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治要譯註 · 卷四十
韓子
題解
《韓子》,戰國韓非著,又稱《韓非子》。韓非雖師從荀子,但思想與荀子並不相同。他「喜刑名法術之學」,綜合商鞅的「法」治、申不害的「術」治、慎到的「勢」治,提出以「法」為中心,法、術、勢三者合一的君主統治術,強調加強中央集權,對後世影響很大,成為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他對於人性,偏於從趨利避害的方面來觀察,因而認為嚴明的法令和賞罰是社會治理的根本。其弊端是使風俗澆薄,恩義、情義缺乏,最後將如水之下流,其勢不可禁止,而法令亦不得不歸於無用,以至於社會完全崩潰,陷入大亂。他體認到時代的變化對君主專制的需要,因此為加強和鞏固君主權力而殫精竭慮,但由於這種權力缺乏形而上的道義的制約,必然使權力運用者順應其無窮盡的欲望而殘酷地虐待天下,以至於天下叛離。秦朝統治者推崇他的思想,快速走向滅亡。正如司馬遷在《史記》中評論的,「韓子引繩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極慘礉少恩」。
魏徵等人編撰《群書治要》一書,從其整理思路可以看出他們對於法家學說,並不贊同。而是認為要以道德仁義為治國之本,法只能作為輔助手段,提出以德治為本,以法治為輔治國思想。因此在節錄法 家著作時,非常地謹慎,僅節錄其中對治國有益的部份文字,這從節錄《韓子》的段落即可看出。
作者簡介
韓非(約公元前280年—公元前233年),戰國末期韓國人,為韓國公子(即國君之子)。與李斯同師荀子,李斯自認不如。口吃善文,議論透闢。目睹韓國日衰,曾多次上書韓王,希望變法圖強,但未被採用。於是寫下《孤憤》《五蠹》《內外儲》《說林》《說難》等十餘萬言,全面、系統地闡述了他的法治思想。後使秦,秦王推崇其書,卻不重用其人。李斯恐其代己,勸秦王以過法誅之,得秦王首肯。韓非入獄,李斯使人送去毒藥,迫他自殺。後秦王悔,令赦免韓非,然而為時已晚。事見《史記·老子韓非列傳》。
十過
題解
十過,即十種過失。此篇列出人主有十事之失,足以危身亡國也。是以勸諫國君不可犯「行小忠、顧小利、好五音」等十種過失。這十種過失更是失德乃至國破身亡之罪愆。《群書治要》於此篇中僅錄篇首一段,是此篇之綱。
十過:一曰,行小忠,則大忠之賊 [1] 也。二曰,顧小利,則大利之殘 [2] 也。三曰,行僻 [3] 自用,無禮諸侯,則亡身之至也。四曰,不務聽治而好五音 [4] ,則窮身 [5] 之事也。五曰,貪愎 [6] 喜利,則滅國殺身之本也。六曰,耽 [7] 於女樂 [8] ,不顧國政,則亡國之禍也。七曰,離內 [9] 遠遊。忽 [10] 於諫 [11] 士,則危身之道也。八曰,過而不聽於忠臣,而獨行其意,則滅高名為人笑之始也。九曰,內不量力,外恃 [12] 諸侯,則削國之患也。十曰,國小無禮,不用諫臣,則絕世 [13] 之勢也。
譯文
(做君主的往往會有)十種過失:第一種是用小忠的人,便是對大忠之臣的損害。第二種是只貪圖小利,就是對大利的損害。 第三種是行為偏離正道還自以為是,輕慢無禮地對待諸侯,那麼亡身之禍就會到來。第四種是不勤於治理國政,反而去喜好音樂,就會使自己走上窮途末路。第五種是貪婪任性,利慾薰心,就是國破人亡的禍根。第六種是沉溺於女色歌舞歡樂,不理會國家政事,便會有亡國之禍。第七種是離開皇宮外出遠遊,不理會忠臣的勸諫,是危害自身的做法。第八種是有了過失還不接受忠臣的勸吿,一意孤行,是自毀盛名並被人恥笑的開端。第九種是對內自不量力,對外依賴他國,就有國家被侵削分割的憂患。第十種是國力弱小,不遵循禮法,不任用忠諫之臣,勢必會亡國斷嗣。
說難
題解
說難就是遊說之難。本篇韓非子旨在說明遊說之難,並且指出遊說成功之術。宋本注曰:「夫說者有順逆之機,順以招福,逆而致禍,失之毫釐,謬以千里,此說之所以難也。」太史公在《史記》中錄《說難》全篇。《史記·老子韓非列傳》:「然韓非知說之難,為說難書甚具,終死於秦,不能自脫。」「余獨悲韓為《說難》而不能自脫耳。」可嘆的是,韓子終不明天下大勢並非術所能改變的,而自身也不得善終。《群書治要》僅錄此篇末的一個引例,旨在啟迪為君者和為臣者。
昔者,彌子瑕有寵於衛君 [14] 。衛國之法,竊駕君車者罪跀 [15] ,彌子母病,人間有夜告彌子,彌子矯 [16] 駕君車以歸,君曰:「孝哉!為母故犯跀罪。」異日,與君游於果園,食桃而甘,不盡,以其半啖君。君曰:「愛我哉,忘其口而啖寡人。」及彌子色衰愛弛,得罪於君,君曰:「是故嘗 [17] 矯駕吾車,又嘗啖我以餘桃。」故彌子之行,未移於初也。而前所以見賢,後獲罪者,人主愛憎之變也。故有愛於主,則智當而加親;有憎於主,則智不當而加疏 [18] 。
譯文
從前,彌子瑕得寵於衛君衛靈公。衛國的法律規定,偷駕 君主車子的人就要被砍掉雙腳。彌子的母親病了,家人偷偷地連夜告知彌子,彌子假託君命,駕著衛君的車子回了家。衛君(知道此事後讚嘆)說:「孝順啊!為了母親的緣故,甘冒砍去雙腳之刑。」又有一天,彌子和衛君在果園遊玩,覺得桃子很甘甜,就把吃了一半的桃子給衛君吃。衛君說:「真是愛我啊,留下口中美味而給我吃。」等到彌子容顏衰退失去寵幸,又得罪了衛君。衛君說:「他曾經假傳君命駕過我的車,又曾把吃剩的桃子給我吃。」本來彌子的行為,與當初沒有兩樣。之所以從前被讚嘆,後來卻獲罪,是君主的愛憎發生了變化。所以受君主寵信的時候,智謀會被認為得當而更加親密。被君主厭憎的時候,其智謀就會被看做不得當而更加疏遠。
解老
題解
解老就是解釋老子的《道德經》,經文簡約,本篇詳釋其義,為老子傳注之祖。《群書治要》僅錄此篇中關於不可輕易變更法令一段,說明不要讓老百姓輕易變更職業,而百姓變更職業是源於法令的變更,從而指出,「治大國者,若烹小鮮」,為政者不能輕易改變法令。
工人數變業,則失其功 [19] ;作者 [20] 數搖 [21] 徙,則亡其功。一人之作 [22] ,日亡半日,十日則亡五人之功;萬人之作,日亡半日,十日則亡五萬人之功。然則數變業,其民彌眾,其虧彌大矣。凡法令更,則利害易 [23] ,利害易,則民務變。民務變,謂之變業。故以理觀之,事大眾 [24] 而數搖之,則少成功;藏 [25] 大器 [26] 而數徙之,則多敗傷;烹小鮮 [27] 而數橈 [28] 之,則賊其宰 [29] ;治大國而數變法,則民苦之。是以有道之君,貴虛靜,而重變法。故曰:「治大國者,若烹小鮮。」
譯文
技藝工人屢次變更職業,就會失去他技藝的純熟;工匠役夫屢屢快速的遷移,就會失去其之前的勞動成果;一個人的勞作, 一天中損失半天,十天就損失五個人所能做出的工作;一萬人做工,一天損失半天,十天就損失掉五萬人所做的工作。如此說來經常變換所做的工作、職業,變換的人數越多,造成的損失就愈大啊。凡是法令變更,與民眾相關的利害就會發生變化;民眾的利害發生變化了,就是(前面所說的)民眾會改變其所從事的工作。所以從這個道理來看,管理大眾如果頻繁地改變政令,就少有成果;收藏的珍貴器物假如經常遷移,就會多有毀壞;烹煮小魚如若經常攪動,就會有損廚師的烹飪之功;治理大國要是經常朝令夕改,那麼百姓就會很苦。因此懂得治國之道的君主最重清虛恬靜,而慎重於變更法令。所以說:治理大國,就像烹飪小魚一樣。
說林上
題解
《說林》的內容是韓非子為了著書立說而搜集的歷史故事、民間傳說及韓非收集和創作的寓言,匯集得很多,所以分為上、下兩篇。《史記·韓非傳索隱》:「說林者,廣說諸事,其多若林,故曰說林也。」《群書治要》只錄其中一則,為顯明「巧詐不如拙誠」。
樂羊 [30] 為魏將,攻中山 [31] ,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遺 [32] 之,樂羊盡一杯。文侯 [33] 謂堵師贊曰:「樂羊以我故食其子之肉。」答曰:「其子而食之,且誰不食。」樂羊罷 [34] 中山,文侯賞其功,而疑其心。孟孫 [35] 獵得麑 [36] ,使秦西巴(舊無巴字。補之。下巴同)持之以歸,其母隨而呼,秦西巴以不忍而與之。孟孫大怒,逐 [37] 之。居三月,復召為其子傅 [38] 。其御 [39] 曰:「曩 [40] 將罪之,今使傅子,何也?」孟孫曰:「夫不忍麑,又且忍吾子乎?」故曰:「巧詐不如拙誠 [41] 。」樂羊以有功見疑 [42] ,秦西巴以有罪益信。
譯文
樂羊擔任魏國將軍時,去攻打中山國。他的兒子正在中山國,中山的國君將他的兒子烹飪後送交給他,樂羊竟吃完一杯。文侯對堵師贊說:「樂羊因為忠誠我的緣故吃了兒子的肉。」(堵師贊)回答說:「自己的兒子都能吃,還有誰不能吃?」樂羊滅中山國歸來,文侯獎賞他的功勞但是卻懷疑他的存心。孟孫獵到一隻幼鹿,讓秦西巴帶它回去,幼鹿的母親跟隨其後而大聲哀呼,秦西巴因為不忍心而放還幼鹿給母鹿。孟孫大怒,將秦西巴趕走了。過了三個月,又召回秦巴西作他(孟孫)兒子的師傅。孟孫的車夫說:「先前您怪罪他,現在又任用他教導您的兒子,這是什麼緣故呢?」孟孫說:「他對幼鹿都不殘忍,又怎麼會對我兒子殘忍呢?」所以說:巧智偽詐,不如拙樸而誠實。樂羊有功卻受到懷疑,秦西巴有罪卻更加受到信任。
觀行
題解
觀行,此篇因篇中有觀行二字,就取來做此篇的名字。觀行者,謂以道法觀人之行也。本篇分為二節,首節言以道正己,末節言因可勢,求易道。本篇旨趣,近於道家。以道正己,道家言也;因可勢,求易道,亦道家言也。本篇文章首先論述了君主觀察自己行為的原則,又論述了君主應因勢利導,任用臣下,實現「用力寡而功名立」。《群書治要》節錄時對本篇有節略。
古之人目短於自見,故以鏡觀面;智短於自知,故以道正己。目失 [43] 鏡,則無以正須 [44] 眉;身失道,則無以知迷惑。西門豹 [45] 之性急,故佩韋 [46] 以緩己;董閼於 [47] 之心緩,故佩弦 [48] 以自急。故以有餘補不足,以長續短之謂明主。
天下有信數三:一曰智有所不能立 [49] ,二曰力有所不能攀,三曰強有所不能勝。故雖有堯 [50] 之智,而無眾人之助,大功不立;有烏獲 [51] 之勁,而不得人助,不能自舉;有賁 [52] 育 [53] 之強而無術法 [54] ,不得長生 [55] 。故勢有不可得,事有不可成。故烏獲輕千鈞 [56] 而重其身,非其身重於千鈞也,勢不便也;離婁 [57] 易百步而難眉睫,非百步近而眉睫遠也,道不可也。故明主不窮 [58] 烏獲以其不能自舉,不困 [59] 離婁以其不能自見。因可勢,求易道,故用力寡而功名立。
譯文
古時候的人,因為眼睛不足以看見自己,所以用鏡子來觀察面容;因為智慧不足以認識自己,所以用道德仁義來端正自己的思想言行。眼睛失去鏡子,就沒有辦法端正容顏;身行離開道德仁義,就無法判斷自己行為的是非對錯。西門豹的性子急躁,所以佩帶柔軟的皮繩用來提醒自己動作要緩。董閼於的心性遲緩,所以佩弓弦以提醒自己要緊迫些。因此能夠以有餘來補其不足,用長處來接續短處,才是賢明的君主。
天下有三個必然的道理:一是再聰明也有做不成的事;二是力氣再大也有無法舉起的東西;三是再強大也有不能勝過的對手。所以雖然有堯帝的智慧,如果沒有大眾的助力,不能成就大功績;即使有烏獲的力氣,沒有人幫助,也無法將自己舉起來;就算有孟賁和夏育的高強本領,如果沒有方法,也不能長勝不敗。因此說,形勢有得不到的(不占優勢),事有做不成的。所以烏獲舉千鈞不費力,卻難舉起自己,並非自己比千鈞還重,是因為形勢不便啊;離婁很容易看清百步之外的秋毫之末,卻看不到自己的眉毛和睫毛,不是因為百步近,眉毛睫毛遠, 是自然規律不許可啊。所以賢明的君主不因烏獲不能舉起自己而使他困窘,不因為離婁看不到自己的眉睫而使他窘迫。憑藉可得之勢,求其易行之道,所以治功不多而功績功業就可以建立。
用人
題解
用人,本篇旨在說明君主用人之術,君主怎樣任用各種人才。因篇首有「用人」二字,取來用做篇名。《群書治要》僅錄其篇第二節並有節略,主旨為說明不要憑主觀意願和臆測做事。
釋 [60] 法術 [61] 而心治,堯不能正 [62] 一國;去規矩 [63] 而妄意,奚仲 [64] 不能成一輪 [65] 。使中主守法術,拙匠執規矩,則萬不失 [66] 也。君 [67] 人者,能去賢巧之所不能,而守中拙之所萬不失,則人力盡而功名立。
譯文
如果拋棄法令和策略,而僅憑君主一人的主觀意願來治理政事,即使堯帝也不能使一個國家得到大治。如果不用「規」和「矩」兩 種工具而憑臆測,造車之祖奚仲也造不出一個車輪。讓中等才能的君主依照法令和策略來治國,讓拙匠持守規矩的尺度來製造器物,就會萬無一失了。領導眾人的人,如果能捨棄連賢人巧匠也力所難及的做法(捨棄法令,只憑主觀意願和臆測行事),而守持中才之主和拙匠都能萬無一失的方法,就可以使人盡其力,功業就得以建立起來。
功名
題解
功名,指功業和名望。本篇中專言明君立功成名之道,所以用「功名」作篇名。指出人君要成就功名,必須具備天時、人心、伎能、勢位四個條件。
明君之所以立功成名者四:一曰天時,二曰人心,三曰伎能 [68] ,四曰勢位 [69] 。非 [70] 天時,雖十堯不能冬生一穗 [71] ;逆人心。雖賁、育不能盡人力。故得天時,則不務 [72] 而自生;得人心,則不趣 [73] 而自勸 [74] ;因伎能,則不急 [75] 而自疾 [76] ;得勢位,則不進 [77] 而成名。若水之流,若船之浮,守自然之道,行毋窮 [78] 之令,故曰明主。
譯文
賢明的君主之所以能夠建立功業、成就名望,其原因有四:一是順應天時;二是得到人心;三是掌握技能;四是擁有權勢地位。不合天時,縱有十位堯帝也不能在冬天裡使莊稼長出一串穗來。違逆民心,即使是孟賁、夏育這樣的大力士,也不能讓眾人竭盡能力。所以順應天時,不用操勞,莊稼就可以自然生長。得到人心,百姓不必督促就 會自我勉勵。依靠技能,即使不急於求成事情自然也會速成。得到了權勢和地位,即使不進取,功名也會自然成就。就像水的流動,船的浮起,安守順應自然的規則,推行不會窮盡的法令,這樣就稱得上是賢明的君主。
大體
題解
大體,謂所以治理天下之大體。本篇講述如何師法天地自然,從而達到天下大治。描述了韓非子心中最美好的政治理想。《群書治要》僅錄此篇第一、三兩節且有節略。
古之全大體者,望天地,觀江海,因山谷,日月照,四時行,雲布風動。不以智累心,(本書下心作私)不以心累己,寄 [79] 治亂 [80] 於法術,托 [81] 是非 [82] 於賞罰 [83] ,屬 [84] 輕重 [85] 於權衡 [86] ,不逆天理,不傷情性,不吹毛而求小疵 [87] ,不灑垢而察難知,守成理 [88] ,因自然。榮辱 [89] 之責,在乎己,而不在乎人。上不天,則下不遍覆;心不地,則物不畢載。大山 [90] 不立好惡 [91] ,故能成其高;江海不擇小助 [92] ,故能成其富。故大人寄形 [93] 於天地,而萬物備;措 [94] 心於山海,而國家富。上無忿怒之志,(志作毒。怨舊作愆。改之)下無伏怨 [95] 之患。故長利積,大功 [96] 立,名成於前,德垂 [97] 於後,治之至也。
譯文
古時顧大局識大體的君主,能瞭望天地的變化,能觀察江海的水流,能順應山谷的高低趨勢,能遵循日月照耀、四季交替運行以及風雲變幻的自然法則。不讓智巧煩擾心境,不讓私利拖累自身。安定動亂托給法律術數,對錯是非托與賞罰之則,主次輕重交託評量之法。不違背自然法則,不損傷人的性情。不吹開毛髮來求小疵,不洗去污垢來察隱秘。恪守自然定律,隨順天然之理。榮譽與恥辱,責任在自己,而不在於他人。上面如果沒有遼闊的蒼天,就不能覆蓋整個世界;心胸如果沒有大地那樣寬廣,就不能承載萬物。泰山對土石沒有好惡之心,所以能夠形成它的高大;江海對細流不加選擇,所以能夠形成它的壯闊。識得大體之人,寄託形體於天地,似天之遍覆,地之遍載,因此萬物完備。心之運用如大山不讓微塵,江海不擇細流,因而國家富足。君上領導沒有忿恨惱怒之情,臣民下屬沒有隱藏的怨恨為禍患。所以長久的利益得以積聚,偉大的功業得以建立,名望成就於生前,德化垂範於後世,這是治理天下最高的境界。
外儲說左上
題解
《群書治要》節選本篇的內容,為了突顯信義重要,是以舉例來說明為君不可忘故,不可失信以及父母不可失信於子的道理。將教子之文放於此篇也說明父子之間相處和君臣之道有共通之處。
文公 [98] 反國至河,令:「籩豆 [99] 捐 [100] 之,席蓐 [101] 捐之,手足胼胝 [102] ,面目梨黑 [103] 者後之。」咎犯 [104] 聞之而夜哭。文公曰:「咎氏不欲寡人之反國耶?」對曰:「梨豆所以食也,而君捐之;席蓐所以臥也,而君棄之;手足胼胝、面目梨黑,勞有功者也,而君後之。今臣與在後中,不勝其哀,故哭也。且臣為君行詐偽 [105] 以反國者眾矣,臣尚自惡 [106] 也,而況於君乎!」再拜而辭,文公止 [107] 之,乃解左驂 [108] 而盟於河。
魏文侯與虞人期獵,明日 [109] 會 [110] 疾風 [111] ,左右止,文侯不聽。曰:「可以疾風之故而失信?吾不為也。」遂自驅車 [112] 往,犯風 [113] 而罷虞人。
曾子妻之市 [114] ,其子隨而泣。其母曰:「汝還顧反 [115] ,為汝殺彘 [116] 。」妻道(道作適 [117] )市來 [118] ,曾子欲捕彘殺之,其妻止之曰:「特與嬰兒戲也。」曾子曰:「嬰兒者,非有知也,待 [119] 父母而學之者也。今子欺之,是教子欺也。母欺子,子而不信其母,非所以成教也。」遂 [120] 殺彘。
譯文
晉文公返回晉國時,走到了黃河邊上,下令說道:把竹籩木豆丟掉,草蓆草褥子丟掉,手腳上長了老繭、面目黑瘦的人都退站到後面去。文公的舅父咎犯聽到這番話後終夜哭泣。文公說:「舅舅,您不想讓我返回晉國嗎?」咎犯回答說:「竹籩木豆是用來吃飯的,而您丟掉了;草蓆草褥子是用來睡覺的,而您丟掉了;手腳長繭、面目黑瘦的人是勞苦有功的人,您讓退到後面去。現在,臣也該在後面的人中,不勝悲哀,所以哭啊。況且臣為您能夠返回晉國,採用了許多詐偽的手段,臣自己都厭惡自己,何況您了。」說完,再三行禮向文公吿辭。文公阻止了他(並收回了命令),而且宰殺了左邊駕車的馬,在河邊與眾人盟誓,表示永不相棄。
魏文侯與掌管山澤的官員約好時間去打獵,到這一天卻碰上颳大風,左右的人勸阻他,文侯不聽,說:「因有大風就可以失信?我不能這樣做。」於是親自驅車前往,頂著大風去吿知掌管山澤的官員停止打獵。
曾子的妻子到集市上去,她的兒子哭著要跟隨著一起去。母親對兒子說:「你回家去,回去我給你殺豬吃。」曾子的妻子從集市回來,曾子就準備捉豬去殺,妻子阻止他說:「只是和孩子開玩笑的。」曾子說:「孩子還不懂事,是跟著父母學習的,現在你欺騙他,就是教孩子欺騙。母親欺騙孩子,孩子就不相信自己的母親,這不是教孩子的辦法!」於是曾子便動手殺了豬。
外儲說左下
題解
在本篇,從《韓非子·外儲說左下》選錄了兩則故事。「文王伐崇」是講為通過文王系襪帶的小事說明為君者應如何對待身邊之臣;「解狐舉邢伯柳」通過解狐不計個人私怨,為國家推舉人才而說明為臣要時刻有公心。
文王 [121] 伐崇 [122] ,至黃鳳墟,而襪系解,左右顧 [123] 無可令結系,文王自結之。太公 [124] 曰:「君何為自結 [125] 系?」文王曰:「吾聞上君之所與處者,盡 [126] 其師也;中君之所與處者,盡其友也;下君之所與處者,盡其使也。今寡人雖不肖 [127] ,所與處者,皆先君之人也,故無可令結之者也。」
解狐 [128] 與邢伯柳為怨,趙簡主 [129] 問於解狐曰:「孰 [130] 可為上黨守 [131] ?」對曰:「邢伯柳可。」簡主曰:「非子之讎乎?」對曰:「臣聞忠臣之舉賢也,不避仇讎 [132] ;其廢不肖 [133] 也,不阿 [134] 親近 [135] 。」簡主曰:「善 [136] 。」遂以為守。邢伯柳聞之,乃見解狐謝。解狐曰:「舉子,公也。怨子,私也。往矣。怨子如異日。」
譯文
周文王討伐崇國,行至黃鳳舊城,襪帶散開了,環顧左右,沒有可以支使讓為自己系襪帶的人,文王於是自己把襪帶繫上。姜太公說:「君上您為什麼自己系襪帶?」文王說;「我聽說上等的君主對與其相處者,都看作是自己的老師;中等的君主對與其相處者,都看作是自己的朋友;下等的君主對與其相處者,都看作是供自己役使的人。現在我雖然不賢,與我相處的都是先君的舊臣,所以沒有一個人是可以令其為我系襪帶的人啊。」
解狐與邢伯柳有怨仇,趙簡子問解狐:「誰可以去做上黨的地方長官?」解狐回答說:「邢伯柳可以。」簡子說:「邢伯柳不是你的仇人家嗎?」解狐回答說:「臣聽說,忠臣舉薦賢能,不避仇怨;黜免不賢肖之人,不袒護親近的人。」簡子說:「您說得太好了。」於是任用邢伯柳 為上黨地方長官。邢伯柳聽說後,便去見解狐表示感謝。解狐說:「我舉薦你是為公,怨恨你是為私。你走吧,我怨恨你還是一如往日。」
難勢(舊無難勢字。加之)
題解
《群書治要》於《難勢》一篇輯錄的兩節文字,後一節不見於他本。首明用人需各盡其能,再論明主如何實現帝王之治。
夫良馬固車,使臧獲 [137] 御之,則為人笑;王良 [138] 御之,而日取千里。車馬非異也,或至乎 [139] 千里,或為人笑,則巧拙相去 [140] 遠矣。今以國為車,以勢為馬,以號令為轡銜 [141] ,以刑罰為鞭策 [142] 。堯舜御之,則天下治;桀紂御之,則天下亂。則賢不肖相去遠矣。夫欲追遠致速,不如任王良;欲進利除害,不如任賢能。此則不知類之患也。夫堯舜亦民之王良也。明主之治國也,適其時事 [143] ,以致財物 [144] ,論 [145] 其稅賦 [146] ,以均貧富,厚其爵祿 [147] ,以盡賢能,重其刑罰,以禁奸邪,使民以力得富。以事 [148] 致貴 [149] ,以過 [150] 受罪 [151] ,以功置賞,而不望 [152] 慈惠 [153] 之賜,此帝王之政也。
譯文
駿馬和堅固的車,如果讓貧賤的奴婢駕駛,就會被人恥笑。如果讓駕車能手王良來駕駛,就可以日行千里。車和馬並沒有不同,或者日行千里,或者被人恥笑,是因為(駕馭者的)技術精巧與拙笨相差太遠了。現在把國家比作車,把權勢比作馬,把號令比作韁繩,把刑罰比作馬鞭,如果是堯帝和舜帝來駕馭,天下就會大治;讓夏桀和商紂來駕馭,天下就會大亂。這是因為賢能與不肖相差太遠了。如果想要跑得遠行得快,不如任用善於駕車的王良;想要興利除害,不如任用善於治國的賢能之士。這就是不懂得類比用人的毛病。要知道堯舜就是治民的「王良」啊。賢明的君主治理國家,懂得把握時節做事,用來得到財物;懂得衡量稅賦,使貧富均等;懂得提高爵祿,讓賢能之人都能得以任用;加重刑罰,用於禁絕奸邪;使百姓因為勤勞而富裕;因為有才能而顯貴,因為犯錯誤而受罪責,因為立功績而得到賞賜,而不去奢望求取君主仁慈恩惠的賞賜。這就是帝王的為政之方。
奸劫弒臣
題解
本篇名是奸邪之臣、劫主之臣和殺主之臣的略稱。《群書治要》節錄的此段,說明為君者要能夠克己修德,識別奸臣,才能避免被奸臣利用。
凡奸臣者,皆欲順人主之心,以取信幸 [154] 之勢者也。是以主有所善 [155] ,臣從而譽之;主有所憎,臣因而毀之。凡人之大體 [156] ,取捨同則相是也,取捨異則相非也。今人臣之所譽者,人主之所是也,此之謂同取。人臣之所毀者,人主之所非也,此之謂同舍。夫取捨合,同而相與逆 [157] 者,未嘗 [158] 聞也。此人臣之所取信幸之道也。夫奸臣得乘 [159] 信幸之勢,以毀譽進退群臣者也。人主非有術數 [160] 以御之,非有參驗 [161] 以審 [162] 之,必將以曩 [163] 之合 [164] 己,信今之言。此幸臣 [165] 之所以得欺主成私者也。故主必蔽 [166] 於上,臣必重 [167] 於下矣,此之謂擅主之臣。國有擅主之臣,則群下不得盡智力以陳 [168] 其忠,百官 [169] 之吏,不得奉令以致其力矣。何以 [170] 明之?夫安利者就 [171] 之,危害者去之,此人之情也。人主者非目若離婁乃為明 [172] 也,非耳若師曠 [173] 乃為聰 [174] 也,不任其數,而待目以為明,所見者少矣,非不蔽之術 [175] 也。不因其勢, [176] 而待耳以為聰,所聞者寡矣,非不欺之道 [177] 也。明主者,使天下不得不為己視,使天下不得不為己聰 [178] 。故身在深宮 [179] 之中,明燭 [180] 四海之內,而天下弗 [181] 能蔽、弗能欺也。
譯文
所有的奸臣,都是想通過順從君主的心意,來取得信任寵愛的地位。因此,凡君主有所讚揚的,奸臣就跟著稱讚;凡君主有所憎惡的,奸臣就跟著詆毀。大凡人的共性,多是取捨相同就互相肯定,取捨不同就互相責備反對。現今臣下所讚譽的,也是君主所肯定的,就叫做「同取」;臣下所詆毀的,也正是君主所反對的,這就叫「同舍」。取捨相合、相同卻互相違逆的,還沒有聽說過。這是臣下取得君主信任和寵幸的方法。奸臣利用君主信任寵愛的情勢,用來詆毀、讚譽、提升、降免群臣。君主如果不用策略和手段來駕馭他們,不用考核驗證的方法來詳究細察,必然會因為他們從前和自己觀點一致,而相信其現在的話。這就是得寵的臣子之所以能夠欺騙君主而實現個人目的的原因。所以君主受蒙蔽於上,而奸臣掌大權於下。這就叫專權欺君之臣。國家只要有專權欺君之臣,那麼群臣就不能盡其才智、能力來施展忠誠。各級官吏無法遵行法令各盡其力。用什麼來說明這一觀點呢?凡是安逸有利的事人就會去想辦法謀取,凡是危險有害的事人就會想辦法舍離,這是人之常情。作為君主,並非眼睛要像離婁的視力那 樣明亮才叫「明」,並不是耳朵要像師曠的聽力那樣靈敏才叫「聰」。不運用策略和方法,而認為依靠親眼所見的才算清楚明白,這樣能看到的東西就很少了,這不是不受蒙蔽的好方法。不用自己的權勢,而認為依靠親耳所聞才是明察,這樣能聽到的東西就很少了,這不是不受欺騙的辦法。賢明的君主,能使天下人不得不為自己去察看,使天下人不得不為自己去聽聞;他自己雖然身居深宮之中,卻能夠像明燭一樣明察於四海之內,使天下之人不能蒙蔽、欺騙自己。
三略
題解
《三略》全名《黃石公三略》,因分為上、中、下三略而名。《上略》多引《軍讖》語,主要通過對「設禮常,別奸雄,著成敗」的分析,論述以「柔弱勝剛強」為指導以得人心為中心,以「任賢擒敵」為宗旨的治國統軍的戰略思想及其實現的方法。《中略》多引《軍勢》語,主要通過「差德行,審權變」,論述君主馭將統眾的謀略。《下略》主要內容是「陳道德,察安危,明賊賢之咎」。《三略》的主旨,黃石公在文中表述:「聖人體天,賢者法地,智者師古。是故《三略》為衰世作。」
《三略》之名始見於《隋書·經籍志》,雲下邳神人撰,成氏注。唐、宋《藝文志》所載並同。《三略》是《武經七書》之一,它兼采眾家之長,而又自成體系,是我國古代第一部專門從戰略上論兵的兵書,具有豐富的思想內容。該書問世以來,受到歷代政治家、兵家和學者的重視。南宋晁公武稱其:「論用兵機之妙、嚴明之決,軍可以死易生,國可以存易亡。」該書還先後傳入日本和朝鮮,並產生了相當大的影響。魏徵等人在《群書治要》中,根據治國的需要,著重從政治與軍事的關係以及選賢用人出發,輯錄一千餘字,其中《上略》摘取九段,《中略》摘取一段,《下略》摘取十一段,皆成為其後諫言的理論依據。
作者簡介
黃石公(約公元前292年—公元前195年),齊國(今山東淄博)人。據宋人羅沁《四皓辯》記載,黃公石,又名夏黃公,姓崔名廣,字少通,因避秦時苛政暴虐,曾隱居湖北谷城黃石山,世稱黃石公,後又在太湖夏黃修道,故曰夏黃公,簡稱「黃公」。又稱圯上老人,他保存西周姜太公《太公兵法》,後經其推演在下邳(今江蘇睢寧)授予西漢大謀略家張良。張良拾履的故事講的就是黃石公傳兵書給張良的公案。黃石公原在莊襄王中擔任股肱大臣,輔佐幼帝有功。後在秦國皇宮中被收為門客謀臣,是專門研究兵法的大學士,曾用名「方衍」。宰相呂不韋主編的古代百科全書式著作《呂氏春秋》中「論威」、「決策」、「三略」等諸篇兵法,都是黃石公撰寫。後受呂不韋與秦皇逼交《太公兵法》之害,又看到他們的暴政手段,才棄仕與另三位大臣一道歸隱商山,這就有了歷史上著名的「商山四皓」。
上略
題解
本篇節錄自《上略》,開篇就提出:「夫主將之法,務攬英雄之心,賞祿有功,通志於眾。故與眾同好,靡不成;與眾同惡,靡不傾。治國安家,得人也;亡國破家,失人也。」站在戰略的高度,說明人心向背,是國家興衰的根本。同時指出用兵要崇禮而重祿。還提出為將之道,要與士卒同甘苦,愛護士卒,將民本思想體現在軍略上,即是兵本思想。
夫主將 [182] 之法 [183] ,務在於攬 [184] 英雄之心,攬,結也。賞祿有功,通志 [185] 於眾。凡為人主,患在驕志,盈不通下,故誡也。故與眾同好,靡 [186] 不成;與眾同惡,靡不傾 [187] 。治國安家,得人者也;人謂賢人也。伊尹 [188] 赴而湯隆。寧戚 [189] 到而齊興。亡國破家,失人者也。微子 [190] 去而殷滅,伍員 [191] 奔而楚亡。是以明君賢臣,屈己 [192] 而申 [193] 人。
譯文
統帥將領的方法,關鍵在於結交天下英雄的心(攬,就是真心結交),賞賜祿位給有功之人,使自己之志成為眾人之志(凡是做君主的,最大的憂患就是自己驕傲自滿,自高自大,自己盈滿而不能讓自己的屬下也能亨通顯達,所以應加以警誡)。所以,與眾人有共同的願望,就沒有什麼事情不能成功的;與眾人有共同的仇恨,就沒有不能戰勝的敵人。國治家安,是因為得到了賢人(人指賢達的人,因為伊尹的到來,而使商湯得以隆盛,因為任用了寧戚,齊國才得以興旺);國破家亡,是由於失去了賢人(微子離開後殷商被滅,伍子胥逃走而後楚亡國)。因此,明君賢臣哪怕是委屈自己,也要使賢能之人的才華得到施用,心志得到舒展。
夫用兵之要,在於崇禮 [194] 而重祿 [195] 。禮崇則智士至 [196] ,祿重 則義士輕其死 [197] 。故祿賢不愛 [198] 財,賞功不逾 [199] 時,則下力並,而敵國削 [200] 矣。用人之道,尊之以爵 [201] ,贍 [202] 之以財,則士自來;《易》曰:何以聚人,曰財。接之以禮,厲 [203] 之以辭 [204] ,崇接士之禮,厲士以見危授命之辭。則士死 [205] 之。
譯文
用兵的關鍵,在於為君者能夠對人才尊重並以禮相待,而且能夠給予豐厚的俸祿。尊重人才並以禮相待,那麼有智謀的人就會前來效力;俸祿優厚,則恪行大義的義士就會以死效力。所以加俸祿給賢人不要吝惜錢財,獎賞有功的人要及時兌現,這樣就能使全軍上下同心協力,而使敵國的勢力削弱。用人之道,在於授予官爵使其尊貴,供給錢財使他富足,有智謀的人就會自願前來(《易經》上說:怎麼來聚集人才?要用錢財);用厚禮接待,用大義的言辭激勵(以隆重的禮儀迎接將士,以臨危授命的激昂之詞激勵將士),將士就會以死報效。
夫將師 [206] 者,必與士卒同滋味而共安危,敵乃可加。養士如此,乃可加兵 [207] 於敵也。昔者良將之用兵也,人有饋 [208] 一簞 [209] 醪 [210] 者,使投諸河,與士卒同流而飲之。夫一簞之醪,不能味一河之水,而三軍之士,思為致死者,以滋味之及 [211] 己也。
譯文
身為將帥,一定要與士卒同甘苦、共安危,才可對敵作戰(這樣待將士,才可以向敵方發動進攻)。從前,有一位良將帶兵打仗,有人送他一壇美酒,他就下令把酒倒在河裡,與全體士卒同流而共飲。一壇美酒雖然不能使一河的水都有酒味,但三軍將士因此而願意拚死作戰,是因為都感受到了水酒中將帥對自己的情義。
軍井未達 [212] ,將不言渴;達,徹也。軍幕 [213] 未辦,將不言倦;冬不服裘 [214] ,夏不操扇;與眾同也。是謂禮將。是謂達禮之將。與之安,與之危,故其眾可合而不可離,將與士同禍福,共安危,眾如一體而不可離也。可用而不可疲 [215] 。不疲者以主恩養素積,策謀和同也。故曰:畜 [216] 恩不倦 [217] ,以一取萬。夫恩以接下,則士歸之,養一人可以致萬人,燕養郭隗 [218] 以致樂毅 [219] 是也。良將之統軍也,恕己 [220] 而治人 [221] ,推惠施恩,士力日新 [222] 。推此之樂惠而施恩於人,皆忠恕之道。將士用力,故日益新。戰如風發 [223] ,攻如河決,故其眾可望而不可當,可下而不可勝。以身先人,故兵為天下雄 [224] 。賞罰明,則將威行;官人得,則士卒服;所任賢,則敵國振 [225] 。所得賢,則敵國畏威而振怖也。賢者所適 [226] ,其前無敵 [227] ,故士可下而不可驕。將者,國之命,將能制勝,國家安定。將拒諫 [228] ,則英雄散;策 [229] 不從,則謀士叛;善惡同,則功臣倦 [230] ;將專己 [231] ,則下歸咎 [232] ;將自臧 [233] ,則下少功;臧,善也。將受讒 [234] ,則下有離心;將貪財,則奸不禁;上貪則下盜也。將內顧,則士卒慕 [235] 。內顧思妻妾也。將有一則眾不服,自拒諫以下,將犯此一條,則眾不服,以其違主道。有二則軍無式,式,法也。有三則軍乖背 [236] ,有四則禍及國。眾乖散則國亡,故曰禍及國也。軍無財則士不來,軍無賞則士不往。香餌之下,必有懸魚 [237]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故禮者,士之所歸;賞者,士之所死。招其所歸,示其所死,則所求者至。求賢材士至,求戰則致死。故曰所求者至。故禮而後悔者,則士不止;賞而後悔者,則士不使 [238] 。禮賞不倦,則士爭死矣。
譯文
軍中的水井還沒有打好之前,將帥絕不說口渴(達,就是打通的意思);軍中帳篷沒有搭好之前,將帥絕不說疲倦;冬天不穿皮衣,夏天不用扇子(和大眾相同);(能夠做到這幾點的)就可以稱得上是「禮將」(這就是通達明禮的將領)。與士卒共安危,因而才能上下同心合力而不會背離(將領與兵士禍福同當,共安危,大家如同一體,彼此就不會離棄),行軍作戰時就會為其所用而不會疲倦(不疲倦,是因為主將愛護養育部下,平素就積累下感情,所以將帥有任何策劃謀略,兵士都會齊心協力與之一起去實現)。所以說,將帥從不厭倦地積聚對士卒的恩惠,就能因一人之德而引來萬人效力(用恩惠對待下屬,則將士歸順。厚養一 人,就可以招致萬人前來。燕昭王厚待郭隗,以招來樂毅等人就是如此)。良將統帥軍隊,以擴充自己的仁愛之心去統理他人,廣施恩惠,軍隊的戰鬥力就會一天比一天增強(推重這種樂行惠利,而施恩於人,都是忠恕之道。將士作戰的能力,因此而一天一天地增強),作戰時像風一樣迅猛神速,進攻時像江河決堤一樣勢不可當。因此,這樣的軍隊就能讓敵眾望風而逃,無法抵擋,只能降服而無法抵抗。將領能夠身先士卒,他的軍隊就能成為天下之雄師;賞罰嚴明,那麼將領的威信可以樹立起來;選拔將領得當,那麼士卒才能心悅誠服;所用之人賢能,那麼敵國就會為之震驚(因為任用賢能,所以敵國畏懼威勢而震驚畏懼)。賢人所歸附的國家,一定所向無敵,所以,對士要謙恭而不可傲慢。將領是國家的命脈,將領能克敵制勝,國家才能安定;將領若拒絕部下進言規勸,那麼英雄都會離開;將領若不採納謀士的良策,謀士就會叛離;將領如果善惡不分,功臣就會心灰意冷;將領如果固執己見,下級就會把過失歸咎於上;將領如果自我誇耀,下級就不會積極立功(臧,就是讚美、誇耀的意思);將領如果聽信讒言,下級就會離心離德;將領如果貪財,奸邪之事就難以禁止(在上位的貪婪,在下位的就會盜取);將領迷戀妻妾,士卒就會隨之想家(內顧,就是思念妻妾)。以上八條將帥如有一條,眾人就會不服從於他(從拒諫那條以下,將領只要犯了其中的一條,大眾就不再服從與他,因為他違反了做主帥之道);有兩條,就會軍無法紀(式,就是法紀);有三條,就會軍心渙散;有了四條,就會禍及國家(大眾背離散去,國家就亡了。所以說禍殃及國家)。軍隊沒有財力,士兵就不來投奔;軍中沒有獎賞,士兵就不會勇往直前。香餌之下,必有上鉤之魚;重賞之下,必有不怕死的勇夫。所以說,禮遇,是能使士兵願意歸附的原因;重賞,是能使士卒拚死效力的原因。用禮遇招募士兵歸附,用賞賜獎勵士兵拚死,則所求的人就會前來(求賢,有才之士就到來;求能戰者,則有誓死之士到來,所以說所求者皆至)。所以,開始禮遇而後來反悔的,士兵就不會留下來;給予獎賞後來又後悔的,士兵就不願聽從命 令;只有始終堅持禮遇和獎賞,士兵才會爭著拚死以報。
奸雄相稱,鄣蔽 [239] 主明;毀譽 [240] 並興,雍塞 [241] 主聽;各阿 [242] 所私,令主失忠。故主察異言,乃睹其萌;主聘儒賢,奸雄乃遁 [243] ;主任舊齒 [244] ,萬事乃理;主聘岩穴,士乃得實。故傅說 [245] 陟 [246] 而殷道興,四皓 [247] 至而漢祚 [248] 長。得治之實也。
譯文
如果奸雄互相稱許,就會遮蔽君主,使君主不能明察;如果誹謗與讚美之聲並起,阻塞君主的決斷,各自都偏袒親信,就會使君主失去忠臣。所以,君主能明察反常的言論,才能看到禍亂的萌芽。君主能聘任賢能的儒士,奸雄就會逃亡;君主信任久經考驗的老臣,萬事才能治理得好;君主訪求隱士,才能得到有真才實學的飽學之士(因此,傅說得到升遷,殷商的國運才得到興旺;四皓出來輔助,漢朝的國運才得以久,這是得到治理的實效)。
中略
題解
本篇節錄自《中略》,內容雖短,卻很重要,說明將帥在外,要能自己決定進退,如果要聽命於朝廷,往往會貽誤戰機,將帥也難以建立威信。因此古人有言:「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軍勢曰:出軍行師,將不得專(將不得專作將在自專)進退由內御之,則功難成。凡師出專制,不稟命 [249] 於內 [250] 。稟命 [251] 則無威,無威則士不用命 [252] ,士不用命則功不成。
譯文
《軍勢》上說:出兵打仗,重在將帥自己能夠決定進退。如果進退都受朝廷的約束,那就很難建立功勳(凡軍隊出師後,就要由將帥獨自掌權,不能事事聽命於朝廷。凡事等朝廷的命令而行,將帥就沒有威信,將帥沒有威信則士卒就會不奉命令,士卒不奉命令就不能取勝)。
下略
題解
本段節錄自《下略》,強調為君者要澤及人民,吸引賢才,施行逸政,修積德行,依道而行,方能國安。並指出君主要親近賢臣,臣子要能夠進賢。最後說明,政事要利益百姓,去一利萬,政局就不會發生混亂。
夫能扶天下之危者,則據天下之安;能持天下之危,故天下樂安之。能除天下之憂者,則享天下之樂;天下願奉而安樂之。能救天下之禍者,則得天下之福。除天下禍,故天下樂福之。故澤及人民,則賢歸之;恩澤 [253] 洽,人民和,則賢者至。澤及昆蟲 [254] ,則聖歸之。萬物得其所,則聖人至也。賢人所歸,則其國強;聖人所歸,則六合 [255] 同。賢者之政,降人以禮(禮作體。下禮降降禮之禮及注同)。禮服道化,揖讓 [256] 恭謹 [257] ,故曰降人以禮者也。聖人之政,降人以心。心服教令,故降人以心也。禮降可以圖始,禮服道化者,可與謀始也。心降可以保終。心服道化,天下和親,故可保終也。降禮以禮,降心以心。
譯文
能在危亡之際挽救國家的人,就能夠取得天下的安定(能 匡正國家之危,天下都願他安寧);能消除天下憂患的人,就能享受天下的快樂(天下都願奉養他而讓他得到安樂);能拯救天下於災難之中的人,就能獲得天下的福報(能夠消除天下的災難,所以天下人都樂於讓他得到福報)。所以,能恩澤遍及於百姓,賢人就會歸附(恩澤遍施,百姓和樂,那麼賢士就會到來);能恩澤於生靈萬物的,聖人就會歸附(萬物各得其所,那麼聖人就會到來)。賢人歸向他,國家就會強盛;聖人歸向他,天下就會大同。賢人來為國政,能用禮義來使人們和同(順從禮儀以道德教化,相處時禮節恭敬謹慎,就是用禮義使人民悅服);聖人來為國政,以真心感得人民敬服(心悅誠服而受教化,所以所用心使人民悅服)。以禮義服人可以建立美好的開始(順從禮儀以道德教化,可以與其謀劃建立美好的開始);以誠心感人可以保持興旺始終不變(人們心悅誠服於道德教化,天下和睦親厚,所以可以保全至終,安然無恙)。以禮服人者憑藉禮義,得人心者依靠誠心。
釋近而謀遠者,勞而無功 [258] ,釋遠而謀近者,逸 [259] 而有終。逸政多忠臣,勞政多怨民。故曰:務廣地者荒 [260] ,不修德政而務廣地,荒之道。務廣德者強也。務崇節儉,廣其德教,強之道也。荒國者無善政,廣德者其下正。君德廣於上,則兆庶正於下也。廢一善,則眾善衰;賞一惡,則眾惡多(多作歸)。善者得其佑,惡者受其誅 [261] ,則國安而眾善到矣。一令逆者,則百令失;君令一逆,民不從,故百令皆廢也。一惡施者,則百惡結。一惡得施,則百惡結而相從也。故令施於順民,惡加於凶人,教令施於順化之民,刑惡加於凶逆之人。則令行而不怨,群下附親 [262] 矣。教令當,刑法值,百姓悅之,親附 [263] 之也。
譯文
舍近而謀遠,就會勞而無功;舍遠而謀近,就會安逸有終。國家施行安逸之政,就會出現許多忠臣;國家施行勞民之政,就會產生許多怨民。因此說,熱衷於擴張領地的國家,內政必然荒廢(不修德政只求領土廣大,是國家荒廢之路);致力於廣施德教者,國家必然強盛(推崇節儉,推廣德教,是國家強盛之道)。荒廢治國者不會有良好的政治,廣施德教者民眾都會堅守正道(在上位的君主能夠以德化人,在下位的民眾就會守持正道)。廢黜一個善人,那麼眾多的賢良就會漸失;讚賞一個壞人,所有壞人壞事會接踵而來。好人得到護佑,壞人受到誅罰,國家就會安定,眾善就會興起。一項政令違逆人心,所有的政令就都會失去作用(君主的政令違背人心,則百姓必不順從,因此所有的政令都無法推行);一件壞事施行了,就會有上百件壞事接連發生(一樁惡事得以施行,則上百件的惡事就會接連發生)。所以,國家的善令施於順化之民;國家的惡令施予凶頑之人(教化引導用於順化的人,刑罰懲處用於凶頑之人)。這樣,法令推行民眾就會無怨,臣民就會歸附(教化政令恰當,刑法處置得當,百姓就會歡欣而前來歸附)。
有清白 [264] 之志者,不可以爵祿得;四皓是也。有守節 [265] 之志者,不可以威刑脅 [266] 。晏嬰 [267] 季子 [268] 是也。故明君求臣,必視其所以為人者而致焉。視其為人所執之志而求之也。致清白之士,修其禮;四皓亢志 [269] 不屈於革命之主,太子修禮卑辭 [270] 而降其節焉。致守節之士,修其道。不可以非道屈也。而後士可致,而名可保。保猶全也。
譯文
有純潔高尚志向的人,不能用官位、俸祿來求得(例如四皓就是這樣的人);有堅守節操志向的人,不能用威力刑罰脅迫其到來(晏嬰、季子就是這樣的人)。所以聖明的君主訪求賢臣,必須視其人生的志向來禮請他(要看他秉持的志向而訪求)。禮請品行高潔的賢人,要講究禮法(四皓堅持高潔之志,不會屈就於改朝換代的君主。因為太子講究禮儀,言詞謙卑而請到了他們);要請來堅守氣節的人,要講究道義(不可以用不符合道義的方法讓他們屈從)。而後,賢德之士可以招來,君主的聖名也可得到保全(保即是保全)。
聖王之用兵也,非好樂之,將以誅暴 [271] 討亂 [272] 。夫以義而誅不義,若決江河而溉熒火 [273] ,臨不測 [274] 而擠欲墜,其克之必也。所以必優遊 [275] 恬惔 [276] 者何?重傷人物,兵者兇器,戰者危事,相殺傷之道,故不果為也。是天道也。天道樂生也。夫人之有道者,若魚之有水,得水而生,失水而死。人失道而亡,得道而存也。故君人者,畏懼 [277] 而不敢失道 [278] 。
譯文
聖明的君主用兵,不是自己喜好用兵,而是用以誅滅凶暴、討伐叛亂。以正義來討伐不義,就像決開江河去澆滅如螢蟲之火;就像在深淵的邊緣去推擠將要墜落之物,其勝利是必然的。聖王之所以保持優遊恬淡的原因是什麼呢?是不願意過多地造成生靈萬物的損失而已(兵器是兇器,戰爭是危險的事,拼殺是有害的事,所以不願為),這是 在奉行天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樂於讓萬物得生)。人能順乎天道,就好像魚得到了水,得水就能生存,離開水就會死亡(比喻人得道才能生存,人失道就會滅亡)。所以為君者要時刻敬畏戒懼警惕自己而不敢違背天道。
賢聖內(聖作臣。下同),則邪臣外;舜舉皋陶 [279] ,湯舉伊尹,不仁者遠矣。隨會 [280] 在朝,則奸邪外奔矣。邪臣內,則賢臣斃 [281] 。惡來任而比干 [282] 死,無忌用而伍奢戮,故曰斃。內外失宜 [283] ,禍亂 [284] 傳世 [285] 。苟失內外之宜,為子孫之禍,故曰傳世也。傷賢者,殃及三世;蔽賢者,身受其害;進賢者,德流子孫;昔鮑叔進管仲 [286] ,以身下之,子孫世祿於齊,有封邑者十餘世,常為名大夫。故曰德流子孫也。妒賢 [287] 者,名不全。昔龐涓妒孫臏 [288] ,身死於白木,故曰名不全也。故君子急於求(求作進)賢,而美名章矣。
譯文
賢臣在內受到君主的親近重用,那麼奸臣就會被疏遠(大舜舉用皋陶,商湯舉用伊尹,不仁之人都遠離。隨會上朝輔政,則奸臣都向外逃走了);奸臣受到親近重用,那麼賢臣就會被害死(惡來被任用,比干被殘殺。費無忌當權,伍奢被殺戮);內外之職失宜,就會禍傳後世(因內外失宜,必禍延子孫,所以說「傳世」)。傷害賢臣,禍患會殃及三世;遮蔽賢才,就會身受其害;推薦賢才,就會德流子孫(過去鮑叔牙舉管仲,自己甘願屈居於管仲之下,從自己以後,子孫世代在齊為官,有封地的十餘世, 常出名大夫。所以說:德流子孫);嫉妒賢人者,名聲難以保全(昔時龐涓妒忌孫臏,最後終被殺於白木之下,所以說,聲名難以保全)。所以君子積極地舉薦賢能,因而美名得到彰顯。
利一害百,民去城郭;利一害萬,國乃思散。去一利百,民乃慕澤;慕思君子之恩澤也。去一利萬,政乃不亂。刑以止刑,殺以止殺。政得其所,亂無由生也。
譯文
如果利於一人而害及百人,民眾就會離開城邑;利於一人而害及萬人,全國人將都想逃散;若去除一人之利而利及百人,人們就會思慕其恩澤(思慕君子的恩德廣澤);去除一人之利而利及萬人,政局就不會混亂了(用刑法目的是希望達到無刑,用死刑的目的是希望達到沒有觸犯死刑的惡行發生。政令得到合適的運用,亂就無處可生了)。
新語
題解
《新語》,西漢陸賈著,是陸賈幫助劉邦總結秦漢得失天下經驗教訓的奏章,共十二篇。大旨是推崇王道、貶黜霸術,歸本於修身、用人。書中多引《春秋》《論語》中的文字,顯示了他的儒家思想傾向。劉邦閱後,十分高興,名之為《新語》。《新語》開啟了後來賈誼、董仲舒的思想,成為漢代確立儒家思想統治地位的先聲。《群書治要》從《新語》中輯錄了十七段,「天明本」無標題,現據「金澤文庫本」補加。
作者簡介
陸賈(約公元前240年—公元前170年),漢初文學家、思想家,楚地人。陸賈有口才,善辯論。隨劉邦反秦滅項,多次奉命出使諸侯各國。天下既定,諫高祖說:「居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建議重視儒學,「行仁義,法先聖」,提出「逆取順守,文武並用」的統治方略。高祖十一年(公元前196年),奉命出使南越(今兩廣一帶),招諭原秦朝南海尉趙佗臣屬漢朝。出使歸來,擢為太中大夫。高祖死後,呂后擅權,大封諸呂為王,他便稱病免職家居。後勸說丞相陳平結交太尉周勃,聯絡漢代大臣和宗室王侯,對誅滅諸呂、迎立代王劉恆為帝,起到了重要作用。文帝即位後,他再次出使南越,勸說自稱南越武帝的趙佗廢去帝號,重新恢復與中原的臣屬關係。一生建功頗 多。著作有《楚漢春秋》和《新語》等。
輔政
題解
《群書治要》「天明本」《新語》原闕章題,現根據《群書治要》「金澤文庫抄本」及通行本《新語》重新冠以章題。
本篇節錄自《輔政》,說明為君者要以道德仁義和賢才輔助才能治理好天下,如果違背道德仁義,任用奸佞之臣,就會國危民失。
夫居高者,自處 [289] 不可以不安 [290] ;履 [291] 危者,任 [292] 杖不可以不固。自處不安則墜,任杖不固則仆 [293] 。是以聖人居高處上,則以仁義為巢 [294] ;乘危履傾,則以聖賢為杖。故高而不墜,危而不仆。昔者堯以仁義為巢,舜以稷 [295] 契 [296] 為杖,故高而益 [297] 安,動而益固。處宴安 [298] 之台,承克讓 [299] 之塗 [300] ,德配天地 [301] ,光被八極 [302] 。功垂於無窮,名傳於不朽(朽傳作廢,改之),蓋 [303] 自處得其巢,任杖得其人也。秦以刑罰為巢,故有覆巢破卵之患。以李斯、 [304] 趙高 [305] 為杖,故有頓仆跌傷之禍。何者?所任者非也。故杖聖者帝,杖賢者王,杖仁者霸。杖智(本書智作義)者強,杖 [306] 讒 [307] 者滅,杖賊 [308] 者亡。《詩》云:「讒人罔極,交亂四國。」眾邪合心,以傾一君,國危民失,不亦宜乎。
譯文
身居高位,自己居身不可以不安穩;身臨險境,使用的拐杖不可以不結實。居身不穩就會掉下來,拄的拐杖不結實就會跌倒。因此聖人身處高位,就要以道德仁義作為自己的安身之所;面臨險境危難,就要把聖賢之人作為自己依靠的對象。正因如此,所以聖人身居高位不會墜落,身臨險境也不會跌倒。從前堯帝把寬厚仁義視為安身之所,舜帝依靠后稷、殷契來輔助,所以地位雖高卻更加安全,行為舉動更加穩重。他們處在安閒太平的高台,繼承禪讓之路,德行能與天地相匹配,遍及八方,功勳流傳無窮,盛名傳揚不滅,都是因為他們以仁義為安身之所、以賢能之人為杖的緣故。秦朝以刑罰為安身之所,所以有國破人亡之禍;依靠李斯、趙高輔助,所以生災亂頻起之害。原因何在?是由於處事、用人不當的緣故啊。所以,依靠聖人的輔佐可以為帝,依靠賢人的輔佐可以為王,依靠仁者的輔佐可以為霸主,依靠義士的輔佐可以富強,而依靠奸邪的人國家會覆滅,依靠逆亂之人會國亡。《詩經》上說:「讒人罔極,交亂四國(讒人進讒不止,共亂天下)。」眾多奸邪同心傾覆國君一人,國家會有危難,進而失去百姓,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無為
題解
本篇節錄自《無為》,說明天下大治,在於無為。要達到無為之治,需以道德仁義為本,君主以德化民,自已以身作則,做民眾的榜樣,就能達到移風易俗的效果,從而實現無為之治。
道莫大於無為 [309] ,行莫大于謹敬 [310] 。何以言之?昔舜治天下也,彈五弦之琴,歌南風之詩,寂 [311] 若無治國之意,漠 [312] 若無憂天下之心,然而天下大治。故無為者,乃有為者也。秦始皇設刑法,為車裂 [313] 之誅,築長城以備胡越 [314] ,蒙恬 [315] 討亂於外,李斯治法於內,事愈煩,下愈亂,法愈眾,奸愈縱。秦非不欲治也。然失之者,舉措 [316] 大眾,刑罰大極故也。
譯文
道沒有比無為而為更大的,行為沒有比謹慎恭敬更得當的。為什麼這麼說呢?從前舜帝治理天下,彈奏著五弦琴,歌誦著《南風》詩,安詳閒靜得好像沒有治國之意,清靜淡泊好像沒有擔憂天下的心。然而天下大治。所以說無為,才是最有為的。秦始皇設置刑法,用車裂來殺戮,修築長城用來防備胡越。蒙恬在外征討逆亂,李斯在朝中定法。治事越繁複,天下越混亂。法令越多,罪犯越猖獗。秦朝並不是不想治理好國家,但其失策就在於舉措太多、刑罰太嚴酷了。
君子尚 [317] 寬舒 [318] 以褒 [319] 其身,行身 [320] 中和 [321] 以致疏遠。民畏 [322] 其威 [323] 而從其化 [324] ,懷 [325] 其德而歸 [326] 其境 [327] ,美 [328] 其治 [329] 而不敢 [330] 違其政。民不罰而畏,不賞而勸 [331] ,漸漬 [332] 於道德,而被中和之所致也。
譯文
君子重視寬厚平和以使自身高大。立身處世中正平和,所 以能招致遠方之民前來歸附。百姓敬服君子的威嚴而聽從他的教化,懷愛他的德行而歸順他的管治,讚嘆他的治理而不違背他的政令。老百姓不用刑罰就心存敬畏,不用獎賞就會得到鼓勵,這是因為逐漸受到道德的薰陶,被君主的中正平和影響所致。
夫法令所以誅暴也。故曾、閔 [333] 之孝,夷、齊 [334] 之廉,此寧畏法教 [335] 而為之者哉。故堯、舜之民。可比屋而封 [336] ;桀、紂 [337] 之民。可比屋而誅。何者?化使其然也。故近河之地濕,而近山之木長(木長作土燥)者,以類相及也。高山出雲,丘阜 [338] 生氣,四瀆 [339] 東流,百川無西行者,小象 [340] 大而少從多也。
譯文
法令是拿來懲罰強暴兇惡的。所以說,曾參與閔子騫的孝順,伯夷與叔齊的廉潔,難道是因為畏懼法令、政教才這樣做的嗎?從 前,堯舜時期的人民,家家都有德行,可以挨戶受到封賞。桀紂時期的百姓,卻因失去教化而家家無德,可以逐家受誅。為什麼呢?這是教化不同的必然結果啊!所以靠近河邊的地方潮濕,靠近山丘的土地乾燥,是同類互相關聯所影響的啊。高山生雲,丘陵生霧,長江、黃河、淮河和濟水四條大河向東流去,眾多河流沒有向西倒流的,這就是萬物中小的要效仿大的、少數要跟隨多數的緣故啊。
夫南面 [341] 之君,乃百姓之所取法則者也。舉措 [342] 動作,不可以失法度 [343] 。故上之化下,由風之靡草也。王者尚武 [344] 於朝,則農夫繕甲兵 [345] 于田。故君子之御下也,民奢,應之以儉;驕淫 [346] 者,統之以理 [347] 。未有上仁而下賊 [348] ,讓行而爭路者也。故孔子曰:移風易俗 [349] 。豈家令(令作至)人視之哉?亦取(取作先)之於身而已矣。
譯文
面南稱君的人,是百姓效仿的對象,舉動行為,不可以失法度。所以在上位的(君王)教化在下位的(百姓),就像風吹草伏一樣。君王在朝廷崇尚武力,農民就會在田間整治武器裝備。所以君王治理百姓,民風奢侈了,就要提倡勤儉;民眾驕縱放蕩,就要提倡倫理道德的教化。沒有上行仁義而下行暴虐的,沒有上讓路而下爭路的。所以孔子說:移風易俗,難道是要一家家地去查看嗎?其實不過是要求君王以身作則罷了。
辨惑
題解
本篇節錄自《辨惑》,說明如果多數人一齊誹謗或者稱讚,會使得人無法認識事情的真實狀況,並特別舉出「指鹿為馬」和「曾母投杼」兩個例子說明,提醒為君者要懂得明察。
眾口毀譽,浮石沉木;群邪相(相作所)抑,以直為曲,以白為黑。曲直之異形,白黑之殊色,天下之易見也。然而目繆 [350] 心惑 [351] 者,眾邪誤之。秦二世之時,趙高駕鹿而從行,王曰:「丞相何為駕鹿?」高曰:「馬也。」於是乃問群臣,群臣半言馬,半言鹿。當此時,秦王不敢 [352] 信其直目,而從邪臣之言。鹿與馬之異形,乃眾人之所知也,然不能別其是非,況於暗昧 [353] 之事乎。
譯文
眾口一起毀謗或稱讚,能讓石頭漂於水上、木頭沉於水下;群邪共同來貶抑,能以直為曲,顛倒黑白。曲直形狀之不同、黑白顏色之差異的懸殊,這是天下人都一目了然的。然而查看的人眼能看錯,心能糊塗,是因為被群邪所迷惑。秦二世時,趙高駕著鹿車隨他出行。秦二世問:「丞相為什麼要駕鹿呢?」趙高回答說:「這是馬啊!」於是遍問群臣,群臣一半說是鹿,一半說是馬。在這個時候,秦二世不敢相 信自己親眼所見,於是順從了奸臣所說。馬和鹿的形狀相差懸殊,這是誰都明白的,但是秦二世卻不能分辨清楚孰是孰非,更何況那些本來就暗昧不明的事情呢!
人有與曾子同姓名者殺人,有人告曾子母曰:「參乃殺人。」母方織如故。有頃 [354] 人復告之,若是。者三,曾子母投杼 [355] 逾 [356] 垣 [357] 而去。夫流言之並至,眾人之所是非,雖賢智不敢自畢(畢作安),況凡人乎。
譯文
從前有個和曾子同名同姓的人殺了人,有人告訴曾子的母親說:「你兒子曾參殺了人。」曾母聽了仍然繼續紡織。不一會兒又有人來告訴她,曾母仍然繼續紡織。第三次又有人來告時,曾母扔下梭子翻牆逃走了。可見流言一併襲來,眾人一起說是非,賢德明智之人都難以自安,更何況普通人呢?
資質
題解
本篇節錄自《資質》,說明了不同的事物處在不同的環境,就會體現出不同的價值。意在啟迪君主要善於發現人才,不能一味任用公卿子弟。
質美者,以通為貴;才良者,以顯為大 [358] 。楩梓 [359] 豫章 [360] ,天下之名木也,生深山之中,溪谷之旁,立則為眾木之珍(珍作宗),仆則為世用。因江河之道,而達於京師,因斧斤 [361] 之功。得舒 [362] 其文色,上則備帝王御物 [363] ,下則賜公卿,庶賤而(而作不)得以備器械 [364] ,及其戾 [365] (戾作隘)于山陵 [366] 之阻 [367] ,隔 [368] 於九派 [369] 之間,仆 [370] 於塊磥 [371] 之津,頓 [372] 於窈窕 [373] 之溪 [374] ,廣者無舟車之道,狹者無徒步之蹊 [375] ,知者所不見,見者所不知。當斯之時,尚不如道傍之枯楊 [376] ,生於大都 [377] 之廣地,近於大匠之名工,材器制斷,規矩 [378] 度量,賢者補朽,短者接長,大者治樽 [379] ,小者治觴 [380] 。彼則枯槁 [381] 而遠棄,此則為宗廟 [382] 之瑚璉 [383] 者。通與不通也,人亦猶此。
譯文
資質美好的事物,要靠流通才能顯示其尊貴;材質優良的事物,要通過顯揚才能夠被人認知。(為什麼這麼說呢?)黃楩木、梓木、枕木和樟木,是天下有名的木材。生長在深山之中、溪谷之側,長在那裡是樹中珍品,砍伐後可製成傳世之物。借江河水運,可以運抵京城,因用斧頭等加工過,得以顯露出美麗的花紋和色彩;上可以制帝王御用之物,下可以賞賜給王公大臣,庶民百姓也可以用來製作成工具。而折斷在山陵之深處,受長江水系的阻隔,倒在塊石累累的山崖,枯槁在幽深的山谷。最寬的地方不能行走舟車,狹窄處連步行的小路都不能通過。知道其價值的人無法見到,能見到的人不懂它的價值。這個時候,這些名貴木材尚且不如道旁枯死的楊樹,因為生長在大都城廣闊之地,名工巧匠取材很近,於是工匠們按其能用之材依式斷切,用規矩量度,好的用來修補朽壞,短的用來接續長的;大的用來作酒樽,小的用來作酒觴。名貴之木枯槁於邊遠之地,枯楊卻成了宗廟裡祭祀的貴器,這就是得到流通和得不到流通的區別。人也是如此啊!
夫窮澤 [384] 之民,據犁接耜 [385] 之士,或懷不羈 [386] 之能,有禹、皋陶之美,然身不容於世,無紹介 [387] 通之者也。公卿 [388] 之子弟,貴戚 [389] 之黨友 [390] ,雖無過人之能,然身在尊重 [391] 之處,輔 [392] 之者強,而飾 [393] 之眾也。
譯文
窮鄉僻壤的鄉民,操持著農具耕種的百姓,他們當中或許就有才行高遠之士,有著大禹、皋陶的美德,但是卻沒有得到當朝的容留任用,是因為沒有人為之介紹、傳達。王公貴族們的子弟,皇親國戚們的朋黨,雖然沒有過人的才能,然而能身處在尊貴顯要之位,是因為輔助的人很顯貴、讚揚的人非常多的緣故。
至德
題解
本篇節錄自《至德》,說明為君者要懷德,民眾才會歸附,如果為君者一味任用刑罰,大興土木、與民爭利,國家就會危亂。
夫欲富國強威、闢地 [394] 服遠 [395] 者,必得之於民;欲建功興譽,垂名烈 [396] ,流榮華 [397] 者,必取之於身。故據千乘 [398] 之眾,持百姓之命,苞山澤之饒,主士眾 [399] 之力,而功不存乎身,名不顯於世者,統理之非也。
譯文
凡是希望國家富裕、君威提高、開闢疆域、遠方歸順的,必須要得到民眾的擁護(然後才能實現);凡是希望建功立業、成就聲譽、名聲業績流傳後世、榮耀顯貴世代相傳的,必須要自己立身行道(然後才能實現)。統帥著有千乘戰車的軍隊,掌控千百人民的命運,擁有山地水澤的富饒,主掌著士兵之威勢,但是功勞不承載於身,聲名不顯揚於世,都是治理不善造成的啊。
天地之性,萬物之類,懷德 [400] 者眾歸之,恃 [401] 刑者民畏之。 歸之則充 [402] 其側,畏之則去其城(城作域)。故設刑者不厭輕,為德者不厭重。行罰不患薄,布賞不患厚,所以親近而致遠也。夫刑重者,則心煩 [403] ;事眾者,則身勞。心煩者,則刑罰縱橫而無所立;身勞者,則百端回邪 [404] 而無所就。是以君子之為治也,混然 [405] 無事,寂然 [406] 無聲,官府若無人,亭落 [407] 若無吏,郵 [408] 無夜行之卒,鄉無夜召之徵,犬不夜吠,雞(雞作鳥)不夜鳴,耆老 [409] 甘味 [410] 於堂, [411] 丁男 [412] 耕芸於野,在朝忠於君,在家孝於親。於是雖不言而信誠 [413] ,不怒而威行。豈待堅甲利兵,深牢(牢作刑)刻令,朝夕切切而後行哉?
譯文
天地萬物的規律告訴我們,懷有德行的人百姓歸順他,依仗刑罰的人百姓畏懼他;歸順他便會聚居在周圍,畏懼他便會逃離他的城邑。故設置刑罰不嫌輕,修德不嫌重;處罰不嫌輕,行賞不嫌多。如此一來,近處的人受德化而更加親厚,遠方的人受感化也會來前來歸順。刑罰太重會使人心緒煩亂,事情太多讓人身體疲憊。如果刑罰使人心煩了,即使刑罰再多也難以有所建樹。如果事情使人疲憊不堪,想盡一切辦法驅除邪僻也難以有所成就。所以君子治理政事,渾然無事,寂然無聲;官府無事好像無人辦公,村落安寧好似沒有人治理;驛站沒有夜間忙碌送公文的差役,鄉村沒有連夜徵召的徭役;夜晚狗不叫,鳥不鳴;年長者在家享受可口的食物,青壯男子在田間勞作;在朝為官者忠於君,在家為子者孝於親;(君主)雖無言而誠實不欺,不發怒而威信行於天下。這哪裡是堅固的鎧甲、鋒利的兵器、大牢酷刑,從早至 晚急切地促逼而能得到的呢?
昔者,晉厲、齊莊、楚靈、宋襄 [414] ,乘大國之權,杖眾民之威,軍師橫出,凌鑠 [415] 諸侯,外驕敵國,內刻百姓,鄰國之讎結於外,群臣之怨積於內。而欲建金石 [416] 之統,繼不絕之世,豈不難哉?故宋襄死於泓之戰 [417] ,三君殺於臣之手 [418] ,皆輕師尚威,以致於斯。故《春秋》重而書之,嗟嘆而傷之。三君強其威而失其國,急其刑而自賊,斯乃去事之戒,來事之師也。
譯文
從前,晉厲公、齊莊公、楚靈公、宋襄公,憑藉大國的權勢,依靠著百姓眾多的威風,四處出兵,欺壓諸侯,外驕橫敵國,內苛虐百姓。與鄰國結仇於外,與群臣結怨於內,還希望建立不朽的統治,延續後世永不斷絕,豈不是太難了嗎?所以宋襄公死於泓水之戰,其他三位君王都被臣下所殺。他們都是輕易用兵,耀武揚威,才得到如此下場。因此《春秋》對此重點加以書寫,並且表示傷感和哀嘆。這三位君主都是因為增強威勢而失掉國家,加重刑罰而使自己蒙難,這是用前 人的往事作為告誡,讓後人行事時以此為鑑啊。
魯莊公一年之中,以三時興築作 [419] 之役,規虞山林草澤之利,與民爭田漁薪采之饒。刻桷丹楹 [420] ,眩曜 [421] 靡麗 [422] 。收民十二之稅 [423] ,不足以供邪曲之欲。繕不足(足作用之二字)好,以快婦人之目。財盡於驕淫 [424] ,力疲於不急 [425] 。上困於用,下飢於食。於是為齊、衛、陳、宋所伐。賢臣出,邪臣亂,子般 [426] 殺,魯國危也。故為威不強還自亡,立法不明還自傷,莊公之謂也。
譯文
魯莊公在一年之中,用了三個季節來進行興修土木的勞役,規定了山林湖澤的利稅,與老百姓爭奪耕種捕撈、打柴採摘的資源。其建築雕樑畫棟,華麗精美令人目眩。徵收百姓百分之二十的重稅,還不能滿足他奢淫的邪欲。修繕毫無用處的玩好,以使妃子們看了高興。國家的資財窮竭於驕奢淫逸之中,民力消耗在不急之務上面。國家困於財用,百姓衣食窘迫。於是被齊、衛、陳、宋諸國討伐。賢臣出逃,奸臣亂權,兒子子般被殺,魯國陷入危亡。所以想樹立威望而國家還沒有強盛,自己就走向滅亡;建立法令而國家還沒有清明,反而使自己受害,說的就是莊公這樣的人啊。
本行
題解
本篇節錄自《本行》,指出治國要以道德仁義為根本,要重視農桑、杜絕奢侈之風,這些都是治國的根本之道。
治以道德為上,行以仁義為本。故尊於位而無德者絀 [427] ,富於財而無義者刑 [428] 。賤而好道者尊,貧而有義者榮。夫酒池可以運舟,糟丘 [429] 可以遠望,豈貧於財哉?統四海 [430] 之權,主九州之眾,豈弱於武力哉?然功不能自存,而威不能自守,非貧弱也,乃道德不存乎身,仁義不加於下也。故察於利而惛於道者,眾之所謀 [431] 也;果於力而寡於義者,兵之所圖 [432] 也。君子篤 [433] 於義而薄於利,敏 [434] 於行而慎於言,所廣功德也。故曰: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夫懷璧玉,要 [435] 環佩,服名寶,藏珍怪,玉斗 [436] 酌酒 [437] ,金罍 [438] 刻鏤 [439] ,所以夸 [440] 小人之目者也。高台百仞 [441] ,金城文畫 [442] ,所以疲百姓之力者也。故聖人卑宮室而高道德,惡衣服而勤仁義。不損其行,以好其容;不虧其德,以飾其身。國不興不事之功,家不藏不用之器。所以稀力役而省貢獻也。璧玉珠璣 [443] 不御 [444] 於上,則玩好之物棄於下。雕琢 [445] 刻畫 [446] 之類,不納 [447] 於君,則淫伎 [448] 曲巧 [449] 絕於下。夫釋農桑 [450] 之事,入山海,採珠璣,捕豹翠,消筋力 [451] ,散布帛 [452] ,以極耳目之好,快淫侈 [453] 之心。豈不謬哉?
譯文
治理國家以道德為上策,處身行事以仁義為根本。所以,對於地位尊貴但沒有德行的人要予以罷黜,對聚集財富而不講道義的人要進行懲處;對地位卑賤而講求道德者要使其尊貴,對貧窮而講求仁義者要使其富裕。酒池之廣可以划船,糟丘之高可以望遠,難道說是財力匱乏嗎?統理著四海的權力,主理九州的百姓,難道說是武力不足嗎?然而,論功績不足以保全自身,論威勢不足以保全國家,不是貧弱的原因,實在是因為不能夠以道德來要求自己,不能夠以仁義來對待百姓的緣故。所以對財利明察而於治道糊塗的人,必定會成為眾人圖謀的對象。敢於使用武力而缺少仁義的人,必定會成為戰爭謀取的對象。君子篤行仁義而淡泊名利,做事敏捷而謹慎少言,所以傳出去的都是功德美名。所以孔子曾說:通過不道義的行為而得到的榮華富貴,對我來說,如天上的浮雲一般沒有意義。懷揣璧玉,腰系環佩,穿上名貴的衣服,收藏著奇珍異寶,玉斗斟酒,金杯刻花,這只是一些在小人面前誇耀的東西。修築百仞的高台,雕飾彩繪的城牆,是耗盡百姓勞力的事情。所以聖人住著低矮的宮室而高揚道德,穿著粗劣的衣服而勤行仁義;不做損德行以扮美容顏的事,不做虧道德而修飾自身的事。國家不動用民力來從事無用的功業,百姓的家中也不收藏無用的器物,藉此可以節省百姓的勞役,減少百姓的賦稅。君上不喜用璧玉珠寶,下民就 捨棄賞玩之物。君主不收藏精雕細琢的玩賞之物,那麼製作奇巧奢華之品的無益手藝也就不再流傳。如果放棄農桑之事,上山下海去搜羅珠寶,捕獵虎豹翠鳥,消損體力,耗散布帛,只為極力滿足耳目的喜好,快慰淫逸奢侈之心,這不是太荒繆了嗎?
明君
題解
「金澤文庫本」《群書治要》中,本篇題為「明君」,通行本則為「明誡」。指出為君為臣都要堅守道義,並說明行惡政會帶來災害,行善政則百姓喜悅。
君明於德,可以及於遠;臣篤於義,可以至於大。何以言之?昔湯以七十里之封,升帝王之位;周公 [454] 自立三公之官,比德於五帝三王(王舊作代。改之)。斯乃口出善言,身行善道之所致也。故安危之效 [455] ,吉凶之符 [456] ,一出於身。存亡之道,成敗之事,一起於善行。堯、舜不易日月而興,桀、紂不易星辰而亡。天道不改,而人道易也。
譯文
君王道德聖明,就可以招來遠方的百姓。臣下篤行仁義,就可以建立大功。為什麼這麼說?過去商湯以方圓七十里的封地,升至帝王之位。周公建立三公官制,德行可比於五帝三王。是因為口說善言、身行善道的原因。所以一個人安危的呈現,吉凶的徵兆,都出於自身。存亡之道,成敗之事,都起於善行。日月運轉不變,堯舜之治大興, 星辰轉移不變,桀紂之治滅亡。天道不曾更改,而是人所行之道有了變化啊。
夫持天地之政,操四海之綱,屈申不可以失法,動作不可以離度。謬誤 [457] 出口,則亂及萬里之外,何況刑無罪於獄,而誅無辜於市哉?故世衰道失,非天之所為也,乃君國者有以取之。惡政生惡氣,惡氣生災異。螟蟲 [458] 之類,隨氣而生;虹霓 [459] 之屬,因政而見。治道失於下,則天文變於上;惡政流於民,則蟲生於野。
譯文
君主秉持天地的政事,掌握四海的綱紀,所以居身不可以失去法度,舉動不可以失去分寸。錯誤的言辭一旦出口,禍患就會殃及至萬里之外的百姓。何況將無罪之人刑囚於獄、誅殺無辜於刑場!世道衰亂道德退失,不是自然界所造成的,而是治理國家的人不善的行為導致的。腐敗的政治必然產生惡濁之氣,惡濁之氣形成後就會導致災異現象發生。螟蟲之類食莊稼的蟲子,是隨著惡氣而生的;虹霓之類的不正之相,因為惡政而現的。人間喪失治道,上天就會有變異的天相;惡政流布民間,螟蟲就會生於四野。
夫善道存乎心(心作身),無遠而不至也;惡行著乎己,無近而不去也。周公躬行禮義,郊祀 [460] 后稷,越裳 [461] 奉貢而至,麟鳳白雉 [462] ,草澤而應。殷紂無道,微子棄骨肉而亡。行善者則百姓悅,行惡者則子孫怨,是以明者可以致遠,否者以失近。
譯文
如果君王按照善道處身行事,距離再遠的百姓也會投奔而來。如果君王惡行顯明於身,關係再親近的臣子也會離開。周公躬身實行禮義,大祀后稷,感得越裳國進奉朝貢而來,感召麒麟鳳凰白雉等祥瑞鳥獸在草澤中應現。殷紂王無道,他的哥哥微子與他斷絕親情離開而逃亡。行善者,百姓就會歡迎他;行惡者,子孫都會怨恨他。所以英明的人能招致遠方的人,邪惡的人連最親近的人都會離開。
思務
題解
本篇節錄自《思務》,指出君子以道德仁義為根本,因此能夠守持節操,成就功業。凡人因為貪求富貴,往往因為只看到利益而看不到危機,因此得到的福少,遭受的禍多。因此,治國要以推動聖賢教化為根本,真正由聖賢來治理國家,天下必定安定和諧。
夫長於變者,不可窮以詐;通於道者,不可驚以怪;審於辭者,不可惑以言;遠(遠當作達)於義者,不可動以利。是以君子博思而廣聽,進退順法,動作合度 [463] 。聞見欲 [464] 眾,而採擇 [465] 欲謹;學問欲博,而行己欲敦。見邪而知其直,見華而知其實。目不淫 [466] 於炫耀之色,耳不亂於阿諛 [467] 之辭。雖利之以齊、魯之富,而志不移。談之以王喬、赤松 [468] 之壽,而行不易。然後能一其道而定其操,致其事而立其功也。凡人則不然。目放 [469] 於富貴之榮,耳亂 [470] 於不死之道,故多棄其所長,而求其所短。不得其所無,而失其所有。是以吳王夫差知艾陵 [471] 之可以取勝,而不知木雋李 [472] 之可以破亡也。故事或見可利(可利之可作一)而喪萬機,取一福而致百禍、聖人因變而立功,由異而致太平。堯、舜承 [473] 蚩尤 [474] 之失而思欽明 [475] 之道。君子見惡於外,則知變於內矣。今之為君者則不然。治不以五帝之術,則曰今之世不可以道治也;為臣者不師稷契,則曰今之民不可以仁義正也;為子者不執曾閔之質,朝夕不休,而曰家人不和也;學者不操回賜 [476] 之精,晝夜不懈,而曰世所不行也。自人君至於庶人,未有不法 [477] 聖道而師賢者也。 《易》曰:「豐其屋,蔀其家,窺其戶,闃其無人。」無人者,非無人也,言無聖賢以治之也。故仁者在位,而仁人來;義者在朝,而義士至。是以墨子之門多勇士,仲尼之門多道德,文王之朝多賢良,秦王之庭多不詳 [478] 。故善者必有所主(主作因)而至,惡者必有所因而來。夫善惡不空作,禍福 [479] 不濫生,唯心之所向,志之所行而已矣。
譯文
擅長變通的人不可用詐偽的方法來揭穿他,精通道術的 人不可用怪異的方法來恐嚇他,言辭謹慎的人不可用語言來迷惑他,通達道義的人不可用利益來來打動他。所以君子處事要多多思考而且要多聽,進退要遵循法度,舉止要符合規矩;見聞要廣泛,而採擇要嚴謹;學問要廣博,行為要敦厚;見到邪惡就能知道什麼是正直的,透過開花就知道果實會是什麼樣子;眼目不沉湎於光彩奪目的美色,耳聞不迷亂於阿諛奉迎的言語;以齊魯兩國的財富來引誘他,也不會動搖他的志向;用王喬赤松子仙人之長壽來吸引他,也不會改變他的行為。然後才能專精於道而來確定自己不變的道德操守,致力於一項事業而成就其功德。凡俗之人就不是這樣的,眼睛放逐於富貴榮華,耳聞迷亂於長生之道。所以拋棄其所擅長的而不用,而追求自己不能為的事情。結果不但沒有得到自己缺少的東西,反而還失去了自己現在所擁有的東西。這就是吳王夫差知道艾陵之戰可以取勝,而不知道木雋李之戰會被越王勾踐所滅的原因。所以有的事情看起來眼前能得到一點好處,卻會讓人喪失更大的機會;看起來能夠給人一點福利,反而會給人帶來百般的禍害。聖人因為懂得變革而成就了功業,因異於前人的做法而得到太平。堯舜總結了蚩尤的過失,從而思考採用敬肅明察之道來治國,因此國家太平。君子見到外部的不良現象,就知道內里導致發生變化的根本原因所在。現今的君主卻不是這樣,治理不採用五帝之法,卻說現在的時代不能再用道德來治理了;為大臣的,不向后稷學習,卻說現在的百姓不能用仁義來匡正了;做兒子的不學習曾參、閔損這些孝子從早到晚孝敬父母的行持,卻說家人不和睦;求學的人不效法顏回、端木賜晝夜不懈的修學精神,卻說聖賢之學在當今世道行不通,自人君到庶民百姓,自古以來從來沒有不效法聖人之道、向賢者學習的。《易經》上說:高大其房屋,覆蓋其家室,從門縫窺看進去,寂靜得好像沒有人一樣。這裡說「無人」不是真的沒有人,是指看不到治理國家的聖賢人物。所以仁者在朝廷執政,就會感召仁者前來;義士在朝廷執政,就會感召義士前來。所以墨子的門下多勇士,孔子的門下多 道德之人,文王的朝中多賢良之臣,秦王的朝堂多不善之人。所以善者到來必有其原因,惡者到來也必有其緣由。善惡的事情不會憑空發生,禍福的報應不會隨便到來,都是人心之所向、志之所行的結果而已(心志向善就得福,心志向惡就得禍)。
賈子
題解
《賈子》又名《新書》,是漢初名臣賈誼的政論著作。共十卷,五十八篇。隋唐志皆作十卷。《崇文總目》云:本七十二篇,劉向刪定為五十八篇。《漢書·藝文志》列入儒家,所載篇數與現行本同。代表作是其中的《過秦論》上、中、下三篇,總結了秦代興亡的教訓,實則昭漢之過。《陳政事疏》(亦名《治安策》)《論積貯疏》等是批評時政之作,提出用「眾諸侯而少其力」,要「驅民而歸之農」。「懲秦之失」。主張在政制上「去就有序,變化因時」,以達「故曠日長久而社稷安矣」的目的(《過秦論》)。書中提出「民無不為本」「民無不為命」等觀念,做出「自古至於今,與民為讎者,有遲有速,而民必勝之」(《大政上》)的論斷。劉思勰《文心雕龍·奏啟》稱其奏疏是「理既切至,辭亦通暢,可謂識大體矣」。
魏徵等編纂《群書治要》時,從《賈子》五十八篇中節錄了十三段。魏徵認為「任善人則國治,用惡人則國亂」,這與賈誼所說「吏賢而民治」「君能為善,則吏必能為善矣;吏能為善,則民必能為善矣。故民之不善,吏之罪也;吏之不善,君之過也」的觀點是一脈相承的。
作者簡介
賈誼(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68年),世稱賈太傅、賈 長沙、賈生。漢族,洛陽(今河南省洛陽市東)人。西漢初年著名的政論家、文學家。十八歲即因能誦《詩經》《尚書》和撰著文章而聞名於河南郡,年輕時由河南郡守吳公推薦,二十一歲被文帝召為博士,是當時最年輕的博士。不到一年被破格提為太中大夫。但是在二十三歲時,因力主改革而遭群臣忌恨,被貶為長沙王的太傅。後被召回長安,為梁懷王太傅。梁懷王墜馬而死後,賈誼深自歉疚,文帝十二年(公元前168年),憂鬱而死,年不足三十三歲。其著作主要有散文和辭賦兩類。賈誼的散文堪稱文采斐然。以長沙途中渡湘水時作《吊屈原賦》、謫居長沙三年作《鵩鳥賦》最著名。明人輯有《賈長沙集》,今人輯有《賈誼集》。縱觀賈誼一生,雖受讒遭貶,未登公卿之位,但他的具有遠見卓識的政論和建議,文帝還是比較重視,大略是實行了的;這是那些身居高位而庸庸碌碌的公卿們所不能比擬的。正如北宋王安石所說:「一時謀議略實行,誰道君王薄賈生?爵位自高言盡廢,古來何啻萬公卿。」賈誼的進步主張,不僅在文帝一朝起了作用,更對西漢王朝的長治久安做出了傑出的貢獻,使漢武帝十分感念,為了紀念他,就提拔了他的兩個孫子為郡守。
連語
題解
本篇節錄自《連語》,通過陶朱公斷案的故事,旨在勸導為君者不要施行刻薄之政,而要行寬厚之政。
梁嘗 [480] 有疑獄 [481] ,臣半以為當罪,半以為無罪。梁王曰:「陶之朱叟 [482] ,以布衣 [483] 而富侔 [484] 國,是必有奇智。」乃召朱公而問之。朱公曰:「臣鄙 [485] 民也,不知當 [486] 獄。雖然 [487] ,臣之家有二白璧,其色 [488] 相如 [489] 也,其徑 [490] 相如也,其澤 [491] 相如也。然其價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王曰:「徑與色澤皆相如也,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何也?」朱公曰:「側而視之,其一者厚倍之,是以千金。」梁王曰:「善。」故獄疑則從去 [492] ,賞疑則從與。梁國大悅 [493] 。「牆薄亟 [494] 壞,繒 [495] 薄亟裂,器薄亟毀,酒薄 [496] 亟酸。夫薄而可以曠日持久 [497] 者,殆 [498] 未有也。故有國畜 [499] 民施政教 [500] 者,臣竊 [501] 以為厚之而可耳。」
譯文
梁國曾經有一件疑案,群臣中有一半人認為有罪,一半人認為無罪。梁王說:「定陶的朱公,他是一介平民卻富可敵國,他一定有極高的智慧。」於是請來朱公並相問。朱公說:「臣乃是一個低賤的草民,不會判案。雖然如此,還是講件事給您聽。臣家中有兩塊白玉璧,顏色是一樣的,直徑也是一樣的,連色澤光亮都是一樣的。但是它們的價值,一個值千金,一個值五百金。」梁王問:「大小色澤都一樣,為什麼一個值千金,一個只值五百金呢?」朱公回答:「從側面看,有一個比另一個要厚上一倍,所以價值千金。」梁王說:「說得好!」因此梁王判案,凡是判刑入獄罪證不足,有疑點的,就免去處罰。凡立功證據不足,行賞有疑的,仍然給予獎賞。梁國上下大為悅服。「牆薄了就容易塌,絲帛薄了就容易撕裂,器物薄了就容易毀壞,酒味淡了就容易酸。刻薄而能夠曠日持久的,從來沒有過。所以國家要養活百姓、施行政教,臣自以為只要寬厚就可以了。」
問教
題解
本篇節錄自《問教》,節錄了楚惠王、鄒穆公、宋康王三位君主的故事。前面兩位君主因有仁德而得福,而宋康王見到祥瑞而行不義之事,最終身滅國亡。旨在通過這三位君主的故事,說明為君者要以德為本。
楚惠王食寒葅 [502] 而得蛭 [503] ,因遂吞之,腹有疾而不能食。令尹 [504] 入問曰:「王安得此疾也?」王曰:「我食寒葅而得蛭,念 [505] 譴 [506] 之而不行其罪,是法廢而威不立也;譴而行其誅,則脆嘗(脆嘗原書作庖宰 [507] )監食 [508] 者法皆當死,心又不忍也。故吾恐蛭之見也,因遂吞之。」令尹避席 [509] 再拜而賀曰:「臣聞天道無親 [510] ,唯德是輔。王有仁德,天之所奉 [511] 也,病不為傷。」是昔也,惠王之後 [512] 而蛭出,心腹之積 [513] 皆愈。
鄒穆公食不眾味,衣不雜采,自刻以廣民,親賢以定國。親民 [514] 猶子,臣下順從,若手之投 [515] 心也。故以鄒之細 [516] 、魯,衛不敢輕,齊、楚不能脅 [517] 。穆公死,鄒之百姓若失慈父,四境之鄰於鄒者,士民向方 [518] 而道哭,琴瑟 [519] 無音,期年 [520] 而後始復。故愛出者愛反,福往者福來。
宋康王 [521] 之時,有雀生鸇 [522] 於城之陬 [523] ,使史 [524] 占之,曰:「小而生大,必霸天下。」康王大喜,於是滅滕 [525] ,伐諸侯,取淮北之地。乃愈自信,欲霸之亟成,射天 [526] 笞地,斬 [527] 社稷 [528] 而焚之,罵國老之諫者,為無頭之冠,以示有勇,國人大駭 [529] 。齊王聞而伐之,民散,城不守,王乃逃而死。故見祥而為不可。祥必為禍。
譯文
楚惠王吃醃菜的時候發現了水蛭,於是就吞了下去,卻因此患了腹疾無法進食。令尹入宮詢問說:「大王是怎麼得上這個病的呢?」惠王說:「我吃醃菜的時候發現水蛭了,考慮到光責怪而不治罪,會廢棄法律而且不能樹立威嚴;但如果責怪並且依法懲處,那麼廚工監食這些人依法都當處死,心中實在不忍。所以我怕人看到水蛭,就吞了下去。」令尹從席上站起再三叩拜,並且祝賀到:「臣聽說天道公正,只輔助有德行的人。大王您有仁德,上天一定相助,此病不會傷害 到您的。」當天晚上,惠王排泄出了水蛭,惠王的心腹之病便痊癒了。
鄒穆公很節儉,飲食從不講求多樣,衣著樸素不穿華服,對自己很刻薄對百姓卻很豐厚。他親近賢明以安邦定國,愛護百姓如同自己孩子一樣。因此,臣下順從,就像手臂聽從心的指揮那樣默契。所以鄒國雖然很小,但魯衛這樣的大國不敢輕視,齊楚這樣的強國不能威脅。穆公去世,鄒國的百姓像失去了慈父一樣悲痛,鄒國的四邊鄰國,士民都朝向穆公所在的方向在沿路哭泣,民間連琴瑟之音都停止了,直到一年以後才漸漸開始。所以,愛護人民的人,人民也愛護他,給他人帶來福祉的人,也一定會增添自己的福分。
宋康王的時候,有一隻麻雀在城角生出了一隻類似鷂的晨風大鳥,康王就讓史官占卜吉凶,史官說:「小而生大,必霸天下。」康王聽後大喜。於是他消滅滕國,攻打諸侯,奪取了淮北之地。於是他更加地自信,急於稱霸天下。不敬天地,仰射天鞭笞地以示其威武;不敬神明,將地神、穀神像從宗廟裡砍斷燒掉以示其霸道;咒罵年長的諫臣,做了一個無頭冠以示勇敢。國人極為震驚。齊王聽說後前來討伐,百姓都逃散了,城中也無人防守,康王於是逃亡而死。所以,看到祥瑞之兆而不行祥瑞之事,祥瑞就會變成禍殃。
先醒
題解
本篇節錄自《先醒》,節錄了楚莊王、宋昭公、虢君三位君主的故事。楚莊王居安思危因此被稱為明君,宋昭公事後反省最後成為賢君,虢君國家滅亡後仍不知悔悟,最終餓死。其蘊含的深刻道理,發人深省。
懷王問於賈君曰:「人之謂知道 [530] 者為『先生』, [531] 何也?」對曰:「此博號 [532] 也。大者在人主,中者在卿大夫,下者在布衣之士。乃其正名,非為『先生』也,為『先醒 [533] 』也。」彼世主未學道理,則嘿然 [534] 惛 [535] 於得失 [536] ,不知治亂存亡之所以然,忙忙猶醉也。而賢主者學問不倦,好道不厭,慧然 [537] 先達於道理矣。故未治 [538] 也,知所以治;未亂也,知所以亂;未安也,知所以安;未危也,知所以危。故昭然 [539] 先寤 [540] 乎所以存亡矣,故曰「先醒」,譬猶俱醉而獨先發也。故世主有先醒者,有後醒者,有不醒者。昔楚莊王 [541] 與晉人戰,大克,歸過申侯之邑,申侯進飯,日中而王不食。申侯請罪,王喟然 [542] 嘆曰:「非子之罪也。吾聞之曰:『其君賢君也,而又有師者王;其君中君也,而有師者霸;其君下君也,而群臣又莫若者亡。』今我下君也,而群臣又莫若也,吾聞之,世不絕賢,天下有賢,而我獨不得,若吾生者,何以食為?」故莊王戰服大國,義從諸侯,思得賢佐 [543] ,日中忘飯,可謂明君矣。此之謂先寤所以存亡,此「先醒」者也。昔宋昭公 [544] 出亡至乎境,喟然嘆曰:「嗚呼!吾知所以亡失矣。被服而立,侍御者數百人,無不曰吾君聖 者,內外不聞吾過,吾是以至此,吾困宜矣。」於是革心易行 [545] ,晝 [546] 學道而昔 [547] 講之,二年而美聞,宋人迎而復之,卒為賢君,諡 [548] 為昭公。既亡矣,而乃寤所以存亡,此「後醒」者也。昔者虢 [549] 君驕恣 [550] 自伐 [551] ,諂諛 [552] 親貴,諫臣誅逐,政治踳亂 [553] ,國人不服。晉師伐之,虢君出走,至於澤中曰:「吾渴而欲飲。」其御 [554] 乃進清酒,曰:「吾飢而欲食。」御進腶脯 [555] 粱糗 [556] 。虢君喜曰:「何給也?」御曰:「儲之久矣。」曰:「何故儲之?」對曰:「為君出亡而道饑渴也。」君曰:「子知寡人之亡也?」對曰:「知之。」曰:「知之何不以(不以作以不)諫?」對曰:「君好諂諛而惡至言。臣願諫,恐先亡。」虢君作色而怒。御謝曰:「臣之言過也。」君曰:「吾所以亡者,誠何也?」其御曰:「君不知也,君之所(所下有以字)亡者,以大賢也。」虢君曰:「賢,人之所以存 [557] 也,乃亡何也?」對曰:「天下之君皆不肖,疾君之獨賢也,故亡。」虢君喜笑曰:「嗟!賢故若是苦耶!」遂徒行而逃于山中,飢倦,枕御膝而臥。御以塊 [558] 自代而去,君遂餓死,為禽獸食。此已亡矣,猶不寤所以存亡,此不醒者也。
譯文
梁懷王問賈子:「人都稱謂通曉天地之道,深明人世之理的人為先生,這是什麼緣故呢?」回答說:「這是泛稱。上則君主可稱,中為卿大夫可稱,下至平民百姓中的讀書人,都可稱。為其正名,不應稱先生,應稱『先醒』,普通的君王未學治國大道,每日茫然,不明得失,神志不清,不明白治亂存亡的根本原因,急匆匆得像喝醉酒一般。而賢明的君主勤學好問孜孜不倦,好行於道而不疲厭,清醒得就好像早就明白了治國大道。所以還未達到大治,就知道如何達到。還沒有出現政局混亂,就知道致亂的根本原因所在。未安定時,知道如何安定。未危亡時,知道危亡的根本原因。所以能清楚地悟出國家存亡的原因,所以稱為『先醒』。譬如大家都喝酒醉倒後他能獨自先醒來一樣。普通的君主有先覺醒的,有後覺醒的,有不覺醒的。過去楚莊王與晉人交戰,大獲全勝,歸來時路過申侯的封地,申侯準備了飯食供奉。到了正午,莊王還沒有進食。申侯前來請罪。莊王喟然長嘆說:『不是你的罪過,我聽說過:君如果是賢君,有賢師輔助可以稱王;君是中等才能的君主,有賢師輔助可以稱霸;君如果是下等君王,而群臣都不如君主,就會滅亡。如今我是個下等的君王,而群臣都是沒有超過我的。我聽說,每個朝代都會有賢人。天下有賢人,而我偏偏得不到,像我這樣活 在世上,還吃什麼飯啊。』所以說,莊王戰勝了大國,諸侯都因其有義而順從,他卻因為渴盼有賢明來輔佐,到日中竟然忘記吃飯,可以稱得上是明君了。這是先覺悟到存亡之道,是先醒者。過去宋後昭公出逃,到邊境時,喟然而嘆說:『啊呀!我知道為什麼會喪失國土了。自從我受命稱王以後,侍奉在我身邊的數百人,無不說君上聖明,朝堂內外都聽不到有人說我的錯誤,所以到了今天這一步,我今日之困是應該的。』從此洗心易行,白天學道晚上講學。兩年後,他的賢名遠近聞之。於是,宋人迎接昭公回國再把他奉為國君,終於成為一位賢良的君主,諡號『昭公』。像宋昭公這樣,已經亡國了,能覺悟到存亡的原因,這是後醒者。從前虢國的君王,驕橫放縱,自吹自擂。親近並加封諂媚阿諛的人,忠心勸諫的臣子被誅殺驅逐,政局一片混亂,國民不順服。晉國出師討伐,虢君出逃,走到澤中說:『我渴了想要喝水。』為他駕車的人於是奉上清酒。又說:『我餓了想吃東西。』車夫又奉上碎肉脯和乾糧。虢君高興地問:『這是哪裡來的?』車夫說:『很早就儲備下了。』又問:『為什麼要儲備這些呢?』回答說:『為君上您出逃路上饑渴準備的。』虢君說:『你知道寡人會逃亡?』回答說:『知道。』繼續問到:『知道,為什麼不勸諫提醒?』回答說:『君上您喜歡阿諛奉承,討厭聽實話。如果臣喜歡進諫提醒,恐怕早就死了。』虢君臉色大變,勃然而怒。車夫謝罪說:『臣說的言過其實了。』虢君問他:『我會逃亡,到底什麼原因?』車夫回答說:『您不知道啊,您之所以逃亡,是因為您太賢明了。』虢君說:『賢明,是可以保全自己的,現在卻要逃亡,為什麼?』回答說:『因為天下的君王都不肖,就君王您一個人賢明,所以才會逃亡。』虢君開心地笑著說:『唉!因為賢德才這麼苦啊。』於是步行逃到山中,又餓又累,枕著車夫的膝蓋睡著了。車夫用石頭代替自己的膝蓋離開了。虢君於是餓死山中,成了禽獸的食物。像虢君這樣,已經滅亡,尚且不能覺悟存亡原因的,稱之為『不醒』。」
退讓
題解
本篇節錄自《退讓》,本篇節錄了宋就以德報怨和楚王誇耀章華之台兩個故事。「宋就以德報怨」教人要心量廣大、以德報怨,自能得福;「楚王誇耀章華之台」則說明治理國家要崇尚節儉。
梁大夫有宋就者,為邊縣令,與楚鄰界。梁之邊亭,與楚之邊亭皆種瓜。梁之邊亭 [559] ,劬力 [560] 而數灌其瓜,瓜美,楚人窳 [561] 而希灌其瓜,瓜惡,楚令 [562] 怒 [563] 其亭瓜之惡也,楚亭惡梁亭之賢己,因往夜竊搔 [564] 梁亭之瓜,皆有華(華作死)焦者矣。宋就令人往竊為楚亭,夜善灌其瓜,其瓜日以美。楚亭怪而察之,則乃梁亭(亭下有之為二字)也。楚王聞之,悅梁之陰讓也,乃謝以重幣,而請交於梁王。故梁楚之歡 [565] ,由宋就始。語曰:「轉敗而為功,因禍而為福。」老子曰:「報怨以德。」此之謂也。
譯文
梁國的大夫宋就,是邊境上一個縣的縣令,與楚國交界。梁國和楚國的邊亭都種了瓜。梁國邊亭的守衛,勤勞盡力經常澆灌所種的瓜,於是瓜長得很好。楚國邊亭的守衛懶惰,很少澆灌他們的瓜,於 是瓜長得不好。楚國的縣令訓斥邊亭的瓜照看得不好,楚國邊亭守衛於是怨恨梁國邊亭的瓜長得比自己這邊好,就在夜裡偷偷地去破壞梁亭所種的瓜,導致很多瓜都開裂枯死了。宋就便派人偷偷地去楚亭,晚上仔細地澆灌他們的瓜,於是楚亭的瓜一天比一天長得好。楚亭的長官覺得奇怪而察尋原因,發現原來竟然是梁國邊亭的守衛幫他們澆灌。楚王聽說後,對梁國的私下讓步感到心悅誠服,於是重金酬謝,並請求與梁王建立邦交。所以梁楚兩國的友好邦交,由宋就開始。俗話說:轉敗而為功,因禍而為福。老子說:「報怨以德。」就是指這樣的事。
翟王使者之楚,王欲夸 [566] 之,故饗 [567] 客於章華之台,上者三休乃至其上。楚王曰:「翟國亦有此台乎?」使者對曰:「不,翟窶國 [568] 也,惡見此台。翟王之自為室也,堂高三尺。萯 [569] 葺 [570] (萯葺作茆茨)弗 [571] 剪,采椽 [572] 不刮,然且翟王猶以為作之者大苦,居之者大逸 [573] ,翟國惡見此台也。」楚王愧 [574] 焉。
譯文
翟王的使者訪楚,楚王想炫耀國力,於是在章華台宴請使者。上台的人要休息三次才能登上。楚王說:「翟國也有這樣的高台嗎?」使者對答:「沒建!翟國是窮國,哪裡能見到這樣的高台!翟王自己的宮室,堂高三尺。用茅草覆蓋屋頂都沒剪齊,用不好的木頭做椽子都沒刮皮。即使如此,翟王還認為建造宮室的工匠、百姓太辛苦了,居住在裡面的人太安逸了。所以翟國哪裡能見到這樣的高台!」楚王聽後羞愧不已。
官人
題解
本篇節錄自《官人》,說明為君者應該如何選才委官。分別說明師、友、大臣、左右、侍御和廝役的特徵,並指出任用不同的人會導致不同的結果。
王者官人有六等:一曰師,二曰友,三曰大臣,四曰左右,五曰侍御 [575] ,六曰廝役 [576] 。智足以為原泉 [577] ,行足以為表儀 [578] ,問焉則應 [579] ,求焉則得,入人之家 [580] ,足以重 [581] 人之家,入人之國,足以重人之國者,謂之師。智足以為礱厲 [582] ,行足以為輔助,明於進賢,敢於退不肖,內相匡正 [583] ,外相揚美 [584] ,謂之友。智足以謀國事,行足以為民率,仁足以合上下之歡 [585] ,國有法則退 [586] 而守之,君有難則能死之,職之所守,君不以阿私 [587] 托者,大臣也。修身正行,不怍 [588] 於鄉曲,道路談說 [589] ,不怍於朝廷,執戟 [590] 居前,能舉 [591] 君之失過 [592] ,不難以死持之者,左右也。不貪於財,不淫於色,事君不敢有二心,君有失過,雖不能正諫 [593] ,以死持之,愁悴 [594] 有憂色,不勸聽從者,侍御也。柔色傴僂 [595] ,唯諛 [596] 之行,唯言之聽,以睚眥 [597] 之間事君者,廝役也。故與師為國者帝,與友為國者王,與大臣為國者霸,與左右為國者強,與侍御為國者,若存若亡,與廝役為國者,亡可立而待。
譯文
君王選取人才封任官職分為六等:一是師,二是友,三是大臣,四是左右,五是侍御,六是廝役。智慧高超如源泉無有竭盡,舉止行為可以為天下的表率,人有疑問沒有他不能回答的,向其求教沒有不讓人有所得的。他到一個卿大夫的封地,足以使這個封地名重諸侯;他到一個國家,足以使這個國家名重天下。這樣的人,稱之為「師」。智慧足以和君主進行切磋研討,行事可以作為君主的輔佐,懂得引薦賢人,敢於摒退不肖。在內能輔助君主匡正錯誤,於外能輔助君主發揚優點。這樣的人,稱之為「友」。智慧足以謀劃國事,行為足以為百姓的表率,仁義足以讓上下和睦融洽。國家的法令制度即使退位後也一樣遵行,君王有難則能以死相報。恪盡職守,君上不能以偏私相托。這樣的人,稱之為「大臣」。修養身心,端正行為,無愧於鄉野之下。來往道路,談論時事,無愧於朝堂之上。在君王身邊做執戟官,能糾正君王的過失,以死進諫沒有難色。這樣的人,稱之為「左右」。不貪財好色,侍奉君王沒有二心,君王有過失時,雖然不能直言規勸,以死進諫,但因君主不聽從規勸而憂傷憔悴、面帶愁容。這樣的人,稱之為「侍御」。屈顏卑膝,和悅柔順地唯命是從,唯聽從君王的言語,以觀察君王的臉色侍奉君王。這樣的人,稱之為「廝役」。與「師」共同治國的君主可以稱帝,與「友」共同治國的君主可以稱王,與「大臣」共同治國的君主可以稱霸,與「左右」共同治國的君主可以強國,與「侍御」 共同治國的君主,存亡沒有定數,與「廝役」共同治國的君主,滅亡指日可待。
大政
題解
本篇節錄自《大政》,重點說明人民是一切政事的根本,體現了作者濃厚的民本思想。同時指出順道則得福,背道則得禍的道理,並說明國家治亂之根本在於君主,君明則吏賢,吏賢而民治。
聞之,於政民無不為本也(政下有也字)。國以為本,君以為本,吏以為本。故國以民為安危,君以民為威 [598] 侮 [599] ,吏以民為貴賤,此之謂民無不為本也。民無不為命也。國以為命,君以為命,吏以為命。故國以民為存亡,君以民為盲明,吏以民為賢不肖,此之謂民無不為命也。民無不為功也。故國以為功,君以為功,吏以為功,故國以民為興壞,君以民為強弱,吏以民為能否,此之謂民無不為功也。故夫民者,至賤而不可簡也,至愚而不可欺也。故自古而至於今,與民為仇者,有遲有速,而民必勝之矣。道也者,福之本也;祥也者,福之榮也。無道者,必禍之本(必禍之本作必失福之本);不祥者,必失福之榮矣。故行而不緣道者,其言也必不顧義矣。故紂自謂天王也,而桀自謂天子也,已滅之後,民以罵也。以此觀之,則位不足以為尊,而號不足以為榮矣。故君子之貴也,士民貴之,故謂之貴;故君子之富也,士民樂之,故謂之富。故君子之貴也,與民以福,故士民貴之;故君子之富也,與民以財,故士民樂之。
譯文
我聽說,治理國家,無不是以民為根本:國以民為本,君以民為本,官吏以民為本。因為國家是安還是危取決於人民,君王是威嚴還是輕賤取決於人民,官吏是尊貴還是卑賤取決於人民。這就是說,人民是一切的根本所在。人民是一切的命脈所在。國家以人民為命脈,君主以人民為命脈,官吏以人民為命脈。因為國家由人民來決定存亡,君主由人民來決定是昏君還是明君,官吏由人民來決定是賢良還是不肖。這就是說,人民是一切的命脈。人民是一切功績的創造者:國家以人民為功,君主以人民為功,官吏以人民為功。國家由人民來決定興旺或衰敗,君王由人民來決定是強國之君還是弱小之君,官吏由人民來決定是有德能還是無德能。這就是所謂無不以人民為功績。所以人民,雖最低賤卻不可以怠慢,最愚昧卻不可以欺騙。因此,從古至今,凡與人民敵對的,或快或慢,人民必定會得到勝利。道是福的根本,祥瑞是福報的榮顯。不行道義,一定是受禍殃的根源。不吉祥,一定是喪失福祿的表現。行為不依循正道,言語不講求仁義。所以商紂自稱天子,夏桀自稱大王,他們滅亡之後,人民還在咒罵。由此看來,有職位不足以值得讓人尊貴,名號不足以讓人榮耀。所以君子的尊貴,是士民都尊重他,所以是尊貴。君子的富有,是士民都愛敬他,所以是富有。因為君子的尊貴,在於給予人民以福祉,所以士民尊重他。因為君子的富有,在於給予人民以財富,所以士民愛敬他。
君能為善。則吏必能為善矣;吏能為善,則民必能為善矣。故民之不善,吏之罪也,吏之不善,君之過也。嗚呼 [600] !戒之戒之。故夫士民者,率 [601] 之以道,然後士民道也;率之以義,然後士民義也;率之以忠,然後士民忠也;率之以信,然後士民信也。故為人君者出其令也,其如聲;士民學之,其如響;曲折而從君,其如影。
譯文
君主能夠行善,那麼官吏就必定能夠行善;官吏能夠行善,則百姓一定能夠行善。所以百姓不善,是官吏之罪;官吏之不善,是君主的過失。啊!對此要警惕而又警惕啊!君主先行道德做士民的表率,然後士民就會依照道德行事;君主先行仁義做士民的表率,然後士民就會按照仁義行事;君主先行忠誠做士民的表率,然後士民就會忠誠於他;君主先行誠信做士民的表率,然後士民就會講求誠信。所以做君主的,他發出的號令如同響聲,士民的效仿就如同回聲。士民的種種行為都跟從君主,就像影子追隨身體一樣。
渚澤 [602] 有枯水 [603] ,而國無枯士矣。故有不能求士之君,而無不可得之士。故有不能治民之吏,而無不可治之人。故君明而吏賢矣,吏賢而民治矣,故見其民而知其君矣。故君功見於選士 [604] ,吏功見於治民。王者有易政而無易國,有易吏而無易民。故因是國也而為安,因是民也而為治。是以湯以桀之亂民為治,武王以紂之北 [605] 卒為強。
譯文
世上有乾涸枯水的沼澤,但沒有缺乏賢才的國家。所以只有不能求得賢才的君王,而沒有不可求得的賢才。所以只有不能治理好人民的官吏,而不會有治理不好的人民。只要君上聖明,然後官吏就會賢良,官吏賢良進而人民就能治理好了。所以見到這個國家的人民,就知道這個國家的君王是怎樣的了。因此,君王的功績體現在選賢任能上,官吏的功績體現在治理人民上。治國理政,有政令的變更而不會有國土的更換,有官吏的變更而不會有人民的更換。(所以,只要得到 賢才的輔助)國家就能得到安定,人民也就治理好了。所以商湯得到夏桀時的亂民卻能治理成良民,武王得到商紂的敗兵卻能治理成強兵。
修政
題解
本篇節錄自《修政》,分別通過周武王、周成王和鬻子的兩段對話來說明為政之道,周武王和鬻子的對話說明君主要施行「三文之政」,周成王和鬻子則說明了如何使民富且壽的道理。
周武王問鬻 [606] 子曰:「寡人願守而必存,攻而必得,戰而必勝,則吾為此奈何?」鬻子對曰:「攻守戰勝同道,而和 [607] 與嚴 [608] 其備也。故曰:和可以守,而嚴可以守,嚴不若 [609] 和之固也:和可以攻,而嚴可以攻,嚴不若和之得也;和可以戰,而嚴可以戰,嚴不若和之勝也。則唯由和而可也。故諸侯發政 [610] 施令,政平於人者,謂之文政矣。諸侯接士,而使吏禮恭於人者,謂之文禮矣。諸侯聽獄 [611] 斷治 [612] ,刑 [613] 仁於人者,謂之文誅矣。故三文行於政,立於治,陳 [614] 於行,其由此守而不存,攻而不得,戰而不勝者,自古而至於今,未之嘗聞也。今也君王欲守而必存,攻而必得,戰而必勝,則唯由此為可也?」武王曰:「受命 [615] 矣。」
周成王曰:「寡人聞之,聖在上位 [616] ,使民富且壽雲。若夫 [617] 富則可為也,壽則不在天乎?」鬻子對曰:「聖人在上位,則天下無軍兵之事,民不私相殺,則民免於一死,而得一生矣。君積 [618] 於道,而吏積於德,而民積於用力 [619] ,故婦人為其所衣,丈夫為其所食,則民無凍餓,則民免於二死,而得二生矣。君積於仁而吏積於愛,而民積於財(財作順),刑罰廢矣,而民無夭 [620] 竭 [621] (夭竭作大過)之誅,則民免於三死,而得三生矣。使民有時,而用之有節,則民無厲疾 [622] ,則民免於四死,而 得四生矣。興 [623] 賢良以禁邪惡,賢人必用 [624] ,不肖人不作,則民得其命矣。故夫富且壽者,聖王之功也。」王曰:「受命矣。」
譯文
周武王問鬻子說:「寡人想要守衛就必定能夠守得住,進攻就一定能夠攻取,作戰一定能夠勝利,我應該怎麼實現呢?」鬻子說:「進攻、守衛、戰勝,其實道理都是一樣的,用平和或猛厲的方法都能實現。比如說,用平和的方法也可以守,用猛厲的方法也可以守,但是用猛厲比不上用平和守得牢固。用平和的方法可以進攻,用猛厲的方法也可以進攻,但猛厲之得比不上平和之得穩當。平和可以作戰,猛厲也可以作戰,但猛厲之勝比不上平和之勝。所以只有採用平和之道最為合宜。所以諸侯發布施行政令時,為政平和對人,稱之為『文政』。諸侯迎接賢士,而令官吏恭敬禮遇對人,稱之為『文禮』。諸侯聽理訟獄判決處治,量刑仁慈對人,稱之為『文誅』。把這『三文』貫穿在為政、治國、行事的過程中,以此來守衛而沒有保住,進攻而沒有攻取,作戰而沒有獲勝的,從古至今,從來沒聽說過。現在,君王您想保衛就能守住,進攻就能攻取,作戰就能取勝,只有依此而行才能實現。」武王說:「您讓我受教了。」
周成王說:「寡人聽說,聖人居王位,可以使人民富足而且長壽。富 足是可以做得到的,至於壽祿難道不是上天決定的嗎?」鬻子回答說:「聖人居王位,因此天下沒有戰爭,百姓不會私相拼殺,則百姓都免於一死,而得到一次生機。君王積蓄道義,而官吏積蓄德行,百姓就能積蓄民力,所以婦女能織布做衣,男人能耕田種糧,因此百姓沒有受凍餓死。這是百姓免去兩死,而得兩次生機了。君王積累仁義,而官吏積累仁愛,則百姓積累財物,刑罰就可以廢棄不用了,所以百姓沒有因此受刑早死亡故的,是百姓免去三死,而得到三次生機了。使百姓富有時,用物也尚節儉,所以百姓沒有災疫,這是百姓免於四死,而得四次生機了。推薦賢良而禁絕邪惡,賢人必能當權,不肖之人不能作亂,則百姓就得以保全性命了。所以說能夠富足且有壽祿,都是聖王的治功。」成王說:「您讓我受教了。」
立後義
題解
本篇節錄自《立後義》,指出商湯和武王以臣弒君,以下犯上,是至逆之為,但是他們能夠擁有天下,在於他們為天下除害,施行仁義,因此能夠名滿天下。從而說明為君者要實施仁義,如果違背道德仁義,就會自取滅亡。
殷湯放 [625] 桀,武王殺紂,此天下之所同聞也。為人臣而放其君,為人下而殺其上,天下之至逆也,而所以長有天下者,以其為天下開利除害 [626] ,以義繼之也。故聲名稱於天下,而傳於後世。以其後世之(無以其後世之五字)隱 [627] 其惡,而揚其德美,立 [628] 其功烈 [629] ,而傳於久遠 [630] ,故天下皆稱聖帝至治,其道之也當矣。
譯文
殷湯流放夏桀,武王誅殺紂王,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為人臣而流放自己的君王,作為人臣而誅殺自己的君主,這是天下最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商湯和周武王之所以能夠長久地擁有天下,是因為他們為天下興利除害,並繼之以仁義之道。所以他們的聲名能在全天下稱揚,並且永久地流傳於後世。因此後世的人隱諱他們的罪責而讚揚他們的美德,確定他們的功勳業績,並且使之傳揚久遠。所以天下都稱 頌他們是聖明的君主,他們的治理是最好的治理,其治國之道是最適當的。
注釋
[1] 賊:害;傷害。
[2] 殘:毀壞;破壞。
[3] 僻:邪僻,偏離正道。
[4] 五音:指音樂。
[5] 窮身:謂使己困窘。
[6] 愎:任性,執拗。
[7] 耽:玩樂;沉湎。
[8] 女樂:歌舞伎。
[9] 內:帝王所居之處;皇宮。
[10] 忽:輕視;怠慢。
[11] 諫:諫諍,規勸。
[12] 恃:依賴;憑藉。
[13] 世:《荀子·強國篇》註:「世,謂繼也。」
[14] 衛君:此時衛君是衛靈公。
[15] 跀:斷足也。通行本作刖字。
[16] 矯:君命。專指假託君命。
[17] 嘗:曾經。
[18] 疏:疏遠,不親近。
[19] 功:功夫。謂技術和技術修養、造詣。
[20] 作者:指工匠、役夫。
[21] 搖:疾速。
[22] 作:做工。
[23] 易:改變,更改。
[24] 大眾:泛指民眾,群眾。
[25] 藏:收藏;儲藏。
[26] 大器:寶器。
[27] 小鮮:小魚。
[28] 橈:擾動;攪亂。
[29] 宰:古代掌管膳食的小吏;廚師。
[30] 樂羊:一作樂陽,樂毅的祖先,他因翟璜推薦被魏文侯任為將軍。
[31] 中山:春秋戰國時期的一個小諸侯國。
[32] 遺:送交。
[33] 文侯:魏文侯,戰國時期魏國的建立者。姬姓,魏氏,名斯。一曰都。公元前445年,繼魏桓子即位。公元前403年,韓、趙、魏被周王與各國正式承認為諸侯,成為封建國家。
[34] 罷:返回。
[35] 孟孫:魯國人。
[36] 麑:音尼,幼鹿。
[37] 逐:驅逐;放逐。
[38] 傅:師傅,指負責輔佐的官或負責教導的人。
[39] 御:駕馭車馬的人。
[40] 曩:音囊,三聲。 先時;以前。
[41] 巧詐不如拙誠:古諺。巧智偽詐,不如拙樸誠實。
[42] 見疑:受到懷疑。
[43] 失:違背;離開。
[44] 須:指鬍鬚。
[45] 西門豹:戰國時期魏國人(故 里在今山西省運城市鹽湖區安邑一帶)。魏文侯(公元前446年—公元前396年在位)時任鄴(今河南省安陽市區北)令,是著名的政治家、軍事家、水利家,曾立下赫赫戰功。
[46] 佩韋:韋指皮繩,也叫韋弦。後因以「韋弦」比喻外界的啟迪和教益。用以警戒、規勸。
[47] 董閼於:一作董安於,春秋末晉人,趙簡子家臣。
[48] 佩弦:佩帶弓弦。弓弦常緊繃,故性緩者佩以自警。
[49] 立:成立;成功。
[50] 堯:中古帝陶唐氏之號。
[51] 烏獲:戰國時秦之力士。一說可能為更古之力士。後為力士的泛稱。
[52] 賁:孟賁,戰國時衛國人。勇士。另一說為齊國人。
[53] 育:即夏育,周時著名勇士,衛人,傳說能力舉千鈞。後作為勇士的代稱。
[54] 術法:方法。
[55] 長生:各版均認為是「長勝」之誤。
[56] 千鈞:三十斤為一鈞,千鈞即三萬斤。常用來形容器物之重或力量之大。
[57] 離婁:黃帝時期視力特強的人。
[58] 不窮:不陷於困境。
[59] 困:窘迫。
[60] 釋:廢棄;放棄。
[61] 法術:「法」與「術」的合稱。先秦韓非認為商鞅言「法」,申不害言「術」,兩人所言皆有所偏,因而主張兩者兼用。後因以「法術」指法家之學。
[62] 正:治理。
[63] 規矩:規和矩。校正圓形和方形的兩種工具。
[64] 奚仲:造車鼻祖,是奚姓、任姓、薛姓的祖先,也是古薛國的祖先。魯國人,故里在今山東省棗莊市薛城區。奚仲因造車有功,被夏王禹封為「車服大夫」(亦稱「車正」),其貢獻不亞於「四大發明」。奚仲是古薛國中出現最早的,也是最大的發明家、政治家,過世後被百姓奉為車神。後人修建了奚公祠常年祭拜,以求出行平安。「祭拜奚仲,平安出行」的民諺流傳至今。
[65] 輪:車輪。
[66] 萬不失:絕無差錯。
[67] 君:主宰,統治。
[68] 伎能:技能。
[69] 勢位:權勢地位。
[70] 非:違背,不合。
[71] 穗:稻麥等禾本科植物的花或果實聚生在莖上的頂端部分。
[72] 務:操勞。
[73] 趣:督促;催促。
[74] 自勸:自我勸勉。
[75] 急:迫使;逼迫。
[76] 疾:極力;盡力;努力。
[77] 進:長進,進展。
[78] 毋窮:暢行無阻。窮,止。
[79] 寄:委託,託付。
[80] 治亂:安定與動亂。
[81] 托:依靠;寄託。
[82] 是非:對的和錯的;正確與錯誤。
[83] 賞罰:獎賞和懲罰。
[84] 屬:依託;寄託。
[85] 輕重:重量大小。比喻主次。
[86] 權衡:稱量物體輕重的器具。權,秤錘;衡,秤桿。比喻評量、比較的制度。
[87] 不吹毛而求小疵:即吹毛求疵。吹開皮上的毛,尋找裡面的毛病。比喻刻意挑剔過失或缺點。
[88] 成理:固定的規律。
[89] 榮辱:光榮與恥辱。指地位的高低、名譽的好壞。
[90] 大山:泰山。
[91] 好惡:喜好與 嫌惡。
[92] 小助:細流也。
[93] 寄形:寄託形體。
[94] 措:安放。
[95] 伏怨:潛藏的怨恨。
[96] 大功:大功業,大功勞。
[97] 垂:留傳;流傳。
[98] 文公:即晉文公,初為公子,謙而好學,善交賢能智士。後受迫害離開晉國,遊歷諸侯。漂泊十九年後終復國,殺懷公而立。文公對內,拔擢賢能。以狐偃為相;先軫為帥;趙衰、胥臣輔其政;欒枝、冀缺佐其事;卻溱、 霍伯將其兵;賈佗、陽子制其禮;魏犨、荀伯御其戎。晉民各執其業;吏各司其職。晉國由此大治。對外,聯秦合齊,保宋制鄭,尊王攘楚。作三軍六卿,勤王事於洛邑,敗楚師於城濮,盟諸侯於踐土,開創晉國長達百年的霸業。文治武功,昭明後世,顯達千秋,與齊桓公並稱「齊桓晉文」,為後世儒家、法家等學派稱道。
[99] 籩豆:籩和豆。古代祭祀及宴會時常用的兩種禮器。竹製為籩,木製為豆。籩,音邊。
[100] 捐:放棄;捨棄。
[101] 席蓐:草蓆、草墊子。
[102] 胼胝:手掌腳底因長期勞動摩擦而生的繭子。
[103] 黧黑:謂臉色黑。
[104] 咎犯:狐偃,姬姓,狐氏,字子犯。是晉文公的舅舅,所以叫舅犯、又稱咎犯。
[105] 詐偽:弄虛作假,偽裝假冒。
[106] 惡:討厭,憎恨。
[107] 止:阻止;制止。
[108] 左驂:服馬左邊的驂馬。
[109] 明日:其他本中作「是日」。
[110] 會:副詞。恰巧;適逢。
[111] 疾風:急劇而猛烈的風。
[112] 驅車:趕車;駕駛車輛。
[113] 犯風:冒著大風。
[114] 市:集市。
[115] 顧反:亦作「顧返」。還返。
[116] 彘:豬。
[117] 適:去,往。
[118] 來:回來,返回。
[119] 待:須,需要。
[120] 遂:副詞。於是;就。
[121] 文王:周文王,姓姬名昌,季歷之子,漢族,西周奠基人。季歷死後由他繼承西伯侯之位,又稱伯昌。在位五十年。商紂時為西伯侯,建國於岐山之下,積善行仁,政化大行,因崇侯虎向紂王進讒言,而被囚於羑里,後得釋歸。益行仁政,天下諸侯多歸從,子武王有天下後,追尊為文王。
[122] 崇:崇國。 古國名,在今陝西西安、戶縣一帶,殷末崇侯虎即崇國君。
[123] 顧:視,看。
[124] 太公:即太公望呂尚。姜太公(約公元前1128年—公元前1015年),本名呂尚,姜姓,字子牙,被尊稱為太公望,後人多稱其為姜子牙、姜太公。中國歷史上最享盛名的政治家、軍事家和謀略家。
[125] 結:用線、繩、草等條狀物打結或編織。
[126] 盡:全部;整個。
[127] 不肖:自謙之稱。
[128] 解狐:春秋戰國時期晉國人。因病去世,是殺害當時晉國中軍尉祁黃羊父親的人。
[129] 趙簡主:嬴姓,趙氏,原名名鞅,後名志父,諡號簡。時人尊稱其趙孟,史書中多稱之趙簡子,亦稱趙簡主,其全稱名諱當為趙鞅、趙志父(先秦時期男子稱氏不稱姓,故沒有嬴鞅一說)。春秋後期晉國卿大夫六卿之一,趙氏大宗宗主。趙武之孫,趙成嫡長子,出生世卿大族,至晉定公時執政晉國十七年之久。傑出的政治家、軍事家、外交家、改革家。戰國時代趙國基業的開創者,郡縣制社會改革的積極推動者,先秦法家思想的實踐者,與其子趙無恤(即趙襄子)並稱「簡襄之烈」。
[130] 孰:疑問代詞。誰。
[131] 守:看管;治理;管理。
[132] 仇讎:讎人;冤家對頭。
[133]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
[134] 不阿:不曲從,不逢迎。
[135] 親近:親近的人。
[136] 善:表示贊同、應諾。
[137] 臧獲:古代對奴婢的賤稱。
[138] 王良:春秋時之善馭馬者。
[139] 至乎:猶至於。到;達到。乎,表趨向的助詞。
[140] 相去:相距;相差。
[141] 轡銜:御馬的韁繩和嚼子。
[142] 鞭策:亦作「鞭筴」。馬鞭子。
[143] 時事:指合於時節而應做的事。
[144] 財物:金錢物品的總稱。
[145] 論:衡量;評定。
[146] 稅賦:田賦;徵收田賦。
[147] 爵祿:指授予爵位、官職和俸祿。
[148] 事:才能。
[149] 貴:使顯貴。
[150] 過:過失;錯誤。
[151] 受罪:受到指責;承受罪責。
[152] 不望:不希望。
[153] 惠:指施予恩惠。
[154] 信幸:信任寵愛。
[155] 善:喜好。
[156] 大體:此處指人的共性。
[157] 逆:違背;拂逆。
[158] 未嘗:未曾,不曾。
[159] 乘:利用;憑藉。
[160] 術數:指君王駕馭臣下的策略、手段。
[161] 參驗:考核驗證。
[162] 審:詳究;細察。
[163] 曩:先時;以前。
[164] 合:同,相同;一致。
[165] 幸臣:得寵的臣子。
[166] 蔽:蒙蔽;壅蔽。
[167] 重:重要;緊要。
[168] 陳:施展;施用。
[169] 百官:古指公卿以下的眾官。後泛指各級官吏。
[170] 何以:用什麼;怎麼。
[171] 就:謀求;求取。
[172] 明:明白;清楚。
[173] 師曠:字子野,山西洪洞人,春秋時著名樂師。他生而無目,故自稱盲臣、瞑臣。為晉大夫,亦稱晉野,博學多才,尤精音樂,善彈琴,辨音力極強。以「師曠之聰」聞名於後世。他藝術造詣極高,民間附會出許多師曠奏樂的神異故事。
[174] 聰:明察。
[175] 術:方法;手段。
[176] 勢:形勢,情勢。
[177] 道:方法;途徑。
[178] 聰:聽;聽覺。
[179] 深宮:宮禁之中,帝王居住處。
[180] 明燭:引申為明察。
[181] 弗:不。
[182] 將:將領;統帥。
[183] 法:方法;作法。
[184] 攬:延攬,結納。
[185] 通志:指意志相通。
[186] 靡:副詞。不;沒。表示否定。
[187] 傾:傾覆;覆亡。
[188] 伊尹:名尹,一說名摯,夏末商初人,奴隸出身。生於伊洛流域古有莘國的空桑澗(今洛陽市嵩縣莘樂溝)。伊尹曾輔佐商湯王滅掉了夏朝,又幫助商湯制定了各種典章制度,使商朝初期社會穩定,經濟發展,從而名揚天下。他一生輔弼商朝五代帝王,治國有方,世稱賢相。
[189] 寧戚:姬姓,寧氏,名戚,萊棠邑(今青島平度)人。春秋時衛國(今河南境內)人,早年懷經世濟民之才而不得志。齊桓公 二十八年(公元前685年)拜為大夫。後長期任齊國大司田,為齊桓公主要輔佐者之一。寧戚獲悉齊桓公重人才,有抱負,便決心投靠齊國,以便有一番作為。他不畏艱難,來到臨淄,自我推薦,擊牛角高歌,令齊桓公和管仲都注意到這是一個氣度不凡、胸有大志的人物。管仲十分推重寧戚,建議立寧戚為大司田主管農業的官員,他認為寧戚是有才能的農業專家,自己不如寧戚。寧戚由此負責齊國的農業生產,主持開墾農田,興修水利,並興漁鹽之利。獎勵墾荒,薄取租賦,齊國很快富裕強盛起來。
[190] 微子:周代宋國的始祖。名啟(漢代因避景帝劉啟之諱,改啟為開),殷商貴族,殷商帝乙的長子,殷商最後一個帝王辛(紂王)的庶兄。初封於微地(今山東省梁山西北一帶),後世因之稱為微子啟(或微子開)。以紂王淫亂,商代將亡,屢次勸諫。王不聽,遂出走。武王克商,他肉袒面縛乞降。後紂王子武庚作亂,被周公旦攻滅,即以他繼承殷祀,封於宋。
[191] 伍員:春秋末期的吳國大夫、軍事家,名員,字子胥,楚國人。性格剛強,青少年時,即好文習武,勇而多謀。周景王二十三年(公元前522年),因楚平王懷疑太子「外交諸侯,將入為亂」,於是遷怒於太子太傅伍奢,將其父、兄騙到郢都殺害,伍子胥隻身逃往吳國。後助吳滅楚。
[192] 屈己:委屈自己。
[193] 申:指施展。
[194] 崇禮:尊敬而以禮相待。
[195] 重祿:厚俸,高薪。
[196] 至:到;達到。
[197] 輕死:以死事為輕,不怕死。
[198] 愛:捨不得;吝惜。
[199] 逾時:超過規定的時間。
[200] 削:削弱。
[201] 爵:授爵或授官。
[202] 贍:供給;供養。
[203] 厲:「勵」的古字,勸勉。
[204] 辭:文詞;言詞。
[205] 死:不顧生命;拚死。
[206] 師:應為「帥」字之誤。
[207] 加兵:謂發動戰爭,以武力進攻。
[208] 饋:贈送。
[209] 簞:瓢類盛器。
[210] 醪:音勞,酒的總稱。
[211] 及:至,到達。
[212] 達:洞穿。
[213] 幕:帳幕;篷帳。
[214] 裘:用毛皮製成的禦寒衣服。
[215] 疲:疲乏;睏倦。
[216] 蓄:積聚;儲藏。
[217] 不倦:不厭倦;不勞累。
[218] 郭隗:戰國中期燕國人。燕國大臣、賢者。燕王噲七年(公元前314年),齊宣王攻破燕國,噲被殺。趙武靈王聞燕國內亂,將燕王噲的庶子職從韓國送回燕國。公元前311年,職被燕人擁立為王,稱燕昭王。昭王為報齊滅燕之仇,並復興燕國,拜訪郭隗,求計問策。郭隗以古人千金買骨為例,使昭王廣納社會賢才,建築「黃金台」,昭王並尊郭隗為師。此舉天下震動,樂毅、鄒衍、劇辛及其他有才能的人皆來歸附燕國,燕國因此強大起來。
[219] 樂毅:子姓,樂氏,名毅,字永霸。漢族,中山靈壽(今河北靈壽西北)人,魏將樂羊後裔。戰國後期傑出的軍事家,拜燕上將軍,受封昌國君,輔佐燕昭王振興燕國。公元前284年,他統帥燕國等五國聯軍攻打齊國,連下七十餘城,創造了中國古代戰爭史上以弱勝強的著名戰例,報了強齊伐燕之讎。
[220] 恕己:謂擴充自己的仁愛之心。
[221] 治人:統治他人。
[222] 日新:形容變化、發展很快。
[223] 風發:比喻迅疾。
[224] 雄:指強有力,傑出。
[225] 振:通「震」。震驚;震動。
[226] 適:歸向;歸從。
[227] 無敵:沒有可與對抗的;沒有可與比擬的。
[228] 拒諫:拒絕規勸。
[229] 策:計謀;謀略。
[230] 倦:煩。
[231] 專己:固執己見,獨斷專行。
[232] 歸咎:歸罪。
[233] 臧:善,好。
[234] 讒:陷害別人的壞話;毀謗的話。
[235] 慕:思慕。
[236] 乖背:違背。
[237] 懸魚:上鉤的魚。
[238] 不使:不順從。
[239] 鄣蔽:遮蔽。
[240] 毀譽:詆毀和讚譽。
[241] 雍塞:堵塞。雍,通「壅」。
[242] 阿:徇私,偏袒。
[243] 遁:逃亡;逃跑。
[244] 舊齒:耆舊;老臣,舊臣。
[245] 傅說:我國殷商時期卓越的政治家、軍事家、思想家及建築科學家。他輔佐殷商高宗武丁安邦治國,形成了歷史上有名的「武丁中興」輝煌盛世,並留下了千古不朽的《說命》三篇,其中「知之非艱,行之惟艱」名句。他的治國方略,改變了商朝持久的沒落,他落難時所創造的「版築」(俗稱打牆)營造技術,是我國建築科學史上的巨大成就,是人類建築史上的巨大進步。高宗武丁尊他為「聖人」,就是品德最高尚、智慧最高超的人。
[246] 陟:提拔,升遷。
[247] 四皓:指秦末隱居商山的東園公、甪里先生(甪,一作角)、綺里季、夏黃公。四人鬚眉皆白,故稱商山四皓。高祖召,不應。後高祖欲廢太子,呂后用張良計,迎四皓,使輔太子,高祖以太子羽翼已成,乃消除改立太子之意。事見《史記·留侯世家》《漢書·張良傳》。
[248] 祚:福;福運。
[249] 稟命:奉行命令;接受命令。
[250] 內:指朝廷。
[251] 稟命:奉行命令;接受命令。
[252] 用命:執行命令;聽從命令。
[253] 恩澤:帝王或朝廷給予臣民的恩惠。言其如雨露之澤及萬物,故云。
[254] 昆蟲:蟲類的統稱。
[255] 六合:天地四方;整個宇宙的巨大空間。
[256] 揖讓:賓主相見的禮儀。
[257] 恭謹:恭敬謹慎。
[258] 勞而無功:謂徒勞而沒有功效。
[259] 逸:閒適、安樂。
[260] 荒:荒廢;棄置。
[261] 誅:懲罰;責罰。
[262] 附親:歸依,親附。
[263] 親附:親近依附。兆庶:指民眾。
[264] 清白:謂品行純潔,沒有污點。
[265] 守節:堅守節操。
[266] 脅:逼迫,威嚇。
[267] 晏嬰:字平仲,漢族,春秋時齊國夷維(今山東高密)人。晏嬰歷任齊靈公、齊莊公、齊景公三朝的卿相,輔政長達五十餘年。
[268] 季子:春秋時吳王壽夢第四子,稱公子札,是一位與江陰歷史淵源有關的古代賢人。傳為避王位「棄其室而耕」於江陰申港東南的舜過山下,人稱「延陵季子」。季札不僅品德 高尚,而且是具有遠見卓識的政治家和外交家。據稱,季子三讓王位,傳為美談。
[269] 亢志:堅持高尚的志氣。亢,一作「抗」。
[270] 卑辭:亦作「卑詞」。言辭謙恭。
[271] 誅暴:誅滅凶暴。
[272] 討亂:討伐叛亂。
[273] 熒火:指螢火蟲之光。
[274] 不測:喻指深淵或江海。
[275] 優遊:悠閒自得。
[276] 恬惔:清靜淡泊。
[277] 畏懼:害怕。
[278] 失道:失去準則;違背道義。
[279] 舜舉皋:舜,姚姓,有虞氏,名重華,史稱虞舜。相傳因四岳推舉,堯命他攝政。他巡行四方,除去鯀、共工、歡兜和三苗等四人。堯去世後繼位,又諮詢四岳,挑選賢人治理民事,並選拔治水有功的禹為繼承人。舜任用皋陶擔任「士」,執掌刑法;皋陶,名庭堅,字聵,顓頊帝與鄒屠皇后第七個兒子,據《舊志》《左傳》,舜、禹時期的士,士師,大理官,即司法長官。
[280] 隨會:祁姓,隨氏、范氏,諱會,諡武,其名隨會(采邑於隨)或范會(采邑於范),又因隨氏出於士氏,故史料中多稱其士會,史稱范武子、隨武子,士蔿之孫,士缺幼子。傑出的政治家,先秦時代賢良的典範。公元前594年,荀林父吿老,士會執政,便改革政治,將緝盜科條盡行刪除,專以教民勸化為務,益求典禮之制,修晉國之法。時晉之國法為之一新。
[281] 斃:死亡。
[282] 比干:子姓,名干,沫邑人(今衛輝市北)。為殷商貴族商王太丁之子。生於殷帝乙丙子之七祀(公元前1092年夏曆4月初4日),卒於帝辛戊寅三十二祀冬十月二十六日(公元前1092年)。比干是殷帝丁的次子,帝乙的弟弟,帝辛(即紂王)的叔父,官少師(丞相)。比干幼年聰慧,勤奮好學,二十歲就以太師高位輔佐帝乙,又受託孤輔佐 帝辛。他受其兄帝乙的囑託,忠心輔佐侄兒幼主紂王。從政四十多年,主張減輕賦稅徭股,鼓勵發展農牧業生產,提倡冶煉鑄造,富國強兵。一生忠君愛國宣導「民本清議,士志於道」。後被紂王殘殺,終年六十三歲。
[283] 失宜:不得當。
[284] 禍亂:禍害變亂。
[285] 傳世:子孫世代相繼。
[286] 鮑叔進管仲:鮑叔,鮑叔牙(約公元前723年或公元前716年—公元前644年)姒姓,鮑氏,亦稱「鮑叔」、「鮑子」,是鮑敬叔的兒子。漢族,潁上(今屬安徽)人,春秋時代齊國大夫,管仲的好朋友。早期管仲貧困,鮑叔牙時常接濟他。後來管仲侍奉齊襄公的兒子公子糾,鮑叔牙侍奉公子糾的弟弟公子小白。齊國內亂,管仲則隨公子糾出奔魯,鮑叔牙隨公子小白出奔莒,小白返國繼承君位之後,公子糾被殺,管仲被囚車運送回國。鮑叔牙推薦管仲當上了宰相,被時人譽為「管鮑之交」、「鮑子遺風」。管仲,名夷吾,諡曰「敬仲」,漢族,中春秋時期齊國潁上(今安徽潁上)人,史稱管子。春秋時期齊國著名的政治家、軍事家。經鮑叔牙力薦,為齊國上卿(即丞相),被稱為「春秋第一相」,輔佐齊桓公成為春秋時期的第一霸主,所以又說「管夷吾舉於士」。
[287] 妒賢:妒忌才德勝於己的人。
[288] 龐涓妒孫臏:龐涓(?—公元前341年),戰國初期魏國名將。曾率領魏武卒橫行天下,北拔邯鄲,西圍定陽。差點將趙國南面領土納入魏國版圖,桂陵之戰後盡數收回河西失地。但其心胸狹窄,因妒忌而殘害同窗孫臏,最終敗於孫臏之手。孫臏預算到他將兵敗的地方,並在一棵樹上颳去一片樹皮,寫道:「龐涓死此樹下!」後龐涓果然死於此樹下。
[289] 自處:猶自居;自持。
[290] 安:安穩,穩固。
[291] 履:行走。
[292] 任:使用。
[293] 仆:向前跌倒。
[294] 巢:居住;棲息。
[295] 稷:后稷,周的始祖,名棄。其母姜嫄為帝嚳元妃。姜嫄出野,見巨人足跡,踐之而動如孕。生一子,以為不祥,棄之隘巷,馬牛從他旁邊過都不踩它;徙置之林中,適會山林多人,遷之;而棄渠 中冰上,飛鳥以其翼覆薦之。姜嫄以為神,遂收養長之。初欲棄之,因名曰棄。棄為兒童時,好種樹麻、菽。成人後,好耕農,相地之宜,善種穀物稼穡,民皆效法。堯聽說,舉為農師,天下得其利,有功。舜曰:「棄,黎民始飢,爾后稷播時百穀。」封棄於邰,號曰后稷,別姓姬氏。
[296] 契:《史記·殷本紀》曰:「殷契,母曰簡狄,有娀氏之女,為帝嚳次妃。三人行浴,見玄鳥墜其卵,簡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契長而佐禹治水有功。帝舜……賜姓子氏。」虞舜二十年(公元前2260年),虞舜指派司徒禹去治水,虞舜也派契、后稷輔助禹治水;十三年後,契佐禹治水有功。帝舜乃命契曰:「百姓不親,五品不訓,汝為司徒而敬敷五教,五教在寬。」封於商(今河南商丘),賜姓子氏。契去世後,由其子昭明接下去治理商。稷和契都是唐虞時代的賢臣。
[297] 益:副詞。更加。
[298] 宴安:謂安閒太平。
[299] 克讓:亦作「克攘」。能謙讓。
[300] 塗:道路。
[301] 德配天地:謂道德可與天地匹配。極言道德之高尚盛大。
[302] 光被八極:光被,遍及。八極,八方極遠之地。
[303] 蓋:連詞。承接上文,表示原因或理由。
[304] 李斯:生於戰國末年,是楚國上蔡(今河南上蔡縣西南)人,李斯早年為郡小吏,後從荀子學帝王之術,未成即離開老師去秦,荀子不以李斯為弟子。秦統一天下後,與王綰、馮劫議定尊秦王政為皇帝,並制定有關的禮儀制度。被任為丞相。他建議拆除郡縣城牆,銷毀民間的兵器,以加強對人民的統治;反對分封制,堅持郡縣制;又主張焚燒民間收藏的《詩》《書》百家語,禁止私學。還參與制定了法律,統一車軌、文字、度量衡制度。秦始皇死後,他與趙高合謀,偽造遺詔,迫令始皇長子扶蘇自殺,立少子胡亥為二世皇帝。後為趙高所忌,於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被腰斬於咸陽鬧市,並夷三族。李斯曾妒殺同窗韓非子,建議並實行了「焚書坑儒」事件。
[305] 趙高(?—公元前207年):秦朝二世皇帝時丞相,本為秦國宗室遠親(一說趙國宗室遠親),入秦宮為宦官(一說趙高為「宦官」乃後世曲解),任中車府令,兼行符璽令事,「管事二十餘年」。秦始皇死後,他與丞相李斯合謀偽造詔書,逼秦始皇長子扶蘇自殺,另立始皇幼子胡亥為帝,是為秦二世,並自任郎中令。他在任職期間獨攬大權,結黨營私,征役更加繁重,行政更加苛暴。公元前208年又設計害死李斯,繼之為秦朝丞相。第二年他迫秦二世自殺,另立子 嬰。不久被子嬰殺掉,誅夷三族。
[306] 杖:憑恃,依靠。
[307] 讒:指奸邪之人。
[308] 賊:謂對國家、人民、社會道德風尚造成嚴重危害的人。
[309] 無為:道家主張清靜虛無,順應自然,稱為「無為」。
[310] 謹敬:謹慎誠敬。
[311] 寂:安詳閒靜,心志淡泊。
[312] 漠:清靜淡泊。
[313] 車裂:俗稱五馬分屍。古代酷刑的一種。原為車裂屍體,將被殺之人的頭和四肢分別拴在五輛車上,以五馬駕車,同時分馳,撕裂肢體。亦有車裂活人者。
[314] 胡越:胡與越。亦泛指北方和南方的各民族。
[315] 蒙恬(?—公元前210年):秦武將,姬姓,蒙氏,名恬。秦始皇時期的著名將領,被譽為「中華第一勇士」。漢族,祖籍齊國,山東蒙陰縣人。傳說他曾改良過毛筆,是祖國西北最早的開發者,也是古代開發寧夏第一人。戰國時,祖父蒙驁於齊投靠秦昭王,領軍攻打韓、趙,累官至「上卿」。父親蒙武也為秦將,曾任秦內史,與秦將王翦聯手滅掉楚國。公元前221 年,蒙恬被封為將軍,攻齊,因破齊有功被拜為內史(秦朝京城的最高行政長官),其弟蒙毅也位至上卿。蒙氏兄弟深得秦始皇的尊寵,蒙恬擔任外事,蒙毅常為內謀,當時號稱「忠信」。蒙恬奉命率三十萬大軍北擊匈奴。收復河南地(今內蒙古河套南伊克昭盟一帶),自榆中(今內蒙古伊金霍洛旗以北)至陰山,設三十四縣。又渡過黃河,占據陽山,遷徙人民充實邊縣。其後修筑西起隴西的臨洮(今甘肅岷縣)、東至遼東(今遼寧境內)的萬里長城,把原燕、趙、秦長城連為一體。
[316] 舉措:措置,措施。
[317] 尚:尊崇;重視。
[318] 寬舒:寬厚平和。
[319] 褒:高大;廣大。謂稱揚而使之光大。
[320] 行身:立身處世。
[321] 中和:中正平和。
[322] 畏:敬重;心服。
[323] 威:尊嚴;威嚴。指表現出的使人敬畏的氣勢、態度。
[324] 化:改變人心風俗;教化;教育。
[325] 懷:懷愛。
[326] 歸:終,最後。
[327] 境:境地;境界。
[328] 美:稱美;讚美。
[329] 治:治理;統治。
[330] 敢:肯,願意。
[331] 勸:盡力;努力。
[332] 漬:指因接觸而受影響。
[333] 曾閔:曾參和閔損。曾參(公元前505年—公元前432年),姓曾,名參,字子輿,春秋末年魯國南武城(今山東嘉祥縣)人。十六歲拜孔子為師,他勤奮好學,頗得孔子真傳。以孝行著稱。閔損(公元前536年—公元前487年),名損,字子騫,春秋末期魯國(現魚台縣大閔村)人,孔子高徒,在孔門中以德行與顏回並稱,為七十二賢人之一。他為人所稱道,主要是他的孝,作為二十四孝子之一,孔子稱讚說:「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明朝編撰的《二十四孝圖》,閔子騫排在第三。
[334] 夷、齊:指伯夷、叔齊,是商末孤竹君的兩個兒子。相傳其父遺命要立次子叔齊為繼承人。孤竹君死後,叔齊讓位給伯夷,伯夷不受,叔齊也不願登位,先後都逃到周國。周武王伐紂,二人叩馬諫阻。武王滅商後,他們恥食周粟,採薇而食,餓死於首陽山。
[335] 法教:法制教化。
[336] 比屋而封:謂上古之世教化遍及四海,家家都有德行,堪受旌表。
[337] 桀紂:夏桀和商紂的並稱。相傳都是暴君,故後用以泛指暴君。
[338] 丘阜:山丘;土山。
[339] 四瀆:長江、黃河、淮河、濟水的合稱。
[340] 象:效法,仿效。
[341] 南面:古代以坐北朝南為尊位,故帝王諸侯見群臣或卿大夫見僚屬,皆面向南而坐,因用以指居帝王或諸侯、卿大夫之位。
[342] 舉措:舉動,行為。
[343] 法度:規範;規矩。
[344] 尚武:崇尚勇武或武事。
[345] 繕甲兵:謂整治武器裝備。
[346] 驕淫:驕縱放蕩。
[347] 理:法紀;法律。
[348] 賊:暴虐,狠毒。
[349] 移風易俗:轉移風氣,改變習俗。
[350] 繆:錯誤;乖誤。
[351] 惑:人不解。
[352] 不敢:謂沒膽量,沒勇氣。亦表示沒有膽量做某事。
[353] 暗昧:不公開。
[354] 頃:頃刻;短時間。
[355] 杼:織機的梭子。
[356] 逾:越過;經過。
[357] 垣:矮牆。
[358] 質美者,以通為貴;才良者,以顯為大:通,流通;交換。才,通「材」。材資;本能。
[359] 楩梓:楩,音「駢」。梓,音「紫」。黃楩樹與梓樹。兩種大木。黃楩,質地堅密,為建築良材。梓,紫葳科,落葉喬木,葉子對生或三枚輪生,花黃白色,木質優良,輕軟,耐朽,供建築及制家具、樂器等用。
[360] 豫樟:木名。枕木與樟木的並稱。
[361] 斧斤:斧頭。
[362] 舒:伸;伸展;展開。
[363] 御物:帝王 專用之物。
[364] 器械:工具,亦泛指用具。
[365] 戾:通「捩」,折斷。
[366] 山陵:山嶽。
[367] 阻:險要;險要之地。
[368] 隔:阻隔;間隔。
[369] 九派:長江在湖北、江西一帶,分為很多支流,因以九派稱這一帶的長江。
[370] 仆:泛指倒下。
[371] 磥:同「磊」。
[372] 頓:毀壞;敗落。
[373] 窈窕:深遠貌;秘奧貌。
[374] 溪:深峭的山谷。
[375] 蹊:小路。亦泛指道路。
[376] 枯楊:凋枯的楊樹。
[377] 大都:泛稱都邑之大者。
[378] 規矩:規和矩。校正圓形和方形的兩種工具。
[379] 樽:盛酒器。
[380] 觴:盛滿酒的杯。亦泛指酒器。
[381] 枯槁:草木枯萎。
[382] 宗廟:古代帝王、諸侯祭祀祖宗的廟宇。
[383] 瑚璉:瑚、璉皆宗廟禮器。
[384] 窮澤:僻遠的水鄉。比喻窮鄉僻壤。
[385] 據犁接耜:代指農業耕作。犁,耕地翻土的農具。
[386] 不羈:謂才行高遠,不可拘限。
[387] 紹介:介紹。古代賓主之間傳話的人稱介。古禮,賓至,須介傳話,介不止一人,相繼傳辭,故稱紹介。引申為引進。
[388] 公卿:泛指高官。
[389] 貴戚:帝王的親族。
[390] 黨友:朋黨。
[391] 尊重:尊貴;顯要。
[392] 輔:輔助。
[393] 飾:表彰;獎飾。
[394] 闢地:開闢疆域。
[395] 服遠:使遠方順服。
[396] 名烈:名聲業績。
[397] 榮華:榮耀;顯貴。
[398] 千乘:兵車千輛。古以一車四馬為一乘。
[399] 士眾:眾士兵。指部隊的普通戰鬥成員。
[400] 懷德:懷有德行。
[401] 恃:依賴;憑藉。
[402] 充:指聚居。
[403] 心煩:心緒煩亂。
[404] 回邪:不正;邪僻。
[405] 混然:渾然一體,不見痕跡。
[406] 寂然:形容寂靜的狀態。
[407] 亭落:猶村落。
[408] 郵:驛站。古時設在沿途,供出巡的官員、傳送文書的小吏和旅客歇宿的館舍。馬傳曰置,步傳曰郵。
[409] 耆老:老年人。
[410] 甘味:美味。
[411] 堂:泛指房屋的正廳。
[412] 丁男:指已成年的兒子。
[413] 信誠:誠實不欺。
[414] 晉厲、齊莊、楚靈、宋襄:即晉厲公、齊莊公、楚靈王、宋襄公,皆戰國時好戰之君。
[415] 凌爍:又作「凌轢」。干犯,欺壓。
[416] 金石:常用以比喻不朽。
[417] 宋襄死於泓之戰:宋襄公一意孤行,發兵攻鄭,與楚決戰於泓水,宋師敗績。襄公不幸中箭,不久辭世,終其一生未能主霸諸侯,含恨而終。
[418] 三君殺於臣之手:晉厲公被欒書、中行偃兩族經過密謀,趁厲公出遊於匠麗氏之際,發動政變,出兵逮捕厲公並下獄。於公元前573年殺厲公於獄中,以車一乘薄葬於舊都翼的東門之外。齊莊公因與崔杼之妻私通,被崔杼等人殺害。楚靈王在公元529年,被蔡公棄疾(靈王的弟弟,後為楚平王)等人趁靈王不在家,殺掉靈王的兒子太子祿和公子罷敵,立自己的另一個哥哥公子比為王;靈王逃亡,隨從相繼離去,最後吊死郊外。
[419] 築作:謂興修建造。
[420] 刻桷丹楹:指紅漆的柱子與刻有花紋的椽子。形容屋宇華麗精美。楹,柱。桷,椽,音掘。
[421] 眩曜:光彩奪目。
[422] 靡麗:精美華麗。
[423] 十二之稅:古代賦稅制度,十分稅一,稱「什一」。十二指百分之二十。
[424] 驕淫:驕縱放蕩。
[425] 不急:不切需要。
[426] 子般:魯莊公之子。莊公的夫人哀姜是齊國人,無子。莊公臨死前欲立庶子斑(或作般)為嗣君,莊公弟叔牙建議立長弟慶父,另一弟季友則支持立斑,季友以莊公之名逼叔牙飲毒酒自殺。魯莊公三十二年八月,莊公病逝,季友立子斑為君,十月慶父殺子斑,立莊公另一庶子啟為魯君。
[427] 絀:通「黜」。貶退;排斥;廢除。
[428] 刑:懲罰;處罰。
[429] 糟丘:積糟成丘。極言釀酒之多,沉湎之甚。
[430] 四海:猶言天下,全國各處。
[431] 謀:圖謀; 算計。
[432] 圖:謀取。
[433] 篤:純一;專一。
[434] 敏:勤勉。
[435] 要:「腰」的古字。
[436] 斗:古代酒器名。
[437] 酌:斟酒。
[438] 金罍:罍,音雷。飾金的大型酒器。
[439] 刻鏤:雕刻。
[440] 夸:誇示,誇耀。
[441] 百仞:八尺為仞。百仞,形容極深或極高。
[442] 文畫:雕飾彩畫。
[443] 珠璣:珠寶,珠玉。
[444] 御:使用;應用。
[445] 雕琢:雕飾,裝飾。
[446] 刻畫:雕刻繪畫。
[447] 納:收藏;藏入。
[448] 淫伎:無益的技藝。指製造奢華物品的技藝。
[449] 曲巧:猶奇巧。
[450] 農桑:農耕與蠶桑。
[451] 筋力:猶體力。
[452] 布帛:古代一般以麻、葛之織品為布,絲織品為帛,因以「布帛」統稱供裁製衣著用品的材料。
[453] 淫侈:奢侈;浪費過度。
[454] 周公:周公旦,姓姬,名旦,亦稱叔旦,周文王姬昌第四子。因封地在周(今陝西岐山北),故稱周公或周公旦。是西周初期傑出的政治家、軍事家和思想家,被尊為儒學奠基人,孔子一生最崇敬的古代聖人之一。
[455] 效:呈現。
[456] 符:徵兆。
[457] 謬誤:錯誤;差錯。
[458] 螟蟲:螟。亦泛指食禾的害蟲。
[459] 虹霓:虹霓為二氣不正之交,象徵淫奔、作亂。
[460] 郊祀:郊謂大祀,祀為群祀。
[461] 越裳:古南海國名。
[462] 麟鳳白 雉:麟鳳,麒麟和鳳凰。都是祥瑞之兆。白雉,白色羽毛的野雞,古時以為瑞鳥。
[463] 合度:合於尺度、法度;適宜。
[464] 欲:想要,希望。
[465] 採擇:選取;採用。
[466] 淫:沉湎;沉浸。
[467] 阿諛:迎合諂媚。
[468] 王喬、赤松:王喬,相傳是蜀人,在邢台為柏人(今隆堯柏人城)縣令數年,後棄官在邢台隆堯的宣務山修煉道術,得道後騎白鶴升天。赤松子,《列仙傳》謂:「赤松子者,神農時雨師也,服水玉以教神農,能入火自燒。往往至崐崘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中,隨風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至高辛時復為雨師,今之雨師本是焉。」
[469] 放:放縱;放蕩。
[470] 亂:迷亂。
[471] 艾陵:古地名。春秋齊地。在今山東萊蕪東北。一說在今山東泰安東南。
[472] 木雋李:雋,音俊。地名,古戰場。
[473] 承:接續。
[474] 蚩尤:張守節撰《史記正義》,引《龍魚圖》云:「黃帝攝政,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並獸身人語,銅頭鐵額,食沙石子,造立兵仗刀戟大弩,威振天下,誅殺無道,不慈仁。萬民欲令黃帝行天子事。黃帝以仁義不能禁止蚩尤,乃仰天而嘆。天遣玄女下授黃帝兵信神符,制伏蚩尤。」
[475] 欽明:敬肅明察。
[476] 回賜:回指顏回。顏回,字子淵,春秋時期魯國人,他十四歲即拜孔子為師,此後終生師事之。在孔門諸弟子中,孔子對他稱讚最多,不僅贊其「好學」,而且還以「仁人」相許。賜指端木賜,字子貢,是孔門七十二賢之一,他是孔子的得意門生,孔子曾稱其為「瑚璉之器」。他利口巧辭,善於雄辯,且有幹濟才,辦事通達,曾任魯、衛兩國之相。他還善於經商之道,曾經經商於曹、魯兩國之間,富致千金。為孔子弟子中首富。
[477] 不法:不效法。
[478] 不詳:「詳」通「祥」。指不善之事或不善之人。
[479] 禍福:災殃與幸福。
[480] 嘗:副詞。曾經。
[481] 疑獄:疑難案件。
[482] 陶之朱叟:即陶朱公范蠡,春秋末期人。字少伯,越之上將軍。范蠡最初是楚國的一介平民,後來做了越王勾踐的大臣。他有建邦立業的宏才偉略,在越王最落魄的時候來到越王身邊。他輔佐越王勵精圖治,雪會稽之恥,最後終成霸業。他知道越王可以共患難不可共歡樂,退隱才能自保,於是他急流勇退,毅然棄官不辭而別。首先他到了齊國,改名為鴟夷子皮。但是齊國人知道他有很好的品德和很高的才能,就請他當宰相。由於他退歸林下的決心已下,不久又辭官而去。他到了當時的商業 中心陶(即今山東的定陶縣)定居,自稱「朱公」,人們稱他陶朱公。他在這裡既經營商業,又從事農業和牧業。很快就表現出非凡的經商才能。在十九年內有三次賺了千金之多,又三次散盡家財。他仗義疏財,從事各種公益事業。使他獲得「富而行其德」的美名,成為幾千年來我國商業的楷模。《史記》中載「累十九年三致金,財聚巨萬」。一生中財三聚三散,世人譽之:忠以為國,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
[483] 布衣:借指平民。古代平民不能衣錦繡,故稱。
[484] 侔:音謀。齊等;相當。
[485] 鄙:淺陋;低賤。
[486] 當:判處。
[487] 雖然:即使如此。
[488] 色:顏色。
[489] 相如:相同;相類。
[490] 徑:直徑。
[491] 澤:光亮;潤澤。
[492] 去:趕走;打發走。
[493] 悅:悅服。
[494] 亟:疾速。與「緩慢」相對。
[495] 繒:古代絲織品的總稱。
[496] 薄:味淡。
[497] 曠日持久:耗費時日,拖延很久。
[498] 殆:副詞。尚。
[499] 畜:養育。
[500] 政教:政治與教化。
[501] 竊:自。多用作謙詞。
[502] 寒葅:葅,音租。泛指醃漬的菜蔬。
[503] 蛭:環節動物。體略長而扁平,前後各有一個吸盤,生活在淡水或濕潤處,能吸人畜的血。
[504] 令尹:春秋戰國時楚國執政官名,相當於宰相。
[505] 念:思考,考慮。
[506] 譴:責問;譴責。
[507] 庖宰:廚工。
[508] 監食:監督食物的烹調。
[509] 避席:古人席地而坐,離席起立,以示敬意。
[510] 天道無親:謂天道公正,無偏無私。
[511] 奉:幫助。
[512] 後:指肛門。
[513] 積:指寒積、食積等病症。
[514] 親民:親近愛撫民眾。
[515] 投:合;投合。
[516] 細:微小。與大相對。
[517] 脅:逼迫,威嚇。
[518] 向方:此為朝向正確方向。即朝向王所在之處。
[519] 琴瑟:樂器,琴和瑟。亦偏指琴瑟的一種。
[520] 期年:一年。
[521] 宋康王:或稱宋王偃,原名戴偃,宋剔成君之弟,史載戴偃儀表堂堂,「面有神光,力能屈伸鐵鉤」。剔成二十七年(公元前329年)戴偃以武力取得宋國君主之位,宋剔成君逃至齊國。戴偃在第十一年時,自立為王。史記稱「東伐齊,取五城。南敗楚,拓地三百餘里,西敗魏軍,取二城,滅滕(山東省滕州市),有其地」,號稱「五千乘之勁宋」。到了公元前286年,宋國發生內亂,齊舉兵滅宋。宋王偃出亡,死在魏國的溫邑(今河南省溫縣)。
[522] 鸇:猛禽名,又名晨風,似鷂,羽色青黃,以鳩鴿燕雀為食。
[523] 陬:隅;角落。
[524] 史:在王左右的史官,擔任祭祀、星曆、卜筮、記事等職。
[525] 滕:西周分封的諸侯國名。在今山東省滕縣一帶。
[526] 射天:史傳某些暴君常用革囊盛血,懸而仰射,以示威武,與天爭衡。
[527] 斬:砍斷;砍。
[528] 社稷:古代帝王、諸侯所祭的土神和穀神。社,土神;稷,穀神。
[529] 駭:驚駭;震驚。
[530] 知道:謂通曉天地之道,深明人世之理。
[531] 先生:稱老師。
[532] 博號:泛稱。
[533] 先醒:猶先覺。
[534] 嘿然:「嘿」同「默」。不說話,不出聲;沉默無言的樣子。
[535] 惛:神志不清,迷迷糊糊。
[536] 得失:得與失。猶成敗。
[537] 慧然:清醒貌。
[538] 忙忙:急匆匆的樣子。
[539] 昭然:明白貌。
[540] 寤:醒悟;覺醒。
[541] 楚莊王(?—公元前591年):又稱荊莊王,出土的戰國楚簡文寫作「臧王」,羋姓,熊氏,名旅(一作呂、侶。先秦時期男子稱氏不稱姓,所以應該稱為熊旅而不是羋旅),諡號莊。楚穆王之子,春秋時期楚國最有成就的君主,春秋五霸之一。
[542] 喟然:感嘆、嘆息貌。
[543] 賢佐:賢明的輔臣。
[544] 宋昭公:又稱宋後昭公(因史上有兩位昭公)。宋國第二十八任君主。本名子得,又名子特,宋景公之養子。宋景公無子,以公孫糾(宋元公之孫)之子繼之。昭公請墨子到宋國參政,拜為宋大夫,稱「上無君上之事,下無耕農之事」。楚在惠王、聲王時曾兩次包圍宋 都,未能攻克。晚年任用戴歡為大宰,司城皇專政,二人互相殘殺。後司城子罕擊敗戴歡,又將昭公驅逐,出亡於鄙。後潛心改過,三年後復位,在位六十五年。
[545] 革心易行:謂改正錯誤思想,改變錯誤行為。
[546] 晝:白天;從日出至日落的時間。
[547] 昔:通「夕」。夜晚。
[548] 諡:古代帝王、貴族、大臣、士大夫或其他有地位的人死後,據其生前業跡評定的帶有褒貶意義的稱號。亦指按上述情況評定這種稱號。
[549] 虢:音國,古國名。虢國是西周初期的重要諸侯封國。
[550] 驕恣:驕傲放縱。
[551] 自伐:自誇;自誇其功。
[552] 諂諛:諂媚阿諛。
[553] 踳亂:踳,音喘,乖錯雜亂。
[554] 御:馭車馬的人。
[555] 腶脯:即腶修。搗碎加以薑桂的干肉。
[556] 粱糗:乾糧。
[557] 存:保全。
[558] 塊:成疙瘩或成團的東西。
[559] 邊亭:邊地的亭。亭是秦漢時鄉以下的一種行政機構。
[560] 劬力:勤勞盡力。劬,音渠。
[561] 窳:音雨。懶惰。
[562] 令:官名。秦漢時大縣的行政長官。
[563] 怒:譴責。
[564] 搔:以指甲或他物輕刮。
[565] 歡:交好;融洽。
[566] 夸:炫耀。
[567] 饗:以隆重的禮儀宴請賓客。泛指宴請,以酒食犒勞、招待。
[568] 窶國:窮國。
[569] 萯:音負。草名。
[570] 葺:用茅草覆蓋房屋。
[571] 弗:不。
[572] 采椽:櫟木或柞木椽子。言儉樸。
[573] 逸:放縱;淫荒。
[574] 愧:慚愧。
[575] 侍御:侍奉君王的人。
[576] 廝役:舊稱干雜事勞役的奴隸。後泛指受人驅使的奴僕。
[577] 原泉:源泉。
[578] 表儀:表率,儀範。
[579] 應:回答。
[580] 家: 古指大夫統治的政治區域,即卿大夫或卿大夫的采地食邑。
[581] 重:高,高出其上。
[582] 礱厲:切磋研討。礱,音龍。
[583] 相:輔助。匡正:扶正;糾正。
[584] 揚美:稱揚優點。
[585] 歡:融洽;交好。
[586] 退:罷黜;貶退。
[587] 阿私:偏私,不公道。
[588] 怍:羞慚。
[589] 談說:談說議論;談論。
[590] 執戟:秦漢時的宮廷侍衛官。因值勤時手持戟,故名。
[591] 舉:提出;列舉。
[592] 失過:過失,過錯。
[593] 正諫:直言規勸。
[594] 愁悴:亦作「愁瘁」。憂傷憔悴。
[595] 傴僂:音魚呂,恭敬貌。
[596] 諛:和悅柔順貌。
[597] 睚眥:音牙自。睚,眼角。眥,泛指眼睛。
[598] 威:尊嚴;威嚴。指表現出的使人敬畏的氣勢、態度。
[599] 侮:輕 慢,輕賤。
[600] 嗚呼:嘆詞。表示讚美或慨嘆。
[601] 率:指作為表率。
[602] 渚澤:洲中積水的窪地。
[603] 枯水:河流處於最低水位時之稱。
[604] 選士:泛指選拔人才。
[605] 北:敗;敗逃。
[606] 鬻:鬻熊,姓羋,名熊。是祝融氏的後代,是陸終第六個兒子季連的後裔。鬻熊九十歲拜見文王,文王把他當作老師。到了武王,成王都把他當作老師。楚人以鬻熊為始祖。
[607] 和:不剛不柔之稱;適中;恰到好處。
[608] 嚴:嚴格。
[609] 不若:不如;比不上。
[610] 發政:發布政令;施行政治措施。
[611] 聽獄:聽理訟獄。
[612] 斷治:判決處治。
[613] 刑:懲罰;處罰。
[614] 陳:施展;施用。
[615] 受命:猶受教。
[616] 上位:特指君位,帝位。
[617] 若夫:至於。用於句首或段落的開始,表示另提一事。
[618] 積:長久。
[619] 力:勞役;僕役。
[620] 夭:短命;早死。
[621] 竭:亡;失去。
[622] 厲疾:災疫。
[623] 興:推舉;起用。
[624] 用:執政;當權。
[625] 放:驅逐;流放。
[626] 開利除害:猶言興利除弊。
[627] 隱:隱諱;隱瞞。
[628] 立:流傳。
[629] 功烈:一作「功列」。功勳業績。
[630] 久遠:長久;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