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治要譯註 · 卷三十三

晏子 題解 《晏子春秋》是記載春秋時期齊國丞相晏嬰言行活動的一部書,成書於戰國時期,西漢劉向曾對其加以整理,分為內篇六卷和外篇二卷,共八卷二百一十五章。清末蘇輿、張純一分別著有《晏子春秋校注》,現代吳則虞著有《晏子春秋集釋》。今本《晏子春秋》共八篇,分二百一十五章,每章記述一事。其中以晏子即事勸諫景公治國利民、賢明為政的內容居多。晏子或犯顏直諫,析義明理,或婉言諷勸,發人自省,表現了一位國家重臣忠心耿耿地輔弼君主的崇高責任感。此類篇章大多以記言為主,而略於記事。書中較富於文學意味的,是記述有關晏子行事的一些傳說故事。表明晏子是一位臨危不懼、懮國恤民、廉潔奉公、善於辭令的大臣。 晏嬰歷事齊靈公、莊公、景公三世,他以節儉力行、盡忠極諫而稱道於齊國。晏子尚「禮」,反對齊君對人民的掠奪和榨取,反對統治者窮奢極侈的生活方式,主張省刑薄賦,提倡節儉廉政、仁愛惠人,這些都值得後世之人借鑑。其對為君為臣之道的論述,指出為君者要以仁德為政,為臣的要選拔推舉賢能之人,均為至論。 《群書治要》節錄《諫上》七章,《諫下》三章,《問上》十五章,《問下》五章,《雜上》八章,《雜下》四章,合計四十二章內容,從中可 見晏子形象之一斑。 作者簡介 晏嬰(公元前595年-公元前500年),字仲,諡平,習慣上多稱平仲,又稱晏子,夷維人(今山東高密)。晏嬰是齊國上大夫晏弱之子。齊靈公二六年(公元前556年),繼其父晏弱任齊卿,歷仕齊靈公、莊公、景公三世,前後從政五十六年,聲名顯於諸侯,是春秋後期一位重要的政治家、思想家、外交家。他內輔國政,主張修文德,要求齊君善理政事,多關心人民疾苦。對外他富有靈活性,又堅持原則,出使不受辱,使楚時曾舌戰楚王,捍衛了齊國的國格和國威。司馬遷非常推崇晏嬰,將其比為管仲。晏子生活節儉,謙恭下士,聞過則喜。孔子贊他是「不以己之是,駁人之非,遜辭以避咎,義也夫!」據說晏嬰身材不高,其貌不揚,但頭腦機靈,能言善辯。他生性樂觀,對生死淡然視之,活到九十五歲。 諫上 題解 本篇主要通過晏子對齊景公的諫言告誡君王:欲使國家長治久安,必須堅持「禮」不可廢;存「仁愛」之心以行「仁政」;親「賢德」而遠「小人」,以「德」治國;日「三責」己身以反躬自省。「禮」壞則國將崩,失「仁愛」則民怨將積,親「小人」則國將蔽矣。如此國亂將至矣。 景公 [1] 飲酒數日,釋 [2] 衣冠(釋衣冠原作去冠被裳),自鼓盆瓮 [3] ,問於左右 [4] 曰:「仁人 [5] 亦樂此樂 [6] 乎?」梁丘據 [7] 對曰:「仁人之耳目猶人 [8] 也,夫何為獨不樂此樂也?」公令趨駕迎晏子,晏子朝服 [9] 以至。公曰:「寡人甚樂,欲與夫子同此樂,請去禮。」對曰:「群臣皆欲去禮以事君,嬰恐君之不欲也。今齊國小童,自中以上,力皆過,又能勝君,然而不敢者,畏禮義也。君(君應作上)若無禮,無以使下;下若無禮,無以事上。夫人之所以貴於禽獸者,以有禮也。嬰聞之,人君無禮,無以臨其一(原無一字)邦 [10] ;大夫無禮,官吏不恭;父子無禮,其家必凶。《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11] ?』故禮不可去也。」公曰:「寡人不敏 [12] ,無良 [13] 左右,淫蠱 [14] 寡人,以至於此,請殺之。」晏子曰:「左右無罪。君若無禮,則好禮者去,無禮者至;君若好禮,則有禮者至,無禮者去矣。」公曰:「善。」請易衣冠,糞灑改席 [15] 。召晏子。晏子入門,三讓升階 [16] ,用三獻禮 [17] 焉,再拜而出。公下拜送之,徹酒去樂,曰:「吾以章 [18] 晏子之教也。」 譯文 景公嗜好飲酒,有一次竟連飲數日,盡興之時,摘掉帽子脫去衣裳,親自敲擊酒罈子。他問身邊的近臣:「仁德之人也喜好此樂嗎?」梁丘據回答說:「仁德之人的耳朵眼睛,同別人都一樣,他們為何偏偏不喜好此樂呢?」於是景公令下臣駕車去請晏子。晏子身穿朝服而來。景公說:「我今天很高興,願與先生共同飲酒作樂,請你免去君臣之禮。」晏子答道:「假如群臣都免去禮節來侍奉您,恐怕君主您就不願意了。現在齊國的孩童,凡身高中等以上的,力氣都超過我,也能勝過您,然而卻不敢作亂,是因為畏服禮義啊!君主假如不講禮義,就無法命令臣下;臣下如果不講禮義,就無法侍奉君主。人之所以比禽獸尊貴,就是因為有禮義啊!我聽說,君主如果不講禮義,就無法治理國家;大夫如果不講禮義,底下官吏就會不恭不敬;父子之間不講禮義,家庭就必有災殃。《詩經》中說:『人如果不遵守禮義,不如趕快 去死。』可見禮義不可免除啊!」景公說:「我自己不聰敏,也沒有好的近臣,加之他們還迷惑、引誘我,才至於如此,請處死他們!」晏子說:「身邊的近臣沒有罪。如果君主不講禮義,那麼講究禮義之人便會悄然離去,不講禮義之人就會紛至沓來;君主如果講究禮義,那麼講究禮義之人就會紛至沓來,不講禮義之人便會悄然離去。」景公聽後說道:「先生說得是啊!」於是景公要求更換衣冠,並令下人灑掃庭院,更換坐席,然後重新召見晏子。晏子進入宮門,經過三次謙讓,才登上台階,採用「三獻之禮」。隨即,晏子再行拜別之禮,準備離去,景公以禮拜別,然後命令下人撤掉酒宴,停止音樂,並對身邊臣子說:「我這麼做是為了顯揚晏子的教誨。」 景公之時,雨雪三日而不霽 [19] 。公被狐白之裘 [20] ,坐於堂側階 [21] 。晏子入見,立有間 [22] ,公曰:「怪哉,雨雪三日而天不寒。」晏子對曰:「天不寒乎?」公笑。晏子曰:「嬰聞古之賢君,飽而知人之飢,溫而知人之寒,逸 [23] 而知人之勞。今君不知也。」公曰:「善。寡人聞命 [24] 矣。」乃命出裘發粟以與饑寒。孔子聞之曰:「晏子能明其所欲,景公能(舊無能字。補之)行其所善。」 譯文 景公在位期間,有一年接連三天大雪而不見晴。景公身披狐白裘衣,坐在殿堂側邊的台階上。晏子進見景公,站立片刻後,景公 說:「真奇怪呀!大雪紛飛下了三日,但天氣卻不寒冷。」晏子問道:「天氣真的不寒冷嗎?」景公笑了。晏子接著說:「據我所知,古代的賢明君主,自己吃飽時,便想到挨餓的百姓;自己穿暖時,便想到受凍的百姓;自己生活安逸時,便想到勞苦的百姓。而您現在卻感覺不到啊。」景公聽了後說:「說得有道理,我聽從您的教誨。」於是,景公下令取出庫中的皮衣,開放糧倉,救濟那些挨餓受凍的百姓。孔子聽說此事後稱讚道:「晏子是能表明自己意願的臣子,景公是能實施晏子仁政思想的君主。」 淳于 [25] 人納女 [26] 於景公,生孺子荼 [27] ,景公愛之。諸臣謀欲廢公子陽生 [28] 而立荼。公以告晏子,晏子(不上當有曰字):「不可。夫以賤匹 [29] 貴,國之害也;置子(置子應作置大)立少 [30] ,亂之本也。夫陽生長而國人戴 [31] 之,君其勿易 [32] 。夫服位有等 [33] ,故賤不陵 [34] 貴;立子有禮,故孽不亂宗 [35] 。廢長立少,不可以教下;尊孽卑宗,不可以利所愛。長少無等,宗孽無別,是設賊樹奸 [36] 之本也。君其 [37] 圖 [38] 之,古之明君,非不知繁樂也。以為樂淫則哀,非不知立 [39] 愛也,以為義失而憂。是故制樂以節 [40] ,立子以道。若夫持讒諛 [41] 以事君者,不足以責信 [42] 。今君用讒人之謀,亂 [43] 夫之言,廢長立少,臣恐後人之有因君之過以資 [44] 其邪,廢少而立長,以成其利者。君其圖之!」公不聽。景公沒,田氏 [45] 殺荼立陽生,殺陽生立簡公 [46] ,殺簡公而取齊國。 譯文 淳于國的人獻美女給景公,不久生下一個兒子取名叫荼。景公很喜歡他。許多大臣便謀劃廢掉長子陽生,立荼為太子。景公將此事告知晏子,晏子說:「不可!荼地位低賤,陽生地位尊貴,以賤庶當嫡貴,是國家的禍患;廢太子而立幼子,是混亂的根源。陽生年長且全國人民擁戴他,您還是不要改換太子吧!人的地位職務有等級,所以地位低賤者不可超越地位尊貴者;立太子也有禮法,所以妾子不可干 擾嫡長子。若廢長立幼,便不能教育下屬,尊奉妾子而貶低嫡長子,不利於兄弟的親愛,對所寵愛的孩子也不利。年齡長幼沒有等次之分,嫡長子同妾子沒有區別,這是留下災害、種下禍亂的根源。您可要認真考慮!歷代的英明君主,並非不懂得盡情享樂,而是認為沉溺於情慾享樂就會樂極生悲;並非不知道成就其所愛,而是認為喪失了道義就會出現憂患。所以要遏制享樂而應有所節度,立太子時也應依從禮法。至於那些用讒言、阿諛來侍奉君主的人,是不可以信任的。如今您若採納進讒者的謀劃,聽信奸邪無道者的言論,從而廢長子立幼子,我恐怕以後有人會利用君上的過錯來助長其邪惡,通過廢幼子而立長子來實現他們的利益。君上可要認真考慮!」景公不聽。死後不久,田氏殺死國君荼,立陽生為國君;後來又殺死陽生,立簡公為國君;再後來殺死簡公,最終奪取了齊國政權。 景公燕 [47] 賞於國內,萬鍾 [48] 者三,千鍾者五,命三出而職計筴 [49] 之(筴之當作莫之從三字)。公怒,令之(無之字)免職計 [50] ,命三出而士師 [51] 筴(筴之作莫之從三字)之。公不悅。晏子見,公謂晏子曰:「寡人聞君國者,愛人則能利之,惡人則能疏 [52] 之。今寡人愛人不能利,惡人不能疏,失君道 [53] 矣。」晏子曰:「嬰聞之,君正臣從謂之順,君僻 [54] 臣從謂之逆。今君賞讒諛 [55] 之臣,而令吏必從,則是使君失其道,臣失其守也。先王之立愛,以親(親當作勸)善 [56] 也;其去惡 [57] ,以禁暴 [58] 也。昔者,三代 [59] 之興也,利於國者愛之,害於國者惡之。故明所愛而賢良眾 [60] ,明所惡而邪僻滅 [61] ,是以天下平治,百姓和集 [62] 。及其衰 [63] 也,行安簡易 [64] ,身安逸樂 [65] ,順於己者愛之,逆於己者惡之。故明所愛而邪僻繁 [66] ,明所惡而賢良滅 [67] ,離散 [68] 百姓,危覆 [69] 社稷 [70] 。君上不度 [71] 聖王之興,而下不觀惰君 [72] 之衰,逆政之行,有司 [73] 不敢爭 [74] ,以覆社稷,危宗廟 [75] 矣。」公曰:「寡人不知也,請從士師之策 [76] 。」 譯文 景公設宴對臣子進行賞賜。其中,受到萬鍾賞賜者三人,受到千鍾賞賜有五人。儘管賞賜命令下達多次,可是掌管財物的職計官卻不從。景公大怒,命令罷免職計官,但命令下達多次,掌管刑獄的士師也不聽從。景公很不高興。晏子拜見景公,景公對晏子說:「寡人聽說主宰國家者,愛誰就能給誰利益,厭惡誰就會疏遠誰。而今我喜愛誰卻不能給誰利益,厭惡誰卻不能疏遠誰,這是失去當君的準則了。」晏子說:「我也聽說,君主公正而臣子服從稱為順從;君主不正而臣子服從稱為背叛。如今賞賜讒毀阿諛之人,卻讓職計官吏一定服從,那就是讓君主失去其執政之原則,讓臣子有失其職守了。先王確立其所愛,是為了鼓勵善行,確立厭惡是以此禁止凶暴。昔日,夏、商、周三代興盛之時,有利於國家之人,君主就喜愛他;對有害於國家之人,君主就厭惡他。所以,明確其所愛,天下賢良的人就增多;明確其所惡,邪僻的人就消失。因此,天下清明,百姓和諧安定。然而,到三代衰落之時,其君主行為安於放逸,不拘禮節,自身安於縱慾享樂。順從自己意願的人,君主就喜愛他;違背自己意願的人,君主就厭惡他。所以,明確了所喜愛的,天下邪僻的人就多了;明確了所厭惡的,天下賢良的人就消失了。百姓流離失散,國家危亡。今天君上您既不思考聖賢君主興盛的原因,又不觀察怠惰君主衰亡的原因,以吸取經驗教訓;對違逆時政的行為,主管官吏們不敢諍諫,以至國家傾覆,危及宗廟。」景公聽後說:「寡人不知道這些情況啊,請按照士師的建議辦理吧。」 景公觀於淄上 [77] ,喟然 [78] 而曰:「嗚呼!使國可長保而傳子孫,豈不樂哉?」晏子對曰:「嬰聞之,明王不徒 [79] 立 [80] ,百姓不虛至 [81] 。今君以政亂國 [82] ,以行棄民 [83] 久矣,而欲保之,不亦難乎?嬰聞之,能長保國者, [84] 能終善者也。諸侯 [85] 並立 [86] ,能終善者為長 [87] ;列士 [88] 並立,能終善者為師。昔先君桓公,方任賢 [89] 而贊德之時,亡國 [90] 恃以存 [91] ,危國 [92] 仰以安 [93] ,是以民樂其政,而世高 [94] 其德;行遠征暴 [95] ,勞者不疾 [96] ;驅海內使朝天子,諸侯不怨。當是時,盛君 [97] 之行,不能進 [98] 焉。及其卒而衰,怠 [99] 於德而並於樂,身溺 [100] 於婦侍 [101] ,而謀因於豎刁 [102] 。是以民苦其政而世非其行,故身死胡宮 [103] 而不舉 [104] ,蟲出而不收 [105] 。當是時也,桀紂 [106] 之卒,不能惡焉。《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107] 。』不能終善者,不遂其國 [108] (國當作君)。今君臨民若寇讎 [109] ,見善若避熱 [110] ,亂政而危賢,必逆 [111] 於眾,肆欲 [112] 於民,而虐誅 [113] 其下,恐及於身矣。嬰之年老,不能待君使矣,行不能革 [114] ,則持節 [115] 以沒世矣。」 譯文 景公到淄河邊觀賞,嘆息著說:「哎!假如國家可以長期存在,並傳給子孫後代,這不是令人高興的事嗎?」晏子答道:「我聽說過,英明的君主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當的,百姓也不是憑白無故就來歸附的。如今,您因為施政有誤使國家混亂;因為行為失當拋棄百姓已有很長時間了,卻想保有國家,不是很難嗎!我聽說,能夠保持國家長久者,是能自始至終行善政的人。諸侯並立於世,自始至終能行善政者可為首領;眾多士人並立於朝,自始至終能行善事者,可以為師。過去先王 桓公,初期任用賢才、崇尚道德的時候,將亡之國依靠他得以恢復,面臨危急的國家依仗他得以安定;因此百姓喜歡他的政策,世人推崇他的道德。他出兵遠征討伐殘暴之人,人民勞苦並不痛恨他;驅使天下諸侯去朝拜周天子,諸侯也都不怨恨他。在那個時期,盛名君主的德行都不能超過他。到他最終衰敗時,懶於修德而縱情享樂,自身沉湎於女色侍從之中,謀劃、決策依靠奸臣豎刁。因此,百姓苦於他的政令,世人也都責備他的行為,所以最後他死在寢宮都無人為之發喪,屍體上的蛆蟲爬出門外,仍沒有人收殮。按當時這種情況,即使夏桀和商紂的死亡,也沒有糟糕到這種程度啊!《詩經》中記載:『沒有不能善始的,可惜很少有能善終的。』不能從始至終行善政的人,是不成功的國君。如今您治民就如同面對讎敵一樣;看到善行就如同躲避炎熱一般;既搞亂政治,又危害賢良,這樣必然違背民心,極盡私慾搜刮民財;並殘暴地殺害下屬,恐怕要禍及自身了。我已經年邁,不能久事君上了,君上若不能改行更正,也應當有所節制保持到終身啊!」 景公出遊,北面望睹 [116] 齊國 [117] ,曰:「嗚呼!使 [118] 古而無死,如何?」晏子曰:「昔上帝 [119] 以人之沒 [120] 為善 [121] ,仁者息焉 [122] ,不仁者伏 [123] 焉。若使古而無死,丁公 [124] (丁公下有太公二字)將有齊國,桓、襄、文、武 [125] ,將皆相之,吾君將戴笠 [126] 、衣褐 [127] ,執銚耨 [128] ,以蹲行畎畝 [129] 之中,孰暇患死 [130] !」公不悅。無幾何,梁丘據乘(乘作御)六馬 [131] 而來,公曰:「據與我和 [132] 者夫!」晏子曰:「此所謂同也。所謂和者,君甘則臣酸,君淡則臣咸。今據也,君甘亦甘,所謂同也,安得為和!」公不悅。無幾何,公西北(北作面)望,睹篲星 [133] ,召伯常騫 [134] 使攘 [135] 而去之。晏子曰:「不可。此天教 [136] 也,以誡不敬。今君若設文 [137] 而受諫,雖不去篲星,將自亡。今君嗜酒而並於樂,政不飾 [138] 而寬於小人,近讒 [139] 好優 [140] ,何暇在(在疑去)篲,茀 [141] 又將見矣。」公不悅。無幾何,晏子卒,公出屏而立 [142] 曰:「嗚呼!昔者從夫子而游,夫子一日而三責我。今孰責寡人哉?」 譯文 景公外出遊覽,向北仰望,看到齊國都城,感嘆道:「啊! 假如自古以來沒有死亡,該如何呢?」晏子說:「以前,將人的死亡看成好事,仁德之人可得以休息了,不仁德者也終於藏伏了。假如自古以來沒有死亡,那麼丁公、太公將永遠享有齊國,桓公、襄公、文公、武公都將輔助他,君主您也就只能戴著斗笠,穿著布衣,手持大鋤小鋤蹲行、勞作于田野之中,哪裡還有功夫憂慮死亡呢?」景公很不高興。沒有多久,梁丘據乘著六馬大車從遠處趕來。景公說道:「梁丘據是與我很和諧的人啊!」晏子說:「這只是氣味相投。所謂和諧,用口味做比方,君主如果嘗出甜味,臣子就應嘗出其中的酸味;君主覺得味淡,臣子就應嘗出其中的鹹味。就梁丘據而言,君主說是甜味兒,他就說是甜味兒,此稱為氣味相投,怎能稱為和諧呢?」景公又不高興。過了一會兒,景公向西望去,看見了彗星,便召見伯常騫,叫他進行祈禱除災禍,讓彗星隱去。晏子說:「不可,這是上蒼在教誨人們,用以警誡不恭敬的行為。現在您如果修文德、納諫言,即使不祈禱彗星隱去,它也會自行消失。而您現在好酒貪杯且連日作樂,不整改朝政,卻寬容小人、親近讒佞、喜歡伶人歌舞,豈止彗星出現,連孛星也會出現了。景公更不高興。此後沒有多久,晏子就去世了。景公走出門外,背靠照壁而立,嘆息說:「以前先生伴我出遊,一天之內三次責備我,如今有誰來責備我呢?」 景公射鳥,野人 [143] 駭 [144] 之,公令吏誅 [145] 之。晏子曰:「野人不知也。臣聞之,賞無功謂之亂 [146] ,罪 [147] 不知謂之虐 [148] ,兩者先王之禁也。以飛鳥犯先王之禁,不可。今君不明先王之制,而無仁義之心,是以從欲 [149] 而輕誅也。夫鳥獸固人之養也,野人駭之,不亦宜 [150] 乎?」公曰:「善。自今以來,弛 [151] 鳥獸之禁,無以拘 [152] 民。」 譯文 景公打獵,正準備射一隻鳥,卻被一個農民驚飛了。景公便命令官吏將其處死。晏子急忙說道:「這個農民不知道您在射鳥啊。我聽說過,賞賜無功勞的人,是混亂;懲處不知情的人,是暴虐。這兩樣,均為先王所禁忌。因為一隻飛鳥便違犯先王禁忌,是不可以的。如今您未牢記先王的制度,而沒有仁愛之心,所以才隨心所欲,輕易殺人。鳥獸,原本並不是人所養的,百姓驚飛了它,不是也很正常嗎?」景公聽後說道:「您說得好!從今以後,解除有關捕捉鳥獸的禁令,不要以此來限制百姓。」 諫下 題解 本篇承接上文,晏子以具體事例勸諫齊景公行仁政,遠小人。晏子以楚靈公因不惜民力最後身死乾溪,告誡景公當「仁愛」,少勞役;以逢於何為父母合葬之事告誡君王應依「禮」行事;以梁丘據為例,用對比的方式,說明什麼是真正的忠臣、孝子,使景公明白了真偽善惡,勸諫君王當遠小人以防蔽聽。 景公築路寢之台 [153] ,三年未息;而又為長庲 [154] 之役 [155] ,二年未息,又為鄒 [156] 之長途 [157] 。晏子諫曰:「百姓之力勤 [158] 矣,君不息 [159] 乎?」公曰:「途將成矣,請成而息之。」對曰:「君屈 [160] 民財者,不得其利;窮民 [161] 力者,不得其樂。昔者,楚靈王 [162] 作為頓(頓作頃)宮 [163] ,三年未息也;又為章華 [164] 之台,五年未息也;而又為乾溪 [165] 之役,八年,百姓之力不足,而自息也。靈王死乾溪,而民不與歸。今君不道(道作遵)明君之義,而修 [166] (修作循)靈王之跡,嬰懼君之有暴民之行,而不睹長庲之樂也,不若息之。」公曰:「善。非夫子,寡人不知得罪於百姓深也。」於是令勿 [167] 收 [168] 斬板 [169] 而去之。 譯文 景公下令修建路寢台,三年沒有停止;又因為長庲之勞役,兩年不曾停息;接著又修築通往鄒國的長途道路。晏子勸諫說:「民力已經用盡了,您不考慮停下來嗎?」景公說:「這條路將要修成了,等修成後再停息吧!」晏子說:「君主如果竭盡民財,最終會得不到利益;如果竭盡民力,最終亦得不到快樂。以前楚靈王修建寢宮,三年沒有停止;後修建章華台,又是五年不曾歇息;後來又因為建乾溪台勞民苦役八年,老百姓因力不從心,自行停止,楚靈王死於乾溪,百姓不將其屍體運回。而今您不遵循英明君主之道義,而重蹈楚靈王之覆轍,我擔心您有殘害人民之行為,會看不到長庲宮室建成之時的快樂了,不如停止徭役吧」。景公聽後說:「好,如果不是先生,我還真不知自己已深深地得罪了天下百姓。」於是,命令不要收拾築路夾板,讓服徭役之百 姓都回家去。 景公成路寢之台,逢於何 [170] 遭 [171] 晏子於塗 [172] ,再拜於馬前曰:「於何之母死,兆 [173] 在路寢之台牖下 [174] 。願請合骨 [175] 。」晏子曰:「嘻!難矣!雖然,嬰將為子復 [176] 之。」遂入見公曰:「有逢於何者,母死,兆在路寢,當牖下,願請合骨。」公作色 [177] 不悅曰:「自古及今,子亦嘗聞請葬人主宮者乎?」晏子對曰:「古之君治其宮室節,不侵生人 [178] 之居;其台榭 [179] 儉,不殘 [180] 死人之墓,未嘗聞請葬人主宮者也。今君侈為宮室,奪人之居;廣為台榭,殘人之墓,是生者愁憂,不得歡(歡當作安)處;死者離析 [181] ,不得合骨。豐樂 [182] 侈 [183] 游,兼傲死生,非仁人(仁人當作仁君)之行也;遂欲滿求,不顧細民 [184] ,非存之道也。且嬰聞之,生者不安,命之曰蓄 [185] 憂;死者不葬,命之曰蓄哀。蓄憂者怨,蓄哀者危。君不如許之。」公曰:「諾。」晏子出,梁丘據曰:「自古及今,未嘗聞求葬公宮者也,若何許之?」公曰:「削 [186] 人之居,殘人之墓,凌 [187] 人之喪,而禁其葬,是於生者無施,於死者無禮也。且《詩》曰:『谷 [188] 則異室 [189] ,死則同穴 [190] 。』吾敢不許乎?」逢於何遂葬路寢台之牖下,解衰 [191] 去絰 [192] ,布衣玄冠 [193] ,踴 [194] 而不哭,躃 [195] 而不拜,已乃涕洟 [196] 而去之。 譯文 景公建成路寢台後,逢於何遭遇喪事,行路中碰到晏子,在晏子馬前拜了又拜說:「我母親去世了,可我家祖墳的邊界就在路寢台的台基下,望您懇求君主允許將我母親與父親合葬。」晏子說:「唉!這事難啊!但即使很難,我也會為您向君主稟報此事。」晏子於是朝見景公,說:「有個名叫逢於何的,他母親剛去世,可他家墳地的界域卻恰好在路寢台的台基下。他希望您允許他讓其母與父合葬。」景公臉色突變,很不高興地說:「自古及今,您曾聽說過請求將人埋葬在君主宮室旁的事嗎?」晏子回答道:「歷代君主,建造其宮室時都加以節制,不侵占活人的住處;建造其台榭時都加以約束,不毀壞死人的墳墓;所以不曾聽過請求將死人埋葬在宮室旁邊的事。如今,您肆意修建宮室,侵占人家的住處;您廣修台榭,損壞人家的墳墓。這是讓活著的人憂愁,不能安居;讓死了的人屍骨離散,不能合葬。您現在盡情地遊玩 作樂,對活人死人全都輕視,這不是仁德之君應有的行為。您用權力滿足私慾,不顧百姓疾苦,這也不是使國家長治久安的做法。況且我聽說,活人不能安居,稱之為聚積憂慮;死人不能安葬,稱之為聚積悲痛。聚積憂愁的人怨恨您,聚積悲痛的人危害您。您不如答應他吧。」景公說:「那就這麼辦吧!」晏子離開後,梁丘據對景公說:「從古至今,不曾聽過請求將死人埋葬於君主宮殿邊上的事情,您為何答應呢?」景公解釋道:「侵占人家的住處,損毀人家的墳地,傲視人家的喪事,又禁止人家合葬,這對活著的人是不施恩惠,對死去的人是不講禮儀。《詩經》中講:『活著不能住一屋,死後也要葬一墓。』我怎敢不答應呢?」於是,逢於何便將他母親埋葬於路寢台的台基旁,脫去孝服,穿上布衣,戴上黑帽,只行踴禮(跳動),但不啼哭,使勁捶胸,卻不跪拜。埋葬完畢後,才流著鼻涕眼淚離去。 梁丘據死,景公召晏子而告之曰:「據忠且愛我,我欲豐厚 [197] 其葬,高大 [198] 其壠 [199] 。」晏子曰:「敢問據之所以忠愛君者,可得聞乎?」公曰:「吾有喜於玩好 [200] ,有司 [201] 未能我供也,則據以其財供我,吾是以知其忠也。每有風雨,暮夜求之,必存 [202] ,吾是以知其愛也。」晏子曰:「嬰對則為罪,不對則無以事君,敢不對乎?嬰聞之,臣專其君,謂之不忠 [203] ;子專其父,謂之不孝;妻專其夫,謂之嫉妒 [204] 。為臣道君親於父兄,有禮於群臣,有惠於百姓,有義於諸侯,謂之忠也。為子道 [205] 父以鍾愛 [206] 其兄弟,施行於諸父 [207] ,以慈惠於眾子,誠信於朋友,謂之孝也。為妻使眾妾皆得歡欣 [208] 於夫,謂之不妒也。今四封 [209] 之民,皆君之臣也,而唯據盡力以愛君,何愛者之少邪?四封之貨 [210] ,皆君之有也,而唯據也以其私財忠於君,何忠者之寡 [211] 邪?據之防塞 [212] 群臣,壅 [213] 蔽 [214] 君,無乃甚乎?」公曰:「善哉!微子 [215] ,寡人不知據之至於是也。」遂罷為壠之役,廢厚葬之令,令有司據法而責 [216] ,群臣陳過而諫。故官無廢法,臣無隱忠,而百姓大悅。 譯文 梁丘據去世後,景公召見晏子說:「梁丘據忠誠熱愛於我,我想將其喪事辦得隆重些,將其墳墓建得高大些。」晏子說:「請問為什麼說梁丘據忠於您、熱愛您,能讓我聽聽嗎?」景公對答:「我喜愛的玩物,官吏們不能供奉給我,而梁丘據就將他自己的物品奉獻給我,因此,我說他忠誠於我;每當颳風下雨之日,即便夜裡找他來,他也一定會來問安,因此,我說他熱愛我。」晏子聽完景公的陳述後說:「如果我回答您,便會有罪;如果不回答您,則是沒有盡職。我怎敢不回答呢?我聽說,臣子獨受君主偏寵,是不忠;兒子獨受父親喜歡,是不孝;妻子獨受丈夫偏愛,是嫉妒。為臣子者,引導君王對父兄親近,對群臣 有禮,對百姓施與恩惠,對諸侯有信義這叫做忠。為人子者,要引導父親對他的弟兄鍾愛,並讓他們同樣的對待所有的長輩,慈愛、施惠於所有子女,對他的朋友誠信,稱為孝;為人妻者,讓所有的妾全都獲得丈夫的喜愛,稱為不嫉妒。如今齊國境內所有百姓,均為您的臣民,只有梁丘據竭盡其力來熱愛君主,為何熱愛您的人這麼少呢?齊國四方封疆之內的財貨,都是君主所有,卻只有梁丘據以私人財物來表示對君主的忠誠,為何忠誠於您的人這麼少呢?梁丘據阻斷眾臣的忠誠與熱愛,堵塞、遮蔽君主的視聽,恐怕再沒有比這更厲害了吧?」景公說道:「您說得太好了!如果不是您的分析,我還真想不到梁丘據的行為用心竟到了如此地步。」於是下令停止為梁丘據修墓的工程,廢除厚葬的命令,讓官吏依據法制來懲處,命令群臣陳述君主的過失以示勸諫。所以,此後官吏沒有不執行法律的,臣子們沒有不竭忠盡力的,於是百姓非常喜悅。 問上 題解 本篇通過晏子與莊公、景公的問答,闡述了君子之行、為臣之道、治國之道;講述了君主如何才能富國安民,「節慾則民富,中聽則民安」;指出君王治國應「以仁愛為根本,以道義為準繩」。 景公問晏子曰:「君子常行 [217] 曷若 [218] ?」對曰:「衣冠不中 [219] ,不敢以入朝;所言不義 [220] ,不敢以要君;身行不順 [221] ,治事不公,不敢以蒞 [222] 眾。衣冠中,故朝無奇僻 [223] 之服;所言義,故下無偽上之報;身行順,治事公,故國無阿黨 [224] 之義。三者,君子常行也。」 譯文 景公問晏子說:「君子素常的行為應該如何?」晏子說:「假如衣冠不正,就不敢進入朝廷;假如言談不符合道義,就不敢以此要求君主;假如自己行為不順理、處事不公正,就不敢面對眾人。衣 冠符合禮儀規定,因此朝堂上就不會有奇裝異服;言談符合道義,因此下屬便不會有欺騙上級的報告;自己的行為順理,處理政事公正,因此國內就不會有結黨營私的現象發生。這三個方面,是君子素常應有的行為。」 景公問晏子曰:「請問臣道。」對曰:「見善必通 [225] ,不私其利 [226] ,薦 [227] 善而不有其名。稱身 [228] 居位,不為苟 [229] 進;稱事 [230] 受祿,不為苟得。君用其言,人得其利,不伐 [231] 其功,此臣道也。」 譯文 景公問晏子說:「請問為臣之道當如何?」晏子答道:「遇到有道德的人,必予奏報,不圖個人私利;舉薦賢人而不求自己出名;衡量自己才德而居官位,不求苟且升官;衡量自己功業而接受俸祿,不求苟且獲取;君主採納其建言,可使大家得到利益,而不誇耀自己的功勞。這就是為臣之道。」 景公問晏子曰:「明王之教民何若?」對曰:「明其教令而先 [232] 之以行,養民不苛 [233] 而防之以刑;所求於下者,不務 [234] 於上;所禁於民者,不行於身,故下從其教也。稱事以任民,中聽 [235] 以禁邪,不窮 [236] 之以勞,不害之以罰 [237] ,上以愛民為法,下以相親為義,是以天下不相違 [238] 也。此明王之教民也。」 譯文 景公問晏子:「英明的君主是怎樣教化人的?」晏子答道:「闡明教義和政令,且自己率先履行;教育人民不用苛政,不以刑罰來預防犯罪。要求臣民做到的,君王必須要先做到。但禁止百姓做的事情,自己絕不能去做。因此,下屬就會聽從其教導。要估量事情的輕重來使用民力,要恰當地處理訴訟來禁止邪惡;不使百姓因過度勞役而筋疲力盡;不用懲罰來傷害百姓;在上者以愛護百姓為準則,在下者以相親相愛為道義。這樣,天下之人就不會互相背離。這就是英明的君主教育人民的方法。」 景公問晏子曰:「忠臣之事君何若?」對曰:「有難不死,出亡 [239] 不送。」公不悅,曰:「君裂地 [240] 而富(富當作封)之,疏爵 [241] 而貴之,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其說何也?」對曰:「言而見用,終身無難,臣何死焉?謀 [242] 而見從,終身不出,臣何送焉?若言不用,有難而死,是妄死 [243] 也。謀而不從,出亡而送,是詐偽也。忠臣也者,能納善 [244] 於君,而不與君陷於難者也。」 譯文 景公問晏子:「忠臣應當如何輔佐君主?」晏子答道:「君主有危難時不為他送死,君主出逃時不去送行。」景公很不高興地說:「君主分封土地使臣子富足,分封爵位使臣子顯貴,君主有災難卻不捨身拚死,出逃卻不送行,這種說法是何道理?」晏子答道:「忠臣的諫言如果被採納,君主終身都不會有難,忠臣怎麼會死呢?忠臣的計謀如果被採用,君主終身都不會出逃,忠臣怎麼會送君主出逃呢?如果言語不被採納,君主有危難,忠臣即使為君主殉難,那也是白白送死;計謀如果不被採用,君主出逃,忠臣卻去送他,這是虛偽欺詐的行為。所謂忠臣,是能給君主出謀劃策,使君主接納善言,而不是和君主同陷於危難境地的臣子。」 景公問晏子曰:「忠臣之行何如?」對曰:「選賢進能,不私乎內 [245] ;稱身就位,計能受祿;睹 [246] 賢不居其上,受祿不過其量;不權 [247] 君以為行,不稱位 [248] 以為忠;不掩賢以隱長,不刻 [249] 下以諛上;順 [250] 即進 [251] ,否即退,不與君行邪。」 譯文 景公問晏子說:「忠臣的行持應是怎樣的?」晏子答道: 「推薦賢良選拔有能力的人,而不偏向自己親近的人;衡量自己的德能來擔任適當的官職,估量自己的才能來接受合適的俸祿;遇到賢人,自己的職位不超越他,接受的俸祿不超過賢者;不權衡君主的好惡去做事,不計量自己的地位去盡忠;不遮蔽賢才而埋沒其長處,不苛刻地對待下屬而奉承、討好上級;能順遂自己的志向就入朝為官,否則就隱退,不與君主一起做邪惡之事。」 景公問晏子曰:「臨國 [252] 蒞民 [253] ,所患何也?」對曰:「所患者三:忠臣不信,一患也;信臣不忠,二患也;君臣異心,三患也。是以明君居上,無忠而不信,無信而不忠者。是故君臣無獄 [254] (無獄作同欲),而百姓無恐(恐作怨)也。」 譯文 景公問晏子說:「治理國家管理人民,最應憂慮的是什麼呢?」晏子答道:「應憂慮之事有三點:忠臣得不到信任,這是憂慮之一;受信任的臣子不忠,這是憂慮之二;君臣不同心同德,這是憂慮之三。英明的君主處在高位,沒有忠臣不受信任的,沒有受信任卻不忠君的,所以君臣之間同心同德,百姓也就沒有什麼埋怨了。」 莊公 [255] 問晏子曰:「威當世而服天下,時邪 [256] ?」對曰:「行也。」公曰:「何行?」對曰:「能愛邦內之民者,能服境外之不善;重士民之死力 [257] 者,能禁暴 [258] 國之邪;中聽 [259] 任聖者,能威諸侯;安仁義而樂利世者,能服天下。不能愛邦內之民者,不能服境外之不善;輕士民之死力者,不能禁暴國之邪;逆諫 [260] 傲賢者,不能威諸侯;背仁義 而貪名實 [261] 者,不能威當世而服天下者。此其道已。」公不用,任勇力之士,而輕臣僕之死,用兵無休,國疲民害。期年百姓大亂,而身及崔氏禍(舊無禍字。補之)。 譯文 莊公曾問晏子說:「威震當代而使天下臣服,是靠時運嗎?」晏子答道:「是要靠自己的德行。」莊公問道:「是什麼樣的德行和作為呢?」晏子說:「能愛國內之民的人,就能使國外不善的人敬服;敬重士民中拚死效力的人,就能制止損害國家的邪惡勢力;聽中正之言而任用賢能的人,就能震懾諸侯;安於施行仁義之政,又樂於造福社會的人,就能使天下歸服。反之,不能愛國內之民的人,就不能使國外不善的人敬服;輕慢士民中拚死效力的人,就不能制止損害國家的邪惡勢力;不聽從諫阻和傲視賢德的人,就不能威震諸侯;背棄仁義而貪圖名利的人,不能成為威震當代而使天下敬服的人。這就是威震當代而使天下人歸附的辦法啊!」莊公沒有聽信晏子的話,而任用勇猛力強的人,又輕視臣下、奴僕的生死,用兵作戰沒有休止,導致國家疲 困,人民受害。僅過了一年,齊國百姓大亂,莊公自己也遭到崔杼的殺害。 景公問晏子曰:「聖人之不得意也何如?」晏子對曰:「上 [262] 作事反天時 [263] ,從政 [264] 逆鬼神,藉斂單 [265] 百姓;四時易序 [266] ,神只 [267] 並怨;道忠者 [268] 不聽,薦 [269] 善者不行;諛過者有賞,救失 [270] 者有罪。故聖人伏匿 [271] 隱處,不干 [272] 長上 [273] ,靜(靜當作潔)身守道,不與世陷 [274] 於邪。是以卑 [275] 而不失義,蔽 [276] (蔽當作瘁)而不失廉。此聖人之不得意也。」公曰:「聖人之得意何如?」晏子對曰:「世治政平,舉事調乎天 [277] ,藉斂和 [278] 乎民;百姓樂其政,遠者懷 [279] 其德;四時不失序,風雨不降虐 [280] ,天明象 [281] 而致贊 [282] ,地育長而具物 [283] ,神降福而不靡 [284] ,民服教 [285] 而不偽;治無怨業 [286] ,居無廢民 [287] 。此聖人之得意也。」 譯文 景公問晏子:「聖人不得志之時將會怎樣?」晏子答道:「君主做事情違反天時,執政因私慾違逆鬼神,征斂賦稅將百姓錢財搜刮殆盡;四季交替失去正常次序,天地神靈全都怨恨;講忠言君主不願聽,進獻良策君主不實行;奉承君主過錯的人被獎賞,補救君主過失的人被治罪。因此,聖人伏藏隱居,不干預君上的政事,靜身潛修德業堅守道義,不與混亂的世道同陷於邪私不義。這樣,雖然處於卑微的地位,但不喪失道義;雖然生活勞苦,但不失貞廉。這就是聖人不得志時的情況。」景公又問:「聖人得志之時將會怎樣呢?」晏子答道:「社會安定,政治清平,行事調和於天時,徵收賦稅適合於民力;人民歡喜讚許君主的政治清明,遠方之人思念君主的道德;四季交替有序,風雨調順不降災害;上天顯示禎祥之兆來表達對君王的讚許,大地孕育生長而萬物齊備;神靈降福而無有止盡,人民服從教化而不弄虛作假;管理上沒有積壓的政事,居民中沒有閒遊怠惰的百姓。這就是聖人得志之時的情況。」 景公問求賢,晏子對曰:「通 [288] 則視其所舉 [289] ,窮 [290] 則視其所不為,富則視其所分,貧則視其所不取。夫上,難進而易退也;其次,易進而易退也;其下,易進而難退也。以此數物 [291] 者取人,其可乎?」 譯文 景公問晏子訪求賢能的事。晏子回答說:「得志時,就觀察 其所推舉的人;不得志時,就觀察其所不做的事;富裕時,就觀察其是否與人分享;貧窮時,就觀察其是否不苟且取財。最賢者難於受聘入朝,但卻容易辭去;次一等者容易受聘入朝,但也容易辭去;下等者容易受聘入朝,但卻難於辭去。憑藉這幾個方面事類選擇人,也就足夠了!」 景公問晏子曰:「古之蒞國治民者,其任人何如?」對曰:「地不同宜,而任之以一種,責 [292] 其俱生,不可得也。人不同能,而任之以一事,不可責遍成焉。責焉無已,知者有不能洽 [293] (洽作給)矣;求焉無饜 [294] ,天地有不能贍 [295] 矣。故明王之任人,諂諛不邇 [296] 乎左右,阿黨 [297] 不治乎本朝;任人之長,不強其短;任人之工 [298] ,不強其拙。此任人之大略 [299] 也。」 譯文 景公問晏子:「古代治理國家、統治人民的君主,他們如何任用人才?」晏子曰:「土地適宜種的作物各不相同,卻不加選擇種植同一種作物,要求它們都能生長,這是做不到的;人們的才能各不相同,卻委任同樣的職事,不可能要求其都能幹好。如果對人的要求無窮無盡,就算有才智的人也有不能供給的時候!如果貪求永無止盡,就是天地也有不能滿足其需要的時候。因此英明的君主任用人才,不讓 阿諛諂媚之人近在身邊,不讓結黨營私之人在朝為官;用人之長,不勉強其所短,發揮人擅長的方面,不勉強其做不擅長之事。這就是任用人才大的方面的原則。」 景公問晏子曰:「富民安眾,難乎?」對曰:「易。節慾 [300] 則民富,中聽 [301] 則民安。行此兩者而已矣。」 譯文 景公問晏子道:「讓百姓富裕、萬民安定,難嗎?」晏子答道:「容易。君主節制私慾,人民就會富裕;處理訴訟公正,人民就會安定。做好這兩件事就可以了。」 景公問晏子曰:「古者離散 [302] 其民,而隕失 [303] 其國者,其常行何如?」對曰:「國貧而好大 [304] ,智薄而好專 [305] ;尚 [306] 讒諛 [307] 而賤 [308] 賢人,樂簡慢 [309] 而輕百姓;國無常法 [310] ,民無經紀 [311] ;好辨 [312] 以為智,刻民以為忠;流湎 [313] 而忘國,好兵 [314] 而忘民;肅 [315] 於罪誅,而慢 [316] 於慶賞 [317] ;樂人之哀,利人之害;德不足以懷人 [318] ,政不足以匡 [319] 民;賞不足以勸善,刑不足以防非。此亡國之行也。今民聞公令,如寇讎仇,此古之離其民隕 [320] 其國常行也。」 譯文 景公又問:「歷代造成百姓流離失散,以致喪失其國家的人,他們素常的所作所為是什麼樣的?」晏子回答說:「國家貧困卻好大喜功,才智匱乏卻獨斷專行;重視讒佞諂諛之人而輕視賢德之人,喜歡傲慢輕浮卻不重視百姓;國家沒有固定的法律,人民沒有可遵循的綱紀;以能言善辯者為智慧,將刻薄待百姓者看作忠臣;沉湎於飲酒作樂而忘記國家大事,喜好用兵而忘記人民的疾苦;嚴急於懲罰誅殺而輕忽於獎勵賞賜,將自己的快樂和利益建立在別人的哀痛和危難之上;恩德不足以讓人懷念,政令不足以幫助百姓;賞賜不足以鼓勵人做好事,刑罰不足以防止人作奸犯科:這些是導致國家滅亡的行為。如今人民聽到君主的命令,就如同遇見盜匪仇敵一樣,這就是歷代造成百姓流離失散、喪失其國家之人的一貫行為。」 景公問晏子曰:「謀必得,事必成,有術 [321] 乎?」對曰:「有。」公曰:「其術何如?」晏子曰:「謀度 [322] 於義者必得,事因於民者必成。反義 [323] 而謀,背民而動,未聞存者也。昔三代之興也,謀必度於義,事必因於民;及其衰也,謀者反義,興事傷民。故度義因民,謀事 [324] 之術也。」 譯文 景公問晏子說:「要使謀劃的事情一定實現,所做的事一定成功,有什麼方法嗎?」晏子回答說:「有。」景公問:「有哪些方法?」晏子答道:「謀劃與道義相合的就能實現,辦事順於民心的就能成功。違反道義來謀劃,違背民意來行事,從未聽說過能長久的。以前,夏、商、周三代興盛之時,謀劃必定考慮是否符合道義,做事必會依照人民的意願。到他們衰敗的時候,所謀劃的辦法違背道義,所興辦之事傷害百姓。所以符合道義、依照民意,是謀劃和做事的正確方法。」 景公問晏子曰「治國之患,亦有常乎?」對曰:「讒夫佞人之在君側者,好惡良臣 [325] 而行與 [326] 小人,此治國之常患也。」公曰:「讒佞之人,則亦誠 [327] 不善矣。雖然,則奚 [328] 曾為國常患乎?」晏子曰:「君以為耳目而好謀事,則是君之耳目繆 [329] 也。夫上亂君之耳目,而下使群臣皆失其職,豈不誠足患哉?」公曰:「如是乎,寡人將去之。」晏子曰:「公不能去也。」公不悅,曰:「夫子何少 [330] 寡人之甚也?」對曰:「臣非敢矯 [331] 也。夫能自用於君者,材能 [332] 皆非常也。夫藏大不誠於中者,必謹 [333] 小誠於外,以成其大不誠。入則求君之嗜欲能順之,君怨良臣,則具其往失而益之 [334] ,出則行威以取富。夫可密近 [335] ,不為大利變,而務與君至義者,此難得而其難知也。」公曰:「然則先聖奈何?」對曰:「先聖之治也。審見賓客,聽治 [336] 不留 [337] ,患日不足,群臣皆得畢 [338] 其誠,讒諛安得容 [339] 其私?」公曰:「然則夫子助寡人止之,寡人亦事勿用矣。」對曰:「讒夫佞人之在君側者,若社 [340] 之有鼠也,不可熏去。讒佞之人,隱君之威以自守 [341] 也,是故難去也。」 譯文 景公問晏子:「治理國家,也有常存的憂患嗎?」晏子回答說:「善於花言巧語、阿諛奉承而常在君主身邊的這些人,喜歡誹謗忠良的大臣,同時結交小人。這是治理國家常存的憂患。」景公繼續問:「讒佞之人,也的確不是善良之輩。然而,他們何嘗是國家常存的憂患呢?」晏子說:「君主把他們當作耳目親信之人,喜歡和他們謀劃國事,這便使君主的耳目出現了錯亂。他們對上淆亂君王的視聽,對下讓群臣都失去其職守。難道不值得憂慮嗎?」景公說:「原來如此啊!我將讓他們離去。」晏子說:「君主不可能讓其離去。」景公很不高興地說:「先生為什麼這樣輕視寡人呢?」晏子答道:「臣怎敢拂逆輕視您呢?凡是能僅憑自己的力量就被君主任用的人,才能均不一般。那些內心包藏著極大虛偽不忠的人,外表必定勤於小事上的誠實,以便實現他們的奸偽大不忠。他們入宮則搜求君主的欲望嗜好並盡力隨順滿足,如果君主埋怨忠良的大臣,他們就將忠良的大臣以往之錯一一列舉出來,以增加其罪狀;出朝在外,他們就假借君主之威斂貪財富。 那些能和君主親近的、不為有大的利益而改變氣節且極力引導君主實行道德仁義的人,則難以得到,也難以知其真正的面目啊。」景公說:「既然這樣,那先前的聖人是如何對付讒諛之人的呢?」晏子答道:「先前的聖人治理國家審慎地對待賓客,斷案理政從不擱置,惟恐時間不夠用,所以群臣都能夠盡其忠誠,讒諛之人的私慾還怎麼能得逞呢?」景公說:「既然如此,那先生幫寡人杜絕這些讒佞之人,寡人辦事也不任用他們了。」晏子回答說:「邪惡讒佞之人和善進讒言之人在君主身邊,就如同土地廟裡有了老鼠,卻不能用煙火熏走它。讒佞之人,隱身於君主的權威之下來保護自己,因此難以除去。」 景公問晏子曰:「古之盛君 [342] ,其行何如?」對曰:「薄 [343] 於身而厚 [344] 於民,約 [345] 於身而廣 [346] 於世。其處上也,足以明政 [347] 行教,而不以威 [348] 下;其取財也,權 [349] 有無,均貧富,不以養嗜欲 [350] ;誅 [351] 不避貴,賞不遺賤;不淫於樂 [352] ,不遁 [353] 於哀;盡智道民 [354] 而不伐 [355] 焉,勞力事民而不責 [356] 焉;政尚相利,故下不以相害為行;教尚相愛,故民不以相惡為名;刑罰中於法,廢罪 [357] 順於民。是以賢者處上而不華 [358] ,不肖 [359] 者處下而不怨,四海之內,一意同欲 [360] ,生有厚利,死有遺教。此盛君之行也。」 譯文 景公問晏子說:「歷代仁德之君主,他們的行為如何呢?」晏子回答道:「他們自己日常享用很薄儉,而給百姓的則很豐厚;他們不役於物,保全本性之善,而能廣施於世間。他們居於高位,足以使政治清明、教化推行,而不以權勢武力威懾臣下和百姓;他們收取財物,是為平衡有無,調劑貧富,而不用所得的錢財滿足自己的私慾嗜好;懲處不避權貴,賞賜不漏貧賤;不過分享樂,不沉迷於哀傷;竭盡才智引導人民向善,而不誇耀自己的功勞,為民事日理萬機,但不向人民責求回報;政治崇尚互惠互利,所以下層不會有相互對立傷害的行為;教化崇尚互相仁愛,所以人民不以互相醜化毀謗來爭名;施行刑罰符合法律,罷免無德能者並推舉賢德的人為官、糾正錯誤平反冤屈都順應民心。因此,賢德之人居高位而重實行,不浮華,不成材的人甘處於下而不怨恨。普天之下,君臣同心同德,(仁德君主)在世時有厚利給予當時的人民,死去後有遺教永垂於後世。這就是仁德君主的所作所為。」 問下 題解 《問下》篇借晏子與景公對話的形式,指出國家要想強大、統率天下,必須依靠君主的德行與群臣的德能,政令必須順民,同時要具備完整的管理體系。 景公出遊,問於晏子曰:「吾欲循 [361] 海而南,至於琅邪 [362] ,寡人何修 [363] 以則 [364] 夫先王之游 [365] 也?」晏子曰:「嬰聞之,天子之 [366] 諸侯為巡狩 [367] ,諸侯之天子為述職 [368] 。故春省耕 [369] 而補不足者謂之游,秋省實而助不給者謂之豫 [370] 。夏語(語作諺)曰:『吾君 [371] 不游,我曷以休 [372] ?吾君不豫,我曷 [373] 以助?壹游壹豫,為諸侯度 [374] 。』今君之游不然,師行而(而下有糧食二字)貧苦不補,勞者不息。夫從高 [375] 歷時而不反謂之流,從下歷時而不反謂之連,從獸而不歸謂之荒,從樂而忘歸謂之亡。古者聖王無流連 [376] 之游,無荒亡 [377] 之行。」公曰:「善。」令吏出粟 [378] 以與貧者三千鍾 [379] ,公所身見老者七十人,然後歸。 譯文 景公外出遊玩,問晏子道:「我想沿著海岸往南走,一直到達琅琊山,我該怎樣才能遵從效法先王的出遊呢?」晏子說:「我聽說,天子到諸侯那裡去,稱為巡狩;諸侯朝於天子,稱為述職。所以,春天視察耕種情況,對無力耕種的百姓給予幫助,叫做游;秋天視察收割情況,對收成不好的農戶給予補助,叫做豫。夏朝有句諺語:『我們天子春天不出遊,我們怎麼能得以休整?我們天子秋天不出遊,我們怎麼能得到財物的救助?天子春秋各出遊一次,行恩布德,可以成為諸侯的法度。』現在您出遊卻不是這樣。人馬所到之處消耗大量的糧食,貧困的百姓得不到補助,勞苦的百姓得不到休息。縱情游山經久不回叫做流,縱情玩水經久不回叫做連,追逐獵物不願返回叫做荒,縱情享樂忘記返回叫做亡。歷代的聖賢君主遊山玩水不流連忘返,沒有沉迷於狩獵酒色荒廢政事的行為。」景公感嘆道:「您說得好啊!」於是,命令官吏從糧庫取出三千鍾糧食分給貧民。景公親自拜見了七十餘名老人,然後才返回。 景公問晏子曰:「寡人意氣 [380] 衰,身甚病。今吾欲具珪璧 [381] 犧牲 [382] ,令祝宗 [383] 薦 [384] 之乎上帝宗廟 [385] ,意者 [386] ,禮(禮疑祀)可以干福 [387] 乎?」晏子對曰:「嬰聞之,古者先君之干福也,政必合乎民,行必順乎神;節 [388] 宮室,不敢大斬伐 [389] ,以無逼 [390] 山林;節飲食,無多田漁 [391] ,以毋逼川 浦 [392] (浦作澤);祝宗用事,辭罪而不敢有祈求也。是以神民俱順,而山川納祿 [393] 。今君政反於民,而行悖 [394] 乎神;大宮室,多斬伐,以逼山林;羨飯食,多田漁,以逼川浦(浦作澤),是以神民俱怨,而山川收祿。司過 [395] 薦至 [396] (薦至作薦罪),而祝宗祈福,意者逆乎?」公曰:「寡人非夫子無所聞此,請革心易行 [397] 。」於是廢公阜之游,止海食之獻,斬伐者以時,田漁者有數;居處飲食,節之勿羨 [398] ;祝宗用事,辭罪而不敢有祈求焉。 譯文 景公對晏子說:「寡人精神漸衰,身體多病。現在,寡人打算備好珪璧和牛羊牲畜等祭品,讓祝宗官獻給天帝和祖宗神靈,心想用祭禮來求福,可行嗎?」晏子答道:「據我所知,歷代君主求福的 做法是:政事一定要符合民心,行為一定要順應神意;修建宮室加以節制,不敢大量砍伐樹木,以便不掠奪性地開發山林;飲食必有節制,不敢頻繁打獵捕魚,以便不掠奪性地開發川澤湖沼。他們讓祝官、宗官祭祀,只是悔過謝罪,不敢祈求福壽。因此神靈、百姓都順從君主的意願,高山河流獻出自己的財富。目前,您的政事違背民心,行為違背神意;擴大宮室,大量砍伐,以致掠奪性地開發山林;羨慕美食佳肴,頻繁地打獵捕魚,以至掠奪性地開發川澤湖沼。因此神靈、百姓都怨怒,高山河湖將收回應賜之福。司過官舉出您的大錯,祝官、宗官卻為您祈福,我想這不是互相牴觸嗎?」景公說:「假如沒有先生,寡人就聽不到這些道理,請允許寡人改正錯誤思想、改變錯誤行為吧。」於是,景公下令:取消去公阜遊覽的計劃,停止地方進獻海味,砍伐樹木者要遵循時節規律;打獵捕魚要限制數量、居住飲食須有節制而不要過於豪華、奢侈;祝官、宗官祭祀之時只向神靈悔過謝罪而不敢有所祈求。 景公問晏子曰:「寡人慾從夫子而善齊國之政,可乎?」對曰:「嬰聞之,國有具官 [399] ,然後其政可善。」公作色不悅,曰:「齊國雖小,則可謂官不具乎?」對曰:「昔吾先君桓公,身體惰解,辭令不給,則隰朋 [400] 昵侍 [401] ;左右多譽(譽作過),獄讞不中 [402] ,則弦寧 [403] 昵侍;田野不修,民萌 [404] 不安,則寧戚 [405] 昵侍;軍士惰,戎士 [406] 肆,則王子城甫昵侍;居處逸怠,左右懾畏 [407] ,則東郭牙 [408] 昵侍;德義不中,意行衰怠,則管子昵侍。先君能以人之長續 [409] 其短,以人之厚補其薄,是故諸侯朝其德,而天子致胙 [410] 焉。今君之過失多矣,未有一士以聞者也,故曰『官不具』。」公曰:「善。」 譯文 景公問晏子:「寡人想聽從先生意見,將齊國的政事處理好,可以嗎?」晏子答道;「據我所知,國家有齊備的官吏,然後才可以治理好。」景公變了臉色,不高興地說:「齊國雖然小,但為何說官吏不齊備呢?」晏子說:「以前,我們的先君桓公在其身體懈怠、言辭遲鈍時,則有隰朋在旁奉侍,來提醒他;當左右近臣有了過錯、刑獄議罪不公時,則有弦寧在旁奉侍,來糾正他;當田地不能整治、百姓心存不安時,則有寧戚在旁奉侍,來提醒他;當軍吏怠惰、士兵肆意妄為時,則有王子成甫在旁奉侍,為他謀劃;當桓公身處安逸,追求享樂,左右侍臣畏懼時,則有東郭牙在旁奉侍,向他當面諫諍;當他道德信義有所不當、意志衰弱怠惰時,則有管仲在旁奉侍開導他。先王能用別人的長處彌補自己的短處,用別人的厚重彌補自己的衰薄,因此諸侯因其善德來拜見他,周天子也把祭祀用過的肉送給他。而今,您的過失太多,可是沒有一個人把您的過失告訴您,所以我說官吏尚未齊備。」景公說:「您說得在理啊!」 景公問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從車 [411] 三百乘 [412] ,九合諸侯 [413] ,一匡天下 [414] 。今吾從車千乘,可以逮 [415] 先君桓公之後乎?」對曰:「桓公從車三百乘,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者,左有鮑叔 [416] ,右有仲父 [417] 。今君左為倡 [418] ,右為優 [419] ,讒人在前,諛人在後,又焉可逮先君桓公之後乎?」 譯文 景公向晏子問道:「以前,我們的先君桓公,率領兵車三百輛,多次盟會諸侯,使天下得到安定。如今我率領兵車一千輛,可以在先君桓公之後成就霸業嗎?」晏子答道:「桓公之所以能率領兵車三百輛,多次盟會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是因為左有鮑叔,右有管仲。如今您左右都是歌舞樂人,進讒言之人在前,諂媚奉承之人在後,又怎能趕上先君桓公而成就霸業呢?」 高子 [420] 問晏子曰:「子事靈公、莊公、景公,皆敬子。三君一心耶?夫子之心三耶?」對曰:「嬰聞一心可以事百君,三心不可以事一君。故三君之心,非一心也,而嬰之心,非三心也。」 譯文 高子問晏子說:「您相繼侍奉靈公、莊公及景公,他們都尊敬您。這是三位君主的心志一樣呢,還是先生您的心志有三樣呢?」晏子回答說:「我聽說,一心一意可以侍奉百位君主,三心二意不可侍奉一位君主。所以說,三位君主的心意並不一樣,我的心意也不是三樣。」 雜上 題解 《雜上》篇以具體事例描述了晏子作為臣子如何勸諫君主,啟發君王當行仁愛之政,表現了其明辨是非、堅持原則、遵守禮儀、盡忠職守的高尚品德。 景公使晏子為阿 [421] 宰 [422] ,三年而毀 [423] 聞 [424] 於國。公不悅,召而免 [425] 之。晏子謝曰:「嬰知嬰之過矣。請復治阿,三年而譽 [426] 必聞於國。」公復使治阿,三年而譽聞於國。公悅。召而賞之,辭而不受。公問其故,對曰:「昔者,嬰之治阿也,築蹊徑 [427] ,急 [428] 門閭 [429] 之政 [430] ,而淫民 [431] 惡之;舉儉力 [432] 孝悌,罰偷窳 [433] ,而惰民惡之;決獄 [434] 不避貴強,貴強 [435] 惡之;左右 [436] 之所求,法則與,非法則否,而左右惡之;事貴人 [437] 體 [438] 不過禮 [439] ,而貴人惡之。是以三邪 [440] 毀乎 [441] 外,二讒 [442] 毀乎內,三年而毀聞乎君也。今臣更之,不築蹊徑而緩門閭之政,而淫民悅;不舉儉力孝悌,不罰偷窳,而惰民悅;決獄阿 [443] 貴強,而貴強悅;左右所求言諾,而左右悅;事貴人體過禮,而貴人悅。是以三邪譽 [444] 於外,二讒譽乎內,三年而譽聞於君也。昔者,嬰之所以當誅 [445] 者宜賞,而今之所以當賞者宜誅,是故不敢受。」景公乃任以國政焉。 譯文 景公委派晏子任阿城的邑宰,過了三年,詆毀晏子的話傳遍全國。景公很不高興,便召回晏子欲將其罷免。晏子謝罪說:「我已知道我的過錯了,請允許我再去治理阿城,三年之後,好名聲必會傳遍全國。」景公便又委派他去治理阿城。三年之後,好名聲果然傳遍全國。景公很高興,召回晏子欲賞賜他,晏子推辭不受。景公問他為什麼不願受賞,晏子答道:「以前,我治理阿城的時候,修築小路,加強住宅、里巷門戶防務,以致遊樂怠惰的人憎恨我;提倡生活節儉,力行孝順父母、熱愛兄長,懲罰苟且、懶惰的人,以致懶惰之人怨恨我;判決訴訟不包庇顯貴、豪強,以致顯貴豪強厭惡我;身邊辦事的人有所求,合法的就給予,不合法的就不給,以致身邊之人討厭我;接待地位顯貴之人,規格不超過禮儀規定,因此地位顯貴之人不喜歡我。於是,三種邪惡之人在外邊毀謗,兩種讒佞之人在內部毀謗。因此,三年內這些毀謗都傳到您的耳邊了。如今,我改變了原來的做法,停止修築小路,放鬆住宅、里巷門戶防務,遊樂怠惰的人便高興;不推崇生活節儉和盡力孝順父母、親愛兄長,不懲罰苟且懶惰之人,懶惰之人便高興;判決訴訟時偏袒顯貴豪強,顯貴豪強便高興;身邊之人有所求,全都答應,身邊之人高興;接待地位顯赫之人,規格超過禮儀規定,地位 尊貴之人高興。因此,三種邪惡之人在外部稱讚,兩種讒佞之人在內部稱讚。於是三年內,我的好名聲就傳到您的耳邊了。以前,我受到責備的那些事情,實際上應該受到獎賞。如今,我受到獎賞的這些事情,實際上應該受到責罰。所以我不敢接受賞賜。」景公聽罷,深有所悟,於是委任晏子主持國政。 景公正晝 [446] ,被發,乘六馬 [447] ,御婦人,以出正門,刖跪 [448] 擊馬而反之,曰:「爾非吾君也。」公慚 [449] 而不朝。晏子入見,景公曰:「昔者 [450] 寡人有罪,被發乘六馬以出正門,刖跪擊馬而反之,曰:『爾非吾君也。』寡人以子大夫 [451] 之賜 [452] ,得率百姓以守宗廟。今見戮 [453] 於刖跪,以羞社稷,吾猶可以齊於諸侯乎?」晏子對曰:「君勿惡焉。臣聞之,下無直辭,上有惰君;民多諱言 [454] ,君有驕行 [455] 。古者明君在上,下多直辭 [456] ;君上好善,民無諱言。今君有失行 [457] ,而刖跪禁之,是君之福也。故臣來慶,請賞之以明君之好善,禮之以明君之受諫。」公笑曰:「可乎?」晏子曰:「可。」於是令刖跪倍資 [458] 無征 [459] ,時朝無事。 譯文 齊景公大白天披散著頭髮,乘著六匹馬駕的車,載著婦人經正門而出,門口一個受過砍腳酷刑的守門人,擊打景公的車馬,讓其返回宮中,並說:「您這個樣子可不是我們的君主啊!」景公感到很慚愧,因而沒有上朝。晏子入宮拜見。景公說:「昨天,我有過錯,我披散著頭髮,乘著六匹馬駕的車要出宮門,被砍了腳的守門人攔住馬匹,讓我返回宮內,並說:『您這個樣子可不是我們的君主啊!』大夫,我因您和諸大夫的輔助,能夠統率百姓保有宗廟,如今受到了被砍了腳的守門人的羞辱,使國家蒙受恥辱,我還能跟諸侯們平等嗎?」晏子說:「君主不要厭惡守門人。我聽說,如果屬下沒有直諫之辭,君王的行為就會懈怠;如果百姓多有忌諱之言,君主就會有放縱的行為。古時英明的君主在位,屬下便多直諫之辭;君主好善,百姓就沒有忌諱的話。如今您有失禮行為,而被砍了腳的守門人制止了您,這是您的福氣啊!因此,我來恭賀您。請您賞賜他,以表明君主喜歡良言;請您尊敬他,表明君主接受勸諫。」景公笑著說:「可以這樣做嗎?」晏子說:「當然可以。」於是,景公下令加倍賞賜被砍了腳的那個守門人,且免除了他家的稅賦。此後一段時間,朝廷平安無事。 景公飲酒,夜,移於晏子,前驅款門 [460] 曰:「君至。」晏子被玄端 [461] 立於門,曰:「諸侯得微 [462] 有故 [463] 乎?國家得微有事乎?君何為非時 [464] 而夜辱 [465] ?」公曰:「酒醴 [466] 之味,金石 [467] 之聲,願與夫子樂之。」晏子曰:「夫布薦席 [468] ,陳簠簋 [469] 者有人,臣不敢與焉。」公移於司馬穰苴 [470] 之家,前驅款門曰:「君至。」穰苴介冑 [471] 操戟立於門,曰:「諸侯得微有兵(兵作叛者二字)乎?大臣得微有兵乎?大臣得微有不服乎(無大臣得微有不服乎一句)?君何為非時而來?」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聲,願與夫子(夫子作將軍)樂之。」穰苴對曰:「夫布薦席,陳簠簋者有人,臣不敢與焉。」公移於梁丘據之家,前驅款門曰:「君至。」梁丘據左擁琴,右挈 [472] 竽,行歌 [473] 而出。公曰:「樂哉今夕!吾飲也。微彼二 子者,何以治吾國?微此一臣者,何以樂吾身?」 譯文 景公舉行酒宴,晚上時想把宴席轉移到晏子家去。前邊帶路的隨從敲晏子家的門說:「君主到了!」於是,晏子身披黑色朝服來到門口,一見景公便問:「諸侯們該不會有什麼變故吧?國家該不會有什麼事故吧?君主為何這個時候屈駕前來?」景公說:「現有香醇的美酒和優雅的音樂,我願與先生共同享受。」晏子答道:「鋪席設宴,安排簠簋等器具,有專人負責,我不敢參與。」於是景公便又轉移到司馬穰苴家去飲宴。前邊帶路的隨從敲司馬穰苴家的門說:「君主來了!」司馬穰苴穿上甲冑、手持戟立於門口,一見景公便問:「莫非諸侯中有叛亂的麼?大臣是不是有不服從命令的呢?君主為何這時候前來?」景公說:「我帶有香醇的美酒、動聽的音樂,願與您共同享樂。」司馬穰苴回答說:「鋪設坐席,擺放簠簋等器具,有專人負責,我不敢參與。」景公只好又轉移到梁丘據家去。帶路的隨從敲梁丘據家的門說:「君主到了!」梁丘據左面有人抱著琴,右面有人持著竽,邊走邊唱出門迎接。 景公說:「今夜飲酒,我真快樂啊!假如沒有那兩個人,怎麼能治理我的國家?假如沒有這一個人,怎麼讓我快樂?」 景公探 [474] 雀鷇 [475] ,鷇弱而反之。晏子聞之,不時而入見,北面再拜賀曰:「吾君有聖王之道矣。」公曰:「寡人探雀鷇,鷇弱,故反之。其當聖王之道者何也?」晏子曰:「君(君下當有有仁愛二字)探雀鷇,鷇弱,故反之,是長幼 [476] 也。君曾禽獸之加 [477] 焉,而況於人乎!此聖王之道也。」 譯文 景公掏到一隻幼雀,因幼雀太弱小,就又把它放回鳥窩。晏子聽到此事,沒等朝見之時便進宮拜見景公。晏子面北一再拜賀,對景公說:「我們君主具有聖賢君王之道了。」景公詫異地問道:「我掏了一隻幼雀,幼雀太弱小須母餵食,所以又放回鳥窩。您把這事當作聖賢君王之道,這是為什麼呢?」晏子答道:「君主有仁愛之心,所以您掏到一隻幼雀,見這隻幼雀很弱小,便又將它放回窩裡。這是慈憐幼雀讓它好好成長啊!君主連禽獸都施以恩惠,更何況對人呢?這就是聖賢君主之道啊!」 景公使養所愛馬,暴病死,公命人操刀解 [478] 養馬者。是時晏子侍前,左右執刀而進,晏子止之,而問於公曰:「敢問古時堯、舜支解人從何軀 [479] 始?」公懼焉,遂止。曰:「以屬 [480] 獄。」晏子曰:「請數之,使自知其罪,然後致之獄。」公曰:「可。」晏子數之曰:「爾有三罪:公使汝養馬殺之,當死罪一也。又殺公之所(舊無所字補之)最善 馬 [481] ,當死罪二也。使公以一馬之故殺人,百姓聞之必怨吾君,諸侯聞之必輕吾國;汝殺公馬,使怨積於百姓,兵弱於鄰國,汝當死罪三也。令以屬獄。」公喟然曰:「赦 [482] 之。」 譯文 景公讓馬夫餵養自己喜愛的馬,但馬得急病死了,景公大怒,命令侍衛拿刀肢解馬夫。此時,晏子正好陪伴景公,看見侍衛手握鋼刀往前走去,晏子制止侍衛並問景公:「請問古時候堯、舜肢解活人,先從身體的哪一部分開始呢?」景公猛然恐懼起來,遂下令停止。景公又說:「將他交給獄吏治罪。」晏子說:「請允許我數說他的罪狀,讓其知道自己的罪過,然後再交給獄吏治罪。」景公說:「可以。」晏子對馬夫說道:「你的罪狀有三條:君主讓你養馬,你卻將馬給養死了,應當判死罪,這是第一條;你養死了君主最喜愛的馬,當判死罪,這是第二條;因為你,使君主因一匹馬病死的緣故而殺人,百姓聽後一定怨恨我們君主,諸侯聽後一定輕蔑我們的國家,因為你養死了君主之馬,致使百姓對君主積下怨恨,使軍隊因喪失一匹良馬而弱於鄰國,你當判死罪,這是第三條。應將你交給獄吏治罪。」景公有悟,嘆息說:「放了他吧!」 魯昭公 [483] 失國 [484] ,走齊。齊景公問焉,曰:「子之遷位新,(子之遷位新當它本作君何年之少,而棄國之蚤十字)奚道 [485] 至於此乎?」昭公對曰:「吾少之時,人多愛我者,吾體 [486] 不能親;人多諫我者,吾志 [487] 不能用。是以內無弼,外無輔,輔弼 [488] 無一人,諂諛我者甚眾。譬之猶秋蓬 [489] 也,孤其根荄 [490] ,密其枝葉,春氣至,僨 [491] 以揭 [492] 也(春至也作秋風一至根且拔矣)。」景公以其言語晏子曰:「使是人反其國,豈 不為古之賢君乎?」晏子曰:「不然。夫愚者多悔,不肖者自賢 [493] ,溺者不問隧 [494] ,迷者不問路,譬之猶臨難 [495] 而遽 [496] 鑄兵,噎而遽掘井,雖速亦無及。」 譯文 魯昭公喪失政權逃至齊國,齊景公問他說:「您登位還不久,為什麼會弄到這種地步呢?」昭公說:「我年輕時,很多人都愛我,而我自己卻未能禮遇親近他們;很多人勸諫我,而我卻沒能採納他們的建議。因此,身邊沒有監察糾正我過失的臣子,朝堂上沒有輔佐我的臣子。輔佐我的沒有一個人,然而阿諛奉承我的人卻很多。這就好比秋天的蓬草,草根孤單,枝葉尚密,春風來到,很輕易就被吹倒。」景公把魯昭公的話告訴晏子,說:「假如讓魯昭公返回自己的國家,難道他不會成為像古代那樣的賢明國君嗎?」晏子答道:「不會是這樣。愚蠢之人總愛後悔,不賢德者總認為自己有德行;被水淹死者多因為不打聽水的深淺,迷失方向者多是因為不問路。這就好比面臨外敵入侵的危難時才急急忙忙鑄造兵器,吃飯噎著以後才急急忙忙去挖井,即使很快,也來不及了。」 景公游於麥丘 [497] ,問其封人 [498] 曰:「年幾何?」對曰:「鄙人 [499] 之年八十五矣。」公曰:「壽哉!子其祝我。」封人曰:「使君之年長於國家。」公曰:「善哉!子其復之。」封人曰:「使君之嗣(舊無之嗣二字。補之)壽皆若鄙人之年。」公曰:「善哉!子其復之。」封人曰:「使君無得罪於民。」公曰:「誠 [500] 有鄙民得罪於君則可,安有君得罪於民者乎?」晏子對曰:「君過矣。敢問桀、紂君誅乎?民誅乎?」公曰:「寡人過矣。」於是賜封人麥丘以為邑 [501] 。 譯文 景公出遊到了麥丘,問此地鎮守邊界的官員說:「您高齡多少?」那人答道:「鄙人八十五歲了。」景公說:「您真長壽啊!請為我祝福。」那人說:「但願您壽命比國家壽命還長。」景公聽後說:「好啊!您再祝福一遍。」這位守邊官員說:「願您的子孫後代都長壽,都像我這年齡。」景公說:「太好了!您再祝福一遍。」這位守邊官員說:「願您切勿得罪百姓。」景公反問道:「的確有百姓獲罪於君主,這是可能的,怎會有君主獲罪於百姓的呢?」晏子回答說:「您錯了!恕我冒昧地問一句,夏桀和商紂是被君主殺死的,還是被百姓殺死的呢?」景公聽後說:「我是錯了。」於是,將麥丘賞賜給這位守邊官員作為世祿的封地。 晏子侍 [502] 於景公。朝寒,曰:「請進暖 [503] 食。」對曰:「嬰非君奉餽 [504] 之臣也,敢辭 [505] 。」公曰:「請進服裘。」對曰:「嬰非君茵席 [506] 之臣也,敢辭。」公曰:「然。夫子之於寡人,何為者也?」對曰:「社稷 之臣。」公問:「社稷之臣若何?」對曰:「能立社稷 [507] ,別 [508] 上下之義 [509] ,使當其理;制百官之序 [510] ,使得其所;作為辭令,可布 [511] 於四方也。」自是之後,君不以禮不見晏子。 譯文 晏子陪伴著景公,早晨的天氣非常寒冷,景公便說:「請給我盛碗熱飯!」晏子說:「我不是為您端飯的臣子,因此,不能接受您的命令。」景公又說:「請給我穿上毛皮衣。」晏子接著說:「我不是負責您穿衣鋪席的臣子,因此,仍不能接受您的命令。」景公反問道:「既然如此,那您為我做什麼呢?」晏子答道:「我是社稷之臣。」景公繼續問道:「所謂社稷之臣是什麼樣?」晏子說:「能夠穩定國家。辨別君臣上下各自應遵循的道義,使他們做事合乎原則;設定百官的等級,使他們各自得到適合自己的職位;制定的辭令,能夠傳布四方。」從此以後,景公凡是禮義不完備時,就不敢召見晏子了。 雜下 題解 本篇通過晏子的言行及晏子去世後景公的言行,表現了晏子「正己化人,行為世范」的影響力,也說明了良才難得。 晏子朝 [512] ,乘弊車駑馬 [513] ,景公見之曰:「嘻!夫子之祿寡邪?何乘不佼 [514] (佼作任)之甚也?」晏子出,公使梁丘據遺 [515] 之路輿 [516] (路輿作輅車)乘馬,三反 [517] 不受。公不悅,趨 [518] 召晏子。晏子至,公曰:「夫子不受,寡人亦不乘。」對曰:「君使臣監 [519] 百官之吏,臣節其衣服食飲之養 [520] ,以先 [521] 齊國之民,然猶恐 [522] 侈靡 [523] 而不顧行也。今路輿(路輿作輅車)乘馬,君乘之上,而臣亦乘之下,民之無義 [524] ,侈其衣食而多不顧其行者,臣無以禁之。」遂不受。 譯文 晏子上朝時,坐著破車,駕著劣馬。景公見到這種情景,說:「嘿!夫子的俸祿少嗎?為何乘坐如此不好的車呢?」晏子走後,景公派梁丘據給晏子贈送一輛大車和四匹馬,去了多次,晏子都不接受。景公很不高興,讓人快去召晏子入宮。晏子來到後,景公對他說:「您如果不接受所贈車馬,我以後也不乘坐馬車了。」晏子答道:「您讓我監督群臣百官,因此我節制自己衣服飲食的供應,為齊國人民做出表率。儘管如此,我仍然擔心人民會奢侈浪費而不顧自己的行為是否得當。您作為君王乘坐四馬大車,我作為臣下也乘四馬大車,那麼面對百姓中不講道義、衣食奢侈而多不考慮自己行為是否得當的人,我就無法禁止了。」於是,晏子還是沒有接受。 晏子相 [525] 景公,其論人 [526] 也,見賢即進 [527] 之,不同君所欲;見不善則廢之,不避君所愛;行己而無私,直言而無諱。 譯文 晏子作為景公的宰相,他選拔人才的原則是:遇到賢德之人就推薦他,不迎合君主的喜好;看到不賢德的人就罷免他,不避開君主所寵愛的人。自己的所作所為無私心,規勸君主直言不諱。 景公游淄 [528] ,聞晏子卒 [529] ,公乘而驅 [530] 。自以為遲,下車而趨 [531] ;知不若車之速,則又乘。比至 [532] 於國者,四下而趨,行哭而往。至,伏屍 [533] 而號 [534] 曰:「子大夫日夜責寡人,不遺尺寸 [535] 。寡人猶且淫逸而不收 [536] ,怨罪重積於百姓。今天降禍於齊國,不加 [537] 寡人而加之夫子,齊國之社稷危矣。百姓將誰告乎?」 譯文 景公出遊淄水,聽說晏子逝世,急忙驅車返回。景公自以為車行得慢,便下車奔跑,發現奔跑不如坐車快時,又上車急馳。及至到達都城後,他先後四次下車奔跑。邊走邊哭,趕到晏子家,趴在晏子的屍體上痛哭,說:「大夫,您白天黑夜勸諫寡人,大小事都不放過,儘管如此,寡人仍然奢侈放縱而不知收斂,使百姓的怨恨累積深重。如今,上天降災於齊國,不降到寡人身上,卻先降到夫子身上。齊國的江山危險了,百官中還有誰能指出我的過失呢?」 晏子沒 [538] 十有七年,景公飲諸大夫酒。公射出質 [539] ,堂 [540] 上唱善 [541] ,若出一口 [542] 。公作色大息 [543] ,播 [544] 弓矢。弦章 [545] 入,公曰:「章,自吾失晏子,於今十有七年矣,未嘗聞吾不善。今射出質,唱善者如出一口。」弦章對曰:「此諸臣之不肖也。智 [546] 不足以知君不善,勇不足以犯君之顏,然而有一焉。臣聞君好之則臣服之,君嗜之則臣食之。尺蠖 [547] 食黃其身黃,食蒼 [548] 其身蒼,君其猶有食諂 [549] 人之言乎?」公曰:「善。」 譯文 晏子死後十七年,景公請諸位大夫飲酒。景公酒後射箭脫靶,殿堂上飲酒的諸位大夫高喊「射得好」,喊聲整齊,若出一人之口。景公臉色大變,大聲嘆息,拋掉了弓箭。這時弦章入見,景公說:「弦章啊!自從我失去晏子,至今十七年了,未曾聽到誰說我有不對之處。今天我射箭脫了靶,大喊『射得好』者如出一人之口。」弦章答道:「這是諸臣不成材呀!以他們的智慧,不足以發現君主的過錯;以他們的勇氣,不敢觸犯國君而當面諫言。這樣便出現了眾口一詞的情況。我聽說,君主喜歡穿的,臣子們便樂意穿;君主喜歡吃的,臣子們便樂意吃。尺蠖吃了黃葉,身體就發黃;吃了青葉,身體就發青。君主大概還是喜歡聽諂媚者的話吧!」景公說:「你說的太好了!」 司馬法 題解 「司」是掌管,「馬」是馬匹,掌管馬匹名為「司馬」。軍政中最急的事,古時為馬匹,所以掌軍政的官古稱「司馬」。本篇稱《司馬法》,就是國家軍政的法律。本書系周初(前1140年後)草稿,迄今已有三千餘年,相傳原作是姜太公及周公所做。孫星衍說:「古有黃帝兵法、太公六韜、周公司馬法」。據《史記·卷六四〇·司馬穰苴列傳》記載,戰國初期齊威王命令大臣追述古代的《司馬法》,同時也把春秋末期齊景公時的將軍司馬穰苴的兵法附入其中。於公元前378年後成書。周武王本此原則伐滅商紂王。周公本此原則以東征平亂,建立周朝八百年基業。齊桓公、齊景公、齊威王本此原則成就霸業。有很多人用本書文句注證《孫子兵法》。 《司馬法》這本書是治國、平天下的書,所以《漢書·藝文志》把此書列為禮部書而不視作兵法。漢志著錄《司馬法》一百五十五篇,隋、唐諸志皆著錄三卷。該書亡佚情況嚴重,今殘存《仁本》《天子之義》《定爵》《嚴位》《用眾》等五篇。 本書第一篇首先指出「以仁為本。以義治之」,說明治國要以仁慈博愛為出發點,用義來治國。《群書治要》所錄的是《仁本》《天子之義》兩篇的部分內容,認為治國治軍都應以仁為根本以義為宗旨,而對其中 關於軍法軍規的內容則較少涉及,足見魏徵等人與古人觀點一致,強調以仁義治國、平天下。 作者簡介 姜太公(約前一一二八-約前一〇一五),本名呂尚,姜姓,字子牙,被尊稱為太公望,武王尊之號為「師尚父」,後人多稱其為姜子牙、姜太公。中國歷史上最享盛名的政治家、軍事家和謀略家。《司馬法》相傳是姜子牙所寫,但到戰國時已散失。 古者以仁為本,以義治之,治之謂正 [550] 。治民用兵,平亂討暴 [551] ,必以義。是故殺人安 [552] 人,殺之可也。以殺止殺,殺可以生 [553] 也。攻 [554] 其國,愛其民,攻之可也。除民害,去亂君也。以戰去戰 [555] ,雖戰可也。故仁 [556] 見親 [557] ,義見悅,智見恃 [558] ,勇見方 [559] ,信見信 [560] 。將有五材 [561] ,則民親悅恃方而信之也。故內 [562] 得愛焉,所以守 [563] 也;外得威 [564] 焉,所以戰也。利加於民則守固,威加敵民則戰勝。 譯文 古人以仁愛為根本,用合乎道義的方法來治理國家,這種治理的方法叫做常法(治民用兵,平亂討暴,必定要合乎道義)。因此,殺掉壞人而使大眾得到安寧,殺人是可以的(殺人是為防止更多的殺戮。如此殺人可以讓更多人活下來);攻打別的國家,是為了愛護它的民眾,攻打是可以的(為民除害,去除亂君);戰爭的目的是為了制止戰爭,雖然去戰爭,也是可以的。因此,君主施行仁道民眾會親近,堅持道義會使民眾悅服,有智慧會使民眾有所依靠,勇敢會為民眾所效法,以誠信取信於民(將領有五種德性—仁、義、智、勇、信,則人民會親近、會喜悅、會有所依靠、會有所效法,並能信任他)。所以,在國內得到人民的愛戴,所以可以守衛國土;在外具有威懾力量,所以能戰勝敵人(利益給予人民,則可以固守國土;威懾力量加於敵人,則能戰勝敵人)。 故戰道 [565] ,不違 [566] 時 [567] ,不歷 [568] 民病 [569] ,所以愛吾民也;春秋 興師 [570] 為違時,飢疲 [571] 不行 [572] ,所以愛己(本書己或作民)也。不加喪 [573] ,不因凶 [574] ,所以愛其民也;敵有喪飢疲不加兵 [575] ,愛彼民也。冬夏不興師,所以兼愛民也。大寒甚暑,吏士懈倦,難以警戒;大寒以露,則生外疾;甚暑以暴 [576] ,則生內疾。故不出師,愛己彼之民也。故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平,忘戰必危。天下既平,春搜 [577] 秋獮 [578] ,振旅 [579] 治兵,所以不忘戰也。 譯文 作戰的原則是:不違背天時氣象,不選擇民眾苦難時興兵,以愛護自己的民眾(春季與秋季舉兵,為不合時令。飢餓疲乏不前進。這都是為了愛護百姓);不乘敵人禍難時去進攻它,也不趁敵國災荒時去進攻它,以愛護敵國的民眾(敵人有禍難或飢餓疲乏,不以武力進攻,以愛護敵國的民眾);不在冬夏兩季興兵作戰,以愛護敵我雙方的民眾(大寒大暑,吏士鬆軟疲睏,難以警戒。大寒暴露,則生外疾;大暑以曬,則生內疾。故不出師,以愛護敵我雙方的民眾)。所以國家雖然強大,好戰必定滅亡;天下雖然太平,忘記備戰必定危險。天下既已平定,每年春秋兩季還是要用打獵來進行軍事演習,整頓和訓練軍隊,這都是為了不忘備戰。 古者,逐奔 [580] 不遠 [581] ,從綏 [582] 不過三舍 [583] ,不窮 [584] 不能,而哀憐傷病,是以明其仁也。成列 [585] 而鼓 [586] ,是以明其信也(舊無是以明其信也六字。補之)。爭義不爭利,是以明其義也。又能舍 [587] 服 [588] ,是以明其勇 也。知始知終,是以明其知 [589] 也。五德 [590] 以時合散(散作教 [591] ),以為民紀 [592] ,古之道也。仁義勇智信,民之本。隨時而施捨 [593] ,為民綱紀 [594] ,古之所傳政道 [595] 也。 譯文 古時候,不窮追戰敗逃跑的敵人,追逐退卻的敵軍不超過九十里。不使失去戰鬥能力的敵人陷於困境,並哀憐敵方的傷病人員,這顯示出他的仁愛精神;等敵人布陣完畢再發起進攻,這是為了表明他的誠信;爭禮義而不爭利益,這是為了表明他的正義;還能赦免已降服的敵人,這是為了顯示他的勇氣;能知道戰爭開始時的形勢並預知其結局,這是顯示他的智慧。五德(此指仁、信、義、勇、智)按相應的時機實施教育,把它作為人民行為的準則,這是自古以來的法則(仁、義、勇、智、信這五德是人民行為的根本依據。隨時因機施教於人民,當作人民生活的法度,這是古時候所傳下來的為政方法)。 先王之治,順天之道,設 [596] 地之宜 [597] ,官人 [598] 之德,而正名 [599] 治物,正者,正官名也。名正則可法 [600] 。立國 [601] 辨職 [602] ,立國治民,分守境界,各治其職。諸侯悅 [603] 懷 [604] ,海外來服 [605] ,服從己也。獄 [606] 弭 [607] 而兵寢 [608] ,聖德 [609] 之治(治作至)也。 譯文 從前的君王治理天下,順應天道,因地制宜,任用賢德的人為官吏,明確各自的名分,管理相應的事務(正的意思,是辨正官位名稱,使名實相符。名正則可為人民效法);分封諸侯,區分公、侯、伯、子、男等爵位的職責(立國治民,分守疆界,各司其職)。使諸侯心悅誠服,海外諸國也來歸附(指服從自己),國內訴訟止息,監獄一空,戰爭停息。這是聖德君主至高無上的治理方法和成效。 其次,賢王,制禮樂法度,乃作五刑 [610] ;興 [611] 甲兵 [612] ,以討不義;巡狩 [613] 省方 [614] ,會諸侯,考 [615] 不同。其有失命 [616] ,亂常圮 [617] 德,逆天之時,遍告於諸侯,章明有罪,天子正刑 [618] 。刑者,正天子之法也。刑以征不義,伐不從王者之法也。冢宰 [619] 與伯(伯作百官 [620] 二字)布命於軍曰:「入罪國(國作人)之地,無暴 [621] 神只,無行田獵,無有暴虐,無棄(棄作毀)土功 [622] ,無燔 [623] 牆屋,無伐樹木,無取六畜 [624] ,無取禾粟 [625] ,無取器械 [626] 。見其老幼,奉 [627] 歸勿傷。雖遇壯者,不校 [628] 勿敵。敵若傷之,醫藥歸之。既誅有罪,王及諸侯修正 [629] 其國,舉賢更立 [630] ,明正復職 [631] 。王者與四方 諸侯伐無道之國,整頓其民人,舉賢良更立為君,奉尊王法,復五官 [632] 之職事也。 譯文 其次,賢王制定禮樂制度,又設立五種刑罰;派遣軍隊,討伐不義之國;親自去各諸侯國巡視,會見諸侯,考察其是否遵守禮樂制度。他們若有違誤命令、擾亂綱常、泯滅道德、違逆天意的情況時,就遍告各國諸侯,公布其罪行,由天子明正典刑(刑是用以端正天子之法的。刑是用以討伐不義、伐不從天子者的方法)。每當這時,冢宰率各級官吏向軍隊發布命令:「進入有罪之人的封地,不准褻瀆損毀他們供奉的天神、地神等神靈之位;不准打獵,不准有暴虐行為;不准毀棄治河、築城、建造宮殿等工程,不准燒毀房屋建築;不准砍伐樹木,不准擅取牲畜,不准私取糧食,不准私取用具;見到老人和兒童,要護送他們回家,不准傷害;即使遇到壯年人,只要他們不抵抗就不和他為敵;敵兵如果受傷了,給予醫治後讓他們回去。」有罪的人既已被誅殺,天子和諸侯們還要幫助治理好那個國家,選用賢人,改立國君,闡 明政令,恢復其各級官職(天子與四方諸侯,討伐無道之國,整頓它的人民,推舉賢良之人,改立國君,奉尊王法,恢復百官的職事)。 古者逐奔不遠,從綏不及 [633] ,所以示君子且有禮。不遠則難誘 [634] ,不及則難陷 [635] 。以禮為固,以仁為勝。既勝之後,其教可復,是以君子貴 [636] 之也。 譯文 古人用兵,不遠追敗逃的敵人,追逐退軍不一定要趕上,這是為了表明君子的禮讓。不遠追就不易被敵人所誘騙,不趕上就不容易陷入陷阱。予以禮讓是為了鞏固自己,施以仁愛就能勝利。取勝以後,禮讓、仁愛的教育還可以再進行,因而君子很重視禮讓和仁愛。 故禮與法,表里也;文與武,左右也。古者賢王明民之德,盡民之善,故無廢德,無簡民 [637] ,賞無所生,罰無所誡 [638] 也。民有一善,處一事,故能盡民之善,無損德 [639] 棄民 [640] 也。能堪 [641] 其事,故賞罰無所施也。有虞氏 [642] 不賞不罰而民可用 [643] ,至德也;夏賞而不罰,至教 [644] 也;殷罰而不賞,至威 [645] 也;周以賞罰,德衰也。賞不逾時,欲民速得為善之利也;罰不遷 [646] 列 [647] ,欲民速睹為不善之害也。賞功不移時 [648] ,罪惡不轉列,所以勸善懲惡,欲速疾 [649] 也。大捷 [650] 不賞,上下皆不伐 [651] 善也。一軍皆勝,上下俱不取功也。上苟不伐善,則不驕 [652] 矣;下苟不伐善,必不登(不登作亡等)矣。上下不伐善若此,讓 [653] 之至也。大敗不誅,上下皆不善在己也。一軍奔北 [654] ,人皆有罪,故不誅,上下俱有過失也。上苟以不善在己,必悔其過;下苟以不善在己,必遠其罪。上下分惡若此,讓之至也。上下不取其善,君不驕下,下不求進 [655] 也。 譯文 所以,禮和法互為表里,文和武如左膀右臂,兩者是相輔相成的。古代賢明的君王,彰顯人民的美德,竭力鼓勵人民的善行,所以沒有敗壞道德的事,也沒有怠惰的人民,因而獎賞無從頒發,懲罰無從施行(人民有一種長處,就任以相應的一件事,因而能竭盡人民的善行,沒有損道德的行為及被社會摒棄之人。都勝任他們所做的事,所以賞罰無所施行)。虞舜不用賞也不用罰,而人民都能為他效命,這是由於最高的道德感召所致;夏代只用獎賞而不用懲罰,這是由於最好的教化所致;商代只用懲罰,而不用獎賞,這是由於強大的威勢震懾所致;周代賞罰並用,這是由於道德已經衰敗了。獎賞不要錯過時機,為的是使人民迅速得到做善事的利益;懲罰就地執行,為的是使民眾迅速看到做壞事的害處(賞功要立刻行賞,懲惡要就地執行。這是為了勸善懲惡,讓民眾迅速看到果報)。戰爭中取得重大勝利之後不頒發獎賞,上下就不會自我誇耀(一軍皆勝,上下都不會爭功)。在上位的人如果不誇功,就不會驕傲自滿;處下位的人如果不自我誇耀,就不會有競比的心。上下都能這樣不自我誇耀,就會形成互相謙讓的好風氣。全軍大敗之後不進行懲罰,上下都會認為過錯是在自己身上(一軍敗逃,每個人都有罪,之所以不誅殺,是因為上下都有過失)。在上位的人如果認為過錯在自己身上,必定悔改其錯誤;處下位的人如果認為錯誤在自己,必定會遠離 罪過的行為。上下都像這樣爭著分擔過錯的責任,就會形成互相謙讓的好風氣(上下不自我誇耀長處。君王對待下位之人不驕傲,臣下不求晉升與提拔)。 孫子兵法 題解 《孫子兵法》,亦稱《孫子》《吳孫子兵法》《孫武兵法》,是中國古代最著名、現存最早、最傑出的兵法,春秋末孫武作。《漢書·藝文志》著錄《吳孫子兵法》為八十二篇,圖九卷。其後歷代著錄雖數不一,但皆為十三篇。今本十三篇有計、作戰、謀攻、形、勢、虛實、軍事、九變、行軍、地形、九地、火攻、用間等。該書總結了春秋末期及以前戰爭經驗,提出了一些重要規律,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攻其無備,出其不意」等,受到歷代兵家廣泛推崇,《孫子兵法》歷來被稱為「兵經」。《孫子兵法》注家甚眾,以曹操、杜佑、李筌、杜牧、陳噑、賈林、孟氏、梅堯臣、王皙、何延錫、張預等十一家注最有名,現存宋本較詳備。 魏徵以曹操注《孫子兵法》為底本,於《群書治要》中選錄了《孫子兵法》中八個篇段,可謂《孫子兵法》的精華。他向唐太宗進諫不僅是限於治軍方面,更重要的是要唐太宗知道「偃武修文,治國安民」的重大意義。故在節選《孫子兵法》時,沒有直接節錄在具體戰役中如何用兵的戰略、戰術,而是在宏觀上反覆論述戰爭的性質、目的及意義,這些在本卷中都有明顯體現。 作者簡介 孫武,字長卿,後人尊稱其為孫子、孫武子、兵聖、百世兵家之師、東方兵學的鼻祖。出生於公元前535年左右,春秋時期齊國樂安(今山東省廣饒縣)人。曾以兵法十三篇見吳王闔閭,受任為將。領兵打仗,戰無不勝,與伍子胥率吳軍破楚,五戰五捷,率兵六萬打敗楚國二十萬大軍,攻入楚國郢都。北威齊晉,南服越人,顯名諸侯。所著《孫子兵法》是我國最早的兵法,被譽為「兵學聖典」,置於《武經七書》之首。《孫子兵法》現已被譯為英文、法文、德文、日文等,成為國際間最著名的兵學典範之書。 孫子曰:凡用兵之法,全國 [656] 為上,破國 [657] 次之;興兵深入 [658] 長驅 [659] ,據其都邑 [660] ,絕其外內,敵舉國來服為上,以兵擊破服得之為次也。全軍 [661] 為上,破軍 [662] 次之;全卒 [663] 為上,破卒次之。是故百戰百勝,非善 [664] 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 [665] ,善之善者也。未戰而敵自屈服也。 譯文 孫子說:大凡用兵的方法,以保全國家為上策,擊破敵國使之投降次之(發兵進入到敵國境內,長途向前驅馳,占據敵人的京都,斷絕敵軍內外的支援,讓敵方全國都來歸服為最上。以兵擊破敵軍使敵國歸服而得勝為次);保持全軍完整是上策,打敗敵軍次之;保持全卒完整是上策,擊破敵卒使之降服次之。因此,百戰百勝,還稱不上是最高明的,不交戰而使敵兵降服,才是高明中最高明的(還沒開戰而敵人自動屈服)。 故上兵伐謀 [666] ,敵始有謀,伐之易也。其次伐交 [667] ,交,將合也。其次伐兵 [668] ,兵形已成。下攻攻城。敵國已收其外糧城守 [669] ,攻之為下。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拔 [670] 人之城而非攻也,毀人之國而不久 [671] 也,必以全爭 [672] 於天下,故兵不鈍 [673] 而利可全也。 譯文 所以最高的戰略是破壞敵方施展的謀略而戰勝敵人(敵方才開始有謀略,破壞它是比較容易的),其次是以破壞敵方與其他方面的聯合來戰勝敵人(交,聯合他方),再其次是以通過兩軍對戰而取勝(用兵的形勢已經形成),最下策是攻擊敵人的城堡或要塞(敵軍已經收回其外面的軍糧及城池的守備,而去攻之,為下策)。因此善於用兵者,使敵軍屈服而用不著打仗,奪取敵城而不用強攻的辦法,毀滅敵國就當以速戰速決行之。不動一卒、不攻一城,完全用智謀使敵降伏而獲得天下,所以軍隊既不損傷又能達到獲取最大利益的目的。 兵形象水。水行避高而就下,兵之形避實而擊虛。故水因地而制行,兵因敵而制勝。故兵無定勢,水無常形 [674] ,能與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 [675] 。 譯文 用兵之道有如流水。水的特性是避開高處而奔流向下,用兵之道是避開主力而攻擊薄弱之處。流水因地形而變化流向,用兵根據敵情而決定其制勝方法。所以戰爭沒有固定的形勢,流水沒有固定的形態。能根據敵情變化而變通策略從而取勝的人,才算是用兵如神。 孫子曰:凡用兵之法,君命有所不受。苟 [676] 便於事,不拘 [677] 於君命也。無恃 [678] 其不來,恃吾有以能待之也;無恃其不攻,恃吾之不可攻也。 譯文 孫子說:大凡用兵的法則是,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假使方便行事,可以不拘束於君命)。不要指望敵人不來,而要依靠自己能有充分的準備來應戰;不要指望敵人不進攻,而要依靠自己有敵人不可攻破的條件。 夫唯 [679] 無慮 [680] 而易於敵者,必禽 [681] 於人。故卒未附親 [682] 而罰之,即不服,不服即難用也。卒已附親而罰不行者,即不可用矣。故令之以文 [683] ,齊之以武 [684] ,是謂必取 [685] 。令素行 [686] 則民服。令素行者,與眾相得 [687] 也。 譯文 只有那種既沒有深謀遠慮而又輕敵的人,才必然被敵人所俘虜。所以未得軍心就施行處罰,士兵就會不服,不服就難以用他們去作戰;士兵已經依附而不執行軍紀刑罰,那麼也無法用以作戰。所以要用仁義道德來教導士兵,用刑罰來整治士兵,這樣一定能取得他們的信任。命令一貫認真執行,人民便會信服。命令一貫認真執行,就能與眾士兵相處彼此投合。 戰道 [688] 必勝,主曰無戰,必戰;戰道不勝,主曰必戰,無戰。故進不求名,退不避罪 [689] ,唯民是保 [690] ,而利全於主,國之寶也。視卒如嬰兒,故可與之赴深溪 [691] ;視卒如愛子,故可與之俱死。厚而不能使,愛而不能全(全作令),亂而不能治,譬若驕子,不可用也。恩不可專用,罰不可專任 [692] 。 譯文 因此作戰之道是:如果判定此戰必勝,即使君主下令不戰,主將一定要堅持開戰;如果據戰勢權衡此戰不能取勝,即使君主下令要戰,主將也要堅持不戰。總之,進不求戰勝之名,退不避違命之罪,只求保全人民,又有利益於君主。這樣的將帥,是國家的珍寶啊!愛護士兵像對待嬰兒一樣,那麼士兵就可與他共赴深谷險境;對 待士兵如同自己的愛子,那麼士兵就願意與他同生死共患難。如果厚待士兵而不能使之赴敵,愛兵如子而不能以令制之,違法亂紀而不加懲治,這就好像是驕縱的子女一樣,是不能用來作戰的(恩不可以單獨使用,罰也不可以單獨使用)。 知吾卒之可以擊 [693] ,而不知敵之不可擊,勝之半也;知敵之可擊,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擊,勝之半也;知敵之可擊,知吾卒之可以擊,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戰,勝之半也。勝之半者,未可知也。故曰:知彼知己,勝乃不殆 [694] ;知天知地,勝乃可全 [695] 。 譯文 確知我軍之勢強可以進攻作戰,而不知此時的敵軍之勢亦強尚不可攻打,勝利的可能性只有一半;知道此時敵軍勢弱可以去攻打,而不知道自己的軍隊此時(士氣和時勢都)不宜出擊,勝利的可能性也只有一半;知道此時的敵軍可被攻擊,知道自己的軍隊也可以作戰,而不知地形不利於我軍作戰,勝利的可能性仍只有一半(勝利的可能性只有一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勝)。所以說,洞察敵軍之虛實及我軍之強弱,戰則必勝而不會有危險;既通天時,又懂地利,戰勝之功就可以保全。 明主慮 [696] 之,良將修 [697] 之。非利不赴 [698] ,非得不用 [699] ,非危不戰。不得已而用兵。主不可以怒 [700] 而興軍,將不可以慍 [701] 而致戰。合於利而用,不合於利而止。怒可復喜,慍可復悅。亡國不可復存,死者不可復生也。故曰:明王慎之,良將敬 [702] 之。此安國之道也。 譯文 賢明的君主定會慎重地考慮戰爭攻伐之事,賢良的將帥定會勤修作戰制勝的策略。對國家和人民不利就不要興師動眾,無必勝把握就不要輕易用兵,不是形勢危急就不要輕易開戰(不得已而用兵)。君主不可因憤怒而發動戰爭,將帥不可隨情緒而進行戰爭。有勝算之利才可以用兵,無勝算之利就停止用兵。憤怒可以轉為歡喜,生氣可以轉為喜悅,然而國家亡了卻無法復存,人死了也不可能再活過來。所以說,明智的君主用兵特別慎重,賢良的將帥要格外警戒而不輕戰。這是安定國家保全軍隊的關鍵! 興師十萬,出征千里,百姓之費 [703] ,公家之奉,日千金 [704] ;內外騷動 [705] ,不得操事者,七十萬家 [706] 。古者八家為鄰,一家從軍,七家奉之,言十萬之師(師下有舉字),不事不耕(不耕作耕稼)者凡七十萬家也。相守數年,以爭一日之勝,而愛爵祿 [707] 百金,不知敵之情者,不仁之至也,非民之將也,非主之佐 [708] 也,非勝之主也。故明王聖主、賢君勝將,所以動而勝人,成功出於眾者,先知 [709] 也。先知者,不可取於鬼神,不可禱祀以求也。不可象 [710] 於事也,不可以事類求也。不可驗 [711] 於度 [712] ,不可以行事度也(不可以行事度也作不可以度數推),必取於人,知敵之情者也。 譯文 舉兵十萬,出征千里之外作戰,人民所負擔的費用和公家的開支,每日要花費千金,國家因而不能安心從事耕作的有七十萬家(古代八家為鄰。一家從軍,七家供奉。十萬之師去打仗,而導致不耕地不做事的有七十萬家)。敵我相持好多年,為的是爭取最後有勝利的一天,如果因吝惜官爵、俸祿、金錢,(不使用間諜刺探敵方虛實)不能掌握敵情而導致失敗,那是最不仁慈的事!此類人不是領兵高明的將帥,不是以仁義輔佐君主的賢臣,也不是克敵制勝一方的主導者。所以聖明的君主以及賢德的將帥,之所以行動必穩操勝券,成就的功績遠超眾人,就在於他們事先洞察敵情。想要預先知曉敵情的人,不可通過求鬼神而獲知敵情,不可以憑藉類似事物的比較推斷敵情,也不能用徵兆去估計揣測敵情,必須通過謀略或間諜取得對方情報,才能知曉敵情。 注釋 [1] 景公:齊景公(?—公元前490年),姜姓呂氏,名杵臼,春秋後期齊國國君,齊靈公之子,齊莊公之弟,公元前547年至公元前490年在位,共五十八年,是齊國執政最長的一位國君。​​​​​​​​​ [2] 釋:解也。​​​​​​​​​ [3] 瓮:盛酒的罈子。​​​​​​​​​ [4] 左右:近臣,侍從。​​​​​​​​​ [5] 仁人:有德行的人。​​​​​​​​​ [6] 亦樂此樂:第一個樂,喜愛,喜歡。第二個樂,快樂,歡樂。​​​​​​​​​ [7] 梁丘據:生卒年無考,名丘據,字子猶,春秋時齊國的大夫,很受齊國君主齊景公的寵信。​​​​​​​​​ [8] 猶人:謂如同別人。​​​​​​​​​ [9] 朝服:古時君臣朝會時所穿的禮服,舉行隆重典禮時亦穿著。​​​​​​​​​ [10] 臨其一邦:臨,治,治理。一邦,古代諸侯的一個封國,亦指一方。​​​​​​​​​ [11] 胡不遄死:胡,為什麼。遄,迅速。​​​​​​​​​ [12] 不敏:不明達,不敏捷。常用來表示自謙。​​​​​​​​​ [13] 無良:沒有好的。​​​​​​​​​ [14] 淫蠱:惑亂。​​​​​​​​​ [15] 糞灑改席:糞灑,灑掃。改席,改換座席,對客人表示尊敬的舉動。​​​​​​​​​ [16] 三讓升階:三讓,古相見禮,主人三揖,賓客三讓。升階,自堂下拾級而上。​​​​​​​​​ [17] 三獻禮:古代郊祭時,陳列好供品之後行三次獻酒,即初獻爵、亞獻爵、終獻爵,此即是三獻禮的由來。​​​​​​​​​ [18] 章:表彰,顯揚。​​​​​​​​​ [19] 不霽:雨雪未晴。​​​​​​​​​ [20] 狐白之裘:《說文》:「裘,皮衣也。」狐裘的價值也並不一,狐腋下之皮毛最為輕暖,因而是最高級的。狐腋純白,所以又稱狐白裘。古書中提到這種裘的地方很多,都反映了服之者的高貴身份。​​​​​​​​​ [21] 堂側階:坐在殿堂側邊的台階上。張純一校注曰:「當依《群書治要》《北堂書鈔》作坐於堂側階。純一今從之。」​​​​​​​​​ [22] 有間:有一定時間,有頃。​​​​​​​​​ [23] 逸:安適,安逸。​​​​​​​​​ [24] 聞命:聞命接受命令或教導。​​​​​​​​​ [25] 淳于:縣名,在北海。地誌云:「淳于,國名,在密州安丘縣東三十里,古之州國,周武王封淳于國。」​​​​​​​​​ [26] 納女:謂獻女於天子、諸侯等。《禮記·曲禮下》:「納女於天子,曰備百姓;於國君,曰備酒漿;於大夫,曰備埽灑。」​​​​​​​​​ [27] 孺子荼:生年不詳,死於公元前489年,姜姓,呂氏,名荼。魯哀公六年齊景公病重,命國惠子、高昭子立少子呂荼為太子,逐群公子,遷之東萊。不久田乞(陳乞)發動宮廷政變,遷晏孺子於駘,弒殺幼君呂荼,逐晏孺子母芮子, 與諸大夫另立年齡較長的呂陽生為新君。晏孺子在位僅十個月而亡。​​​​​​​​​ [28] 陽生:齊悼公,姜姓,呂氏,名陽生。田乞立齊悼公,開齊國田氏貴族專齊政的先河。齊大夫鮑牧與齊悼公有矛盾,悼公聽信饞言殺鮑牧於路邑,立其子鮑息以存鮑叔牙之祀。田乞獨相齊國。​​​​​​​​​ [29] 匹:相配,相比,相當。​​​​​​​​​ [30] 置子立少:廢太子而立少子。置,廢棄,捨棄。子,即太子。《國語·周語中》:「今以小忿棄之,是以小怨置大德也。」​​​​​​​​​ [31] 戴:尊奉,推崇,擁護。《國語·周語上》「庶民不忍,欣戴武王。」​​​​​​​​​ [32] 易:改變,更改。《書·盤庚(中)》:「今予告汝不易。」​​​​​​​​​ [33] 服位有等:服飾及職位有等級的差別。​​​​​​​​​ [34] 陵:超越,越過,凌駕。《禮記·學記》:「不陵節而施之謂孫,相觀而善之謂之摩。」​​​​​​​​​ [35] 孽不亂宗:孽,庶子,妾子。宗,宗子,嫡長子。​​​​​​​​​ [36] 設賊樹奸:設,設置,安排。賊,傷害,禍害。樹,樹立,建立。奸,奸邪,罪惡。張純一校注曰:「設、施也。賊、害也。樹、植也。奸、亂也。」​​​​​​​​​ [37] 其:副詞,表示祈使,猶當,可。​​​​​​​​​ [38] 圖:考慮,謀劃,計議。​​​​​​​​​ [39] 立:建樹,成就。《論語為政》:「三十而立。」​​​​​​​​​ [40] 制樂以節:遏制享樂以守節操。孔穎達解釋:「節者,制度之名,節止之義。制事以節,其道乃亨。」節,操守,節操。​​​​​​​​​ [41] 讒諛:讒,在別人面前說陷害某人的壞話。《左傳·昭公五年》:「敗言為讒。」諛,諂媚,奉承。《莊子·漁夫》「不擇是非而言謂之諛。」讒毀、阿諛之言。​​​​​​​​​ [42] 責信:信任。​​​​​​​​​ [43] 亂:橫暴無道。《管子·君臣下》:「為人君者,倍道棄法而好行私謂之亂。」​​​​​​​​​ [44] 資:資助,供給。​​​​​​​​​ [45] 田氏:指陳完,後改名田完,即田敬仲。​​​​​​​​​ [46] 簡公:即齊簡公,原名姜壬,齊悼公之子。悼公被殺後繼位,後為丞相田恆所殺。​​​​​​​​​ [47] 燕:通「宴」,宴飲,宴請。《詩·小雅·南有嘉魚》:「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樂。」​​​​​​​​​ [48] 萬鍾:指優厚的俸祿。鍾,古量名。張純一校注曰:「問下十七章、豆區釜鍾、四升為豆、各自為四、以登於釜、釜十則鍾。昭三年左傅杜註:『鍾六斛四斗』。」​​​​​​​​​ [49] 職計筴:職計,掌財務的官吏。筴,「策」的異體字,箝制,莫之從。張純一校注曰:「職計猶今言會計。孫雲、職計、官名。俞雲、職計莫之從、士師莫之從、文義甚明。令三出而莫之從、正見其持之。」​​​​​​​​​ [50] 計:總計。​​​​​​​​​ [51] 士師:官名,亦作「士史」,古代執掌禁令刑獄的官名。古代兵刑不分,故用士或士師作為刑官之稱。​​​​​​​​​ [52] 疏:疏遠,不親近。《荀子·修身》:「諂諛者親,諫爭者疏。」​​​​​​​​​ [53] 君道:為君之道。張純一校注曰:「君臣皆順於道、是之謂君君臣臣。荀子《臣道篇》曰:『事聖君者、有聽從、無諫爭。』」​​​​​​​​​ [54] 君僻:謂國君邪僻不正。僻,邪僻,偏離正道。張純一校注曰:「君臣皆逆於道、是之謂君不君臣不臣。」​​​​​​​​​ [55] 讒諛:讒毀和阿諛。​​​​​​​​​ [56] 親善:親近友善,又作勸善,勉勵為善。​​​​​​​​​ [57] 惡:厭惡,討厭,憎恨。​​​​​​​​​ [58] 禁暴:亦作「禁虣」,制止暴亂,制止強暴。《周禮·地官·司市》:「以刑罰禁虣而去盜。」​​​​​​​​​ [59] 三代:指夏、商、周。​​​​​​​​​ [60] 賢良眾:賢良,是指有德行或才能的人。眾,許多的意思。​​​​​​​​​ [61] 邪僻滅:邪僻,品行不端的人。滅,消失,喪失。《管子·正世》:「邪僻,乖謬不正。」​​​​​​​​​ [62] 和集:同「和輯」。​​​​​​​​​ [63] 衰:衰微,衰亡。《易·雜卦》:「《損》《益》,盛衰之始也。」​​​​​​​​​ [64] 簡易:隨便,不拘禮節,為人簡易,無威儀。​​​​​​​​​ [65] 逸樂:間適安樂,安逸享樂。​​​​​​​​​ [66] 繁:多。張純一校注曰:「孫雲、繁當為緐。」​​​​​​​​​ [67] 賢良滅:有德行的人減少。​​​​​​​​​ [68] 離散:分離,分散。張純一校注曰:「離則乖違而不和、散則逃亡而不集。」​​​​​​​​​ [69] 危覆:傾覆。張純一校注曰:「危、敗也。覆、滅也。」​​​​​​​​​ [70] 社稷:古代帝王、諸侯所祭的土神和穀神。社,土神。稷,穀神。舊時亦用為國家的代稱。​​​​​​​​​ [71] 度:圖謀,謀劃。​​​​​​​​​ [72] 惰君:私慾熾盛,敗國之君。惰,懶,懈怠,與「勤」相對。張純一校注曰:「惰君私慾熾盛、與聖王反、故衰。」​​​​​​​​​ [73] 有司:官吏。​​​​​​​​​ [74] 爭:同「諍」,強諫,規勸,諫諍。《荀子·子道》:「父有爭子,不行無理。士有爭友,不為不義。」​​​​​​​​​ [75] 宗廟:古代帝王、諸侯祭祀祖宗的廟宇。朝廷和國家政權的代稱。​​​​​​​​​ [76] 策:計謀,謀略。 ​​​​​​​​​ [77] 觀:觀察,察看,觀賞。​​​​​​​​​ [78] 淄上:在淄河邊上。淄,今山東省內的淄河。​​​​​​​​​ [79] 喟然:形容嘆氣的樣子,感嘆、嘆息貌。​​​​​​​​​ [80] 不徒:不白白地。《墨子·修身》:「名不徒生而譽不自長。」​​​​​​​​​ [81] 立:立身,立足。《易·恆》:「君子以立易方。」​​​​​​​​​ [82] 不虛至:謂百姓不會憑空來歸附。​​​​​​​​​ [83] 亂國:搞亂國家。張純一校注曰:「信用讒侫、賞無功、罰不辜、是之謂以政亂國。」​​​​​​​​​ [84] 棄民:拋棄民眾。張純一校注曰:「內寵之妾迫奪於國、外寵之臣矯奪於鄙、執法之吏並苛百姓、是之謂以行棄民。」​​​​​​​​​ [85] 諸侯:古代帝王所分封的各國君主。​​​​​​​​​ [86] 並立:同立,同時存在。《莊子·則陽》:「或不言而飲人以和,與人並立而使人化。」​​​​​​​​​ [87] 長:君長,領袖,首領。《孟子·梁惠王下》:「君行仁政,斯民親其上,死其長矣。」​​​​​​​​​ [88] 列士:即元士,古稱天子之上士,別於諸侯之士。列士,有志於建功立業之士。《國語·魯語下》:「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 [89] 任賢:委用德才兼備的人。《書·大禹謨》:「任賢勿貳,去邪勿疑。」​​​​​​​​​ [90] 亡國:將亡之國。​​​​​​​​​ [91] 恃以存:恃,依賴,仗著。以存,得以人活著,保留,留下。​​​​​​​​​ [92] 危國:謂局勢不安寧,面臨危急的國家。《戰國策·東周策》:「夫存危國,美名也;得九鼎,厚寶也。」​​​​​​​​​ [93] 仰以安:國家依靠它得以安定。仰,依賴,依靠。《管子·君臣上》:「夫為人君者,蔭德於人者也。為人臣者,仰生於上者也。」​​​​​​​​​ [94] 高:尊崇,推崇。​​​​​​​​​ [95] 征暴:征,用武力制裁,討伐。暴,指強暴兇惡的人或行為。​​​​​​​​​ [96] 不疾:不怨恨。張純一校注曰:「本大義征不義、故雖勞不怨。」​​​​​​​​​ [97] 盛君:聖明的君主。​​​​​​​​​ [98] 進:超過。張純一校注曰:「盧雲、言不能 有加也。」​​​​​​​​​ [99] 怠:懈怠,懶惰。《書·大禹謨》:「汝惟不怠,總朕師。」​​​​​​​​​ [100] 溺:沉湎,無節制。​​​​​​​​​ [101] 婦侍:宮中奉侍帝王的婦女。​​​​​​​​​ [102] 豎刁:生卒不詳,又名豎刀,春秋時齊國宦官。春秋時齊桓公的宦官寺人貂諛事桓公,頗受寵信。桓公卒,諸公子爭立,寺人貂等恃寵爭權,殺群吏,立公子無虧,齊國因此發生內亂。後世用「豎刁」或「豎刀」蔑稱寺人貂。亦以泛指閹宦奸臣。​​​​​​​​​ [103] 胡宮:寢宮,亦偁壽宮。張純一校注曰:「孫雲、史記正義引顏師古雲、身死乎壽宮、胡之言胡壽、蓋一宮二名。純一案胡宮、即齊先君胡公靜之宮。胡公壽考、故亦偁壽宮。」​​​​​​​​​ [104] 不舉:此處指不發喪。​​​​​​​​​ [105] 蟲出而不收:齊桓公死六十天不安排下葬,那些屍蟲都已經繁殖成堆,爬出了房間外而不收。​​​​​​​​​ [106] 桀、紂:桀和紂,相傳都是暴君,桀紂後泛指暴君。​​​​​​​​​ [107]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沒有不能善始的,可惜很少有能善終的。多用以告誡人們為人做事要善始善終。靡,無;初,開始;鮮,少;克,能。​​​​​​​​​ [108] 不遂其國:不能功成善終君王之位。張純一校注曰:「言不能終其君之位」​​​​​​​​​ [109] 寇讎:亦作「寇讎」,仇敵,敵人。《孟子·離婁下》:「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後因以「視為寇讎」比喻極端仇視。​​​​​​​​​ [110] 避熱:謂天氣炎熱時暫居涼爽之地。​​​​​​​​​ [111] 逆:違背,拂逆。《書·太甲下》:「有言逆於汝心,必求諸道。」​​​​​​​​​ [112] 肆欲:猶極欲,任情。​​​​​​​​​ [113] 虐誅:嚴其責罰,殘暴地殺害下屬。虐,殘暴,兇殘。​​​​​​​​​ [114] 革:告誡。張純一校注曰:「孫雲、倉頡篇革、戒也。說文諽、更也。革省文。」​​​​​​​​​ [115] 持節:保持節操。​​​​​​​​​ [116] 睹:看見,觀看。​​​​​​​​​ [117] 國:指國都。​​​​​​​​​ [118] 使:假使。《國語·吳語》:「使死者無知,則已矣;若其有知,吾何面目以見員也。」。​​​​​​​​​ [119] 上帝:遠古的帝王。《素問·六節藏象論》:「歧伯曰:『此上帝所秘,先師傳之也。』」王冰註:「上帝,謂上古帝君也。」​​​​​​​​​ [120] 沒:通「歿」,死。張純一校注曰:「沒亦死也。」​​​​​​​​​ [121] 善:吉祥,好,美好。​​​​​​​​​ [122] 仁者息焉:有德行的人休息了。​​​​​​​​​ [123] 伏:隱藏,埋伏,休息寢伏。​​​​​​​​​ [124] 丁公:齊丁公(?—公元前976年),姜姓,原名呂伋,齊太公之子。為西周初期的齊國君主,是齊國始祖齊太公的兒子和繼任者。​​​​​​​​​ [125] 桓、襄、文、武:齊桓公、秦襄公、秦文公、秦武公。​​​​​​​​​ [126] 戴笠:用竹篾或棕皮編制的遮陽擋雨的帽子。笠,竹編雨帽。​​​​​​​​​ [127] 衣褐:粗布或麻制的短衣,借指貧賤者。​​​​​​​​​ [128] 執銚耨:執,拿,持。銚耨,亦作「銚鎒」,銚和耨,鋤田的用具。​​​​​​​​​ [129] 蹲行畎畆:蹲行,屈兩腿如坐、臀部不著地。畎畆,田畝,農田。​​​​​​​​​ [130] 孰暇患死:哪裡還有閒暇憂患生死呢?孰,疑問詞,怎麼,哪裡。暇,閒暇,空閒。​​​​​​​​​ [131] 乘六馬:乘,作御,駕馭車馬。周時為六藝之一。六馬,謂駕車之馬眾多。孔穎達疏:「經傳之文,惟此言六馬。漢世此經不傳,余書多言駕四者。」古代等級制度規定,天子才可以駕六匹馬拉的車,諸侯可駕四馬,如果景公駕六馬,大夫駕四馬,皆為僭越。現在梁丘據駕六馬,更是違犯制度。​​​​​​​​​ [132] 和:同,適中,恰到好處。​​​​​​​​​ [133] 篲星:俗稱掃帚星,古代被認作妖星。《管子·輕重丁》:「國有篲星,必有流血。」​​​​​​​​​ [134] 伯常騫:生卒不詳,字伯常,名騫。齊祝官。張純一校注曰:「孫雲、伯常騫、字伯常名騫。」​​​​​​​​​ [135] 攘:除掉,清除。《廣韻》:「攘,除也。」祈禱以求福除災。​​​​​​​​​ [136] 天教:上天示意,以為教誨。​​​​​​​​​ [137] 設文:謂藉助天象以自警惕。​​​​​​​​​ [138] 飾:整治,整頓。《管子·四稱》:「聖人在前,貞廉在側,競稱於義,上下皆飾。」​​​​​​​​​ [139] 讒:指奸邪之人。​​​​​​​​​ [140] 優:古代表演樂舞、雜戲的藝人。​​​​​​​​​ [141] 茀:孛星。《穀梁傳·文公十四年》:「秋,七月,有星孛入於北斗,孛之為言猶茀也。」​​​​​​​​​ [142] 屏而立:屏,照壁,對著門的小牆。立,亦作「泣」。​​​​​​​​​ [143] 野人:泛指村野之人,農夫。​​​​​​​​​ [144] 駭:驚起,興起。張純一校注曰:「孫雲、驚鳥令去也。」​​​​​​​​​ [145] 誅:殺戮。《孟子·梁惠王下》:「聞誅一夫紂 矣。」​​​​​​​​​ [146] 亂:無秩序,混亂。《逸周書·武稱》:「岠嶮伐夷,並小奪亂。」​​​​​​​​​ [147] 罪:懲罰,治罪。​​​​​​​​​ [148] 虐:殘暴。《尚書·湯誥》:「夏王滅德作威,以敷虐於爾萬方百姓。」​​​​​​​​​ [149] 從欲:從,亦讀縱,縱慾。放縱自己的私慾。《左傳·僖公二十年》:「以欲從人,則可;以人從欲,鮮濟。」​​​​​​​​​ [150] 宜:應當,應該。《詩·邶風·谷風》:「黽勉同心,不宜有怒。」​​​​​​​​​ [151] 弛:解除。張純一校注曰:「孫雲、弛、太平御覽作未有。」​​​​​​​​​ [152] 拘:束縛,拘束。《孫子·九地》:「兵士甚陷則不懼,無所往則固,深入則拘,不得已則斗」。​​​​​​​​​ [153] 路寢之台:古代帝王諸侯治事的宮室。張純一校注曰「孫雲、公羊傳路寢者何、正寢也。」​​​​​​​​​ [154] 長庲:屋舍。景公修建長大的房舍。劉師培云:「原本玉篇,部引埤庲倉云:『長庲,台,齊景公作也。』」​​​​​​​​​ [155] 役:勞役,役作之事。​​​​​​​​​ [156] 鄒:周朝國名,鄒國,在今山東鄒縣一帶。​​​​​​​​​ [157] 長途:道路。《孫子兵 法·軍爭》:「故迂其長途而誘之以利。」​​​​​​​​​ [158] 勤:勞苦。張純一校注曰「勤、勞苦也。」​​​​​​​​​ [159] 息:停止,停息。張純一校注曰「言當息事以恤民力。」​​​​​​​​​ [160] 屈:竭盡,窮盡。張純一校注曰「屈者、竭也。見呂氏春秋慎勢篇注。言君竭民之財、將以求利也、而必不得其利。」​​​​​​​​​ [161] 窮民:窮盡百姓之力。《書·微子之命》「作賓於王家,與國咸休,永世無窮。」​​​​​​​​​ [162] 楚靈王:本名圍(?-公元前529年),楚共王的次子,殺了侄兒楚郟敖自立,即位後改名熊虔。偏愛細腰美女,「楚王好細腰,一國皆餓死」,就是指楚靈王。​​​​​​​​​ [163] 頓宮:高大巍峨的宮殿。頓,作頃,形容其十分高大,望之欲傾墜,故稱。張純一校注曰「頃作頓。純一案頓是訛字。」​​​​​​​​​ [164] 章華:章華台,亦名乾奚台,又稱汝陽台。在今商水縣城關鎮北章華台村下。​​​​​​​​​ [165] 乾溪:乾溪台,楚國台名。《公羊傳·昭公十三年》:「靈王為無道,作乾溪之台,三年不成。」​​​​​​​​​ [166] 修:作循,沿著,順著。《左傳·僖公四年》:「若出於東方,觀兵於東夷,循海而歸,其可也。」​​​​​​​​​ [167] 令勿:令勿委壞也。張純一校注曰:「景公為鄒之長塗、須征委壤土。今罷役、故令勿委壞也。」​​​​​​​​​ [168] 收:收,斂也。​​​​​​​​​ [169] 斬板:謂斬斷約束築土板的繩索,亦指築土之板。​​​​​​​​​ [170] 逢於何:生卒無考,姓逢,名於何。路寢台之當地百姓。張純一校注曰「孫雲、姓逢名於何、古人有逢蒙。」​​​​​​​​​ [171] 遭:逢,遇到。張純一校注曰:「《北堂書鈔》(九十二):作『逢於何遭晏子。』」《禮記·曲禮上》:「遭先生於道,趨而進,正立拱手。」​​​​​​​​​ [172] 塗:同「途」。​​​​​​​​​ [173] 兆:指墓地。《左傳·哀公二年》:「素車樸馬,無入於兆,下卿之罰也。」杜預註:「兆,葬域。」​​​​​​​​​ [174] 牖下:戶牖間之前,窗下。​​​​​​​​​ [175] 合骨:既合葬。張純一校注曰:「孫雲,請與其父合葬也。」​​​​​​​​​ [176] 復:告訴,回答,回覆。《管子·中匡》:「管仲會國用,三分之二在賓客,其一在國。管仲懼而復之。」​​​​​​​​​ [177] 作色:臉上變色,指神情變嚴肅或發怒。《禮記·哀公問》:「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君之及此言也,百姓之德也。』」鄭玄註:「作,猶變 也。」​​​​​​​​​ [178] 不侵生人:不侵奪活著的人。​​​​​​​​​ [179] 台榭:中國古代將地面上的夯土高墩稱為台,台上的木構房屋稱為榭,兩者合稱為台榭。​​​​​​​​​ [180] 殘:毀壞,破壞。​​​​​​​​​ [181] 離析:分裂,離散,分離。《論語·季氏》:「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 [182] 豐樂:歲豐熟,民安樂。亦謂富饒安樂。​​​​​​​​​ [183] 侈:放縱,放肆。《齊桓晉文之事》:「苟無恆心,放辟邪侈,無不為己。」​​​​​​​​​ [184] 細民:平民。​​​​​​​​​ [185] 命之曰蓄:張純一校注曰:「蘇雲,命名也。」蓄,積聚,儲藏。​​​​​​​​​ [186] 削:侵削,剝削。《左傳·昭公元年》:「封疆之削,何國蔑有。」​​​​​​​​​ [187] 凌:侵犯,欺侮。《史記·遊俠列傳》:「豪暴侵凌孤弱。」​​​​​​​​​ [188] 谷:生,活著。《國語·晉語七》:「若稟命而棄之,是焚谷也;其稟而不材,是谷不成也。」​​​​​​​​​ [189] 異室:不同居室。高亨註:「異室,不得同居一室。」​​​​​​​​​ [190] 同穴:夫妻合葬。亦用以形容夫婦相愛之堅。​​​​​​​​​ [191] 衰:古代喪服,用粗麻布製成,披在胸前。​​​​​​​​​ [192] 絰:古代喪服所用的麻帶。扎在頭上的稱首絰,纏在腰間的稱腰絰。​​​​​​​​​ [193] 玄冠:古代朝服冠名,黑色。​​​​​​​​​ [194] 踴:向上跳,跳躍,以腳頓地貌。​​​​​​​​​ [195] 躃:同「擗」,捶胸頓足,哀痛貌。​​​​​​​​​ [196] 涕洟:涕淚俱下,哭泣。​​​​​​​​​ [197] 豐厚:猶言豐盛隆厚。​​​​​​​​​ [198] 高大:使高大,增高加大。《易·升》:「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高大。」。​​​​​​​​​ [199] 壠:墳墓。《禮記·曲禮上》:「適墓不登壟。」鄭玄註:「壟,冢也。」​​​​​​​​​ [200] 玩好:供玩賞的奇珍異寶。《左傳·襄公二十九年》:「魯之於晉也,職貢不乏,玩好時至。」​​​​​​​​​ [201] 有司:指官吏。​​​​​​​​​ [202] 存:在。張純一校注曰:「存,在也。」​​​​​​​​​ [203] 臣專其君、謂之不忠:專,獨占。張純一校注曰:「君之分事,在於善群。臣當俌君,有禮於群臣,有惠於百姓,有信於諸侯。故君非一臣所得專也。」​​​​​​​​​ [204] 妒:因為別人好而忌恨。​​​​​​​​​ [205] 道:先導,引導。《左傳·隱公五年》:「請君釋憾於宋,敝邑為道。」​​​​​​​​​ [206] 鍾愛:特別喜愛。​​​​​​​​​ [207] 諸父:古代天子對同姓諸侯、諸侯對同姓大夫,皆尊稱為「父」,多數就稱為「諸父」。指伯父和叔父。​​​​​​​​​ [208] 歡欣:快樂而興奮。​​​​​​​​​ [209] 四封:四境之內,四方。​​​​​​​​​ [210] 貨:財物,金錢珠玉布帛的總稱。《書·洪範》:「一曰食,二曰貨。」​​​​​​​​​ [211] 寡:少。​​​​​​​​​ [212] 防塞:防衛堵絕。​​​​​​​​​ [213] 壅:障蔽,遮蓋。《韓非子·難四》:「夫日兼照天下,一物不能當也。人君兼照一國,一人不能壅也。」​​​​​​​​​ [214] 蔽:蒙蔽,壅蔽。《左轉·襄公二十七年》:「以誣道蔽諸侯,罪莫大焉。」楊伯峻註:「蔽,塞也,壅也。」​​​​​​​​​ [215] 微子:微,非,不是。子,對人的尊稱,多指男子,相當於「您」。​​​​​​​​​ [216] 責:懲處、處罰。司馬貞索隱:「督者,察也。察其罪,責之以刑罰也。」​​​​​​​​​ [217] 常行:指平時的行為準則,永久實行的準則。漢東方朔《答客難》:「天有常度,地有常形,君子有常行。」​​​​​​​​​ [218] 曷若:什麼樣,怎樣。《荀子·強國》:「如是則齊必斷而為四,三國若假城然耳,必為天下大笑,曷若?」​​​​​​​​​ [219] 不中:不正。​​​​​​​​​ [220] 不義:不合乎道義。《國語·周語中》:「佻天不祥,乘人不義。」。​​​​​​​​​ [221] 身行不順:自身行為不順理。​​​​​​​​​ [222] 蒞:臨視;治理。《易·明夷》:「明夷,君子以蒞眾。」​​​​​​​​​ [223] 奇僻:亦作「奇辟」,奇特,異常。​​​​​​​​​ [224] 阿黨:逢迎上意,徇私枉法,比附於下,結黨營私。​​​​​​​​​ [225] 通:通報,傳達。​​​​​​​​​ [226] 不私其利:不把利益據為己有。私,謂占為己有,利己。​​​​​​​​​ [227] 薦:推薦,介紹。​​​​​​​​​ [228] 稱身:謂衡量自己的才德。​​​​​​​​​ [229] 苟:苟且。​​​​​​​​​ [230] 稱事:與事功相當。《禮記·中庸》:「日省月試,既廩稱事,所以勸百工也。」稱,權衡,比較。​​​​​​​​​ [231] 伐:自我誇耀。《易·繫辭上》:「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 [232] 先:率先,先行。​​​​​​​​​ [233] 苛:苛刻,狠虐,嚴厲。​​​​​​​​​ [234] 不務:必務。張純 一校注曰:「『不務』當作『必務』,此涉上下文諸『不』字而誤也。治要亦作『不務』,則唐初本已然。案:『所禁於民者,不行於身』,謂無諸己而後非諸人;『所求於下者,必務於上』,謂有諸己而後求諸人也。則當作『必務』明矣。」​​​​​​​​​ [235] 中聽:指治獄得當。孔傳:「民之所以治,由典獄之無不以中正聽獄之兩辭。」​​​​​​​​​ [236] 窮:盡,完。​​​​​​​​​ [237] 不害之以罰:不用刑罰害民。​​​​​​​​​ [238] 相違:彼此違背。《左傳·成公十六年》:「有淖於前,乃皆左右相違於淖。」​​​​​​​​​ [239] 出亡:出逃,逃亡。《墨子·非命上》:「君有難則不死,出亡則不送,此上之所罰,百姓之所非毀也。」​​​​​​​​​ [240] 裂地:劃分土地。《漢書·黥布傳》:「臣請與大王杖劍而歸漢王,漢王必裂地而分大王,又況淮南,必大王有 也。」​​​​​​​​​ [241] 疏爵:分封爵位。​​​​​​​​​ [242] 謀:勸諫。​​​​​​​​​ [243] 妄死:謂無意義的死。​​​​​​​​​ [244] 納善:接納善言。《漢書·梅福傳》:「昔高祖納善若不及,從諫若轉圜,聽言不求其能,舉功不考其素。」​​​​​​​​​ [245] 內:親近。​​​​​​​​​ [246] 睹:看見,觀看。《禮記·禮運》:「以天地為本,故物可舉也。以陰陽為端,故情可睹也。」​​​​​​​​​ [247] 權:稱量,衡量。​​​​​​​​​ [248] 稱位:與職位相符。​​​​​​​​​ [249] 刻:刻薄,苛刻。《呂氏春秋·處方》:「齊令周最趣章子急戰,其辭甚刻。」​​​​​​​​​ [250] 順:順理,合乎事理。​​​​​​​​​ [251] 進:進仕,出仕。進奏,進言。​​​​​​​​​ [252] 臨國:謂治理國事。《史記·秦始皇本紀》:「秦聖臨國,始定刑名,顯陳舊章。」​​​​​​​​​ [253] 蒞民:管理百姓。蒞,臨視,治理。《易·明夷》:「明夷,君子以蒞眾。」​​​​​​​​​ [254] 無獄:作同欲,同心,同一願望。​​​​​​​​​ [255] 莊公:此指齊莊公呂光(?—公元前548年)。姜姓,呂氏,名光,公元前553年到公元前548年在位。後因與大夫崔杼妻子棠姜私通,被崔杼聯合棠無咎所殺,立其弟杵臼(景公)為君。​​​​​​​​​ [256] 時邪:時運嗎?時,時運。《左傳·文公十三年》:「死之短長,時也。」邪,語氣助詞,表疑問。《莊子·至樂》:「夫子有憂色,何邪?」​​​​​​​​​ [257] 死力:用最大的力量,拚死之力。指能不顧性命地為君主盡忠竭力。​​​​​​​​​ [258] 禁暴:制止暴亂。​​​​​​​​​ [259] 中聽:聽中正之言。《書·呂刑》:「民之亂,罔不中聽獄之兩辭。」​​​​​​​​​ [260] 逆諫:拒諫,不聽從諫阻。漢劉向《說苑·君道》:「楚莊王見天不見妖,而地不出孽,則禱于山川曰:『天其忘予歟!』此能求過於天,必不逆諫矣。」​​​​​​​​​ [261] 名實:猶名與利。《淮南子·精神訓》:「鄭之神巫相壺子林,見其征……壺子持以天壤,名實不入,機發於踵。」​​​​​​​​​ [262] 上:上位,指社會的最高層君王。《書·呂刑》:「穆穆在上,明明在下。」​​​​​​​​​ [263] 反天時:違逆天道運行的規律。​​​​​​​​​ [264] 從政:參與政事,處理政事。《左傳·定公元年》:「子家氏未有後,季孫願與子從政。」​​​​​​​​​ [265] 藉斂單:搜刮民財殆盡,徵收稅賦。藉,通「籍」。單,通「殫」。盡,竭盡。​​​​​​​​​ [266] 四時易序:四季失去正常次序。易,失常。孫星衍疏:「易者,《賈子·道術篇》云:緣法循理謂之軌,反軌為易。」曾運干正讀:「按:易,失常也。」​​​​​​​​​ [267] 神只:天神與地神。​​​​​​​​​ [268] 道忠者:言忠言者。​​​​​​​​​ [269] 薦:進獻,送上。​​​​​​​​​ [270] 救失:補救失誤。《禮記·學記》:「教也者,長善而救其失者也。」​​​​​​​​​ [271] 伏匿:隱藏,躲藏。《楚辭·九辯》:「騏驥伏匿而不見兮,鳳皇高飛而不下。」​​​​​​​​​ [272] 干:干涉,干預。​​​​​​​​​ [273] 長上:官長,上司。​​​​​​​​​ [274] 世陷:世,世俗。陷,墜入、陷入。​​​​​​​​​ [275] 卑:卑微。張純一校注曰:「處卑微而好義。」​​​​​​​​​ [276] 蔽:應作「瘁」,勞累。​​​​​​​​​ [277] 舉事調乎天:行事調和於天時。舉事,行事、辦事。調,調和、調配。​​​​​​​​​ [278] 和:適中,恰到好處。《論語·學而》:「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楊樹達註:「和,今言適合、恰當、恰到好處。」​​​​​​​​​ [279] 懷:懷念,思念。​​​​​​​​​ [280] 虐:災害。《書·盤庚中》:「殷降大虐,先王不懷。」​​​​​​​​​ [281] 象:徵兆,跡象。​​​​​​​​​ [282] 致贊:表達佐 助。​​​​​​​​​ [283] 具物:萬物。​​​​​​​​​ [284] 靡:盡。​​​​​​​​​ [285] 服教:遵從教化,接受教誨。​​​​​​​​​ [286] 怨業:積聚的事。怨同「蘊」,積聚。業,事。​​​​​​​​​ [287] 居無廢民:居民中沒有游惰的百姓。​​​​​​​​​ [288] 通:顯達,亨通。《莊子秋水》「我諱窮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時也。」​​​​​​​​​ [289] 舉:推薦,選用。​​​​​​​​​ [290] 窮:特指不得志。窮,與「達」相對。《孟子·盡心上》:「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 [291] 數物:幾個事類。​​​​​​​​​ [292] 責:索取,求取,要求。《墨子·公孟》:「勸於善言而葬,已葬而責酒於其四弟。」​​​​​​​​​ [293] 洽:應作「給」,供給、供養。《莊子·讓王》:「回有郭外之田五十畝,足以給饘粥。」​​​​​​​​​ [294] 饜:滿足。《左傳·哀公十六年》:「吾聞之,以險徼幸者,其求無饜。」​​​​​​​​​ [295] 贍:滿足。​​​​​​​​​ [296] 邇:近。​​​​​​​​​ [297] 阿黨:逢迎上意,徇私枉法,比附於下,結黨營私,是謂阿黨。《禮記·月令》:「〔孟冬之月〕是察阿黨,則罪無有掩蔽。」​​​​​​​​​ [298] 工:擅長,善於。《韓詩外傳》卷二:「昔者舜工於使人,造父工於使馬。」​​​​​​​​​ [299] 大略:大概,大要。​​​​​​​​​ [300] 節慾:克制慾念。​​​​​​​​​ [301] 中聽:判斷訟事恰當適中。​​​​​​​​​ [302] 離散:分離,分散。《逸周書·時訓》:「鴻雁不來,遠人背叛。玄鳥不歸,室家離散。」​​​​​​​​​ [303] 隕失:喪失,失落。​​​​​​​​​ [304] 好大:喜好做大事。《管子·侈靡》:「賤寡而好大,此所以危。」。​​​​​​​​​ [305] 專:專斷,擅自行事。​​​​​​​​​ [306] 尚:尊崇,重視。《易·剝》:「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 [307] 讒諛:讒毀和阿諛。​​​​​​​​​ [308] 賤:輕視,鄙視。​​​​​​​​​ [309] 簡慢:輕忽怠慢。​​​​​​​​​ [310] 常法:固定的法律、制度。​​​​​​​​​ [311] 經紀:綱常,法度。​​​​​​​​​ [312] 好辨:亦作「好辯」,謂喜歡與人辯論。《孟子·滕文公下》「予豈好辯哉?予不得 已也。」​​​​​​​​​ [313] 流湎:沉溺於酒。​​​​​​​​​ [314] 好兵:愛好戰陣攻殺之事,好戰。​​​​​​​​​ [315] 肅:嚴峻,嚴格。​​​​​​​​​ [316] 慢:輕忽,怠忽。《書·咸有一德》:「夏王弗克庸德,慢神虐民。」​​​​​​​​​ [317] 慶賞:賞賜。​​​​​​​​​ [318] 懷人:使人懷念,安撫人。​​​​​​​​​ [319] 匡:救,幫助,挽救,救助。​​​​​​​​​ [320] 隕:失去,喪失。《詩·大雅·綿》:「肆不殄厥慍,亦不隕厥問。」​​​​​​​​​ [321] 術:方法,手段。《禮記·祭統》:「惠術也,可以觀政矣。」​​​​​​​​​ [322] 謀度:考慮揆度。《國語·晉語三》:「郭偃曰:『善哉,夫眾口禍福之門,是以君子省眾而動,監戒而謀,謀度而行。』」​​​​​​​​​ [323] 反義:反,翻轉、顛倒。義,道義。​​​​​​​​​ [324] 謀事:謀劃事情。《左傳·襄公元年》:「凡諸侯即位,小國朝之,大國聘焉,以繼 好、結信、謀事、補闕,禮之大者也。」​​​​​​​​​ [325] 良臣:忠良賢臣。​​​​​​​​​ [326] 行與:結交,親附。​​​​​​​​​ [327] 誠:真正,確實。《孟子·梁惠王上》:「挾太山以超北海,語人曰『我不能』,是誠不能也。」​​​​​​​​​ [328] 奚: 疑問詞,猶何、為何、為什麼。《論語·為政》:「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為政?』」​​​​​​​​​ [329] 繆:錯誤,乖誤。鄭玄註:「繆,誤也。」​​​​​​​​​ [330] 少:輕視,鄙視。《戰國策·趙策三》:「君安能少趙人而令趙人多君?」​​​​​​​​​ [331] 矯:拂逆,違背。《管子·君臣上》:「是以上及下之事謂之矯,下及上之事謂之勝。為上而矯,悖也;為下而勝,逆也。」​​​​​​​​​ [332] 材能:才智和能力。​​​​​​​​​ [333] 謹:通「勤」。盡力多做,不斷地做。​​​​​​​​​ [334] 益:增加。《易·謙》:「天道虧盈而益謙。」​​​​​​​​​ [335] 密近:指帝王左右親近信用之人。​​​​​​​​​ [336] 聽治:斷獄治事。《周禮·天官·太宰》:「王視治朝,則贊聽治。」​​​​​​​​​ [337] 留:拖延,擱置。《後漢書·鄭太傳》:「且事留變生,殷鑑不遠。」​​​​​​​​​ [338] 畢:竭盡,用盡。​​​​​​​​​ [339] 容:容許,許可。​​​​​​​​​ [340] 社:社壇。古代封土為社,各栽種其土所宜之樹,以為祀社神之所在。《左傳·昭公十七年》:「伐鼓於社。」​​​​​​​​​ [341] 自守:保護,自為守衛。《穀梁傳·襄公二十九年》:「古者天子封諸侯,其地足以容民,其民足以滿城以自守也。」​​​​​​​​​ [342] 盛君:聖明的君主。張純一校注曰:「盛君,有德之君。」​​​​​​​​​ [343] 薄:儉。張純一校注曰:「薄身,身為者輕。儉也。」​​​​​​​​​ [344] 厚:豐厚。與「薄」相對。​​​​​​​​​ [345] 約:儉約。張純一校注曰:「約於身者,自奉極約,不役於物,所以全性之真也。」​​​​​​​​​ [346] 廣:寬宏。《詩·魯頌·泮水》:「濟濟多士,克廣德心。」​​​​​​​​​ [347] 明政:使政治清明。​​​​​​​​​ [348] 威:震懾,威懾。​​​​​​​​​ [349] 權:平均,平衡。鄭玄註:「權,平也。」​​​​​​​​​ [350] 嗜欲:嗜好與欲望。多指貪圖身體感官方面享受的欲望。​​​​​​​​​ [351] 誅:懲罰,責罰。​​​​​​​​​ [352] 淫於樂:過度無節制的享樂。​​​​​​​​​ [353] 遁:同「循」,沿著,順著。​​​​​​​​​ [354] 道民:引導人民。​​​​​​​​​ [355] 不伐:不自誇耀。《易·繫辭上》:「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 [356] 勞力事民而不責:勞力以治民,而不加督責。​​​​​​​​​ [357] 廢罪:指官吏的任免,退其不能者,舉賢而 置,糾正錯誤,平反冤屈。廢,停止、不再使用(罷免,革除)。​​​​​​​​​ [358] 不華:奢侈,浮華,奢華。​​​​​​​​​ [359] 不肖:品行不好,不成材,不正派。​​​​​​​​​ [360] 同欲:同心,同一願望。​​​​​​​​​ [361] 循:沿著,順著。《左傳·僖公四年》:「若出於東方,觀兵於東夷,循海而歸,其可也。」​​​​​​​​​ [362] 琅邪:山名。在今山東省諸城縣東南海濱。​​​​​​​​​ [363] 修:效法,遵依。​​​​​​​​​ [364] 則:仿效,效法。​​​​​​​​​ [365] 游:特指帝王春季巡行。《管子·戒》:「先王之游也,春出,原農事之不本者,謂之游。」​​​​​​​​​ [366] 之:往,至。​​​​​​​​​ [367] 巡狩:亦作「巡守」,謂天子出行,視察邦國州郡。古時候天子五年一巡守。《書·舜典》:「歲二月,東巡守,至於岱宗。」​​​​​​​​​ [368] 述職:諸侯向天子陳述職守。​​​​​​​​​ [369] 省耕:古代帝王視察 春耕。​​​​​​​​​ [370] 豫:古代專指帝王秋天出巡。​​​​​​​​​ [371] 君:天子,君王。《儀禮·喪服》:「君,至尊也。」鄭玄註:「天子、諸侯及卿大夫有地者,皆曰君。」​​​​​​​​​ [372] 休:修整。​​​​​​​​​ [373] 我曷:我何。​​​​​​​​​ [374] 諸侯度:諸侯的法度。巡遊視察,成為諸侯的榜樣。​​​​​​​​​ [375] 從高:游山。​​​​​​​​​ [376] 流連:耽於遊樂而忘歸。​​​​​​​​​ [377] 荒亡:謂沉迷於田獵酒色之類,縱慾無度。​​​​​​​​​ [378] 粟:穀物名,北方通稱「穀子」。​​​​​​​​​ [379] 鍾:古容量單位。春秋時齊國公室的公量,合六斛四斗。之後亦有合八斛及十斛之制。《左傳·昭公三年》:「齊舊四量:豆、區、釜、鍾。四升為豆,各自其四,以登於釜。釜十則鍾。」​​​​​​​​​ [380] 意氣:精神,神色。《史記·李將軍列傳》:「會日暮,吏士皆無人色,而廣意氣自如。」​​​​​​​​​ [381] 珪璧:古代祭祀朝聘等所用的玉器。《墨子·尚同中》:「珪璧幣帛不敢不中度量。」​​​​​​​​​ [382] 犧牲:供祭祀用的純色全體牲畜,供盟誓、宴享用的牲畜。鄭玄註:「犧牲,毛羽完具也。」​​​​​​​​​ [383] 祝宗:古代主持祭祀祈禱者。​​​​​​​​​ [384] 薦:祭祀時獻牲。《易·觀》:「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 [385] 宗廟:古代帝王、諸侯祭祀祖宗的廟宇。​​​​​​​​​ [386] 意者:表示測度。大概,或許,恐怕。​​​​​​​​​ [387] 干福:求福。​​​​​​​​​ [388] 節:適,適度。《禮記·文王世子》:「其有不安節,則內豎以告世子。」​​​​​​​​​ [389] 斬伐:砍伐。​​​​​​​​​ [390] 逼:逼迫,威脅。《國語·晉語四》:「於是呂甥、冀芮畏逼,悔納文公,謀作亂。」​​​​​​​​​ [391] 田漁:打獵和捕魚。​​​​​​​​​ [392] 浦:應作「澤」,聚水的地方。​​​​​​​​​ [393] 納祿:致福。《書·禹貢》:「百里賦納總,二百里納壠。」​​​​​​​​​ [394] 行悖:違逆,違背。《禮記·中庸》:「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 [395] 司過:掌糾察過失的官。​​​​​​​​​ [396] 薦至:應作「薦罪」。薦罪,司過。​​​​​​​​​ [397] 革心易行:改正錯誤思想,改變錯誤行為。《漢書·嚴助傳》:「南越王甚嘉被惠澤,蒙休德,願革心易行,身從使者入謝。」​​​​​​​​​ [398] 羨:超過。司馬相如《上林賦》:「德隆乎三皇,功羨於五帝。」​​​​​​​​​ [399] 具官:配備應有的官員。​​​​​​​​​ [400] 隰朋:春秋時齊國大夫,齊莊公曾孫。與管仲、鮑叔牙等輔佐齊桓公,齊國大治。​​​​​​​​​ [401] 昵侍:在旁奉侍。​​​​​​​​​ [402] 獄讞不中:刑獄議罪不適合。​​​​​​​​​ [403] 弦寧:齊桓公臣,生卒年不詳,官任大理,掌管刑法。 ​​​​​​​​​ [404] 萌:開始,產生。​​​​​​​​​ [405] 寧戚:齊桓公臣,生卒年不詳,姬姓,寧氏,名戚。長期任齊國大司田,主管農業生產。​​​​​​​​​ [406] 戎士:兵士。《左傳·成公二年》:「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攝官承乏。」​​​​​​​​​ [407] 懾畏:畏懼。《國語·吳語》:「夫越非實忠心好吳也,又非懾畏吾甲兵之強也。」​​​​​​​​​ [408] 東郭牙:生卒年不詳,春秋時期齊國著名的諫臣,齊桓公時期的五傑之一,由齊國名相管仲所推舉。管仲在推舉東郭牙時曾說:「犯君顏色,進諫必忠,不辟死亡,不撓富貴,臣不如東郭牙。請立以為大諫之官。」​​​​​​​​​ [409] 續:繼續,接著。​​​​​​​​​ [410] 致胙:古時天子祭祀後,將祭肉賞賜。​​​​​​​​​ [411] 從車:扈從之車,跟從的車。《周禮·夏官·馭夫》:「馭夫嘗馭貳車、從車、使車。」​​​​​​​​​ [412] 乘:車子。春秋時多指兵車。​​​​​​​​​ [413] 九合諸侯:諸侯多次會盟。《論語·憲問》:「桓公九合諸侯。」邢昺疏:「言九合者,《史記》云:兵車之會三,乘車之會六。《穀梁傳》云:衣裳之會十有一。」一說謂糾合。朱熹《論語集注》:「九,《春秋傳》作『糾』,督也,古字通用。」​​​​​​​​​ [414] 一匡天下:使天下得到匡正。匡,安定。​​​​​​​​​ [415] 逮:趕上,追上。​​​​​​​​​ [416] 鮑叔:鮑叔牙,春秋時齊國大夫,以善於知人著稱。​​​​​​​​​ [417] 仲父:即管仲,春秋時期的大政治家。仲父是齊桓公對他的尊稱。​​​​​​​​​ [418] 倡:古代表演歌舞雜戲的藝人。​​​​​​​​​ [419] 優:古代表演樂舞、雜戲的藝人。​​​​​​​​​ [420] 高子:齊景公大臣。​​​​​​​​​ [421] 阿:地名,即今山東省東阿縣。​​​​​​​​​ [422] 宰:古代官名。縣宰,邑宰。​​​​​​​​​ [423] 毀:毀謗,詆毀,詈罵。​​​​​​​​​ [424] 聞:傳布,傳揚,傳告。​​​​​​​​​ [425] 免:辭職,解職。​​​​​​​​​ [426] 譽:名譽,聲譽。​​​​​​​​​ [427] 蹊徑:指小路。​​​​​​​​​ [428] 急:重視。​​​​​​​​​ [429] 門閭:城門與里門。指鄉里、 里巷。​​​​​​​​​ [430] 政:指家庭或團體的事務,如家政、校政。​​​​​​​​​ [431] 淫民:遊樂怠惰的人。​​​​​​​​​ [432] 儉力:節儉並勤於耕作。​​​​​​​​​ [433] 窳:懶惰。張純一校注曰:「窳,惰也。又器不堅緻也。」​​​​​​​​​ [434] 決獄:判決獄訟。​​​​​​​​​ [435] 貴強:位尊勢大者。​​​​​​​​​ [436] 左右:身邊的親信,近侍。​​​​​​​​​ [437] 貴人:顯貴的人。​​​​​​​​​ [438] 體:體統,體制。《左傳·定公十五年》:「夫禮,死生存亡之體也。」​​​​​​​​​ [439] 過禮:超過常禮。​​​​​​​​​ [440] 三邪:三種邪惡的事。張純一校注曰:「謂淫民、惰民、貴強。」​​​​​​​​​ [441] 乎:張純一校注曰:「乎,孫本作於。」​​​​​​​​​ [442] 二讒:張純一校注曰:「二讒謂左右與貴人。」​​​​​​​​​ [443] 阿:徇私,偏袒。​​​​​​​​​ [444] 譽:稱讚,讚美。《論語·衛靈公》:「吾之於人也,誰毀誰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 [445] 誅:懲罰,責罰。​​​​​​​​​ [446] 正晝:猶言大白天。《史記·龜策列傳》:「正晝無見,風雨晦冥。」​​​​​​​​​ [447] 六馬:謂駕車之馬眾多。周制天子乘六匹馬駕的車,諸侯乘四匹馬駕的車。齊侯以大國地位僭用天子的禮制。​​​​​​​​​ [448] 刖跪:刖,砍掉腳或腳趾,古代酷刑之一。刖跪,同「刖危」,斷足的人。​​​​​​​​​ [449] 慚:羞愧。《易·繫辭上》:「將叛者其辭慚。」​​​​​​​​​ [450] 昔者:往日,從前,昨天。​​​​​​​​​ [451] 大夫:古職官名。​​​​​​​​​ [452] 賜:賞賜,給予。​​​​​​​​​ [453] 戮:羞辱,侮辱。​​​​​​​​​ [454] 諱言:因有所顧忌而不敢說或不願明說。​​​​​​​​​ [455] 驕行:驕縱的品性行為。漢劉向《說苑·正諫》:「民多諱言,君有驕行。」​​​​​​​​​ [456] 直辭:正直的言詞。​​​​​​​​​ [457] 君有失行:君上有錯誤的行為。​​​​​​​​​ [458] 倍資:倍,加倍。資,貨物、錢財。​​​​​​​​​ [459] 征:指徵收賦稅。《左傳·僖公十五年》:「於是秦始征晉河東,置官司焉。」 ​​​​​​​​​ [460] 款門:敲門。​​​​​​​​​ [461] 玄端:古代的一種黑色禮服。祭祀時,天子、諸侯、士大夫皆服之,天子晏居時亦服之。​​​​​​​​​ [462] 得微:恐怕,莫非。微,非、不是。張純一校注曰:「微,無也」。​​​​​​​​​ [463] 故:意外或不幸的事變。​​​​​​​​​ [464] 非時:不是時候,不在正常、適當或規定的時間內。​​​​​​​​​ [465] 辱:勞駕,降臨。張純一校注曰:「辱,謂辱臨。」​​​​​​​​​ [466] 醴:甜酒。​​​​​​​​​ [467] 金石:指鐘磬一類樂器。​​​​​​​​​ [468] 薦席:亦作「薦蓆」,墊席。《廣雅》:「薦,席也。」​​​​​​​​​ [469] 簠簋:簠與簋,兩種盛黍稷稻粱之禮器。亦借指酒食、筵席。​​​​​​​​​ [470] 司馬穰苴:生卒不祥,姓田,為齊國大司馬。齊景公時,晉伐阿、甄,而燕侵河上,齊師敗績。景公患之。晏嬰乃薦田穰苴,景公召穰苴,與語兵事,大悅之,以為將軍,將兵御燕晉之師。​​​​​​​​​ [471] 介冑:披甲戴盔。《管子·小匡》:「介冑執枹,立於軍門。」​​​​​​​​​ [472] 挈:提起,懸持。​​​​​​​​​ [473] 行歌:邊走邊唱。​​​​​​​​​ [474] 探:取,摸取。​​​​​​​​​ [475] 雀鷇:須母鳥哺食的雛鳥。​​​​​​​​​ [476] 長幼:慈憐幼小。​​​​​​​​​ [477] 加:施及,加以。《孟子·盡心上》:「古之人得志,澤加於民;不得志,修身見於世。」​​​​​​​​​ [478] 刀解:用刀分割動物或人的肢體。《左傳·宣公四年》:「宰夫將解黿。」​​​​​​​​​ [479] 軀:身體。​​​​​​​​​ [480] 屬:委託,囑咐。​​​​​​​​​ [481] 善馬:良馬。《史記·秦本紀》:「初,繆公亡善馬,岐下野人共得而食之者三百餘人。」​​​​​​​​​ [482] 赦:免除,釋放。​​​​​​​​​ [483] 魯昭公:生於公元前560年,卒於公元前510年,名姬裯(《史記》作「稠」),魯襄公之子,魯國之二十四代君主。​​​​​​​​​ [484] 失國:失去國家政權。​​​​​​​​​ [485] 奚道:奚,疑問詞,猶何、為何、為什麼。道,介詞,從、由。​​​​​​​​​ [486] 體:通「禮」。禮遇,厚待。​​​​​​​​​ [487] 志:志向,志願。《論語·公冶長》:「盍各言爾志?」​​​​​​​​​ [488] 輔弼:輔佐君主的人,後多指宰相。​​​​​​​​​ [489] 秋蓬:秋季的蓬草。​​​​​​​​​ [490] 荄:草根。《漢書·禮樂志》:「青陽開動,根荄以遂。」​​​​​​​​​ [491] 僨:倒覆,僵仆。​​​​​​​​​ [492] 揭:掀起,拉開。​​​​​​​​​ [493] 賢:有德行、有智慧的人。​​​​​​​​​ [494] 隧:路,通路。​​​​​​​​​ [495] 臨難:謂身當危難,常指面臨死亡。​​​​​​​​​ [496] 遽:倉猝,匆忙。​​​​​​​​​ [497] 麥丘:地名,戰國時齊邑,在今山東省商河縣西北。​​​​​​​​​ [498] 封人:官名。《周禮》謂地官司徒所屬有封人,掌管修築王畿、封國、都邑四周疆界上的封土堆和樹木。春秋時各諸侯國都設有封人,典守封疆。同時掌管築城之官亦稱封人。​​​​​​​​​ [499] 鄙人:知識淺陋的人。謙辭,對人稱自己。​​​​​​​​​ [500] 誠:真正,確實。​​​​​​​​​ [501] 邑:封地,采邑。《周禮·地官·載師》:「以家邑之田任稍地。」​​​​​​​​​ [502] 侍:陪從或伺候尊長、主人。《左傳·襄公十四年》:「師曠侍於晉侯。」​​​​​​​​​ [503] 暖:溫暖,暖和。​​​​​​​​​ [504] 餽:通「饋」,進食於人。​​​​​​​​​ [505] 辭:推辭,辭謝。《書·大禹謨》:「禹拜,稽首固辭。」​​​​​​​​​ [506] 茵席:亦作「茵蓆」。褥墊,草蓆。《韓非子十過》:「茵席雕文。」​​​​​​​​​ [507] 能立社稷:能夠確立穩定國家。​​​​​​​​​ [508] 別:區分,辨別。​​​​​​​​​ [509] 義:謂符合正義或道德規範。《論語·述而》:「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510] 序:按次序區分、排列。《詩·大雅·行葦》:「序賓以賢。」​​​​​​​​​ [511] 布:公布,宣布。​​​​​​​​​ [512] 朝:臣下朝見君王。孔穎達疏:「旦見君謂之朝。」​​​​​​​​​ [513] 駑馬:劣馬。《周禮·夏官·馬質》:「馬量三物,一曰戎馬,二曰田馬,三曰駑馬。」​​​​​​​​​ [514] 不佼:不好。​​​​​​​​​ [515] 遺:給予,饋贈。《書·大誥》:「寧王遺我大寶龜,紹天明即命。」​​​​​​​​​ [516] 路輿:即路車、輅車,古代天子或諸侯貴族所乘的車。​​​​​​​​​ [517] 三反:多次往返。《戰國策·齊策四》:「梁使三反,孟嘗君固辭不往也。」​​​​​​​​​ [518] 趨:通「促」。催迫,催促。​​​​​​​​​ [519] 監:察看,督察。​​​​​​​​​ [520] 養:奉養,事奉。​​​​​​​​​ [521] 先:教導,倡導。​​​​​​​​​ [522] 恐:擔心,恐怕。《書·盤庚中》:「恐人倚乃身,迂乃心。」​​​​​​​​​ [523] 侈靡:奢侈浪費。《呂氏春秋·節喪》:「侈靡者以為榮,儉節者以為陋。」​​​​​​​​​ [524] 無義:不講禮儀。 ​​​​​​​​​ [525] 相:古官名,百官之長,後通稱宰相。​​​​​​​​​ [526] 論人:選拔人才。論,通「掄」。《墨子·所染》:「故善為君者,勞於論人,而佚於治官。」​​​​​​​​​ [527] 進:推薦,引進。​​​​​​​​​ [528] 淄:水名。即今山東省的淄河。《書·禹貢》:「嵎夷既略,濰淄其道。」​​​​​​​​​ [529] 卒:古代指大夫死亡,後為死亡的通稱。《禮記·曲禮下》:「天子死曰崩,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祿,庶人曰死。」​​​​​​​​​ [530] 驅:鞭馬前進。孔穎達疏:「走馬謂之馳,策馬謂之驅。」​​​​​​​​​ [531] 趨:疾行,奔跑。​​​​​​​​​ [532] 比至:及至,到。​​​​​​​​​ [533] 伏屍:伏在屍體上。《戰國策·燕策》:「太子聞之,馳往伏屍而哭,極哀。」​​​​​​​​​ [534] 號:哭,大聲哭。​​​​​​​​​ [535] 尺寸:形容事物些許、細小或低微。​​​​​​​​​ [536] 收:約束,控制。張純一校註:「收,斂也。」​​​​​​​​​ [537] 不加:不予。​​​​​​​​​ [538] 沒:通「歿」,死。​​​​​​​​​ [539] 出質:射出的箭未中箭靶。​​​​​​​​​ [540] 堂:殿堂上,正廳上。《儀禮·聘禮》:「堂上八豆,設於戶西西陳。」​​​​​​​​​ [541] 唱善:稱善。猶叫好。 ​​​​​​​​​ [542] 一口:一人之口。​​​​​​​​​ [543] 大息:同「太息」,大聲長嘆,深深地嘆息。​​​​​​​​​ [544] 播:分散。引申為拋灑。​​​​​​​​​ [545] 弦章:春秋齊人,名賓胥無,字弦章,桓公時為大司理(主管獄訟)。​​​​​​​​​ [546] 智:智慧。《老子》:「絕聖棄智,民利百倍。」​​​​​​​​​ [547] 尺蠖:蛾的幼蟲,生長在樹上,顏色像樹皮色,行動時身體一屈一伸地前進。北方稱步曲,南方稱造橋蟲。​​​​​​​​​ [548] 蒼:多指灰白色或植物的青色。以此引申出蒼老、蒼涼等會意詞。​​​​​​​​​ [549] 諂:奉承,獻媚。《禮記·少儀》:「頌而無諂,諫而無驕。」​​​​​​​​​ [550] 正:合乎法度、規律或常情。​​​​​​​​​ [551] 討暴:討伐、懲治暴亂。​​​​​​​​​ [552] 安:使安定。​​​​​​​​​ [553] 生:生存,活。與「死」相對。​​​​​​​​​ [554] 攻:攻擊,進攻。​​​​​​​​​ [555] 以戰去戰:用戰爭消滅戰爭。​​​​​​​​​ [556] 仁:慈仁。​​​​​​​​​ [557] 親:被親近。​​​​​​​​​ [558] 恃:依賴,憑藉。​​​​​​​​​ [559] 方:法式,取法,效法。​​​​​​​​​ [560] 信:信從,相信。​​​​​​​​​ [561] 五材:亦作「五才」,指忠、信、仁、智、勇。​​​​​​​​​ [562] 內:指朝廷。​​​​​​​​​ [563] 守:守衛,防守,把守。​​​​​​​​​ [564] 威:顯示的使人畏懼懾服的力量。《老子》:「民不畏威,則大威至。」​​​​​​​​​ [565] 戰道:戰爭的規律或法則。​​​​​​​​​ [566] 違:違背,違反。​​​​​​​​​ [567] 時:指天時。​​​​​​​​​ [568] 歷:選擇。​​​​​​​​​ [569] 民病:民眾的苦難。​​​​​​​​​ [570] 興師:舉兵,起兵。​​​​​​​​​ [571] 飢疲:飢餓疲乏。​​​​​​​​​ [572] 不行:不行進,不前進。​​​​​​​​​ [573] 喪:指禍難。​​​​​​​​​ [574] 凶:災荒,收成壞。​​​​​​​​​ [575] 加兵:發動戰爭,以武力進攻。​​​​​​​​​ [576] 暴:通『曝」。曬。​​​​​​​​​ [577] 春搜:帝王春季的射獵。《左傳·隱公五年》:「故春搜、夏苗、秋獮、冬狩,皆於農隙以講事也。」​​​​​​​​​ [578] 獮:秋天打獵。​​​​​​​​​ [579] 振旅:整頓部隊,操練士兵。​​​​​​​​​ [580] 逐奔:追逐逃跑者。奔,敗北。《穀梁傳·隱公五年》:「伐不逾時,戰不逐奔,誅不填服。」​​​​​​​​​ [581] 不遠:古時追擊戰敗逃跑的敵人不超過一百步。遠,遙遠、距離長。​​​​​​​​​ [582] 從綏:從,追逐。綏,退軍。​​​​​​​​​ [583] 三舍:古代一舍三十里,三舍為九十里。​​​​​​​​​ [584] 窮:困厄,使陷於困境。《禮記·儒行》:「博學而不窮,篤行而不倦。」​​​​​​​​​ [585] 成列:形成隊列,排成行列。​​​​​​​​​ [586] 鼓:指擊鼓使進。《易·中孚》:「得敵,或鼓或罷,或泣或歌。」​​​​​​​​​ [587] 舍:開釋,赦免。《周禮·秋官·司圜》:「能改者,上罪三年而舍,中罪二年而舍。」​​​​​​​​​ [588] 服:順從,降服。​​​​​​​​​ [589] 知:「智」的古字。聰明,智慧。《禮記·中庸》:「好學近乎知。」​​​​​​​​​ [590] 五德:比喻物的五種特徵。古謂玉有仁、智、義、禮、信五德。​​​​​​​​​ [591] 教:教育。《孟子·梁惠王上》:「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 [592] 民紀:人民行為的準則。《禮記·祭義》:「致物用,以立民紀也。」​​​​​​​​​ [593] 施捨:給人財物。​​​​​​​​​ [594] 綱紀:法度,綱常。《荀子·勸學》:「禮者,法之大分,類之綱紀也。」​​​​​​​​​ [595] 道:方法,途徑。​​​​​​​​​ [596] 設:適合。​​​​​​​​​ [597] 宜:正當的道理,適宜的事情或辦法,適當的地位。​​​​​​​​​ [598] 官人:選取人才,給以適當的職位。​​​​​​​​​ [599] 正名:使名分與事實相符。​​​​​​​​​ [600] 法:仿效,效法。​​​​​​​​​ [601] 立國:分封諸侯國。​​​​​​​​​ [602] 職:職位,亦指任職的處所。​​​​​​​​​ [603] 悅:悅服。​​​​​​​​​ [604] 懷:指心內、心中。​​​​​​​​​ [605] 來服:順服。​​​​​​​​​ [606] 獄:爭訟。​​​​​​​​​ [607] 弭:止息。《左傳·襄公二十五年》:「自今以往,兵其少弭矣。」​​​​​​​​​ [608] 寢:止息,廢置。​​​​​​​​​ [609] 聖德:猶言至高無上的道德。一般用於古之稱聖人者,也用以稱帝德。​​​​​​​​​ [610] 五刑:五種輕重不等的刑法。秦以前為墨、劓、剕(刖)、宮、大辟(殺)。即刺面、割鼻、斷足、閹割生殖器、殺頭等五種刑罰。​​​​​​​​​ [611] 興:派遣,發動。​​​​​​​​​ [612] 甲兵:指戰爭、戰亂。​​​​​​​​​ [613] 巡狩:亦作「巡守」,謂天子出行,視察邦國州郡。​​​​​​​​​ [614] 省方:巡視四方。​​​​​​​​​ [615] 考:省察,察考。​​​​​​​​​ [616] 失命:違誤命令。​​​​​​​​​ [617] 圮:塌,毀壞。​​​​​​​​​ [618] 正刑:謂正定刑律。明正典刑。​​​​​​​​​ [619] 冢宰:周官名,亦稱太宰,為六卿之首,即百官之首。​​​​​​​​​ [620] 百官:古指公卿以下的眾官。後泛指各級官吏。​​​​​​​​​ [621] 暴:欺凌,凌辱。​​​​​​​​​ [622] 土功:指治水、築城、建造宮殿等工程。​​​​​​​​​ [623] 燔:焚燒。​​​​​​​​​ [624] 六畜:指馬、牛、羊、雞、狗、豬。泛指各種牲畜。​​​​​​​​​ [625] 禾粟:谷粟。​​​​​​​​​ [626] 器械:工具。亦泛指用具。​​​​​​​​​ [627] 奉:幫助。​​​​​​​​​ [628] 校:抵抗,抗爭。​​​​​​​​​ [629] 修正:治理。​​​​​​​​​ [630] 更立:改立。​​​​​​​​​ [631] 復職:恢復原職。​​​​​​​​​ [632] 五官:殷周時分掌政事的五個高級官職。​​​​​​​​​ [633] 不及:趕不上,來不及。​​​​​​​​​ [634] 誘:欺誑,誘騙。​​​​​​​​​ [635] 陷:陷阱,坑穴。​​​​​​​​​ [636] 貴:崇尚,重視,以為寶貴。​​​​​​​​​ [637] 簡民:怠惰之民。​​​​​​​​​ [638] 誡:《廣韻》:「言警也。」​​​​​​​​​ [639] 損德:有損道德的行為。​​​​​​​​​ [640] 棄民:被社會摒棄之人。​​​​​​​​​ [641] 堪:勝任。​​​​​​​​​ [642] 有虞氏:古部落名。傳說其首領舜受堯禪,都蒲阪。​​​​​​​​​ [643] 用:出力,效命。​​​​​​​​​ [644] 至教:最好的教導。《禮記·禮器》:「天道至教。」​​​​​​​​​ [645] 威:震懾,使知畏懼而服從。​​​​​​​​​ [646] 不遷:不改變。《楚辭·九章·懷沙》:「離愍而不遷兮,願志之有象。」​​​​​​​​​ [647] 列:行列,位次。​​​​​​​​​ [648] 移時:經歷一段時間。​​​​​​​​​ [649] 速疾:猶迅速。​​​​​​​​​ [650] 大捷:戰爭中取得重大勝利。​​​​​​​​​ [651] 伐:自我誇耀。​​​​​​​​​ [652] 驕:驕傲,驕縱。​​​​​​​​​ [653] 讓:謙讓,推辭。​​​​​​​​​ [654] 奔北:敗逃。​​​​​​​​​ [655] 進:晉升,提拔。《書·君陳》:「進厥良,以率其或不良。」​​​​​​​​​ [656] 全國:賈林曰:「全得其國,我國亦全,乃為上。」​​​​​​​​​ [657] 破國:擊破敵國,消滅敵國。​​​​​​​​​ [658] 深入:進入到內部或中心。漢賈誼《過秦論下》:「楚師深入,戰於鴻門,曾無藩籬之難。」​​​​​​​​​ [659] 長驅:向前奔馳不止,長途向前驅馳。​​​​​​​​​ [660] 都邑:指京城、京都。​​​​​​​​​ [661] 全軍:謂不戰而以計謀使敵軍全部降伏。​​​​​​​​​ [662] 破軍:敗兵。​​​​​​​​​ [663] 全卒:保全步兵。李筌曰:「百人已上為卒。」​​​​​​​​​ [664] 非善:張預曰:「戰而後能勝,必多殺傷,故云非善。」陳皞曰:「戰必殺人故也。」曹操曰:「未戰而戰自屈,勝善也。」​​​​​​​​​ [665] 不戰而屈人之兵:未經戰鬥便讓敵軍降服。曹操曰:「未戰而敵自屈服。」李筌曰:「以計勝敵也。」王皙曰:「兵貴伐謀,不務戰也。」​​​​​​​​​ [666] 伐謀:破壞敵方施展的謀略。一說以謀略戰勝敵人。顏師古註:「言知敵有謀者,則以事而應之,沮其所為。」杜牧註:「敵欲謀我,伐其未形之謀。」​​​​​​​​​ [667] 伐交:謂破壞敵方與其他方面的聯合。顏師古註:「知敵有外交連結相援者,則間誤之,令其解散也。」張預曰:「伐交者,用交以伐人也,言欲舉兵伐敵。」​​​​​​​​​ [668] 伐兵:謂通過兩軍對戰而取勝。梅堯臣曰:「以戰勝。」​​​​​​​​​ [669] 城守:城池的守備。​​​​​​​​​ [670] 拔:攻取,攻伐。​​​​​​​​​ [671] 不久:不能長久。曹操曰:「毀滅人國,不久露師也。」​​​​​​​​​ [672] 全爭:謂不動一卒、不攻一城,完全用智謀使敵降伏。曹操曰:「不與敵戰,而必完全得之,立勝於天下,不頓兵血刃也。」​​​​​​​​​ [673] 不鈍:不損壞。​​​​​​​​​ [674] 常形:固定的形態或形狀。​​​​​​​​​ [675] 神:神奇,神異。韓康伯註:「神也者,變化之極妙萬物而為言,不可以形詰者也。」曹操曰:「勢盛必衰,形露必敗,故能因敵變化,取勝若神。」梅堯臣曰:「隨而變化,微不可測。」 ​​​​​​​​​ [676] 苟:如果,假使。​​​​​​​​​ [677] 不拘:不拘泥,不計較,不限制。​​​​​​​​​ [678] 無恃:不依賴,不憑藉。曹操曰:「安不忘危,常設備也。」李筌曰:「預備不可闕也。」杜佑曰:「安則思危,存則思亡,常有備。」梅堯臣曰:「所賴者,有備也」。​​​​​​​​​ [679] 唯:獨,僅,只有。陳皞曰:「惟,猶獨也。」​​​​​​​​​ [680] 無慮:沒有深謀遠慮。杜牧曰:「無有深謀遠慮,但恃一夫之勇,輕易不顧者,必為敵人所擒也。」​​​​​​​​​ [681] 禽:「擒」的古字。俘獲,被俘,制伏。​​​​​​​​​ [682] 附親:使之歸附親近。​​​​​​​​​ [683] 文:文治,文事,文職。與「武」相對。曹操曰:「文,仁也。」​​​​​​​​​ [684] 武:刑罰。曹操曰:「武, 法也。」李筌曰:「文,仁恩;武,威罰。」​​​​​​​​​ [685] 取:容易地征服別國或打敗敵軍。​​​​​​​​​ [686] 素行:一貫認真執行。梅堯臣曰:「素,舊也。威令舊立,教乃聽服。」​​​​​​​​​ [687] 相得:彼此投合。張預曰:「上以信使民,民以信服上,是上下相得也。」​​​​​​​​​ [688] 戰道:戰爭的規律或法則。​​​​​​​​​ [689] 退不避罪:退不逃避懲處。何氏曰:「進豈求名也?見利於國家、士民,則進也。退豈避罪也?見其蹙國殘民之害,雖君命使進,而不進,罪及其身不悔也。」​​​​​​​​​ [690] 保:安定。王皙曰:「戰與不戰,皆在保民利主而已矣。」​​​​​​​​​ [691] 深溪:深峭的山谷,危險之地。​​​​​​​​​ [692] 專任:單獨依靠。​​​​​​​​​ [693] 擊:攻打,進攻。杜牧曰:「可擊者,勇敢輕死也;不可擊者,頓弊怯弱也。」​​​​​​​​​ [694] 不殆:不危險。《老子》:「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695] 全:保全。​​​​​​​​​ [696] 慮:思考,謀劃。張預曰:「君當謀慮攻戰之事,將當修舉克捷之功。」​​​​​​​​​ [697] 修:學習,研習。​​​​​​​​​ [698] 赴:起兵,興兵。李筌曰:「明主賢將,非見利不起兵。」​​​​​​​​​ [699] 非得不用:無必勝把握就不可輕易用兵。賈林曰:「非得其利,不用也。」​​​​​​​​​ [700] 怒:氣憤,憤怒。​​​​​​​​​ [701] 慍:含怒,怨恨。​​​​​​​​​ [702] 敬:警戒,警惕。杜牧曰:「警言戒之也。」​​​​​​​​​ [703] 費:財用,費用。​​​​​​​​​ [704] 千金:極言錢財多。​​​​​​​​​ [705] 騷動:動盪,不安寧。​​​​​​​​​ [706] 七十萬家:春秋時期兵制基於井田,一家從軍,七家從事後勤任務,因此興師十萬就有七十萬家不能正常從事耕作。李筌曰:「古者,發一家之兵,則鄰里 三族共資之,是以不得耕作者七十萬家,而資十萬之眾矣。」​​​​​​​​​ [707] 爵祿:官爵和俸祿。​​​​​​​​​ [708] 佐:指輔佐者。​​​​​​​​​ [709] 先知:認識事物在眾人之前。​​​​​​​​​ [710] 象:類推,類比。杜牧註:「象者,類也,言不可以他事比類而求。」​​​​​​​​​ [711] 驗:徵兆,徵象。梅堯臣曰:「不可以度數驗也,言先知之難也。」​​​​​​​​​ [712] 度:推測,估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