誘註:「山為道本,仁者所處,說道之旨,委積若山,故曰說山。」原文採用箴言體,由林林總總各自相對獨立的語段組合成章,以便發揮其勸誡作用。借用譬喻,取用物象,涉及千差萬別、形形色色的事物,來引導人們的思想意識,解開死結和疑團,從而明白各類事物的徵兆。本書僅采其中一段。 上求材 [562] ,臣殘 [563] 木 [564] ;上求魚,臣干谷 [565] ;上求楫,而下致 [566] 船;上言若絲 [567] ,下言若綸 [568] ;上有一善,下有二譽;上有三衰 [569] ,下有九殺。衰、殺,皆喻儉也。傳曰:「上之所好,下尤甚焉。」故有九殺也。 譯文 在上位的人要用木材,在下位的人就會毀壞林木。在上位的人要吃魚,在下位的人就會放干河谷的水。在上位的人要用船槳,在下位的人就會獻納船隻。在上位的人說的話若像一根細絲,在下位的人就會像一根粗絲繩。在上位的人有一分優點,在下位的人就有兩分讚譽。在上位的人的奢欲減少三分,臣下就會減少九分(古書上說:「在上位的人喜好的,在下位的人會更過分。」所以在上位的人減少三分,在下位的人就會減少九分)。 人間 題解 「人間」,東漢許慎注曰:「人間之事,吉凶之中,徵得失之端,反存亡之幾也。」本篇通過觀察禍與福、利與害的互相轉化,研究得和失變化的軌跡,揭示出事物的更替過程,辨析各種事物的隱藏之處,鋪述存亡的關鍵,讓人們懂得禍可以轉變為福、失可以轉變成得、成功可以轉變成失敗、利可以轉變為害。 夫言出於口者,不可止於人;行發於邇 [570] 者,不可禁於遠。事者,難成而易敗也;名 [571] 者,難立 [572] 而易廢也。千里之堤,以螻蟻之穴漏;百尋 [573] 之屋,以突 [574] 隙之煙焚。突,灶突也。堯戒曰:「戰戰慄栗 [575] ,日慎一日。莫蹪 [576] 于山,而蹪於垤 [577] 。」蹪,躓。垤,螘封也。是故人者,皆輕小害,易 [578] 微事,是以多悔。患至而後憂之,是猶病者已惓 [579] 惓,劇。而索良醫也。雖有扁鵲 [580] 、俞夫 [581] (夫作跗)之巧,猶不能生也。俞夫(夫作跗)。黃帝時醫。 譯文 話從自己口中說出,不會終止於聽的那個人;所做的事發生在近處,不可能禁止它(的影響)傳到遠方。事情成功困難卻容易失敗,名聲樹立很難卻容易毀掉。千里大堤,會因螻蟻之穴而發生滲漏;近百丈的高樓,會因煙囪縫隙冒出的火星而焚毀。《堯戒》上告誡說:「要經常懷著畏懼之心,一天比一天謹慎。人不會因為遇到山而跌倒,卻會在螞蟻洞外的小土堆前摔倒。」因此說,人們往往都輕視小害,不看重小事,以至釀成大禍後才後悔不迭。禍患降臨時才憂慮,好比病情沉重才去求良醫。(到那時)即使醫生有扁鵲、俞夫那樣高超的醫術,也難以讓病人起死回生了。 天下有三危:少德而多寵,一危也;材下而位高,二危也;身無大功,而有厚祿,三危也。 賢主不苟得 [582] ,忠臣不苟利 [583] 。何以明 [584] 之?中行繆伯 [585] ,攻鼓 [586] 弗能下。中行繆伯,晉大夫。鼓,北翟。饋間倫 [587] 曰:「鼓之嗇夫 [588] ,間倫知之。饋間倫。晉大夫。請無疲武丈夫,而鼓可得也。」繆伯弗應。左右曰:「不折一戟,不傷一卒,而鼓可得也,君 [589] 奚為弗取?」繆伯曰:「間(間或作聞)倫為人,佞 [590] 而不仁,若使間(間或作聞)倫下 [591] 之,吾可以勿賞乎。若賞之,是賞佞人。佞人得志,是使晉國之武 [592] ,舍仁而為佞。雖得鼓,將何所用之?」 譯文 天下有三種危險情況:缺少德行卻倍受尊寵,是第一種危 險;才能低下卻地位高貴,是第二種危險;自身沒有大功卻享有優厚俸祿,是第三種危險。 賢明的君主不苟且貪得,忠誠的臣子不苟且取利。怎麼證明這一點呢?晉國大夫中行繆伯攻打被北狄人占據的鼓地,很久未能攻克。饋間倫對他說:「鼓地的嗇夫,我認識。請您不要勞累軍中將士,我有辦法得到鼓地。」繆伯沒有答應。他身邊的人問:「不折一戟,不傷一卒,卻可以得到鼓地,您為什麼不派饋間倫去收取鼓地呢?」繆伯說:「間倫的為人,巧言諂媚而不仁德。如果他奪下鼓地,我能不獎賞他嗎?如果獎賞了他,便是獎賞了不仁德的人。不仁德的人得志,會使晉國的武將捨棄仁德而追求奸佞,果真這樣的話,即使得到鼓地,又有什麼用呢?」 泰族 題解 「泰族」,東漢許慎注曰:「泰言古今之道,萬物之指,族於一理,明其所謂也。」曾國藩云:「族,聚也。群道眾妙之所聚萃也。泰族者,聚而又聚者也。」本篇特彆強調用「仁義」感化人。仁就是「愛人」,這是「仁」的最重要的內容,是治國的根本。與此相聯繫的是以仁愛得民心、用民力。仁政和法制,前者是本,後者是末;前者是主,後者是輔。要實行仁政,君王一方面要從自身修養做起,同時還要「知賢」,發現和任用賢才。 聖王在上位,廓然 [593] 無形,寂然無聲;官府若無事,朝廷若無人;無隱士,無逸民 [594] ;無勞役,無寃刑。四海之內,莫不仰 [595] 上之德,象主之指 [596] ;夷狄之國,重譯 [597] 而至。非戶辨 [598] 而家說之也,推其誠心,施之天下而已矣。 詩曰:「惠此中國,以綏四方。」內順外寧矣。大王亶父 [599] 處邠 [600] ,狄 [601] 人攻之(舊無處邠至攻之六字,補之),杖策 [602] 而去,百姓攜幼扶老,而國 [603] 乎岐周 [604] ,非令 [605] 之(舊無令之二字,補之)所能召也。秦穆公 [606] 為食駿馬之傷也,飲之美酒,以其死力報,非券 [607] 之所責 [608] 也。券,契也。季(季作宓)子 [609] 治單父,夜漁(漁舊作畝,改之)者得小即釋之,非刑之所能禁也。孔子為魯司寇 [610] ,田漁 [611] 皆讓長 [612] ,長者得多。而斑白 [613] 不負載,斑白,須有白髮。非法之所能致 [614] 也。 夫矢之所以射遠貫堅 [615] 者,弩 [616] 力也;其所以中的 [617] 剖 [618] 微者,人心 也。賞善罰暴者,政令也;其所以行者,精誠也。故弩雖強 [619] ,不能獨 [620] 中,令雖明 [621] ,不能獨行,必有精氣 [622] 所與之。故總道以被民,而民不從,誠心弗施也。 譯文 聖明的君主處在君位上,空廓沒有身形,寂靜沒有聲響; 官府就像無事可做似的,朝廷就像沒有人似的;民間沒有隱士,沒有避世的民眾;百姓沒有勞役,牢獄沒有冤屈受刑的人。四海之內,無不仰慕君主的仁德,依從君主的旨意;周邊外族之邦,通過譯使前來朝拜。這不是靠挨家挨戶地說教能實現的,而是君王以自己的精誠之心施於天下人(的結果)。 《詩經》中說:「君主施恩惠於國中,這樣來安撫四方諸侯。」國內政治和順,外部就能安寧了。太公亶父在邠地時,狄人常常攻打他,於是亶父便騎馬離去,百姓們扶老攜幼地跟隨他,來到岐周建立了國都,這不是簡單的命令能夠招致的。秦穆公為避免盜去他駿馬的人吃馬肉生病(他聽說吃馬肉不喝酒,就會傷及身體),便拿美酒給他們喝,(因此在與晉國的戰鬥中)這些人(指吃馬肉的人)便拚死報效穆公,這不是憑契約要求他們這樣的。宓子賤治理單父之地時,夜間打漁的人捕到小魚便自覺地放掉,這不是刑罰所能阻止的。孔子做魯國司寇時,農夫漁夫都謙讓長者(長者得到的多些),老年人不用去背負重物,這不是法律(的要求)所能夠達到的。 箭之所以能遠射並穿透堅硬之物,靠的是弩的力量,然而它之所以能正中目標並分辨出細微之處,還是靠人的意念。獎賞善行,懲罰暴虐,靠的是政令,而政令所以能施行,靠的又是執政者的精誠。所以弩雖有力但不能(憑此)就能射中目標,法令雖然嚴明但不能(憑此)孤立推行,一定要有人的精誠來配合施行。所以(君主)闡明道理和主張來讓民眾接受,如果民眾不聽從,是由於誠心還沒有普被(民眾)。 天地四時,非生萬物者,神明接 [623] ,陰陽 [624] 和,而萬物生之。聖人之治天下,非易民性也,拊循 [625] 其所有,而滌盪 [626] 之。故因 [627] 則大,化 [628] 則細矣。能因循則大矣,化而欲作則小。先王之製法也,因民之所好,而為之節文 [629] 者也。因其好色 [630] ,而制婚姻之禮,故男女有班 [631] ;因其好音 [632] ,而正 [633] 雅頌 [634] 之聲,故風俗不流 [635] ;因其寧室家 [636] ,樂 [637] 妻 子 [638] ,教之以孝,故父子有親;因其喜朋友,而教之以悌,故長幼有序。然後修朝聘 [639] ,以明貴賤;鄉飲 [640] 習射 [641] ,以明長幼;時搜 [642] 振旅 [643] ,以習用兵;搜,簡車馬也。入學庠序 [644] ,以修人倫。此皆人所有於性,而聖人所匠成 [645] 也。 譯文 天地、四季,不能直接產生萬物。精氣相接,陰陽二氣融合,萬物便自然產生。聖人治理天下,不是強制改變民眾的天性,而是依循人們已經具有的天性,引導其改變。因勢利導效果良好,人為地改變則成效不大(能夠順應自然就會效果顯著,人為地想要改變成效反而不大)。先王制定禮法,都是依據人們的愛好來調節典章制度。根據人們的好色之欲,於是制定婚姻禮法,所以男女有別;因人喜愛音樂,於是創作純正的雅樂、頌樂,所以風俗不會變壞;因人皆希望家庭安寧、 妻兒快樂,於是教育他們孝順事親,所以父子間有了親情;因人皆喜歡交朋友,於是教育他們敬重年長的人,所以長幼之間禮節有序。做到這些之後,再制定朝拜天子、出使諸侯國的禮節,以明確高低貴賤;制定鄉飲和習射的禮節,來明確長幼之間的次序;適時檢查車馬、整頓軍隊,來練習用兵;讓人們進學堂學習,修明倫理道德。這些都是人們本性中具有的,而經由聖人的培養造就得以實現。 民無廉恥,不可治也。非修禮義,廉恥不立。民不知禮義,法弗能正也。非崇善廢丑 [646] ,不向 [647] 禮義。無法不可以為治也,不知禮義不可以行法 [648] 。法能殺不孝者,而不能使人為孔墨 [649] 之行;法能刑 [650] 竊盜者,而不能使人為伯夷之廉。孔子養徒三千人,皆入孝出悌,言為文章 [651] ,行為儀表 [652] ,教之所成也。墨子服役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 [653] ,死不還踵 [654] ,化之所致也。 譯文 民眾如果沒有廉恥之心,就無法治理好。而不學習禮義,民眾的廉恥觀念就不會樹立。民眾不懂禮義,法律也無法使他們行為端正。不推崇善舉、廢除惡習,民眾就不會嚮往禮義。沒有法令不能治理好國家,民眾不懂禮義不會按法令辦事。法律能處罰不孝的人,但不能讓人效法孔子、墨子弟子們的品行;法律能懲處偷盜的人,卻不能讓人學伯夷的正直。孔子培養的門徒三千人,都是在家講孝道,出門講友愛,言辭有文采,行為可作表率,這都是教育的結果。墨子的門徒一百八十人,都可以赴火踩刃,至死不後退,這也是教化使然。 夫刻肌膚,鑱 [655] 皮革 [656] ,被創 [657] 流血,至難也。然越人為之以求榮也。越人以箴 [658] 刺其皮,為龍文 [659] 。聖王在位,明好憎以示人(人作之),經 [660] 誹譽 [661] 以導之,親賢而進之,賤 [662] 不肖而退之,無被瘡流血之患,而有高世 [663] 尊顯之名,民孰不從? 古者法設而不犯,刑措而不用,非可刑而不刑也。百工 [664] 維時,庶績 [665] 咸熙 [666] ,禮義修而任賢得也。故舉 [667] 天下之高,以為三公 [668] ;一國之高,以為九卿 [669] ;一縣之高,以為二十七大夫;一鄉之高,以為八十一元士 [670] 。各以小大之材,處其位得其宜。由本流末,以重製輕,上唱 [671] 而民和 [672] ,上動而下隨,四海之內,一心同歸,背貪鄙而向義理。於其以化民 [673] 也,若風之搖草木,無之而不靡 [674] 。 譯文 刀劃肌膚、針刺皮肉,受傷流血,這是人很難忍受的痛苦,但越人卻刻肌刺膚來求取榮耀(越人用針在皮膚上刺成龍形花紋)。聖明的君主居於高位,闡明好惡來昭示國人,通過對人們的毀謗、稱譽來加以引導,親近賢人並提拔他,鄙棄不賢的人並罷免他,沒有受傷流血之苦,卻有盛世尊顯的名聲,民眾誰不服從這樣的君王呢? 古代制定了法律卻無人觸犯,設置了刑罰卻不施用,不是該施刑而不用刑,而是因為百官都想著做好本職工作,各項事業都興盛成功,禮儀建立起來,賢德之人得到任用。所以選拔天下的賢才來任為三公, 選拔一國的賢才任為九卿,選拔一縣的賢才任為二十七大夫,選拔一鄉的賢才做八十一元士。各以其才能大小安排在恰當的位置上,做其適宜做的事。教化由根本(天子)達於枝末(下級官吏),以位重者制約位輕者。於是在上位的人倡導一聲,人民便應和;在上位的人一有行動,下邊的人便緊隨其後。四海之內,歸於一心,背棄貪婪和卑污,趨向義理。如此教化民眾,就像風吹動草木,草木沒有不隨風而倒伏的。 今使愚教智,使不肖臨 [675] 賢,雖嚴刑罰,民弗從者,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強也。故聖主者,舉 [676] 賢以立功,不肖主舉其所與同。文王舉太公望 [677] 、召公奭 [678] 而王,桓公任管仲、隰朋 [679] 而霸。此舉賢以立功也。夫差 [680] 用大宰 [681] 嚭 [682] 而滅,秦任李斯、趙高而亡,此舉所與同也。故觀其所舉,而治亂可見也;察其黨與 [683] ,而賢不肖可論也。 譯文 現在讓愚笨的人去教誨聰明的人,讓不賢的人居於賢人之上,即使嚴明刑罰,民眾也不會順從。這是因為小不能制約大,弱不能支配強。所以聖明的君主任用賢人來建立功業,不賢的君主任用習性 與他相同的人。周文王舉用太公呂望、召公奭而成就王業,齊桓公任用管仲、隰朋而成就霸業,這些都是任用賢能建立功業的典範。夫差任用太宰伯嚭導致滅亡,秦始皇、秦二世任用李斯、趙高而使秦國敗亡,這是任用的人習性與自己相同的惡果。所以觀察他們所舉用的人,其國家是大治還是混亂不堪便可以預見;考察一個人的同黨,他自身的賢明與不賢明便可以推知了。 夫聖人之屈者,以求申 [684] 也;枉 [685] 者,以求直也。故雖出 [686] 邪僻之道,行幽昧 [687] 之塗 [688] ,將欲以興大道 [689] 、成大功,猶出林之中,不得直道,拯溺 [690] 之人,不得不濡 [691] 足。夫觀逐 [692] 者於其反 [693] 也,觀行者於其終也。 譯文 聖人暫時的屈從是為了日後的伸展,暫時的彎曲是為了日後的挺直。所以他們雖然有時行走出沒在偏僻幽暗的路上,但那為的是振興大道、成就大業,就好像走在山林中沒有筆直的路、拯救溺水的人不能不沾濕雙腳一樣。觀察逐獵者,要看他們返回時的情況(是否收穫獵物);觀察走路的人,要看他們達到終點時的情形(是否堅持到達目的地)。 故百川並流,不注海者,不為川谷;趨行蹐馳 [694] ,不歸善者,不為君子。故善言歸乎可行,善行歸乎仁義。君子之過也,猶日月之蝕 [695] 也,何害於明?小人之可 [696] 也,猶狗之晝吠,鴟 [697] 之夜見,何益於 善?夫智者不妄為,勇者不妄發,擇善而為之,計 [698] 義而行之,故事成而功足賴也,身死而名足稱也。雖有智能 [699] ,必以仁義為之本,而後可立也。智能 [700] 蹐馳,百事並作,聖人(人下有一字)以仁義為之準繩,中 [701] 之者謂之君子,不中者謂之小人。 譯文 所以百川奔流,不能注入大海的,算不上(真正的)河谷;人忙忙碌碌地急行快走,不歸向善良的,不能算是君子。所以好的言論要歸結到可行,好的行為要符合仁義。君子的過失,如同日月虧蝕,怎能減損它的光明呢?小人認為正確的事,如同狗白天吠叫、鴟鳥夜裡能看見東西,對行善又有什麼益處呢?智者不隨意行事,勇者不胡作非為,(他們一定要)選擇善事去做,考慮到符合道義再行動,所以事情得以成功而功業足可以帶來利益,死去以後名聲還能為人稱頌。即使擁有智慧和才能,一定要以仁義為根本,然後才能有所建樹。聰明能幹者日日奔忙,百事同時而興起,聖人只是以仁義作為準繩來評判(那些人和事),符合仁義的稱為君子,不符合仁義的稱為小人。 人莫不知學之有益於己也,然而不能者,嬉戲 [702] 害之也。人皆多以無用害有用,故知不博而日 [703] 不足。以鑿觀池 [704] 之力耕 [705] ,則田野必辟 [706] 矣;以積土山之高修堤防,則水用必足矣;以食狗馬鴻雁之費養士,則名譽必榮矣;以弋獵博奕 [707] 之日誦詩書 [708] ,則聞識 [709] 必博矣。 譯文 人沒有誰不懂得學習對自己有益處的,然而卻不能好好求學,是貪圖玩樂害了他。人多是以無用之事來妨礙有用之事,所以造成才智無法廣博並且日漸貧乏。假如用開鑿供游觀的池塘的勁頭去翻土犁田,那麼田野一定會被開墾出來;倘若用堆積土山修高台的功夫去興修堤防,那麼用水就一定會很充足;如果用餵養狗馬鴻雁所花的費用來供養士人,那麼名望和聲譽定會顯揚榮耀;假使用射獵博弈的時間去誦讀經典,那麼見聞和知識一定會廣博。 故上下 [710] 異道則治,同道則亂。位高而道大 [711] 者從,事 [712] 大而道小者凶。 譯文 所以君臣異道(各司其職),國家就能治理好;君臣同道(職分相混),國家就會混亂。地位高且德行深厚者做事就會順暢,職事重大而德行淺薄者就會多兇險。 故小快 [713] 害義,小惠 [714] 害道,小辯 [715] 害治,苛峭 [716] 傷德。大政 [717] 不險,故民易遵;至治 [718] 寬裕 [719] ,故下不相賊 [720] ;至德 [721] 朴索 [722] ,故民無慝 [723] 。原蠶 [724] 一歲 [725] 再收,非不利也。然而王法禁之者,為其殘 [726] 桑也。家老 [727] 異糧 [728] 而食之,殊器 [729] 而烹之,子婦 [730] 跣 [731] 而上堂,跪而酌羹 [732] ,非不費 [733] 也。然而不可省者,為其害義也。待媒而結言 [734] ,娉納 [735] 而取 [736] 婦,紱絻 [737] 而親迎 [738] ,非不煩也。然而不可易者,可以防淫也。使民居 處相司 [739] ,有罪相告 [740] ,於以禁奸,非不輟也。然而不可行者,為傷和睦之心,而構仇讎 [741] 之怨也。故事有鑿一孔而生百隟,樹 [742] 一物而生萬葉者,所鑿不足以為便,而所開足以為敗;所樹不足以為利,而所生足以為穢 [743] 。愚者惑於小利,而忘其大害,不可以為法也。 譯文 所以貪圖小的快活會損害大義,玩弄小聰明會妨礙大道,小的巧辯會妨礙國家治理,刻薄嚴峻會損害德行。善政沒有險惡之法,所以民眾容易遵行;最好的治理政策寬裕,所以百姓不互相傷害;最高的德行是質樸無飾,所以民眾沒有邪惡之念。蠶本一年可以再次孵化而兩次收穫蠶絲,(這樣做)並不是沒有利,但是王法禁止這樣做,是因為這樣做會損害桑樹;家中長者(與家人)吃不同的飯,用不同的食具烹調,兒媳光著腳走上堂去,跪著給長輩酙倒羹湯,這種禮法不是不煩勞,然而卻不能省減,是因為省減了會損害義理;等有了媒人才訂婚約、下聘禮以後迎娶新婦,夫婿穿上盛服親至女家迎新娘入室, 行交拜合卺之禮,這樣做不是不煩雜,但是不能改變這套禮法,是因為這樣做可以防止淫亂;讓百姓左鄰右舍相互監視,發現有人犯罪便相互告發,這樣來查禁奸惡,並非不能終止作惡,但是卻不能那樣做,(是因為這樣)會傷害和睦相處之心,而結成仇怨。所以事情有時像鑿開一個小孔就會生成百條縫隙、栽一棵樹就會長出萬片葉子一樣,鑿開一個小孔不會帶來什麼方便,而裂開的縫隙足以壞事;所栽之樹不會帶來什麼收益,而長出的枝葉足以帶來污穢(落葉滿地)。愚蠢的人迷戀小利,而忘掉(這樣做)會產生大禍,因此不可以效法。 故仁、智,人材之美者也。所謂仁者,愛人也,所謂智者,知人也。愛人則無虐刑 [744] 矣,知人則無亂政 [745] 矣,三代 [746] 之所以昌也。智伯 [747] 有五過人之材,智伯,美髯長大,一材也;射御足力,二材也;伎藝 [748] 畢極,三材也;巧文辯惠,四材也;強毅果敢,五材也。而不免於身死人手者,不愛人也。齊王建 [749] 有三過人之巧,力能引強 [750] ,走先馳馬,超能越高。而身虜於秦者,不知賢也。齊王建任用後勝 [751] 之計,不用淳于越 [752] 之言。故仁莫大於愛人,智莫大於知人。二者不立,雖察惠 [753] 捷巧,不免於亂矣。 譯文 所以,仁德和智慧,是人的美好資質。所謂仁德,就是親愛他人;所謂智慧,就是了解他人。親愛他人就沒有殘酷的刑罰,了解(誰是賢人)就沒有腐敗的政治,這就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昌盛的原因。(晉國執政者)智伯有五種超眾的資質(鬍鬚長、體貌高大壯偉,為其一;射箭、駕車的力氣都很大,為其二;才藝技能無不具備,為其三;擅長文辭、富於辯才,為其四;剛強堅定、果決勇敢,為其五)。卻免不了死於別人之手,其原因就是他對人不仁愛。齊王建有三種過人的技藝(力氣可以挽拉強弓,奔跑的速度超過疾跑的馬,起跳能越過高處)。但自己卻被秦國俘虜,就因為他辨識不出賢人(齊王建任用後勝,秦國軍臨城下,後勝勸齊王投降,齊王建聽從其計,而不聽淳于越的諫言,導致齊國滅亡)。所以「仁」沒有比愛人更重要的,「智」沒有比了解人更高明的。如果不具備二者,即使聰慧過人、敏捷靈巧,也不會倖免於動亂之禍。 注釋 [1] 覆:被,被覆。​​​​​​​​​ [2] 和:調和。​​​​​​​​​ [3] 節:調節。​​​​​​​​​ [4] 五行:水、火、木、金、土。我國古代稱構成各種物質的五種元素,古人常以此說明宇宙萬物的起源和變化。​​​​​​​​​ [5] 重:累。​​​​​​​​​ [6] 害:妨礙。​​​​​​​​​ [7] 體:效法。​​​​​​​​​ [8] 逸而不窮:安樂而順達。逸,安樂。窮,阻塞不通。​​​​​​​​​ [9] 任數:依靠權術。任,依據。數,權術。​​​​​​​​​ [10] 峭:一作「峻」,嚴酷、嚴厲。​​​​​​​​​ [11] 刻誅:嚴酷的刑罰。誅,懲罰、責罰。​​​​​​​​​ [12] 捶筴:鞭杖。捶, 鞭子、棍杖。​​​​​​​​​ [13] 離朱:人名,古之明目者。​​​​​​​​​ [14] 針末:針尖。縫紉或縫合用的工具。​​​​​​​​​ [15] 師曠:春秋時期晉國的樂師,善於辨音。名曠,字子野。​​​​​​​​​ [16] 聰:聽覺靈敏。​​​​​​​​​ [17] 八風:指八音。​​​​​​​​​ [18] 數:規律。​​​​​​​​​ [19] 因:順,順應。​​​​​​​​​ [20] 六合:天地四方。​​​​​​​​​ [21] 均:治之使平,平治。​​​​​​​​​ [22] 節:動詞,符合節拍。​​​​​​​​​ [23] 禽獸跳:像禽獸一樣地跳躍。跳,跳 躍。​​​​​​​​​ [24] 釋憾:謂借事報復以解恨。釋,解。憾,恨。​​​​​​​​​ [25] 鐘鼓管簫:古代禮樂器。​​​​​​​​​ [26] 飾:表現,顯示。​​​​​​​​​ [27] 衰絰:音催碟。衰和絰,是古代喪服的主要部分。古人喪服胸前當心處綴有長六寸、廣四寸的麻布,名衰,因名此衣為衰。圍在頭上的散麻繩為首絰,纏在腰間的為腰絰。​​​​​​​​​ [28] 苴杖:苴,音居。古代居父喪時孝子所用的竹杖。《禮記·喪服小記》:「苴杖,竹也;削杖,桐也。」《禮記·問喪》:「故為父苴杖,苴杖,竹也。為母削杖,削杖,桐也。」​​​​​​​​​ [29] 金鼓:金與鼓,都是古代指揮戰爭的用具。鼓是用來鼓舞士氣,指揮軍隊前進的訊號。《管子·三官》:「鼓,所以往也,所以起也,所以進也。」金,是金屬的樂器,就是古代的鐘。鳴金的作用,是指揮軍隊堅守、退卻、免戰。《管子·三官》:「金,所以坐也,所以退也,所以免也。」​​​​​​​​​ [30] 鈇鉞:音「夫越」,斫刀和大斧。腰斬、砍頭的刑具。​​​​​​​​​ [31] 質:性質,本質。​​​​​​​​​ [32] 文:指禮樂制度。​​​​​​​​​ [33] 輯睦:和睦。​​​​​​​​​ [34] 給:供給,供養。​​​​​​​​​ [35] 和節:猶調節。​​​​​​​​​ [36] 田漁:動詞。耕田和捕魚。​​​​​​​​​ [37] 關市:位於交通要道的市集。​​​​​​​​​ [38] 征:指徵收賦稅。​​​​​​​​​ [39] 竭:窮盡。​​​​​​​​​ [40] 徭役:古代官方規定的平民(主要是農民)成年男子在一定時期內或特殊情況下所承擔的一定數量的無償社會勞動。一般有力役、軍役和雜役。歷代以來,繁多而苛嚴。​​​​​​​​​ [41] 殫:盡,竭盡。​​​​​​​​​ [42] 會賦:計人口數,責其稅斂。會,總計。​​​​​​​​​ [43] 贅妻鬻子:典妻賣子。贅,抵押、典質。鬻,音域,賣。​​​​​​​​​ [44] 上求:君王的索求。上,君主。​​​​​​​​​ [45] 贍其用:滿足需用。贍,滿足。​​​​​​​​​ [46] 流連:流離轉徙。​​​​​​​​​ [47] 上求薄:秉政者的需求少。求,需求。​​​​​​​​​ [48] 給:豐足,充裕。​​​​​​​​​ [49] 各致其愛:各自奉獻自己深厚真摯的感情。致,奉獻、獻納。​​​​​​​​​ [50] 三年之喪:父母死,子服喪三年。​​​​​​​​​ [51] 強引:強行。​​​​​​​​​ [52] 旨:味美,美味。​​​​​​​​​ [53] 思慕:懷念,追慕。​​​​​​​​​ [54] 弛:減弱。 ​​​​​​​​​ [55] 風流俗敗:風尚習俗敗壞。流,放縱、無節制。敗,壞。​​​​​​​​​ [56] 怨尤:埋怨責怪。​​​​​​​​​ [57] 被衰戴絰:身穿喪服戴孝帶。被,通「披」,動詞,披在身上或穿在身上。衰,通「縗」,古代喪服的一種。戴絰,戴孝。​​​​​​​​​ [58] 畿:古代王都所領轄的千里地面。​​​​​​​​​ [59] 同:古稱土地面積方百里為「同」。​​​​​​​​​ [60] 分地:分封的土地。​​​​​​​​​ [61] 易其黨:更換君侯的朋黨。易,改變、更改。​​​​​​​​​ [62] 卜:選擇。​​​​​​​​​ [63] 滅:除盡,使不存在。​​​​​​​​​ [64] 正:準則。​​​​​​​​​ [65] 晚世:近世。​​​​​​​​​ [66] 廣:擴大。​​​​​​​​​ [67] 不辜:無罪。​​​​​​​​​ [68] 系:拘囚。​​​​​​​​​ [69] 宗廟:古代帝王、諸侯祭祀祖宗的廟宇。​​​​​​​​​ [70] 徙:奪取,搬走。​​​​​​​​​ [71] 暴骸:暴露屍骸。​​​​​​​​​ [72] 贍:滿足。​​​​​​​​​ [73] 主:根本。​​​​​​​​​ [74] 致和:使人獲得和諧心性。致,獲得。和,和諧。​​​​​​​​​ [75] 淫:邪惡,奸邪。​​​​​​​​​ [76] 容:禮儀,法度。​​​​​​​​​ [77] 人主之術:君主治理天下的策略。術,治術。​​​​​​​​​ [78] 無為:道家主張清靜虛無,順應自然,稱為「無為」。​​​​​​​​​ [79] 不言之教:遵循自然法則,作為行事的準則。《論語·陽貨》:「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 [80] 清靜:不煩擾。多指為政清簡,無為而治。​​​​​​​​​ [81] 一動:應作「一度」。統一法度。一,統一。​​​​​​​​​ [82] 不搖:不輕易變更。搖,動搖。​​​​​​​​​ [83] 因循:承襲。​​​​​​​​​ [84] 任:任用。​​​​​​​​​ [85] 責成:指令臣下負責完成任務。​​​​​​​​​ [86] 不勞:不親自操勞。高誘註:「成辦而不自勞。」​​​​​​​​​ [87] 規:謀計,韜略。高誘註:「規,謀也。」​​​​​​​​​ [88] 師傅:太師、太傅或少師、少傅的合稱。​​​​​​​​​ [89] 喻道:告之以正道。喻,告知。​​​​​​​​​ [90] 行人:官名。掌朝覲、聘問等事,猶今之外交官。​​​​​​​​​ [91] 相者:襄贊禮儀之官。相,贊禮者。​​​​​​​​​ [92] 過事:錯誤之事。​​​​​​​​​ [93] 文章:禮樂制度。​​​​​​​​​ [94] 儀表:準則,楷模。​​​​​​​​​ [95] 應時:適應形勢的變化。​​​​​​​​​ [96] 由:從,聽從。​​​​​​​​​ [97] 冕而前旒:皇冠前垂掛著玉珠。冕,帝王的帽子。用絲線穿玉珠掛在冕的前後叫旒。​​​​​​​​​ [98] 黈纊:黈,音頭(三聲),黃色。纊,音礦,絲綿。古代帝王冠冕兩側懸垂到耳部的黃色絲綿球叫黈纊,用它們塞耳,表示耳不妄聽。​​​​​​​​​ [99] 掩:掩蓋。​​​​​​​​​ [100] 屏:照壁。對著門的小牆。​​​​​​​​​ [101] 自障:以屏攔隔自己,表示遠離奸佞小人。​​​​​​​​​ [102] 理:治理。​​​​​​​​​ [103] 所在者:帝王居處活動的範圍。​​​​​​​​​ [104] 小:有簡要之意。亦即以簡馭繁、以少制多。​​​​​​​​​ [105] 不責其辯:不求其巧言善辯。責,責令。​​​​​​​​​ [106] 愛習:親近熟習。​​​​​​​​​ [107] 邪枉:邪曲,不合正道。​​​​​​​​​ [108] 窮之以辭:謂以言辭窮詰之,使其理屈辭窮。​​​​​​​​​ [109] 炤:同照,照耀。​​​​​​​​​ [110] 存:撫恤。​​​​​​​​​ [111] 萬方:引申指天下各地、全國各地。​​​​​​​​​ [112] 清濁:音樂的清音與濁音。​​​​​​​​​ [113] 青黃:泛指色彩。​​​​​​​​​ [114] 越:代稱廣東、廣西地區,或泛指南方。​​​​​​​​​ [115] 舼舟:舼,音窮,一種小船。​​​​​​​​​ [116] 浮:水上航行。​​​​​​​​​ [117] 胡人:我國古代對北方邊地及西域各民族人民的稱呼。隋唐時亦特指中亞粟特人。後泛稱外國人。​​​​​​​​​ [118] 原馬:駿馬。原,騵。​​​​​​​​​ [119] 服:駕,乘。​​​​​​​​​ [120] 騊駼:音陶途,良馬名。​​​​​​​​​ [121] 博通:廣泛地通曉。亦謂廣具各種知識。​​​​​​​​​ [122] 榛薄:叢雜的草木,引申指山野僻鄉。榛,叢木。薄,草木叢生處。​​​​​​​​​ [123] 因:順,順應。​​​​​​​​​ [124] 道理:事理,事物的規律。​​​​​​​​​ [125] 數:規律,自然性。​​​​​​​​​ [126] 窮:困窘。​​​​​​​​​ [127] 強:強盛,勢力大。​​​​​​​​​ [128] 明:明顯。​​​​​​​​​ [129] 閨門重襲:內室的門重疊緊閉。閨門,內室的門。重襲,一層又一層、重疊。​​​​​​​​​ [130] 閭里:借指平民。​​​​​​​​​ [131] 灌輸:灌注輸送。此處指傳輸資 訊的管道。​​​​​​​​​ [132] 斟酌:倒酒不滿曰斟,太過曰酌。意指凡事要反覆考慮、擇善而定。​​​​​​​​​ [133] 牗:音有,窗戶。​​​​​​​​​ [134] 有:為,治理。​​​​​​​​​ [135] 主道:君主治國之道。​​​​​​​​​ [136] 無端:沒有起點,沒有終點。​​​​​​​​​ [137] 化育:化生長育。​​​​​​​​​ [138] 虛無:謂道體虛無,故能包容萬物。性合於道,故有而若無、實而若虛。​​​​​​​​​ [139] 臣道:為臣的道理和本分。​​​​​​​​​ [140] 論是處當:言論正確、處事得當。論,議論、分析和說明事理。是,正確。​​​​​​​​​ [141] 先唱:率先倡導。唱,通「倡」。​​​​​​​​​ [142] 成功:成就功業或事業。​​​​​​​​​ [143] 同道:《莊子·天道》曰:「上無為也,下亦無為也,是下與上同德,下與上同德則不臣;下有為也,上亦有為也,是上與下同道,上與下同道則不主。」​​​​​​​​​ [144] 有以:表示具有某種條件、原因等。​​​​​​​​​ [145] 相使:猶言相互為用,互相促進的意思。實則上使下,下事上。​​​​​​​​​ [146] 羸:衰病,瘦弱,困憊。​​​​​​​​​ [147] 造父:古之善御者。​​​​​​​​​ [148] 中工:指技術中等的御手。​​​​​​​​​ [149] 追速:謂疾速。​​​​​​​​​ [150] 舉事:行事,辦事。​​​​​​​​​ [151] 咈:同拂,違背,違逆。​​​​​​​​​ [152] 詭:違背,相反。​​​​​​​​​ [153] 詘:捲曲,彎曲。​​​​​​​​​ [154] 資:稟賦,才質。​​​​​​​​​ [155] 積力:合力,盡力。​​​​​​​​​ [156] 制木:裁取木料。制,依式剪裁、斷切。​​​​​​​​​ [157] 修短:長短。指物的長度。​​​​​​​​​ [158] 施:用。​​​​​​​​​ [159] 奚毒:附子的別名。根莖塊狀有毒,可作鎮痛藥。​​​​​​​​​ [160] 附子:植物名。多年生草本,株高三、四尺,莖作四棱,葉掌狀,如艾。秋月開花,若僧鞋,俗稱僧鞋菊。葉莖有毒,根尤劇,含烏頭鹼,性大熱,味辛,可入藥。對虛脫、水腫、霍亂等有療效。​​​​​​​​​ [161] 橐:音陀。用口袋裝。​​​​​​​​​ [162] 莽:叢生的雜草。​​​​​​​​​ [163] 舉:推薦,選用。​​​​​​​​​ [164] 譽:稱讚,讚美。​​​​​​​​​ [165]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 [166] 官:授給某人官職,使為官。​​​​​​​​​ [167] 跋:通「拔」,超越。​​​​​​​​​ [168] 下:此處指下山。​​​​​​​​​ [169] 牧豎:牧童。​​​​​​​​​ [170] 大略:遠大的謀略。​​​​​​​​​ [171] 責:要求,期望。​​​​​​​​​ [172] 任:委任,任用。​​​​​​​​​ [173] 功:事情,事業。​​​​​​​​​ [174] 審:詳究,細察。​​​​​​​​​ [175] 計:出入之數曰計。​​​​​​​​​ [176] 遺:缺漏,失誤。​​​​​​​​​ [177] 天地之數:一作「天下之大數」,指天下的大略。大數,大計、大略。​​​​​​​​​ [178] 小物:小事。​​​​​​​​​ [179] 選:選擇,挑選。​​​​​​​​​ [180] 舉:謀畫。​​​​​​​​​ [181] 狸:泛指貓。​​​​​​​​​ [182] 從:治,治理。​​​​​​​​​ [183] 方外:域外;邊遠地區。​​​​​​​​​ [184] 存:保全。​​​​​​​​​ [185] 閨閣:本指宮中小門。這裡指內宮。​​​​​​​​​ [186] 人事:應作「隩窔」。隩,古同奧,《爾雅·釋宮》:「西南隅謂之奧,西北隅謂之宦,東南隅謂之窔。」古代宮中室門開在南邊靠東的一側,西南角最隱蔽,所以稱西南角為「奧」,有隱秘的意思。室的東南角靠近門戶,常被打開的門扇遮擋,光線較弱,所以叫室東南角為「窔」。「奧窔」,這裡指宮中內室。​​​​​​​​​ [187] 佞巧:諂佞巧詐。​​​​​​​​​ [188] 具:才能。​​​​​​​​​ [189] 修:遵循。​​​​​​​​​ [190] 耳目:猶視聽、見聞。​​​​​​​​​ [191] 機:機要,多指軍國大事。​​​​​​​​​ [192] 鬋:同「剪」,剪斷。​​​​​​​​​ [193] 賦斂:徵收賦稅。​​​​​​​​​ [194] 歲收:一年的收穫。​​​​​​​​​ [195] 積聚:指積累、聚集起來的物資或錢材。​​​​​​​​​ [196] 饒饉:饒,富饒、豐足。饉,歉收、缺乏。​​​​​​​​​ [197] 欲:需求。​​​​​​​​​ [198] 榭:建在高台上的木屋。多為游觀之所。​​​​​​​​​ [199] 窟室:土屋。​​​​​​​​​ [200] 狹廬:狹小簡陋的房屋。​​​​​​​​​ [201] 脃:古同「脆」。特指食物易碎而適口。​​​​​​​​​ [202] 香:一作「美」。指滋味甘美可口。​​​​​​​​​ [203] 菽粟:豆和小米。泛指糧食。​​​​​​​​​ [204] 甘:以為甘美。《淮南子·泰族訓》:「儀狄為酒,禹飲而甘之。」​​​​​​​​​ [205] 匡床:安適的床。一說方正的床。​​​​​​​​​ [206] 衽席:衽,音任,泛指臥席。​​​​​​​​​ [207] 犯:冒著(危險、惡劣環境等)。​​​​​​​​​ [208] 憯怛:憂傷,悲痛,傷痛。憯,古同「慘」,萬分悲憐、悽慘。怛,音達。​​​​​​​​​ [209] 飢:肚子吃不飽,飢餓。​​​​​​​​​ [210] 重味:兩種以上菜餚。​​​​​​​​​ [211] 被:後作「披」。穿著。​​​​​​​​​ [212] 登:成熟,豐收。​​​​​​​​​ [213] 干戚:亦作「干鏚」。盾與斧,古代的兩種兵器。亦為武舞所執的舞具。​​​​​​​​​ [214] 金石:指鐘磬一類樂器。​​​​​​​​​ [215] 管弦:管樂器與弦樂器。亦泛指樂器。​​​​​​​​​ [216] 斧鉞:斧與鉞。​​​​​​​​​ [217] 飾:表現,顯示。​​​​​​​​​ [218] 觴酌:亦作「觴勺」、「觴杓」。觴,音工,飲酒器。​​​​​​​​​ [219] 俎豆:俎和豆。古代祭祀、宴饗時盛食物用的兩種禮器。亦泛指各種禮器。​​​​​​​​​ [220] 效:顯示,呈現。​​​​​​​​​ [221] 衰絰:喪服。​​​​​​​​​ [222] 菅屨:音「兼具」,用菅草編織為鞋,草鞋。古代服喪時著之。​​​​​​​​​ [223] 成象:成為感官可以覺知的形象或現象。《易·繫辭上》:「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 [224] 裁:估量。​​​​​​​​​ [225] 力勤:勤勞,勤勉。​​​​​​​​​ [226] 匱:窮盡,空乏。​​​​​​​​​ [227] 疾:嫌怨。​​​​​​​​​ [228] 由:通「猶」,如同、好像。​​​​​​​​​ [229] 貫介冑:穿著鎧甲和頭盔。貫,穿戴。​​​​​​​​​ [230] 被綺羅:穿著華貴的絲綢衣服。被,後作「披」,穿著。綺羅,泛指華貴的絲織品或絲綢衣服。​​​​​​​​​ [231] 君:主宰,統治。《書·說命上》:「天子惟君萬邦,百官承式。」​​​​​​​​​ [232] 群生:一切生物。《莊子·刻意》:「四時得節,萬物不傷,群生不 夭。」​​​​​​​​​ [233] 遂長:生長,成長。​​​​​​​​​ [234] 蕃殖:繁殖。《淮南子·俶真訓》:「仁義不布,而萬物蕃殖。」​​​​​​​​​ [235] 修備:周到完備。《後漢書·馬後紀》:「奉承陰後,傍接同列,禮則修備,上下安之。」​​​​​​​​​ [236] 實曠:指使人民、國庫豐足。實,使充滿。《史記·孫子吳起列傳》:「實府庫。」​​​​​​​​​ [237] 來:使……來歸順。​​​​​​​​​ [238] 官:官府。《管子·權修》:「土地博大,野不可以無吏,百姓殷眾,官不可以無長。」​​​​​​​​​ [239] 九竅:指耳、目、口、鼻及尿道、肛門的九個孔道。《周禮·天官·疾醫》:「兩之以九竅之變。」鄭玄註:「陽竅七,陰竅二。」​​​​​​​​​ [240] 四支:四肢。​​​​​​​​​ [241] 一事:專一其事。《管子·心術下》:「一事能變曰智。」​​​​​​​​​ [242] 主:主宰。《墨子·尚賢中》:「今王公大人之君人民,主社稷,治國家,欲修保而勿失。」​​​​​​​​​ [243] 心欲小:指內心要謹小慎微,不要粗心大意。​​​​​​​​​ [244] 圓:謂運轉無礙。​​​​​​​​​ [245] 鮮:少。​​​​​​​​​ [246] 欲諫之鼓:「欲」應作「敢」。敢諫之鼓,即「諫鼓」,設於朝廷供進諫者敲擊以聞之鼓。​​​​​​​​​ [247] 誹謗之木:供百姓書寫政治缺失的表木。​​​​​​​​​ [248] 司直:主正人過。亦指主正人過的人。​​​​​​​​​ [249] 銘:文體的一種。古代常刻於碑版或器物,或以稱功德,或用以自警。銘的另一說法為鞀,即有柄的小鼓。按《周禮·小師》注云:「鞀如鼓而小,持其柄搖之,旁耳還自擊。」​​​​​​​​​ [250] 過:過失,錯誤。​​​​​​​​​ [251] 備:戒備。」​​​​​​​​​ [252] 武王克殷:指武王伐紂一事。克,戰勝、攻取。殷,朝代名。商王盤庚從奄(今山東曲阜)遷都殷,後世因稱商為殷。​​​​​​​​​ [253] 巨橋:商紂王時之糧倉名。倉址在今河北省曲周縣東北。​​​​​​​​​ [254] 鹿台:古台名。相傳為殷紂王所建。周武王伐紂,紂兵敗,登台自焚而死。​​​​​​​​​ [255] 比干:商紂王的叔父,官少師。因屢次勸諫紂王,被剖心而死。​​​​​​​​​ [256] 解箕子之囚:紂暴虐,箕子諫不聽,乃披髮佯狂為奴,為紂所囚。周武王滅商,釋箕子之囚,以箕子歸鎬京。解,解除、消除。​​​​​​​​​ [257] 故:指舊交、舊友。​​​​​​​​​ [258] 晏然:安適。​​​​​​​​​ [259] 著:登記,記載。​​​​​​​​​ [260] 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凡朝會、祭祀、慶賞、選士、養老、教學等大典,都在此舉行。​​​​​​​​​ [261] 成康:周成王與周康王的並稱。史稱其時天下安寧,刑措不用,故用以稱至治之世。​​​​​​​​​ [262] 文武:周文王與周武王。​​​​​​​​​ [263] 明堂之制: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舉行大典的地方。制,法度、制度。​​​​​​​​​ [264] 通:博識。​​​​​​​​​ [265] 萇弘:萇,音長,人名。字叔,又稱長叔。周景王、敬王的大臣劉文公所屬大夫。劉氏與晉范氏世為婚姻,在晉卿內訌中,由於幫助了范氏,晉卿趙鞅為此聲討,萇弘被周人殺死。傳說死後三年,其血化為碧玉。事見《左傳·哀公三年》。​​​​​​​​​ [266] 周景王(?—公元前520年):名姬貴,周靈王第二子。靈王死後繼位,在位二十五年。病死,葬於翟泉(今河南省洛陽市舊城)。 在位時,財政窘困,器皿用具都得向各國乞討。​​​​​​​​​ [267] 鬼:神秘莫測。​​​​​​​​​ [268] 方:古代指醫卜星相等方術。​​​​​​​​​ [269] 服:降服。​​​​​​​​​ [270] 孟賁:戰國時勇士。​​​​​​​​​ [271] 衛:古國名。公元前11世紀周公封周武王弟康叔於衛。先後建都於朝歌(今河南淇縣)、楚丘(今河南滑縣)、帝丘(今河南濮陽)和野王(今河南沁陽)等地。公元前209年為秦所滅。​​​​​​​​​ [272] 聞:有名,著稱。​​​​​​​​​ [273] 伎巧:技術,技藝。​​​​​​​​​ [274] 素王:猶空王。謂具有帝王之德而未居帝王之位者。後指孔子。​​​​​​​​​ [275] 主:君主。​​​​​​​​​ [276] 治:指心緒安寧平靜。​​​​​​​​​ [277] 節:骨節。人身骨骼聯接的部分。​​​​​​​​​ [278] 擾:混亂,煩亂。​​​​​​​​​ [279] 理:猶順。​​​​​​​​​ [280] 枝體:肢體。枝,通「肢」。​​​​​​​​​ [281] 遺:忘。指各安其位,互不干擾。​​​​​​​​​ [282] 君臣相忘:謂君臣之間各得其所,渾然自在。​​​​​​​​​ [283] 居:應作「各」。各自。​​​​​​​​​ [284] 賢:尊崇,器重。​​​​​​​​​ [285] 快:高興,愉快。​​​​​​​​​ [286] 快性:猶快意。​​​​​​​​​ [287] 遁:失。謂沒有把握住或控制住。​​​​​​​​​ [288] 子路:仲由,字子路,或稱季路,魯國人,孔子弟子,孔門十哲之一。亦為《二十四孝》中為親負米的主角。​​​​​​​​​ [289] 拯溺:救起落水的人。​​​​​​​​​ [290] 子貢:端木賜,字子貢。也作子贛。春秋衛人,孔子弟子,孔門十哲之一。能言善辯,善經 商,家累千金。嘗任魯、衛相。曾勸阻齊國田常伐魯,在吳、越、晉諸國之間遊說,使互為牽制,故有「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強晉而霸越」之說。​​​​​​​​​ [291] 廉有所不在:應無「不」字,廉潔能在部分人中存在。廉,不貪、廉潔。在,存在。​​​​​​​​​ [292] 公行:普遍地推行。公,共同的。行,執行、實行。​​​​​​​​​ [293] 齊:指思想或行動一致。​​​​​​​​​ [294] 周:合。​​​​​​​​​ [295] 矜偽:矜持虛偽。​​​​​​​​​ [296] 伉行:高尚的操行。​​​​​​​​​ [297] 穢:污染,玷污。​​​​​​​​​ [298] 平:平和,寧靜。​​​​​​​​​ [299] 正:正確。​​​​​​​​​ [300] 治身:猶修身。《孔子家語·六本》:「回有君子之道四焉:強於行義,弱於受諫,怵於待祿,慎於治身。」​​​​​​​​​ [301] 無以反性:無法回歸本性。反,後多作「返」,還歸。​​​​​​​​​ [302] 得諸己:得己之性。謂能使自己返歸清明的本性。​​​​​​​​​ [303] 清神:清淨心神。清,安靜、清淨。​​​​​​​​​ [304] 載:懷有。​​​​​​​​​ [305] 虛:空無所有。此處謂無所載於哀樂。​​​​​​​​​ [306] 激:水流因受阻而騰湧、飛濺。​​​​​​​​​ [307] 氣:狀態,情緒。​​​​​​​​​ [308] 昏:昏聵,糊塗,迷亂。​​​​​​​​​ [309] 執一:謂掌握根本之道。一,指事物的根本。​​​​​​​​​ [310] 測:應作「既」。確定。​​​​​​​​​ [311] 四夷:古代華夏族對四方少數民族的統稱。​​​​​​​​​ [312] 九州:指大九州,戰國齊人鄒衍主張的一種地理學說。《史記·孟子荀卿列傳》:「〔騶衍〕以為……中國名曰赤縣神州。赤縣神州內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為州數。中國外如赤縣神州者九,乃所謂九州也。」​​​​​​​​​ [313] 客:門客,寄食於貴族豪門的人。​​​​​​​​​ [314] 見:介紹,薦舉。​​​​​​​​​ [315] 季子:即宓子賤。孔子弟子,曾任單父縣令。這裡所引事出自《戰國策·趙策四》。​​​​​​​​​ [316] イ蹇:傲慢,怠忽。​​​​​​​​​ [317] 師:謂以師禮相待。​​​​​​​​​ [318] 反:與之相反,違背。​​​​​​​​​ [319] 交淺言深:交情淺而言事深切。謂言談有失分寸。​​​​​​​​​ [320] 亂:昏亂,迷亂。​​​​​​​​​ [321] 公:恭敬。​​​​​​​​​ [322] 通:學問高深。​​​​​​​​​ [323] 忠:忠厚。​​​​​​​​​ [324] 容:儀容,言談舉止。​​​​​​​​​ [325] 一體:一樣,一同。​​​​​​​​​ [326] 趣舍:取捨。趣,通「取」。​​​​​​​​​ [327] 益:副詞。更加。​​​​​​​​​ [328] 當:適宜,適當。​​​​​​​​​ [329] 扢禿:突起的頭瘡。扢,音古,通「疙」。​​​​​​​​​ [330] 豚:小豬。亦泛指豬。​​​​​​​​​ [331] 正身:端正自身,修身。​​​​​​​​​ [332] 庸遽:怎麼,哪裡。​​​​​​​​​ [333] 窺:泛指觀看。​​​​​​​​​ [334] 治世:太平盛世。​​​​​​​​​ [335] 守:遵循,奉行,遵守。​​​​​​​​​ [336] 性:生活。​​​​​​​​​ [337] 土功:指治水、築城、建造宮殿等工程。​​​​​​​​​ [338] 修脛者:腿長的人。脛,泛指人的腿。修,長、高。​​​​​​​​​ [339] 鑊:音貨,王念孫認為當作「鏵」。指鍤。鍤,鍬之意,起泥土的工具。​​​​​​​​​ [340] 插:同「鍤」。鍬。​​​​​​​​​ [341] 強脊者:背力強的人。​​​​​​​​​ [342] 眇:一目失明。​​​​​​​​​ [343] 准:測量。​​​​​​​​​ [344] 傴:曲背,彎腰。​​​​​​​​​ [345] 塗:抹,塗抹。​​​​​​​​​ [346] 俯:屈身,低頭。​​​​​​​​​ [347] 齊:相同,一樣。​​​​​​​​​ [348] 便:擅長,善於。​​​​​​​​​ [349] 殊類:不同的類別。​​​​​​​​​ [350] 悖:惑亂。​​​​​​​​​ [351] 數:方法。​​​​​​​​​ [352] 擎:度,度量。​​​​​​​​​ [353] 銖:古代重量單位,二十四銖為一兩。​​​​​​​​​ [354] 權衡:稱量物體輕重之具。權,秤錘。衡,秤桿。​​​​​​​​​ [355] 望:比量。​​​​​​​​​ [356] 度量:測量長短多少的器具。​​​​​​​​​ [357] 要裊、飛兔:古良馬名。裊,音鳥,《呂氏春秋·離俗》:「飛兔、要裊,古之駿馬也。」高誘註:「飛兔、要裊,皆馬名也,日行萬里。」​​​​​​​​​ [358] 西施:春秋越國美女。或稱先施,別名夷光,亦稱西子。​​​​​​​​​ [359] 絡慕:應作「毛嬙」。古代美女。​​​​​​​​​ [360] 家:結婚成家。​​​​​​​​​ [361] 英俊:才智出眾的人。​​​​​​​​​ [362] 遂:全部,完全,盡。​​​​​​​​​ [363] 苟:隨便,馬虎,不審慎。​​​​​​​​​ [364] 淫巧:謂過於精巧而無益的技藝與製品。​​​​​​​​​ [365] 任:承當,擔當。​​​​​​​​​ [366] 完:完備,完整。​​​​​​​​​ [367] 飾:修飾,裝飾。​​​​​​​​​ [368] 為行:謂行仁義之事。​​​​​​​​​ [369] 矜:指誇耀別人。​​​​​​​​​ [370] 車輿:車輛,車轎。​​​​​​​​​ [371] 刻鏤:極力描摹和修飾。​​​​​​​​​ [372] 遽:應作「處」,處在。​​​​​​​​​ [373] 煩繞:繞,應作「撓」。煩亂紛多。​​​​​​​​​ [374] 稽:爭論。​​​​​​​​​ [375] 周:合,適合。​​​​​​​​​ [376] 神農:傳說中的太古帝王名。​​​​​​​​​ [377] 先:前導;前驅。​​​​​​​​​ [378] 器:器重,重視。​​​​​​​​​ [379] 強:努力。​​​​​​​​​ [380] 養生:保養生命,維持生計。​​​​​​​​​ [381] 不力:不盡力,不用力。​​​​​​​​​ [382] 掩:遮蔽。​​​​​​​​​ [383] 形:形體,身體。​​​​​​​​​ [384] 孟賁:戰國時勇士。​​​​​​​​​ [385] 成荊:亦稱「成慶」。春秋齊國的勇士。​​​​​​​​​ [386] 威:顯示的使人畏懼懾服的力量。​​​​​​​​​ [387] 具:器物,用具。​​​​​​​​​ [388] 澆:薄,不厚。亦謂浮薄。指社會風氣不好。​​​​​​​​​ [389] 淳:質樸,敦厚。​​​​​​​​​ [390] 情:本性。​​​​​​​​​ [391] 編戶齊民:編入戶籍的普通平民。​​​​​​​​​ [392] 相去:相距,相差。​​​​​​​​​ [393] 仆虜:奴僕。古以俘虜為家奴,故亦謂奴僕為仆虜。​​​​​​​​​ [394] 倫:引申為相類、等比。​​​​​​​​​ [395] 乘:利用,憑藉。​​​​​​​​​ [396] 奇伎:奇特的技藝。​​​​​​​​​ [397] 守正:恪守正道。​​​​​​​​​ [398] 苟得:不當得而得。​​​​​​​​​ [399] 發:擴大。​​​​​​​​​ [400] 壅:堵塞,阻 擋。​​​​​​​​​ [401] 纂組:赤色綬帶。亦泛指精美的織錦。​​​​​​​​​ [402] 女功:舊謂婦女從事的紡織、刺繡、縫紉等。​​​​​​​​​ [403] 干:干犯,沖犯。​​​​​​​​​ [404] 誅:懲罰,責罰。​​​​​​​​​ [405] 遺:遺棄,捨棄。​​​​​​​​​ [406] 走:疾趨,奔跑。​​​​​​​​​ [407] 升:登,登上。​​​​​​​​​ [408] 陵阪:山坡。阪,同坂。​​​​​​​​​ [409] 輕足:行走迅捷。​​​​​​​​​ [410] 志:意志,感情。​​​​​​​​​ [411] 薪:柴火。​​​​​​​​​ [412] 鬻:賣。​​​​​​​​​ [413] 贍:滿足。​​​​​​​​​ [414] 惠子:即惠施,戰國宋人,在先秦諸子中屬名家。主張「合同異」說,認為一切事物的差別、對立是相對的。惠施曾見魏王,勸魏聯合齊楚以抗秦,欲破張儀連橫之計,為儀所逐。《莊子·天下篇》稱「惠施多方,其書五車」。​​​​​​​​​ [415] 惠王:魏惠王。​​​​​​​​​ [416] 為:制定。​​​​​​​​​ [417] 翟煎:魏臣。《太平御覽》六百二十四引此文作「翟璜」。​​​​​​​​​ [418] 邪許:勞動時眾人一齊用力所發出的呼聲,即號子聲。一人領呼稱為號頭,眾人應和稱為打號。​​​​​​​​​ [419] 勸力:謂鼓勁用力。​​​​​​​​​ [420] 鄭衛:鄭衛之音。春秋戰國時鄭、衛兩國的民間音樂。《禮記·樂記》:「鄭衛之音,亂世之音也。」​​​​​​​​​ [421] 激 楚:高亢淒清的音調。​​​​​​​​​ [422] 文辯:文辭華美、巧妙。​​​​​​​​​ [423] 趙襄子:名毋恤(又作無恤),戰國時期趙國的創始人。出生於五霸稱雄的春秋末期,卒於諸侯兼併的戰國早期。卒諡襄,史稱趙襄子。​​​​​​​​​ [424] 翟:同「狄」,古族名,主要居住在北方,亦為中原人對各少數民族的泛稱。《列子·說符》:「趙襄子使新稚穆子攻翟。」張湛註:「翟,鮮虞也。」​​​​​​​​​ [425] 下:攻克。​​​​​​​​​ [426] 大:漲水。今俗語說洪水到來為「發大水」。​​​​​​​​​ [427] 飄風暴風:狂風。《老子》:「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 [428] 日中不須臾:太陽當頂只一會兒便要偏 西。說明極盛的事難以持久,盛則轉衰。​​​​​​​​​ [429] 積:累積,堆疊。​​​​​​​​​ [430] 持:保持。​​​​​​​​​ [431] 嘗:副詞,曾經。​​​​​​​​​ [432] 取:招致。​​​​​​​​​ [433] 通:懂得。​​​​​​​​​ [434] 薛公:田嬰,號靖郭君,封於薛,稱薛公。他是威王之子,孟嘗君之父。​​​​​​​​​ [435] 因:副詞,於是。​​​​​​​​​ [436] 美:讚美。​​​​​​​​​ [437] 旦日:第二天。​​​​​​​​​ [438] 重:重視。​​​​​​​​​ [439] 老子曰一句:見《老子》第五十二章。《憨山注》:「兌為口,門乃眼耳,為視聽之根。謂道本無言,言生理喪。妄機鼓動,說說而不休,去道轉遠。唯是必緘默以自守,所謂多言數窮不如守中。故曰塞其兌。然道之於物,耳得之而為聲,目得之 而為色。若馳聲色而忘返,則逐物而背性。是必收視返聽,內照獨朗。故曰閉其門。」​​​​​​​​​ [440] 宓子:字子賤,春秋末期魯國人,孔子學生。曾為單父宰,相傳其身不下堂,鳴琴而治。​​​​​​​​​ [441] 單父:地名,春秋魯邑,在今山東單縣。​​​​​​​​​ [442] 巫馬期:巫馬施,字子旗,亦稱巫馬旗、巫馬期。春秋魯國人,一說陳國人。《韓詩外傳》卷一載,他為單父宰時「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處,以身親之」,而使單父治。​​​​​​​​​ [443] 化:教化。巫馬期此次是微服訪察同窗的政績如何。​​​​​​​​​ [444] 暗行:謂在夜中行事。​​​​​​​​​ [445] 術:方法。《禮記·祭統》:「惠術也,可以觀政矣。」鄭玄註:「術猶法也。」​​​​​​​​​ [446] 常法:一成不變的治國辦法。常,永久的、固定的。​​​​​​​​​ [447] 伏羲:古代傳說中的三皇之一。風姓,相傳其始畫八卦,又教民漁獵,取犧牲以供庖櫥,因稱庖犧。亦作「伏戲」、「伏犧」。​​​​​​​​​ [448] 立政:臨政。​​​​​​​​​ [449] 干戚:亦作「干鏚」,盾與斧,古代的兩種兵器,亦為武舞所執的舞具。​​​​​​​​​ [450] 有苗:古國名,亦稱三苗。堯、舜、禹時代我國南方較強大的部族,傳說舜時被遷到三危。​​​​​​​​​ [451] 論民俗:根據當時的民風,來調整法度的寬嚴。論,憑藉。​​​​​​​​​ [452] 節緩急:掌握好寬嚴,當寬則寬,當嚴則嚴。節,調節、節制。緩急,指寬嚴。​​​​​​​​​ [453] 制:遵從。​​​​​​​​​ [454] 拘:束縛。​​​​​​​​​ [455] 遠舉:遠走他鄉。​​​​​​​​​ [456] 清濁:音樂的清音與濁音。​​​​​​​​​ [457] 擅:通「撣」,持。《墨子·備城門》:「城上三十步一聾灶,人擅苣,長五節。」孫詒讓《墨子間詁》引王引之曰:「擅,讀曰撣。《說文》:『撣,提持也。』古通作擅。」​​​​​​​​​ [458] 文武:指周文王、周武王。​​​​​​​​​ [459] 行:實施。​​​​​​​​​ [460] 極慮:指竭盡思慮。​​​​​​​​​ [461] 勞形:謂使身體勞累、疲倦。​​​​​​​​​ [462] 竭精:用盡精力。​​​​​​​​​ [463] 圖工:畫工。​​​​​​​​​ [464] 信驗:指憑證。​​​​​​​​​ [465] 切:靠近。​​​​​​​​​ [466] 雖愚有餘:即使愚笨者也足以做到。​​​​​​​​​ [467] 不驗:不切實際。​​​​​​​​​ [468] 度地計眾:丈量本國的地域、計算本國的人口。度,量長短。​​​​​​​​​ [469] 利:好處,利益。此處做動詞,對……有利。​​​​​​​​​ [470] 霸王:成就霸業或王業。​​​​​​​​​ [471] 釋:廢棄。​​​​​​​​​ [472] 就:趨向。​​​​​​​​​ [473] 焦門:商湯擒夏桀的地方。​​​​​​​​​ [474] 自非:自責自己的過失。​​​​​​​​​ [475] 夏台:夏代監獄名。夏台當是中國最早的監獄。《史記·夏本紀》:「湯遂率兵以伐夏桀。桀走鳴條,遂放而死。桀謂人曰:『吾悔不遂殺湯於夏台,使至此。』」​​​​​​​​​ [476] 拘:囚禁,被囚禁。​​​​​​​​​ [477] 宣室:殷代宮殿名。高誘註:「宣室,殷宮名。一曰宣室,獄也。」​​​​​​​​​ [478] 反:反省。​​​​​​​​​ [479] 文王:指周文王。​​​​​​​​​ [480] 牖:通「羑」。《漢書·中山靖王劉勝傳》:「是以文王拘於牖里。」《史記·殷本紀》作「羑里」。​​​​​​​​​ [481] 嘗試:應作「二君」,指夏桀與商紂。​​​​​​​​​ [482] 勢:權勢。​​​​​​​​​ [483] 給:及。​​​​​​​​​ [484] 謀:圖謀。​​​​​​​​​ [485] 亂:擾亂。​​​​​​​​​ [486] 三光:日、月、星。​​​​​​​​​ [487] 微:沒有。​​​​​​​​​ [488] 備:防備。​​​​​​​​​ [489] 或:代詞,有的人。​​​​​​​​​ [490] 行:做。​​​​​​​​​ [491] 趣舍:取捨。趣,通「取」。​​​​​​​​​ [492] 偽詐:欺詐。詐,欺騙。​​​​​​​​​ [493] 事:事業,功業。​​​​​​​​​ [494] 治:應作「名」,名聲之意。​​​​​​​​​ [495] 策:謀略。​​​​​​​​​ [496] 獨視:謂獨立觀察。​​​​​​​​​ [497] 留志:留意。​​​​​​​​​ [498] 相類:相近似。​​​​​​​​​ [499] 亂惑:昏亂迷惑。​​​​​​​​​ [500] 嫌疑:疑惑難辨的事理。​​​​​​​​​ [501] 肖象:相似。​​​​​​​​​ [502] 狠:應作「慢」,驕傲,這裡為剛愎自用。​​​​​​​​​ [503] 類智:看上去好像有智慧。類,類似、像。​​​​​​​​​ [504] 君子:應作「仁」,仁慈。​​​​​​​​​ [505] 戇:音撞,迂愚而剛直。​​​​​​​​​ [506] 相去:相距。​​​​​​​​​ [507] 葵:蔬菜名,我國古代重要蔬菜之一。​​​​​​​​​ [508] 莧:一年生草本植物。​​​​​​​​​ [509] 論:評定。​​​​​​​​​ [510] 躁:浮躁。​​​​​​​​​ [511] 適情:順適性情。​​​​​​​​​ [512] 辭:遣去。​​​​​​​​​ [513] 誘慕:被誘惑而貪戀。​​​​​​​​​ [514] 越:跨過。​​​​​​​​​ [515] 逾:越過。​​​​​​​​​ [516] 矯誣:假託君命,誣陷無辜。​​​​​​​​​ [517] 囹圄:監獄。​​​​​​​​​ [518] 刑戮:受刑罰或被處死。​​​​​​​​​ [519] 無厭:不滿足。​​​​​​​​​ [520] 度量:法度。​​​​​​​​​ [521] 相當:相對。​​​​​​​​​ [522] 拜爵:封授官爵。​​​​​​​​​ [523] 曲橈:亦作「曲撓」,退縮。橈,音饒。​​​​​​​​​ [524] 要斬:古代的一種酷刑,以斧砧斷人之腰。要,通「腰」。​​​​​​​​​ [525] 伯:應作「階」,官階。​​​​​​​​​ [526] 遂:完成。​​​​​​​​​ [527] 去:離開。​​​​​​​​​ [528] 就:逢著,碰上。​​​​​​​​​ [529] 惑:昏亂。​​​​​​​​​ [530] 苟得:苟且求得。​​​​​​​​​ [531] 讓福:推讓屬於自己的利益。​​​​​​​​​ [532] 棄:拋棄。​​​​​​​​​ [533] 索:索取。​​​​​​​​​ [534] 虛:指無欲無為的思想境界。《老子》:「致虛極。」魏源《老子本義》:「虛者無欲也。」​​​​​​​​​ [535] 溜水:屋檐上滴下的水。溜,通「霤」,屋檐下接水的溝槽。​​​​​​​​​ [536] 榼:音柯,盛酒或貯水的器具。​​​​​​​​​ [537] 巵:「卮」的古字。古代盛酒的器皿。​​​​​​​​​ [538] 道術:道德學問。​​​​​​​​​ [539] 度量:限度。​​​​​​​​​ [540] 乘:量詞,古時一車四馬叫「乘」。「萬乘之勢」,擁有可出動兵車萬乘的力量,喻擁有的地位極高。 ​​​​​​​​​ [541] 勿奪時:不使失去農時。時,指農時。​​​​​​​​​ [542] 省事:減少徭役。​​​​​​​​​ [543] 反性:返歸天性。反,返回。​​​​​​​​​ [544] 釋:廢棄。​​​​​​​​​ [545] 智:聰明。《老子》:「絕聖棄智,民利百倍。」​​​​​​​​​ [546] 數:道數,方法。​​​​​​​​​ [547] 常:規律。​​​​​​​​​ [548] 失:喪失,與「得」相對。​​​​​​​​​ [549] 免患:免除禍害。​​​​​​​​​ [550] 寧:安寧。​​​​​​​​​ [551] 德:感恩。​​​​​​​​​ [552] 修:修養。​​​​​​​​​ [553] 欲:想要。​​​​​​​​​ [554] 奪:強取。​​​​​​​​​ [555] 歷山:古山名。相傳舜耕於歷山,歷山人皆互讓田界。​​​​​​​​​ [556] 海內:古謂我國疆土四面臨海,故稱。​​​​​​​​​ [557] 岐周:岐山下的周代舊邑。地在今陝西省岐山縣境,周建國於此,故稱。​​​​​​​​​ [558] 移:改變。​​​​​​​​​ [559] 尺地:一尺之地,極言其小。​​​​​​​​​ [560] 動:指「有為」,有目的地做某事。​​​​​​​​​ [561] 道:通「蹈」,赴。​​​​​​​​​ [562] 材:木材。​​​​​​​​​ [563] 殘:毀壞。這裡指砍伐(樹木)。​​​​​​​​​ [564] 木:樹。​​​​​​​​​ [565] 谷:山間的水流。​​​​​​​​​ [566] 致:奉獻,獻納。​​​​​​​​​ [567] 絲:細絲。​​​​​​​​​ [568] 綸:粗絲線。​​​​​​​​​ [569] 衰:衰、殺,皆喻「儉」。儉作「逾」,超過。​​​​​​​​​ [570] 邇:近。​​​​​​​​​ [571] 名:名聲。​​​​​​​​​ [572] 立:樹立。​​​​​​​​​ [573] 百尋:形容極高或極長。尋,古制八尺為一尋。​​​​​​​​​ [574] 突:煙囪。​​​​​​​​​ [575] 戰戰慄栗:敬畏戒慎貌。​​​​​​​​​ [576] 蹪:音頹,意為「躓」。跌倒,絆倒。​​​​​​​​​ [577] 垤:螘封,蟻冢。螞蟻做窩時堆積在洞口周圍的浮土。​​​​​​​​​ [578] 易:輕視。​​​​​​​​​ [579] 惓:意為「劇」,極。​​​​​​​​​ [580] 扁鵲:戰國時名醫。​​​​​​​​​ [581] 俞夫:應作「俞跗」,傳說為黃帝時良醫。 ​​​​​​​​​ [582] 苟得:苟且求得,不當得而得。​​​​​​​​​ [583] 苟利:貪求不正當的利益。​​​​​​​​​ [584] 明:證明。《韓非子·難勢》:「何以明其然也?」​​​​​​​​​ [585] 中行繆伯:晉國大夫。​​​​​​​​​ [586] 鼓:地名,春秋時北狄據有之地。​​​​​​​​​ [587] 饋間倫:晉國大夫。​​​​​​​​​ [588] 嗇夫:古代官名。秦漢之前有司空屬官和主幣官兩種。​​​​​​​​​ [589] 君:對對方的尊稱,相當於「您」。​​​​​​​​​ [590] 佞:用花言巧語諂媚人。​​​​​​​​​ [591] 下:攻克。​​​​​​​​​ [592] 武:武將。​​​​​​​​​ [593] 廓然:空曠貌。​​​​​​​​​ [594] 逸民:指遁世隱居的人。​​​​​​​​​ [595] 仰:敬慕。​​​​​​​​​ [596] 象主之指:依從君王的旨意。象,依照。指,旨意。​​​​​​​​​ [597] 重譯:指譯使。​​​​​​​​​ [598] 戶辨:辨應作「辯」。挨戶說明。​​​​​​​​​ [599] 亶父:亦作「亶甫」。即古公亶父。周文王的祖父,周武王追尊為太王。亶,音膽。​​​​​​​​​ [600] 邠:音兵,同「豳」,古代諸侯國名。周后稷的曾孫公劉由邰遷居於此。在今陝西省彬縣。​​​​​​​​​ [601] 狄:我國古代民族名。春秋前,長期活動於齊、魯、晉、衛、宋、邢等國之間,與諸國有頻繁的接觸。公元前7世紀時,分為赤狄、白狄、長狄三部,各有支系。因為他們主要居住在北方,故又稱北狄。​​​​​​​​​ [602] 杖策:執馬鞭,謂策馬而行。​​​​​​​​​ [603] 國:建都。​​​​​​​​​ [604] 岐周:岐山下的周代舊邑。​​​​​​​​​ [605] 令:命令。​​​​​​​​​ [606] 秦穆公:又作秦繆公,春秋時代秦國國君。嬴姓,名任好,在位三十九年(公元前659年—公元前621年),諡號穆。在部分史料中被認定為春秋五霸之一。秦穆公非常重視人才,其任內獲得了百里奚、蹇叔、丕豹、公孫支等賢臣的輔佐。曾協助晉文公回到晉國奪取君位。周襄王時出兵攻打蜀國和其他位於函谷關以西的國家,開地千里,因而周襄王任命他為西方諸侯之伯,遂稱霸西戎。​​​​​​​​​ [607] 券:契據。古代常用竹木等刻成,分為兩半,各執其一,合以徵信。後世多以紙為之。​​​​​​​​​ [608] 責:要求,期望。​​​​​​​​​ [609] 季子:宓子賤,孔子弟子。曾為單父宰,彈琴而治,為後世儒家所稱道。​​​​​​​​​ [610] 司寇:官名,夏殷已有之,周為六卿之一,曰秋官大司寇,掌管刑獄、糾察等事。春秋列國亦多置之。孔子嘗為魯司寇,因與季氏不合而去。​​​​​​​​​ [611] 田漁:耕田(者)和捕魚(者)。​​​​​​​​​ [612] 讓長:禮讓長者。​​​​​​​​​ [613] 斑白:頭髮黑白相雜,謂年老。​​​​​​​​​ [614] 致:達到。​​​​​​​​​ [615] 貫堅:穿透堅硬之物。貫,射中、穿透。​​​​​​​​​ [616] 弩:弩弓,一種利用機械力量發射箭的弓。​​​​​​​​​ [617] 中的:箭靶的中心,一說指箭靶。​​​​​​​​​ [618] 剖:辨明。​​​​​​​​​ [619] 強:有力量。​​​​​​​​​ [620] 獨:單獨。​​​​​​​​​ [621] 明:嚴明。​​​​​​​​​ [622] 精氣:猶精誠。​​​​​​​​​ [623] 神明接:精氣交接。​​​​​​​​​ [624] 陰陽:古代指宇宙間貫通物質和人事的兩大對立面,指天地間化生萬物的二氣。​​​​​​​​​ [625] 拊循:依循。拊,撫,有循順的含意。​​​​​​​​​ [626] 滌盪:盪洗,清除。​​​​​​​​​ [627] 因:依照。​​​​​​​​​ [628] 化:王念孫云:「化」字義不可通。「化」當作「作」,字之誤也。作為「造化」,這裡指人為之意。​​​​​​​​​ [629] 節文:謂制定禮儀,使行之有度。​​​​​​​​​ [630] 色:美色。​​​​​​​​​ [631] 班:區別。​​​​​​​​​ [632] 好音:喜愛音樂。​​​​​​​​​ [633] 正:修正。指將歪斜不正或有偏差、謬誤的事物改正過來。​​​​​​​​​ [634] 雅頌:《詩經》內容和樂曲分類的名稱。雅樂為朝廷的樂曲,頌為宗廟祭祀的樂曲。​​​​​​​​​ [635] 流:向壞的方面轉變。​​​​​​​​​ [636] 因其寧室家:順應人皆希望家庭安寧(的願望)。​​​​​​​​​ [637] 樂:指使其歡樂。​​​​​​​​​ [638] 妻子:妻子和孩子。​​​​​​​​​ [639] 朝聘:古代諸侯親自或派使臣按期朝見天子。春秋時期,政在霸主,諸侯朝見霸主,亦稱「朝聘」。​​​​​​​​​ [640] 鄉飲:古代嘉禮之一,指鄉飲酒禮。古之鄉學,三年業成,考其德藝,以其賢者能者薦升於君。時由鄉大夫作主人,為之設宴送行,待以賓禮,飲酒酬酢,皆有儀式,稱鄉飲酒禮。​​​​​​​​​ [641] 習射:演習射箭。​​​​​​​​​ [642] 搜:檢閱車馬。​​​​​​​​​ [643] 振旅:操練士兵。​​​​​​​​​ [644] 庠序:古代的地方學校,後亦泛稱學校。​​​​​​​​​ [645] 匠成:培養造就。​​​​​​​​​ [646] 廢丑:廢除醜惡現象。​​​​​​​​​ [647] 向:仰慕。​​​​​​​​​ [648] 行法:按法行事。​​​​​​​​​ [649] 孔墨:指儒家、墨家兩大學派。​​​​​​​​​ [650] 刑:懲罰。​​​​​​​​​ [651] 言為文章:言辭有文采。​​​​​​​​​ [652] 儀表:立木以示人謂之儀,也叫表。引申為法則、標準、榜樣。​​​​​​​​​ [653] 蹈刃:踏刀鋒,喻不顧危險。​​​​​​​​​ [654] 還踵:轉身。​​​​​​​​​ [655] 鑱:音纏,刺。​​​​​​​​​ [656] 皮革:此人體的皮膚。​​​​​​​​​ [657] 被創:受傷。​​​​​​​​​ [658] 箴:同針,針灸治病所用的針形器具。​​​​​​​​​ [659] 龍文:龍形的花紋。​​​​​​​​​ [660] 經:量度。​​​​​​​​​ [661] 誹譽:毀謗和讚譽。​​​​​​​​​ [662] 賤:輕視。​​​​​​​​​ [663] 高世:高超卓絕,超越世俗。​​​​​​​​​ [664] 百工:百官。​​​​​​​​​ [665] 庶績:各種事業。​​​​​​​​​ [666] 熙:興盛。​​​​​​​​​ [667] 舉:推薦。​​​​​​​​​ [668] 三公:古代中央三種最高官銜的合稱。​​​​​​​​​ [669] 九卿:古代中央政府的九個高級官職。​​​​​​​​​ [670] 元士:商、西周、春秋時統治者的最低一層,有元士、上士、中士、下士等。天子的士稱元士,以和諸侯國的士相區別。​​​​​​​​​ [671] 唱:倡導,後作「倡」。​​​​​​​​​ [672] 和:響應。​​​​​​​​​ [673] 化民:教化百姓。​​​​​​​​​ [674] 靡:倒下。​​​​​​​​​ [675] 臨:監視,監臨。引申為統治、治理。​​​​​​​​​ [676] 舉:選用。​​​​​​​​​ [677] 太公望:呂尚,俗稱姜太公。據《史記·齊太公世家》載,尚窮困年老,釣於渭濱。文王出獵,遇之,與語大悅,曰:「吾太公望子久矣。」故稱太公望。​​​​​​​​​ [678] 召公奭:奭,音是,召公,姓姬,名奭,周的支族,周武王之弟。因封地在召,故稱召公或召伯。​​​​​​​​​ [679] 隰朋:隰,音習,春秋時齊大夫。​​​​​​​​​ [680] 夫差:春秋吳王闔閭子。闔閭為越王勾踐所傷而死,夫差嗣立,誓報父仇,大敗越於夫椒。勾踐求和。周敬王三十六年,吳北伐齊,敗齊兵與艾陵。三十八年又會諸侯,與晉爭霸於黃池,越乘機入吳,大敗吳兵。周元王三年,越滅吳,夫差自殺。​​​​​​​​​ [681] 大宰:官名,《左傳·隱公十一年》:「羽父請殺桓公,將以求大宰。」​​​​​​​​​ [682] 嚭:音匹,伯嚭,春秋晚期人,原為晉國公族,姬姓。​​​​​​​​​ [683] 黨與:同黨之人。​​​​​​​​​ [684] 申:伸展,伸張。​​​​​​​​​ [685] 枉:彎曲。​​​​​​​​​ [686] 出:在,處於。​​​​​​​​​ [687] 幽昧:昏暗不明。​​​​​​​​​ [688] 塗:道路。​​​​​​​​​ [689] 大道:正道。指最高的治世原則,包括倫理綱常等。​​​​​​​​​ [690] 拯溺:救援溺水的人,引申指解救危難。​​​​​​​​​ [691] 濡:浸漬,沾濕。​​​​​​​​​ [692] 逐:追趕,追逐。​​​​​​​​​ [693] 反:還歸。後多作「返」。​​​​​​​​​ [694] 趨行蹐馳:忙忙碌碌地急行快走。趨行,急行、趕路。蹐,音及,輕步行、小步行走。蹐馳,小步快走。​​​​​​​​​ [695] 蝕:日月食。​​​​​​​​​ [696] 可:謂認為是、認為對。​​​​​​​​​ [697] 鴟:音吃,貓頭鷹一類的鳥。​​​​​​​​​ [698] 計:考慮。​​​​​​​​​ [699] 智能:智謀與才能。​​​​​​​​​ [700] 智能:此處指有智謀與才能的人。​​​​​​​​​ [701] 中:符合。​​​​​​​​​ [702] 嬉戲:玩樂。​​​​​​​​​ [703] 日:一天天地。​​​​​​​​​ [704] 觀池:供游觀的池沼。​​​​​​​​​ [705] 耕: 翻土犁田。​​​​​​​​​ [706] 辟:開墾。​​​​​​​​​ [707] 博弈:局戲和圍棋。​​​​​​​​​ [708] 詩書:指《詩經》和《尚書》。此處泛指經典。​​​​​​​​​ [709] 聞識:知識,學問。​​​​​​​​​ [710] 上下:指位分的高低,猶言君臣、尊卑、長幼。​​​​​​​​​ [711] 大:表示程度深。​​​​​​​​​ [712] 事:引申為職守、職權、責任。​​​​​​​​​ [713] 快:暢快。​​​​​​​​​ [714] 惠:通「慧」,聰明。​​​​​​​​​ [715] 辯:巧言,會說話。《老子》:「善者不辯,辯者不善。」​​​​​​​​​ [716] 苛峭:亦作「苛削」,謂刻薄嚴峻。​​​​​​​​​ [717] 大政:猶善政。​​​​​​​​​ [718] 至治:最好的治理。​​​​​​​​​ [719] 寬裕:寬大。《國語·晉語四》:「今君之德宇,何不寬裕也?」​​​​​​​​​ [720] 相賊:相互侵犯、妨害。​​​​​​​​​ [721] 至德:最高的道德。​​​​​​​​​ [722] 朴索:樸素,質樸無華。​​​​​​​​​ [723] 慝:邪惡。​​​​​​​​​ [724] 原蠶:二蠶,即夏秋第二次孵化的蠶。​​​​​​​​​ [725] 歲:一年為一歲。​​​​​​​​​ [726] 殘:毀壞。​​​​​​​​​ [727] 家老:一族或一家中的長者。​​​​​​​​​ [728] 糧:穀類食物曰糧。​​​​​​​​​ [729] 器:用具,器具。​​​​​​​​​ [730] 子婦:指兒媳婦。​​​​​​​​​ [731] 跣:赤腳,光著腳。​​​​​​​​​ [732] 酌羹:酙倒羹湯。酌,挹取,舀。​​​​​​​​​ [733] 費:煩勞。​​​​​​​​​ [734] 結言:訂婚約。​​​​​​​​​ [735] 娉納:亦作「娉內」,古代婚禮中的問名、納幣。​​​​​​​​​ [736] 取:「娶」的古字。​​​​​​​​​ [737] 紱絻:音「伏問」。亦作「紱冕」。古時系官印的絲帶及大夫以上的禮冠,引申為官服、禮服。​​​​​​​​​ [738] 親迎:古代婚禮「六禮」之一。夫婿親至女家迎新娘入室,行交拜合卺之禮。​​​​​​​​​ [739] 司:通「伺」,偵察。​​​​​​​​​ [740] 告:告發。​​​​​​​​​ [741] 仇讎:仇人,冤家對頭。​​​​​​​​​ [742] 樹:種植。​​​​​​​​​ [743] 穢:污濁。​​​​​​​​​ [744] 虐刑:殘酷的刑罰。​​​​​​​​​ [745] 亂政:腐敗的政治,暴政。​​​​​​​​​ [746] 三代:指夏、商、周。​​​​​​​​​ [747] 智伯:名瑤,又名智襄子,春秋時期晉國卿大夫,智氏家族領主。他於公元前475年成為晉國執政,此後欲滅同列卿位的趙、魏、韓三家,乃聯合魏、韓,於公元前455年共同對趙氏發動晉陽之戰。趙襄子派人向魏、韓陳說利害,魏、韓因而與趙氏聯合反攻智氏,智伯被趙襄子擒殺,智氏就此衰落。​​​​​​​​​ [748] 伎藝:指手藝或藝術表演等。​​​​​​​​​ [749] 齊王建:戰國時代田氏齊國的亡國之君。​​​​​​​​​ [750] 引強:強,應作「弓」。挽拉強弓。​​​​​​​​​ [751] 後勝:戰國末齊王建之相。受秦厚賄,屢勸齊王建朝秦,不修攻戰之備,不助五國御秦。齊王建四十四年(公元前221年),秦軍兵臨齊都臨淄(今山東淄博東北),齊王建聽從其計,不戰而降,齊亡,秦統一中國。​​​​​​​​​ [752] 淳于越:戰國時齊國博士,秦朝時曾任僕射。​​​​​​​​​ [753] 察惠:聰明有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