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治要譯註 · 卷十

孔子家語 題解 《孔子家語》又名《孔氏家語》,或簡稱《家語》。全書分十卷,四十四篇,是一部記錄孔子及孔門弟子思想言行的著作。其內容廣泛,涉及孔子世系、從政、禮樂制度、與國君問答、與弟子問答、言談行事,以及七十二弟子事跡等方面。 《群書治要》從王肅注的《孔子家語》中輯錄《始誅》等二十二篇,較集中地闡發了儒家的社會政治思想、禮治觀、倫理觀、人才觀、仁政學說等,以及作為一位「聖主」「賢君」所應具備的謙遜、虛心納諫、居安思危、善用人才等品德,並提出了建設和諧社會的措施和藍圖。從選編的內容可以看出,魏徵等向唐太宗進諫此書的目的是十分明確的。 王注《孔子家語》可視為古代政論文中的佳作。其中「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之句,已成為貞觀之世的格言而廣為流傳。再如「良藥苦於口而利於病,忠言逆於耳而利於行」「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等,都已成為膾炙人口的名言。 《孔子家語》一書最早著錄於《漢書·藝文志》,凡二十七卷,孔子門人所撰,其書早佚。唐顏師古注《漢書》時,曾指出二十七卷本「非今所有家語」。顏師古所云今本《孔子家語》,乃三國時魏王肅搜集並撰 寫的十卷本。 對《孔子家語》,歷來頗多爭議。宋王柏《家語考》、清姚際恆《古今偽書考》、范家相《家語證偽》、孫志祖《家語疏證》均認為是偽書。宋朱熹《朱子語錄》、清陳士珂和錢馥的《孔子家語疏證》序跋,黃震《黃氏日抄》等則持有異議。然而一千多年來,該書廣為流傳,《四庫全書總目》曾精闢論述說:「其書流傳已久,且遺文軼事,往往多見於其中。故自唐以來,知其偽而不能廢也。」 1973年,河北定縣八角廊西漢墓出土的竹簡《儒家者言》,內容與今本《家語》相近。1977年,安徽阜陽雙古堆西漢墓也出土了篇題與《儒家者言》相應的簡牘(古代書寫用的竹木片),內容同樣和《家語》有關。這些考古發現說明,今本《孔子家語》是有來歷的,早在西漢即已有原型存在和流傳,並非偽書,更不能直接說成是王肅所撰著。它陸續成於孔安國以及與王肅同時代的孔猛等孔氏學者之手,經歷了一個很長的編纂、改動、增補過程,是孔氏家學的產物。對於學習孔子和孔門弟子及儒家思想有著重要的價值。 作者簡介 《孔子家語》並非出自一人之手,它陸續成於孔安國以及與王肅同時的孔猛等孔氏學者之手,經歷了一個很長的編纂、改動、增補過程,是孔氏家學的產物。《孔子家語》在《漢書·藝文志》中,也被歸入《六藝略》的《論語》類。 孔安國,西漢魯人,字子國,孔子十一代孫。生卒年月不詳。西漢經學家。漢武帝時任博士(古代學官名),後為諫大夫,官至臨淮太守,是司馬遷的古文經學老師(今文經學老師是董仲舒)。後世尊其為先儒。 王肅(公元195—公元256),字子雍,東海郡郯(今山東郯城西南)人。三國魏儒家學者,著名經學家。曾遍注群經,其所注經學在魏晉時期被稱作「王學」。主要官銜為中領軍,加散騎常侍(官名)。由於他的卓著功勳和特殊地位,死後被追贈為衛將軍,諡稱景侯。 始誅 題解 這一篇中,記錄了孔夫子的兩個判案例子,主要講的是孔夫子對於刑罰、訴訟的態度和主張。 誅殺少正卯一案,孔夫子非常果斷,不僅誅殺,而且暴屍三日,毫不手軟。原因在於,對這類嚴重影響社會人心的亂法之人,若不及時嚴懲,則國家正不勝邪,必招大亂。所謂嚴重亂法之人,罪有五種,而盜竊這樣的罪惡都不足以為患。從五種罪行可以看出,亂法,實質是惑亂人心,使百姓失去善惡、是非、邪正的判斷能力,其影響深遠。若智慧不足,往往無法察覺、判斷,夫子見微知著,故而從速嚴懲。 另一則案子,是關於百姓,父親控告兒子不孝。孔夫子不同尋常的處理,讓人不解,孔夫子因此講述了法制與禮的教化的關係。夫子說道:「上失其道,而殺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聽其獄,是殺不辜也。」而且指出,百姓犯罪的原因在於「上教之不行,罪不在民故也」。提醒君王反求諸己,以身作則,首先對百姓進行倫理道德教育,然後樹立道德模範加以引導,最後不得已才施以刑罰。 孔子為魯大司寇 [1] ,朝政七日,而誅亂法大夫少正卯 [2] ,戮之 [3] 於兩觀之下,兩觀,闕 [4] 也。屍於朝 [5] 三日。子貢 [6] 進曰:「夫少正卯,魯之聞人也。今夫子為政而始誅之,或者為失之乎?」孔子曰:「天下有大惡者五,而盜竊 [7] 不與焉。一曰心逆而險 [8] ,二曰行僻而堅 [9] ,三曰言偽而辨 [10] ,四曰記丑而博 [11] ,丑謂非義。五曰順非而澤 [12] 。此五者,有 一於人,則不免於君子之誅。而少正卯皆兼有之。其居處足以撮徒成黨 [13] ,撮,聚也。其談說足以飾袤 [14] (袤舊作褒,改之)熒 [15] 眾,其強御 [16] 足以反是獨立。此乃人之奸雄也,不可以不除。」 譯文 孔子被任命為魯國的大司寇,理政才七天,就處死了擾亂禮法制度的大夫少正卯,將他在宮殿台門外的兩座高台下殺掉,並暴屍三日。弟子子貢向孔子進言說:「少正卯是魯國的名人,現在先生一上 任就殺了他,這樣做是否有些失當?」孔子說:「天下的大罪惡有五類,盜竊這樣的罪惡都不在其中。一是心存悖逆又陰險狡詐;二是行為邪僻又固執己見;三是言語虛妄又能巧言善辯;四是搜集記錄各類醜聞劣跡並且不厭其多;五是隨順邪佞之事,並且將其粉飾美化。這五種罪惡,人若犯了一條,都免不了受到君子的誅殺,何況少正卯五種都具足了呢?他的住所足以集聚門徒,結黨成派;他的言論足以顛倒黑白,蠱惑大眾;他的強悍有力足以悖逆正道,獨樹邪見。這樣的人真正是人群中的大奸大惡,不可以不除掉!」 孔子為魯大司寇,有父子訟 [17] 者,夫子同狴執之 [18] ,狴,獄牢也。三月不別。其父請止,夫子赦焉。季孫聞之,不悅,曰:「司寇欺余。曩 [19] 告余曰:『為國家者,必先以孝』,今戮一不孝,以教民孝,不亦可乎?而又赦之,何哉?」孔子喟 [20] 然嘆曰:「嗚呼!上失其道,而殺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聽其獄,是殺不辜 [21] 也。三軍大敗,不可斬也,獄犴 [22] 不治,不可刑也。何者?上教之不行,罪不在民故也。夫慢令謹誅 [23] ,賊也;征斂無時,暴也;不誡責成,虐也;政無此三者,然後刑可即也。既陳道德以先服之,而猶不可,則尚賢以勸之,又不可,則廢不能以憚 [24] 之。(則廢至憚之七字,作即廢之又不可而後以威憚之十三字。)若是,百姓正矣。其有邪民不從化者,然後待之以刑,則民咸 [25] 知罪矣。是以威厲而不誡 [26] (誡作試),刑措而不用也。今世不然,亂其教,煩其刑,使民迷惑而陷罪焉,又從而制之,故刑彌繁而盜不勝 [27] 也。世俗之陵遲 [28] 久矣,雖有刑法,民能勿逾乎?」 譯文 孔子任魯國大司寇時,有父子倆前來打官司,孔子就把他們逮起來,關進了同一間牢房,三個月過去了都沒判決。後來,做父親的請求撤訴,孔子就赦免了他們。季孫聽說了這件事,不太高興,說:「司寇欺騙了我。他以前告訴我說:『治理國家必須把孝道放在第一位。』現在殺一個不孝之子,以教導百姓盡孝,不也可以嗎?可他卻將他們父子全都赦免了,這是為什麼?」 孔子感慨地嘆息說:「身居上位不能恪行其道,沒有教化好百姓,卻要濫殺他們,這是不合情理的。不教百姓孝順父母、友愛兄弟,為官只知道判案定罪,這是殺害無辜。全軍大敗,不可因此而責殺兵士;司法混亂,就不能輕易對犯人實施刑罰。為什麼?因為在上位的沒有進行教育,所以罪不在百姓。法令鬆弛而誅殺甚嚴,那是對百姓的殘害;隨意徵收賦稅而沒有定時,這是欺凌百姓的暴政;不教化百姓卻苛求其守禮守法,這是虐待百姓。國家朝政沒有了這三種弊害,才可以施用刑罰。為政者應提倡倫理道德,並以身作則,使人民信服;如果還不行,就通過表彰樹立道德模範來規勸大眾,積極向善;若還是不行,就放逐、罷黜一些品行不端的人,以震懾他們。照這樣做下去,百姓自然就會遵紀守法,民風也就良善了。若還有奸邪之徒頑固不化,最後才用刑罰制裁他們。如此民眾就能明理而知恥,羞於犯罪。於是,就不須使用嚴厲、苛責的政令,刑罰也可以擱置不用了。當今社會卻不是這樣,教育失當,刑罰繁多,使民眾迷惑顛倒、不明道理,很容易陷他們於犯罪的境地,卻又要嚴厲懲治他們,所以刑罰愈來愈多而盜賊卻屢除不盡。社會風氣的衰頹已經很久了,雖有刑法,百姓能不越軌犯法嗎?」 王言 題解 這一篇講的是王道,「明王之道」,也就是聖明君王的治國之道。什麼是明王之道?孔夫子簡而言之:「內修『七教』,外行『三至』。」即,在國內推行敬老、尊齒、樂施、親賢、好德、惡貪、廉讓七種教化,對外實現「至禮不讓、至賞不費、至樂無聲。」的三種至行。內修「七教」,可以使國家固守而君王毫不擔心外強進犯;外行「三至」,可以讓國家征伐不義之國,戰無不勝,而且不讓國家耗費財物。不論「七教」還是「三至」,其實都不離古聖先賢「建國君民,教學為先」的總原則。 孔子閒 [29] 居,謂曾子 [30] 曰:「參,汝可語 [31] 明王之道與?居 [32] ,吾語汝。夫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故非德道不尊也,非道德不明也。雖有國之良馬,不教服乘 [33] ,不可以取道里;雖有博地眾民,不以其道(舊無其道之其,補之)治之,不可以致霸王。是故昔者,明王內修七教 [34] ,外行三至 [35] 。七教修,而可以守;三至行,而可以征。明王之道,其守也,則必折衝 [36] 千里之外;其征也,還師衽席 [37] 之上。故曰:內修七教而上不勞,外行三至而財不費。此之謂明王之道也。」曾子曰:「不勞不費之為明王,可得而聞乎?」孔子曰:「昔者帝舜左禹,右皋陶 [38] ,不下席而天下治。夫如此,何上之勞乎?若乃十一而稅,用民之力,歲不過三日,入山澤以其時而無征,此則生財之路也。而明王節之,何財之費乎?」 譯文 孔子在家閒居,弟子曾參在身邊侍候。孔子說:「曾參啊,你能說清楚聖明君王的治國之道嗎?坐下,聽我給你說。道,是用來彰顯德的;德,是用來遵循道的。所以,沒有德,道就不會得到尊崇;沒有道,德就無法得到發揚光大。即使有全國知名的好馬,不對它進行必要的訓練,就不能駕車疾行於道路;縱然有廣大的國土、眾多的百姓,不用符合倫理道德的教化來治理,就不可能贏得遠近各國的共同擁戴而王霸天下。所以從前聖明的君王,對內實行『七教』,對外實施『三至』。君王真正落實『七教』,就可以守住基業,『三至』做到了,就可以對外征伐不義。按照聖明君王的治國之道,守衛自己的國家,必能禦敵於千里之外(使其不敢進犯);若征伐不義之國,則安坐於枕席之間不用起身,就可以坐等勝利之師凱旋歸來。所以說,只要君王對內實行『七教』,就不會因政事而煩勞;對外實施『三至』,國家資財就不會耗費。這就是聖明君王的治國之道。」曾子說:「不為政事而奔忙,也不勞民傷財就稱得上聖明的君王,能夠講給弟子聽聽,有誰做到了嗎?」孔子說:「從前舜帝左有大禹右有皋陶,君王不離開坐席而天下便可得到治理。像這樣,君王有什麼勞累呢?如果只按收成百分之十的標 准徵稅;派用百姓服勞役每年不超過三天;按季節讓百姓進入山林湖泊狩獵打魚,但卻不向他們徵收任何賦稅,這些都是幫助老百姓致富的好辦法,聖明的君王只需對百姓的漁獵活動適當加以引導和節制(使其不違背時令)就行了,哪裡需要耗費國庫的錢財呢?」 曾子曰:「敢問何謂七教?」孔子曰:「上敬老,則下益 [39] 孝;上尊齒,則下益悌;上樂施,則下益寬;上親賢,則下擇友;上好德,則下無隱 [40] ;上惡貪,則下恥爭;上廉讓,則下知節。此之謂七教也。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政教定,則本正矣。凡上者,民之表 [41] 也,表正則何物不正!」曾子曰:「道則至矣!弟子不足以明之。」孔子曰:「參,汝以為姑止此乎?」 譯文 曾子說:「請問什麼是『七教』呢?」孔子說:「居上位的孝敬父母恭敬長輩,下面的人就會更加恪守孝道;居上位的尊敬同輩中的年長者,下面的人就會更加兄友弟恭;居上位的樂善好施,下面的人也會更加仁愛寬厚;居上位的親近賢人,下面的人就知道結交良友;居上位的注重道德修養,下面的人就不會背地裡胡作非為;居上位的憎惡貪婪行為,下面的人就會以爭名奪利為恥;居上位的廉潔謙讓,下面的人就會懂得節儉和講禮節。這就是所謂的七種教化。這七種教化,是教化安民的根本。政治教化的原則定了,則『根本』就端正了。凡是居上位的,都是民眾的表率,表率端正,還有什麼人不正呢?」曾子說:「這個道理確實是深奧到極點了啊!以學生目前的修養還無法完全明白其中的道理。」孔子說:「曾參,你以為就只是這些嗎?」 「昔者明王之治民也有法,必裂地而封之 [42] ,分屬而理之,然後賢民無所隱,暴民無所伏 [43] 。使有司日省 [44] 而時考之,進用賢良,退貶不肖 [45] ,(不肖下舊有然字,刪之)則賢(賢下舊有良字。刪之)者悅,而不肖者懼。哀鰥寡 [46] ,養孤獨 [47] ,恤 [48] 貧窮,誘孝悌,選才能。此七者修,則四海之內無刑民矣。上之親下也,如手足之於腹心;下之親上也,如幼子之於慈母矣。上下相親如此,故令則從、施則行。民懷其德,近者悅服,遠者來附,政之致也。田獵 [49] 罩弋 [50] ,罩,掩網也。弋,繳射也。非以盈宮室也;征斂百姓,非以充府庫也。慘怛 [51] 以補不足,禮節以損有餘,多信而寡貌 [52] ,其禮可守,其言可覆,其跡可履。其於信也,如四時;其博有萬民也,如飢而食,如渴而飲。民之信之,如寒暑之必驗也。故視遠若邇 [53] ,非道邇也,見明德也。是故兵革不動而威,用利不施而親。此之謂明王之守折衝乎千里之外者也。」 譯文 「古代聖明的君王治理百姓,是有一套方法的。一定是先 把土地劃分疆域分封下去,受封的諸候在各自的領域內進行管理。這樣一來,賢良之人就不會被埋沒,凶暴之徒就無處藏身;再派主管的官員經常去各地視察、定時考核,提拔任用賢良的人才,降職或罷免德行、才能不合格的官員。於是賢良之士就會心情舒暢愉快,而德能差的官員就會害怕。憐憫鰥夫、寡婦;撫養幼年失去父母的孤兒和年老無子的人;體恤、救濟貧窮困苦的人;鼓勵、教導百姓孝敬父母、敬長愛幼;選拔賢能出眾的人才。做好這七個方面,則四海之內就沒有觸犯法律的人了。身居上位者愛護下面的人,能如同手足保護心腹一樣;那麼下面的人愛戴上位者,也會如同幼兒對慈母般的依戀。上下能如此親近互愛,那麼上面的命令百姓就會聽從,施政措施也會馬上得以推行。百姓感念其恩德,近處的人心悅誠服,遠處的人也會前來歸附。這便是善政帶來的結果。打獵、捕禽不是為了使獵物充滿宮室;向百姓徵收的賦稅也不是為了使國庫充實;以悲憫之心補給百姓的不足,用禮的教化來防範其淫逸,節制奢靡。誠信待人而不事浮華,其教化的禮義就能守得住,所說的話能夠落實兌現,所做的事足以讓人效法。聖王對於誠信,就像四季按時交替一樣不會違背,聖王能夠博有天下萬民,就如人餓了需要吃飯、渴了就需要喝水一樣自然而然。老百姓相信這一點,就像相信冬天一定會寒冷,夏天一定會炎熱一樣的堅定不疑。所以,百姓覺得君王就在身邊,不是因為離君王距離近,而是四海之內都遍布著他的德澤和聖明的教化。所以聖王不動用軍隊就自然對天下有威懾力;資財、恩惠並未施予就會令人感到親切。這就是聖明君王的守衛,可以禦敵於千里之外的道理。」 曾子曰:「敢問何謂三至?」孔子曰:「至禮 [54] 不讓而天下治,至賞不費而天下之士悅,至樂無聲而天下之民和。明王篤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也,天下之士可得而臣也,天下之民可得而用也,」曾子曰:「敢問此義何謂也?」孔子曰:「古者明王必盡知天 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實,既知其實,然後因天下之爵以尊之,此之謂至禮不讓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祿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謂至賞不費而天下之士悅。如此,則天下之明譽 [55] 興焉,此之謂至樂無聲而天下之民和。故曰:所謂天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親者也;所謂天下之至智者,能用天下之至和;所謂天下之至明者,能舉天下之至賢。此三者咸通,然後可以征。是故仁者莫大於愛人,智者莫大於知賢,政者莫大於官能。有士之君,能修此三者,則四海之內供命而已矣。夫明王之所征,必道之所廢者也。是故誅其君而改其政,吊其民而不奪其財。故曰:明王之徵也,猶時雨之降也,至則民悅矣。是故行施 [56] 彌 [57] 博,得親彌眾,此之謂還師衽席之上 [58] 。」言安而無憂也。 譯文 曾子說:「請問什麼是『三至』呢?」孔子說:「禮的最高境界是,不需要相互謙讓便能使賢愚各就其位,把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條;獎勵的最高境界是,不需要另外耗費財物,便能使天下之士滿心喜悅;音樂的最高境界是,不發出鼓樂的聲響,便能使天下百姓都心地祥和,相處無爭。聖明的君王認真做到『三至』,則天下所有的諸侯國王都知道他的聖明,天下賢士便可成為他的臣子,天下的百姓便可為他所用。」曾子說:「請問這段話的具體涵義是什麼?」孔子說:「古代聖明 的君王一定知道天下所有賢士的名聲,知道他們的名聲,再了解他們的真實德行,對他們每個人的真實德行都瞭若指掌,然後便以享譽天下的爵位來封賞他們,使他們擁有尊貴的地位。這就是禮的最高境界:不需要相互謙讓便能使天下得以治理。把官位俸祿都留給天下那些真正的賢士,使他們都能因賢德而成為富有的人。這就是獎勵的最高境界。不需要耗費財物,便能使天下之士喜悅。這樣,天下百姓對美好德行的讚譽就會自然興起,而這種百姓發自內心的讚譽,就是音樂的最高境界,不需要發出宮商之音,就能使天下百姓心地祥和,相處無爭。所以說,所謂天下最有仁德的人,就是能把全天下團結成一家那樣親密無間的人;所謂天下最有智慧的人,就是能使天下達到高度和諧的人;所謂天下最聖明的人,就是能為天下舉薦最有德才者之人。作為一國之君,能符合以上三個標準,才可以對外征討違背道義之國。所以說,所謂仁,沒有比愛別人更仁慈的了;所謂智,沒有比能認清賢才更富有智慧的了;所謂為政,沒有比任用賢能之士更重要的了。作為擁有各種能人異士的君王,如果能夠做到以上三者,則四海之內的人民就會供奉、尊命於他。大凡聖明君王所征伐的諸候國,必然是違背天理道義,讓百姓過著水深火熱生活的國家,所以其征伐無非是替天行道,廢除其國君,改變其政治,憐憫安撫百姓而不奪取他們的財物。所以說,聖明君王的征伐,就像天降及時之雨,大兵所到之處,百姓無不喜悅。因而其教化的範圍越來越廣,得到百姓的愛戴也就越來越多。這就是前面所說的高枕於衽席之上就可以坐等勝利之師凱旋歸來的意思。(指對於征伐這樣的大事,聖王能安詳無憂穩操勝券。) 大婚 題解 這裡的婚,指夫婦一倫,所謂大,指夫婦關係是影響君王為政的關鍵之一。夫婦一倫正了,就可以對內盡宗廟祭祀之禮,能得到天地祖宗的庇蔭;對外就能以禮義治理天下,樹立上敬下愛之風。孔夫子尤其舉了聖王的例子:夏、商、周三代的聖王,都敬重自己的妻兒。因為,妻子是家裡侍奉父母長輩、祭祀祖宗最重要的主人,孩子則是自己宗族的後代。知道了如此重要的關係,怎敢不敬他們呢?因此,中國古人有言:正天下,首正人倫,正人倫首正夫婦。 孔子侍坐於哀公 [59] ,公問曰:「敢問人道誰為大?」孔子對曰:「夫人道,政為大。夫政者,正也。君為正,則百姓從而正矣。君之所為,百姓之所從也。君之不為,百姓何從?」公曰:「敢問為政如之何?」孔子對曰:「夫婦別、父子親、君臣信,三者正,則庶物 [60] 從之矣。內以治宗廟 [61] 之禮,足以配天地之神 [62] 也;出以治直言之禮,足以立上下之敬也。夫婦正,則出可以治政言禮矣;身正,乃可以正人矣。物 [63] 恥,則足以振之;恥事不如禮,則足以振教之也。國恥,則足以興 [64] 之。恥國不如,禮則足以興起之。故為政先乎禮,禮其政之本與 [65] 。」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之必敬妻子也,蓋有道焉。妻也者,親之主也,子也者,親之後也,敢不敬與?是故君子無不敬也。敬也者,敬身為大。身也者,親之支也,敢不敬與?不敬其身,是傷其親;傷其親,是傷其本也;傷其本,則支從而亡。三者,百姓之象 [66] 也。言百姓之所法而行。 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修此三者,則大化愾 [67] 於天下。愾,滿也。 譯文 孔子在陪伴魯哀公坐著說話時,哀公問道:「請問人道的事情哪一個最重要?」孔子回答說:「人道的事情,政事最重要。所謂『政』,就是正。君王行為『正』,百姓就跟著正。君王的所作所為,就是百姓的榜樣。君王不去做,百姓跟誰學呢?」哀公說:「請問該如何治理政事呢?」孔子回答說:「夫婦有別,父子有親,君臣有信。這三者做到了,則凡事都會和諧順利。對內盡宗廟祭祀之禮,能得到天地祖宗的庇蔭;對外就能以禮義治理天下,樹立上敬下愛之風。(夫婦這一倫正了,才可以出來談論治理政事推行禮教;自己身正了,才能夠端正他人。)人能知恥,他就能振作起來;國君能知恥,國家就能夠振興。所以治理國家,禮的教化要先行,禮是治理國家的根基啊!」孔子接著說:「從前夏、商、周三代的聖王,必定以恭敬慎重的態度對待自己的妻兒,這裡面有大道理啊!妻子,侍奉父母長輩、祭祀祖宗是要以她為主的,孩子則是自己宗族的後代,怎敢不恭敬慎重地對待呢?因此,聖明的君 王沒有他不恭敬的人、事、物。所謂恭敬,以恭敬慎重地對待自己最重要。我們的身體就像父母的四肢,能夠不愛護嗎?不懂得愛護自己的身體,成就自己的德行,就是傷害自己的父母;傷害父母,就是傷害自己的根本;傷害了自己的根本,就如同大樹傷了樹根,其枝幹也就隨之枯死了。所以夫婦有別、父子有親、君臣有信這三件事,是百姓效法的榜樣(指百姓會按照國君的做法去做)。以愛護自己身體的心去愛護百姓的身體;以愛護自己孩子的心去愛護百姓的孩子;以敬愛自己妻子的心去尊敬百姓的妻子。君主做好這三件事,教化就可以通行於普天之下了。」 公曰:「敢問何謂敬身?」孔子對曰:「君子過言 [68] 則民作辭 [69] ,過動則民作則 [70] 。言不過辭,動不過則,百姓恭敬以從命。若是,則可謂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則能成其親矣。」 公曰:「何謂成親?」孔子對曰:「君子者,乃人之成名也。百姓與名,謂之君子,則是成其親為君而為其子也。」孔子遂言曰:「為政而不能愛人,則不能成其身;不能成其身,則不能安其土;不能安其土,則不能樂天;不能樂天道也。不能樂天,則不能成身。」 公曰:「敢問何謂成身?」孔子對曰:「夫其行己不過於物 [71] ,謂之成身。不過於物,合天道也。」 譯文 哀公說:「請問怎樣才叫恭敬慎重地對待自己?」孔子回答說:「君子言語錯誤不當,百姓就會將它作為做錯事的藉口;君王如果做錯了事情,則百姓也會起而效法。因此,君子的言語謹慎而沒有錯誤,行為慎重而不違背禮義,老百姓就會恭恭敬敬地聽從他的命令。 如果這樣,就可以說是恭敬慎重地對待自己了。能恭敬慎重地對待自己,就能夠成就自己的親人(此處特指父母)。」 哀公說:「什麼叫做『成就自己的親人』呢?」孔子回答說:「所謂君子,就是成就了名望的人。百姓送給他一個尊稱,叫作『君子』,就是成就了他的親人成為『君』,而自己是『君』的兒子。」孔子接著說道:「治理國家而不能夠愛護百姓,就不能成就自身;不能成就自身,就不能安定他的國家;不能安定國家,就不能樂行自然之道;反過來說,不能樂行自然之道,也就不能成就自身。」 哀公說:「請問什麼是『成就自身』?」孔子回答說:「使自己的立身行事都不違背常理,就稱之為成就自身。立身行事不違背常理,就是合乎自然之道。」 問禮 題解 《禮記》中說:「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意思是說,一個人如果不懂得禮,不如馬上死了好。《孝經》也說:「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禮者,敬而已矣。」可見禮對於為人、治國的重要;也告訴了我們禮的本質就是『敬』。本篇中,魯哀公向孔夫子問禮,孔夫子不僅講述了禮的重要性,更重要的是闡述了如何踐行禮的關鍵,那就是要克制自己的欲望,懂得為人著想,才會懂得恭敬,才能因為有禮而受人尊敬;有禮則社會和諧,國家興旺。本篇又見於《禮記·哀公問》和《大戴禮·哀公問孔子》。 哀公問於孔子曰:「大禮 [72] 何如?子之言禮,何其尊也?」孔子曰:「丘 [73] 聞之,民 [74] 之所以生 [75] 者,禮為大。非禮則無以節事 [76] 天地之神焉,非禮則無以辨君臣、上下、長幼之位焉,非禮則無以別男女、父子、兄弟、婚姻、親族疏數 [77] 之交焉。是故君子此為之尊敬,然後以其所能教示百姓。卑其宮室 [78] ,節其服御 [79] ,車不雕璣 [80] ,器不雕鏤 [81] ,食不二味,心不淫志,以與萬民同利。古之明王之行禮也如此。」 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對曰:「今之君子,好利無厭,淫行不倦,荒怠慢游,固民是盡 [82] ,以遂其心,以怨其政,(政下有以忤 [83] 其眾四字)以伐 [84] 有道。求得當欲,不以其所;言苟求得當其情慾而已。虐殺刑誅,不以其理。夫昔之用民也由前,用上所言。今之用民也由後,用下所言。是即今之君子莫能為禮也。」 譯文 哀公問孔子,說:「請問什麼是大禮?為什麼您一說到禮,總是那麼尊崇呢?」孔子說:「我曾聽說,百姓之所以能夠正常生活,禮是最重要的保障。沒有禮,就無法按照一個合適的標準來祭祀天地神靈;沒有禮,就無法區別君臣、上下、長幼的秩序;沒有禮,就無法區別男女、父子、兄弟、婚姻、親族之間的遠近親疏關係。所以,君王對此十分重視,帶頭恭敬奉行,然後以自己率先所做出來的樣子來教化百姓,使他們順禮而行。居住簡易的宮室,穿戴節儉的衣服飾物,乘坐的馬車不加雕飾,使用的器物不精雕細刻,飲食不講究美味,心裏面也沒有過分的奢望,使自己與萬民百姓有福同享。古代賢明君王就是這樣恭敬行禮的啊!」 哀公說:「當今的君王,為什麼不能這樣去做呢?」孔子回答說:「當今的君王追求利益,貪得無厭,荒淫奢侈無度,懶惰怠慢,遊手好閒,一味地搜刮百姓的錢財來滿足其貪心,使百姓抱怨朝政;違背眾人的意願,去征討政治清明的國家;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不擇手段,違背政令(指無原則地求取來滿足自己的欲望);任意使用暴虐刑殺的手段殘暴地對待人民,而不依據正常的法度。從前君王治理和役用百姓是按前述的做法去做,現在君王則是按後面的做法來做,可見,當今的 君王不懂得修明禮教了。」 五儀 題解 領導者最重要的能力之一是知人善任,而老子教誨我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古人說:「欲知人者先自知」,自知後方可知人。這一篇正是魯國國君向孔夫子求教怎樣自知、知人,怎樣用人。 孔夫子首先向魯哀公介紹了五種人的標準,就是:庸人、士人、君子、賢人、聖人。這個標準就像一面鏡子,讓我們每個人都能清楚看到自己屬於哪個位次的人。魯哀公是個聰明人,當然用不著夫子評價他。夫子告訴哀公這五種人,既能幫助這位國家領導人認清、識別人才,又給了他一把衡量自己的尺子。 魯哀公生長於深宮後院,他雖然明白了上述標準,但很擔心自己還不知人間哀、憂、勞、懼、危的情感,恐怕不能用好這些方法,所以再次請教夫子,該怎麼辦。孔夫子就從哀公每天面對的事情,啟發他學習體會這五種情感,讓我們領略到夫子聖人的智慧和仁慈:應機教化,讓人體會生活處處皆學問。最後還講出了「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的千古名句。 接著哀公又問取人之法,夫子強調取捨之要,無不是先德後才。尤其強調,沒有德行而又非常聰明能幹的人,就像豺狼一樣,這樣的人不可以接近。 最後哀公問道,一個國家的存亡禍福,是天命支配,而非人力所能改變,對嗎?孔子肯定地回答,存亡禍福,都是由自己決定的。還告訴我們,天災與怪異的現象勝不過良好的政治;不好的夢兆勝不過良好 的品行。 本篇雖然談及許多關於人才識別任用的問題,但夫子在應對中,自始至終無不貫穿著首重德行的觀念,這也是孔門教學四科「德行、言語、政事、文藝」的反映,德行一定是放在首位。 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慾論 [85] 魯國之士,與 [86] 之為治,敢問如何取之?」 孔子曰:「人有五儀 [87] :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賢,有聖。審此五者,則治道畢矣。 「所謂庸人者,心不存慎終 [88] 之規,口不吐訓格 [89] 之言,格,法也。不擇賢以托 [90] 其身,不力行以自定 [91] ,見小暗大 [92] ,而不知所務 [93] ,從物如流 [94] ,而不知所執, [95] 此則庸人也。 「所謂(舊脫所謂字,補之。)士人者,心有所定,計有所守。雖不能盡道術 [96] 之本,必有率 [97] 也;率,猶述也。雖不能備百善之美,必有處 [98] 也。是故智不務多,務審其所知;言不務多,務審其所謂;所謂者,謂言之要也。行不務多,務審其所由。智既知之,言既得之,得其要也。行既由之,則若性命形骸 [99] 之不可易也。富貴不足以益,貧賤不足以損,此則士人也。 「所謂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怨;忍怨害也。仁義在身,而色不伐 [100] ;無伐善之色也。思慮通明,而辭不專 [101] ;篤行信道,自強不息;油然若將可越,而終不可及者,此君子也。油然,不進之貌;越,過。 「所謂賢者,德不踰閑 [102] ,閒,猶法也。行中規繩 [103] ;言足法於天下,而不傷於身,言滿天下,無口過也。道 [104] 足化於百姓,而不傷於本;本,亦謂身。富則天下無宛財 [105] 。宛,積也。施則天下不病貧,此賢者也。 「所謂聖者,德合天地,變通無方,窮萬事之終始,協 [106] 庶品 [107] 之自然,敷 [108] 其大道而遂成 [109] 情性,明並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睹 [110] 者不識 [111] 其鄰 [112] ,此聖者也。鄰,以喻畔界 [113] 也。」 譯文 魯哀公向孔子問道:「寡人想準確地評判、識別我們魯國的賢能之士,好用他們來治理國家,請問如何選拔任用他們呢?」 孔子說:「人可以分為五種: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賢人,有聖人」。明白清楚這五類人,使國家得治之道就具備了。 所謂庸人,就是心中沒有謹慎行事、善始善終的原則,口裡也不提倫理道德的教誨;不選擇賢者為自己一生的寄託,也不力行倫理道德以成就自己;小事聰明而大事糊塗,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隨波逐流而沒有主見。這樣的人就是庸人。 所謂士人,他們心中有明確的見解和主張,為人處事有既定的計劃和規矩。雖不能窮盡道德學問的根本,但一定能遵循來力行;雖不能把事情做得盡善盡美,但一定會按照道理去把事情做好。因此,智 慧不在於多,在於能夠對所學的東西有判斷力;言談不在於多,而在於是否得當,抓得住要點;做事不求多,而在於清楚為什麼去做。智慧已能判斷所學是否正確,言談之要也知道了,做事的緣由也清楚了,那麼他的定性已成,就像人的性命、身體一樣,不會改變了。富貴不足以使他驕慢,貧賤也不會讓他哀戚,這樣的人就是士人。 所謂君子,其言語必定忠誠守信而內心沒有埋怨;躬行仁義而不自我誇耀;考慮問題通達明白而言語不會專斷;德行修養純一篤實,言行依據聖賢之道,自強不息。從從容容,好像人人都可以超過他,卻始終難以追上,這樣的人就是君子。 所謂賢人,他能依德而行,不違常理;所作所為皆有規矩準繩;其言語可為天下人效法,雖所言遍及天下,卻因不犯口過而不會傷及自身;他所弘揚的聖賢之道足以教化人民,卻因行能踐言,而不會失信於民。富有而不會使天下人積財傷道,施與大眾而使天下沒有貧病之人。這樣的人稱為賢人。 所謂聖人,其德性能與天地之德相配,隨順時機變通無礙,而不執著自己的見解;通達萬事萬物的根本原理和規律,使它們能自然和諧地運行和發展;傳布天地大道來成就人的性情。其智慧德行可與日月同輝,其教化遍行於天下,而行跡和效果卻神奇無法揣測;百姓雖沐浴在他的德行感化之中卻不知不覺,有人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德行流布卻無法測度它的邊際。這樣的人就是聖人。 公曰:「善哉,非子之賢,則寡人不得聞此言也。雖然,寡人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未嘗知哀,未嘗知憂,未嘗知勞,未嘗知懼,未嘗知危,恐不足以行五儀之教,若何?」 孔子曰:「君入廟而右 [114] ,登自阼階 [115] ,仰視榱桷 [116] ,俯察機筵 [117] ,其器皆存,而不睹其人,君以此思哀,則哀可知矣;昧爽夙興 [118] ,正其衣冠,爽,明也;昧明,始明也;夙,早也;興,起也。平旦 [119] 視朝,慮其危難, 一物失理,亂亡之端,君以此思憂,則憂可知矣;日出聽政,至乎中昃 [120] ,中,日中也;昃,日昳也。諸侯子孫,往來為賓,行禮揖讓,慎其威儀,君以此思勞,則勞可知矣;緬然 [121] 長思,出乎四門,周章 [122] 遠望,睹亡國之墟,必將有數焉,言亡國故墟,非但一也。君以此思懼,則懼可知矣。夫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君以此思危,則危可知矣。既明此五者,而又少 [123] 留意於五儀之事,則於政治乎何有失哉!」 譯文 哀公說:「太好了!要沒有您這樣的賢明之人,那麼寡人就聽不到這樣的至理名言了。儘管如此,但寡人從小生於深宮之中,在婦人們的操持下長大,未曾感受過哀痛、憂慮、辛勞、恐懼、危險,恐怕難以施行您所講的關於識別慎用五種人的教誨。那怎麼辦呢?」 孔子說:「國君每次進入宗廟時沿著右側行走,上廟堂時沿東側行走,仰望屋頂各種木椽,俯看盛滿祭品的精巧竹器,所用器物都在,可是卻再也見不到享受祭祀之人了。國君用這種心情來思念哀悼,就可以知道什麼是悲痛了。天剛剛發亮就早早起床,端正衣冠,拂曉就上朝處理政務,考慮國家的危機、困難,想到有一件事沒有解決好,就可能成為暴亂、亡國的開端。國君用這樣的心情來思考憂患,就可以知道什麼是憂慮了。太陽出來時就開始處理政務,一直到正午以至太陽西斜,接待諸侯子孫等來往賓客,舉行禮儀,相互揖讓,還要時時留意 自己的舉止風度。國君以這種情況來思其勞累,就可以知道什麼是勞累了。緬懷思念古往今來的事情,走出國門,放眼四望,看到滅亡國家的城池廢墟,一定會有許多(指被滅亡國家的城池廢墟,不止一處)。國君從這裡來感受恐懼,就可以知道什麼是恐懼了。國君如同是舟,百姓就好像是水,水可以載舟,也可以使舟沉沒。國君從這裡去想像它的危險,就可以知道什麼是危險了。國君既已明白這五個方面,再稍稍留意上述五類人的識別任用,那麼治理國家,哪裡還會有什麼失誤呢?」 哀公問於孔子曰:「請問取人之法?」孔子對曰:「事任之官,言各當以其所能之事,任之於官也。無取捷捷 [124] ,無取鉗鉗 [125] ,鉗,妄對不謹誠。無取啍啍 [126] 。啍啍,多言也。捷捷,貪也;捷捷而不良,所以為貪。鉗鉗,亂也;啍啍,誕也。誕,欺詐也。故弓調 [127] 而後求勁焉,馬服而後求良焉,士必慤 [128] 而後求智能焉。不慤而多能,譬之豺狼,不可邇 [129] 也。邇,近也。言人無智能者,雖不愨信,不能為大惡也。不慤信而有智能者,然後乃可畏也。」 譯文 魯哀公問孔子說:「請問用什麼樣的方法選用人才呢?」孔子回答說:「根據各人所能勝任的事情授予官職。不要任用那些貪得無厭的人,不要任用那些言語不謹慎隨便應對的人,也不要任用那些一說起話來就滔滔不絕喜歡浮誇的人。捷捷,就是貪婪;鉗鉗,就是亂說話、胡亂做事;啍啍,就是言語虛妄誇誕,愛說大話。所以,射箭的弓調好後才能進一步使它有勁;馬馴服之後才能期待它成為良馬;讀書人必須先具備誠敬之德,然後才可以去追求智慧和才能。沒 有德行而又非常聰明能幹的人,就像豺狼一樣,這樣的人是不可以接近的。(邇,近;指那些沒有智慧與才能的人,雖然不忠不敬,也做不了很大的惡事。那些沒有德行和誠信而又聰明才幹的人,才真正可怕。)」 哀公問於孔子曰:「夫國家之存亡禍福,信有天命,非唯人耶?」 孔子對曰:「存亡禍福,皆在己而已,天災地妖 [130] ,弗能加也。昔者殷王帝辛之世,帝辛,紂也。有雀生大鳥於城隅 [131] 焉,帝辛 [132] 介雀之德,介,助也。以雀之德為助也。不修國政,殷國以亡。此即以己逆天時,得福反為禍者也。又其先世殷(殷下有王字)太戊 [133] 之時,道缺法邪,以致夭孽 [134] ,桑谷 [135] 生朝,七日大拱 [136] ,太戊恐駭,側身 [137] 修行,三年之後,遠方慕義,重譯 [138] 至者,十有六國。此即以己逆天時,得禍轉為福者也。故失 [139] 災地妖,所以儆 [140] 人主也;寤夢 [141] 徵怪 [142] ,所以儆人臣也。儆,戒也。災妖不勝善政,夢怪不勝善行。能知此,至治之極也,明王達此也。」 譯文 哀公問孔子說:「一個國家的存亡禍福,確實由天命支配, 不是人力所能改變的,對嗎?」 孔子回答說:「存亡禍福,都是由自己決定的,天上的反常現象和災害、地上的怪異事情,並不能改變存亡禍福。從前殷商帝辛(商紂王)時期,有一個小鳥在城牆角生下一隻大鳥,帝辛以為有雀鳥的德運相助,便不理國政,殷朝因此滅亡。這就是以人力違背天意,所以得到福瑞之兆後,最終卻招致禍殃的實例。在紂王的祖先殷王太戊時期,社會道德衰敗,國家法紀紊亂,以至出現物類反常現象。桑谷二樹共生在朝堂上,到了第七天便有兩手合攏那麼粗大。太戊知道後十分恐懼,馬上謹慎小心地修養自己的德行。三年之後,遠方的國家仰慕殷朝的仁義,(不辭路途遙遠)通過譯使前來謁見的,就有十六個國家之多。這也是以人力扭轉天意,雖然先得到災禍之兆,最終卻轉變為福祉的實例。所以說,天降災異,地生怪兆,是用來警告國君的;在半醒半睡之時夢見一些怪異的徵兆,是上天用來警告臣子的。天災與怪異的現象勝不過國家的善政;不好的夢兆勝不過人的善行。能明白這個道理,天下就能達到大治了。唯有聖明的君王才可以通達此理啊!」 致思 題解 一個領導人,其處事待人的存心如何,非常重要。古代聖王賢臣無不以仁愛存心,那就是處處為別人著想。本篇的三個事例,都是講孔夫子啟發學生體會仁愛存心。 作為司法的官吏,季羔對罪犯的態度是秉公執法而又同情不忍,這樣的存心,讓犯人後來在緊要關頭能心存感恩,救他的性命。夫子感嘆地說:「思仁恕則樹德,加嚴暴則樹怨。」 作為地方官的子路,遇到百姓的苦難,想到的是自己救濟。夫子則批評他,不能這樣做。賑災的事情要讓君王來做,使百姓對君王感恩戴德,而不是感激你,這才是為臣者應該具有的存心,為君王著想,為大局著想。 子貢請教如何管理人民,夫子教誨,如果用倫理道德來教化百姓,他們就會成為通情達理的好人;否則,不以倫理道德教化,他們會變成我們的仇敵。聖賢所思,無非是敬人、愛人。 季羔 [143] 為衛士師 [144] ,士師,獄官。刖 [145] 人之足。俄而衛有亂,季羔逃之。刖者守門焉,謂季羔曰:「彼有缺 [146] 。」季羔曰:「君子不逾。」又曰:「彼有竇 [147] 。」季羔曰:「君子不隧。隧,從竇出。」又曰:「於此有室。」季羔入焉。既而追者罷,季羔將去,謂刖者曰:「吾不能虧主之法,而親刖子之足。今吾在難,此正子報怨之時,而子逃我,何故?」刖者曰:「斷足故我之罪也,無可奈何。曩者 [148] 君治臣以法令,先 人後臣,欲臣之免也,臣知之;獄決罪定,臨當論刑,君愀 [149] 然不樂,見於顏色,臣又知之。君豈私臣哉?天生君子,其道故然,此臣之所以悅(悅作脫)君也。」孔子聞之,曰:「善哉為吏!其用法一也,思仁恕則樹德,加嚴暴則樹怨。公以行。其子羔乎。?」 譯文 孔子的弟子季羔在衛國擔任士師(士師是古代執掌禁令刑獄的官名),曾對一犯人實施了斷腳的刑罰。不久衛國突發暴亂,擔任獄官的季羔想出城躲避,把守城門的恰巧是被季羔砍去腳的那個人。他對季羔說:「城牆上有缺口,可以出去。」季羔說:「君子不翻牆。」守門人又說:「城牆下有洞,可鑽出去。」季羔說:「君子不鑽洞(從洞裡往外爬)。」守門人又說:「這裡有間房屋。」季羔就進了屋裡躲避。等追兵走後,季羔要離去時,對受了斷腳刑罰的人說:「我不能違背國家的法律,所以就親自砍斷了您的腳。今天我在災難中,正是您報仇的時機,可是您卻幫助我逃脫,為什麼呢?」那位受過斷腳刑罰的人說:「我被砍斷腳,是犯了罪所應受的懲罰。先前先生按法律辦理我的案件時,是先處治別人的案子,一直拖延到最後才處理我,是想讓我有減免的機會,我明白先生的仁慈之心;案件審理並確定罪名後,臨要行刑時,先生面帶憂愁,表現出很不忍心的樣子,我也明白先生的惻隱之心。先生豈有偏愛我的道理,上天降下像您這樣的君子,本來就是有這樣的德行。這就是我愛戴先生並幫助您逃脫險境的原因。」孔子聽說了這件事,說道:「太好了!作為官員,同樣是依法辦事,但是如果以仁愛寬恕存心,給百姓留下的就是仁德之風;如果存心嚴酷殘暴,那 麼與百姓結下的就是怨仇。真正做到了公正執法,大概就是像子羔這樣的吧?」 子路 [150] 為蒲宰,為水備 [151] ,修溝瀆 [152] ,以民之煩苦也,人與一簞 [153] 食、一壺漿 [154] ,孔子止之。子路曰:「由也以民多匱 [155] 餓者,匱,乏也。是以與之簞食壺漿,而夫子使止之,是夫子止由之行仁也。」孔子曰:「爾以民為餓,何不白 [156] 於君,發倉廩 [157] 以給之,而私以爾食饋之?是汝明君之無惠也。速已則可,不已,則爾之見罪必矣。」 譯文 孔子的弟子子路在莆地做地方長官的時候,為了修堤防患,興修水利。看到老百姓非常辛苦勞累,就分給每人一簞飯食外加一壺漿飲。孔子阻止了他的這種做法。子路說:「我是因為看到老百姓中大多都比較睏乏和飢餓,所以才給他們食物和水。先生卻派人來阻止我,先生您這可是在阻止我施行仁愛呀!」孔子說:「你看見老百姓飢餓,為什麼不向國君報告,發放國庫之糧救濟他們,卻私自用自己的糧食救濟他們?這麼做是在表明國君對老百姓沒有恩惠啊。立即停止 還來得及,否則,你一定會被治罪的。」 子貢問治民於孔子,孔子曰:「懍懍 [158] 焉,如以腐索御捍馬 [159] 。懍懍焉,誡懼之貌;捍馬,突馬也。」子貢曰:「何其畏也?」孔子曰:「夫通達 [160] 之屬,皆人也。以道導之,則吾畜 [161] 也;不以道導之,則吾仇也。若之何其無畏也!」 譯文 孔子的弟子子貢向孔子請教治理百姓的辦法。孔子說:「治理百姓要小心謹慎,就像用腐朽的韁繩駕馭奔跑的馬一樣。」子貢說:「為何要這樣擔心呢?」孔子說:「人是懂得是非利害、有善惡分別的。用倫理道德來教化和引導,他們就會成為通情達理的好人;如果不用聖賢之道來教化和引導,他們就會變為我們的仇敵。因此,怎麼能不擔心呢?」 三恕 題解 恕道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主要精神之一。孔夫子的學生曾子在《論語》中曾總結說:「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即自己不願意的事情,不要要求別人去做,這是恕道的精神。 本篇孔夫子介紹了君子修身的重要態度——三恕。旨在講述君臣、父子、兄弟間要講恕道;在家有孝悌的修養,在外才能行忠恕之道。 人有了一定的地位、名望、成就之後,難免會產生自滿、傲慢的態度,就很難寬恕別人。孔夫子為我們介紹「宥坐之器」的含義,啟發和教導我們持滿之道,讓我們明白「滿招損,謙受益」。 孔子曰:「君子有三恕 [162] 。有君弗能事,有臣而求其使,非恕也;有親弗能孝,有子而求其報,非恕也;有兄弗能敬,有弟而求其順,非恕也。士能明於三恕之本,則可謂端身 [163] 矣。端,正也。」 孔子觀於魯桓公 [164] 之廟,有敧器 [165] 焉。孔子問於守廟者曰:「此為何器?」對曰:「此蓋為宥坐 [166] 之器。」孔子曰:「吾聞宥坐之器,虛則攲,中則正,滿則覆,明君以為誡,故置於坐側也。」顧謂弟子曰:「試注水焉」水實之,中則正,滿則覆。夫子喟然嘆曰:「嗚呼!夫物惡 [167] 有滿而不覆者哉?」子路進曰:「敢問持滿有道乎?」子曰:「聰明睿智,守之以愚 [168] ;功被 [169] 天下,守之以讓;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謙;此所謂損之又損 [170] 之之道也。」 譯文 孔子說:「君子應該具有三種恕:對上級不能做到勤心盡力,卻要求下屬為自己做事,這是違背恕道的;對父母不能盡到孝,而要求子女報自己的恩,這是違背恕道的;對自己的兄長不能夠尊敬,而要求弟弟順從自己,這是違背恕道的!一個人懂得忠於領導、孝敬父母、友愛兄弟是恕道的根本,就可以使自己的德行端正了。」 孔子在觀瞻魯桓公的廟時,看到廟中有一個傾斜易覆的器皿。孔子向守廟人問道:「這是什麼器具?」守廟人回答說:「這大概是叫做『宥坐』的器物吧。」孔子說:「我聽說過『宥坐』這種器具,裡面空時就傾斜,裝東西適中時就端正,裝滿時就倒了。賢明的君王用它來警戒自己,所以放置在座位旁邊。」他回頭對學生們說:「灌水進去試試看。」弟子把水灌進裡面,水達到容器一半時就端直,裝滿後果然就傾倒。夫子非常感嘆地說道:「唉!普天之下哪有滿而不覆的事物 呢?」子路上前問道:「請問夫子,想要保持滿卻不傾倒,有辦法嗎?」夫子說:「聰明睿智,而又能保持敦厚若愚的態度;功蓋天下,而又能保持禮讓不爭的態度;勇力絕於當世,而又能保持小心畏懼的態度;擁有四海的財富,而又能保持恭敬謙遜的態度。這就是古人所說的『損之又損』之道啊!」 好生 題解 作為一國之君,問到古代聖王,卻只關心聖王戴什麼帽子這樣的小事,那一定是見識與胸襟氣度不夠的表現。本篇敘述孔夫子以此事為切入點,針對時弊,循循善誘魯哀公學習舜王的好生之德。春秋時期征伐殺戮,生靈塗炭,所以夫子在此特彆強調好生之德,且描繪好生之太平盛景,意欲促成之。 哀公問於孔子曰:「昔者舜冠何冠乎?」孔子不對。公曰:「寡人問於子,而子無言,何也?」孔子曰:「以君之問,不先其大者,故方思所以為對焉。」公曰:「其大何乎?」孔子曰:「舜之為君也,其政好生而惡殺,其任授賢而替不肖;德若天地之虛靜 [171] ,化若四時 [172] 之變物 [173] 。是以四海承風 [174] ,暢於異類 [175] ,異類,四方之夷狄也。鳳翔麟至,鳥獸馴德 [176] 。馴,順也。無他,好生故也。君舍此道而冠冕 [177] 是問。是以緩對。」 譯文 魯哀公向孔子問道:「過去舜帝戴的是什麼樣的帽子呢?」孔子沒有立即回答。哀公說:「寡人有問於您,可是您為什麼不說話呢?」孔子說:「因為國君所問,不是先問大事,所以我需要思考如何回答。」哀公於是問:「那麼大事是什麼呢?」孔子說:「作為一代明君的舜帝,在他治理天下之時,珍愛生命而憎惡殺戮,任用賢能之士以取代那些德不配位之人。他的德性如同天地一樣沖虛清靜,他的教化如同四季應時而至一樣令萬物自然生長。因此,天下之人都領受到他德風的感化,甚至周邊未開化民族也都仰慕他的德行。鳳凰飛翔,麒麟來歸,連飛禽走獸都具備了馴順之德。之所以有以上勝跡,不是別的原因,正是因為他以好生之德治理天下的結果。君王您放著這樣的道理不問而問戴帽子之類的小事,所以臣一時難以回答。」 觀周 題解 本篇講述孔夫子和弟子們參觀周王朝舉行大典的明堂。夫子以好學著稱,他從古代堯舜聖王以及桀紂暴君的畫面,看出了周朝興盛的原因,同時也提醒我們,如果既不去尋找堯舜興盛的足跡,又忽略桀紂衰亡的原因,還想祈求國家興盛,這種人豈不是很糊塗嗎?接著,夫子和弟子們來到后稷廟,看到周朝祖廟中有一篇銘文,其中告誡我們:「無多言,多言多敗。無多事,多事多患。」「口過別說無害,終成招禍之門。」「君子知天下之大,不可居其上,所以屈己尊人;深知眾人之多,不可居其先,所以謙遜居後。」「天道無親,常與善人。」這篇銘文是周朝能維繫八百年國運的法寶。也像警鐘,警醒著我們必須謹言慎行,謙虛卑下,防微杜漸,對聖賢之道堅信不疑。 孔子觀於明堂 [178] ,睹 [179] 四方之墉 [180] 。墉,牆。有堯舜桀紂之象,而各有善惡之狀,興廢之誡焉。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而負斧扆 [181] ,南面以朝諸侯之圖焉。孔子徘徊而望之,謂從者曰:「此則周之所以盛也,夫明鏡者,所以察形;往古者,所以知今。人主不務襲跡於其所以安存,而忽怠於(怠於下有共 [182] 字)所以危亡,是猶未有以異於卻步,而欲求及前人也,豈非惑哉?」 譯文 孔子在天子宣講政教、舉行大典的明堂參觀時,看到四周的牆壁上繪有堯帝、舜帝、夏桀、商紂的畫像,畫像的神態有的慈善,有的兇惡。這是用堯舜仁慈興盛,桀紂殘暴衰亡來警誡後人的啊。又看到周公輔佐成王時,懷抱成王,在斧紋圖案屏風的天子位前,面南而坐接受諸侯來朝見的畫面。孔子徘徊在這些畫像前反覆瞻仰,對跟隨在身邊的弟子們說:「這就是周朝之所以繁榮興盛的原因啊!明鏡是用來觀察人的身形的,歷史則是用來看清現實和預知未來的。如果君王既不努力追尋古代聖王之所以能安邦定國的足跡,又忽視亡國之君之所以危亡的原因,這就好像往後退步,卻企求能趕上前人,豈不是很糊塗嗎?」 孔子觀周,遂入大祖后稷 [183] 之廟。廟堂右階之前,有金人焉,參緘 [184] 其口,而銘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無多言,多言多敗;無多事,多事多患。安樂必誡。雖處安樂,必警誡也。無行所悔。所悔之事,不可復行。勿謂何傷,其禍將長;勿謂何害,其禍將大;勿謂不聞,神將伺 [185] 人。焰焰 [186] 不滅,炎炎 [187] 若何;涓涓 [188] 不壅 [189] ,終為江河。綿綿不絕,或成網羅;緜緜微而不絕。則有成網羅者。豪末 [190] 不扎,如豪之末,言微也;扎,拔也。將尋斧柯。尋,用。誠能慎之,福之根也;口是何傷,禍之門也。強梁者 [191] 不得其死,好勝者必遇其敵。盜憎 [192] 主人,民惡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眾人之不可先也,故後之。溫恭慎德,使人慕之;執雌 [193] 持下,人莫逾之。人皆趣彼,我獨守此;人皆惑惑,我獨不徙。惑惑,東西轉移之貌。內藏我智,不示人技。我雖尊高,人弗我害,唯能於此。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戒之哉!戒之哉!孔子既讀斯文,顧謂弟子曰:「小子 [194] 志 [195] 之,此言實而中、情而 信。」 譯文 孔子遊覽周朝的都城,前往瞻仰供奉太祖后稷的廟宇,在廟堂前階梯的右邊,有一尊銅鑄的人像。人像的口被封了三層,他的背上刻著銘文:「這就是古代的慎言之人。要謹戒啊!不要多言,多言就會多敗!不要多事,多事就會多患!安樂之時,務須警醒(雖處於安樂的生活環境中,也必定要警誡自己);後悔之事,不可再做。不要認為這沒什麼關係,要知道它的後患無窮;不要認為這沒多大害處,它的害處會愈來愈大,直到不可收拾;更不要認為沒人知道,其實神明無時無刻不在暗中注視!火苗剛冒起時若不撲滅它,到了火勢兇猛時豈能奈何?涓涓細流若不堵塞,最終將成為大江大河;細微的絲線如果不切斷它,就可能被織成巨大的網羅;幼樹還小的時候如果不拔掉它,將來就非得用斧頭來砍不可。假如真從一開始就能小心謹慎,便是求福的根本。多嘴多舌不是沒有損害,它正是主文禍的門徑。強悍凶暴的人不得善終,爭強好勝者必遇強敵。如同盜賊不喜歡碰到物主,百姓總是厭惡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君子知天下之大,不可居其上,所以屈己尊人;深知眾人之多,不可居其先,所以謙遜居後。溫良恭敬,謹慎培養謙遜之美德,會使人仰慕;能以柔弱示人,謙卑居下,任誰都無法超越。人人都追逐浮華,誇誇其談,我卻獨自堅守此道;人人都在東奔西走,我 卻獨自堅定不移。內心深藏智慧,卻不在人前顯露才華。即使處於尊貴的地位,也不會有人嫉妒傷害我,就因為我能做到這一點。上天對人沒有親疏之分,它總是眷顧那些謙恭善良的人。切記!切記!」孔子讀完這篇銘文,回頭對弟子們說:「你們要用心記住這些教誨,這篇銘文說得樸實而中肯,洞達世情並且每一句都實實在在地切中要害。」 賢君 題解 這一篇由孔夫子回答許多提問而組成,主要談的是如何做賢君和賢臣。 「哀公問賢君」章,孔夫子讚揚衛靈公,因為他能尊敬善用賢人,故稱他為賢君。夫子列舉了幾件事情,證明衛靈公對待賢德之士特別敬重,尤其是對大夫史鰌,為能恭候他回國,在郊外住了三天,不聞琴瑟之聲,一心要等他回國。 「子貢問賢臣」章,子貢請教夫子,當時哪些人稱得上是賢臣,孔夫子舉出鮑叔牙和子皮。而在子貢看來,似乎管仲和子產更優秀。夫子則更敬重推薦賢才的人,認為他們才是真正的賢臣。孔夫子認為能舉薦賢才的人,比自己是賢才更有德行。 「哀公問忘」章,魯哀公聽說忘性最大的人,搬一次家就把妻子給忘了。夫子則認為這不算什麼,商紂王夏桀才是忘性最大的人。因為他忘了自己聖賢祖宗之道,忘了自己一國之君的本分,最後亡國喪身。 「子路問治國所先」章,道理深刻。治國在用人,必須做到「尊賢而賤不肖」。並且告誡,尊賢而不能任用,對不肖之人又不能罷免,也不行。 「哀公問政」章,孔夫子回答,最要緊的是讓民眾富且壽。 「衛靈公問政」章,孔夫子教誨,「愛人者則人愛之。惡人者則人惡之。」 哀公問於孔子曰:「當今之君,孰為最賢?」孔子對曰:「丘 [196] 未之見也。抑有衛靈公 [197] 乎?」公曰:「吾聞其閨門 [198] 之內無別,而子次 [199] 之賢,何也?」孔子對曰:「臣語其朝廷行事,不論其私家之際也。」公曰:「其事如何?」孔子曰:「靈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智足以治千乘 [200] ,其信足以守之,靈公愛而任之。又有士曰王林國者,見賢必進 [201] 之,而退與分其祿,是以衛國無游放 [202] 之士,靈公知而尊之。又有士曰慶足者,國有大事,則必起而治之;國無事,則退而容賢,言其所以退,欲以容賢於朝。靈公悅而敬之。又有大夫史鰌 [203] ,以道 [204] 去衛,而靈公郊舍 [205] 三日,琴瑟不御 [206] ,必待史鰌之入而後敢入。臣以此取之,雖次之賢,不亦可乎?」 譯文 哀公問孔子說:「請問當代的君王,哪一位最賢明?」孔子回答說:「我沒有發現賢明的君主。如果一定要說有,或許衛靈公可以算是吧!」哀公說:「我聽說在他的家裡男女長幼之間沒有區別,可是 您卻把他列為賢明的君主,這是為什麼呢?」孔子回答說:「臣下說的是他在朝廷上的作為,不評論他在家裡的事情。哀公說:「那他在朝廷上怎麼樣呢?孔子說:「靈公的弟弟叫公子渠牟,他的智慧可以治理一個擁有千輛兵車的中等諸侯國,他的誠信足以保住這個國家,靈公賞識並任用了他。又有個賢士叫王林國,發現賢能的人就推薦為官,若這個人朝廷不用了,就和他一起分享自己的俸祿。因此,衛國沒有遊蕩無事的讀書人。靈公知道他推薦賢士之德,因而尊敬他。又有一個叫慶足的賢士,國家有重大的事情,他必定出來參政治理;若國家太平無事,就主動辭官,讓出職位使賢士得到重用(他之所以退讓,是想讓更多的賢士得到朝廷的重用),靈公歡喜且敬重他。還有一位大夫叫史鰌,以自己的政見不同而離開了衛國,衛靈公就在郊外住了三天以自我反省,不願彈奏琴瑟,一心要恭候史鰌回國之後才回朝。臣以這些事情來衡量衛靈公,即使把他列為賢君,又有何不可呢?」 子貢問孔子曰:「今之人臣,孰為賢乎?」子曰:「齊有鮑叔 [207] ,鄭有子皮 [208] ,則賢者矣。」子貢曰:「齊無管仲 [209] 、鄭無子產 [210] 乎?」子曰:「賜,汝徒 [211] 知其一,未知其二也。汝聞 [212] 用力 [213] 為賢乎?進賢為賢乎?」子貢曰:「進賢,賢哉!」子曰:「然。吾聞鮑叔達 [214] 管仲,子皮達子產,未聞二子之達賢己之才者也。」 譯文 孔子的弟子子貢問孔子說:「請問夫子,當今的臣子,哪一個賢明呢?」孔子說:「齊國的鮑叔牙,鄭國的子皮,就是賢明的人。」子貢說:「難道齊國的管仲、鄭國的子產不是嗎?」孔子說:「端木賜呀,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聽說過是出力者為賢臣呢,還是推薦賢能的人是賢臣?」子貢說:「推薦賢才的才是賢臣啊!」孔子說:「正是這樣。我聽說鮑叔力薦管仲,子皮舉薦子產,卻沒有聽說過管仲和子產推薦過比自己更賢能的人才。」 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聞忘 [215] 之甚者,徙 [216] 而忘其妻,有諸?」孔子對曰:「此猶未甚者,甚者乃忘其身。」公曰:「可得聞乎?」孔子曰:「昔夏桀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忘其聖祖之道,壞其典法,絕其世祀 [217] ,荒乎淫樂,沉湎 [218] 於酒,佞 [219] 臣諂諛 [220] ,窺導 [221] 其心,忠士鉗口,逃罪不言,鉗口 [222] ,杜口。天下誅桀而有其國,此之謂忘其身之甚者也。」 譯文 哀公問孔子說:「寡人我聽說最健忘的人,搬家換個地方就把妻子給忘了,有這樣的事嗎?」孔子回答說:「這還不算最健忘的,最健忘的是忘記了他自身。」哀公說:「能夠說來聽聽嗎?」孔子說:「從前夏桀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卻忘記了自己聖明先祖的治國之道,敗壞了先祖的典章制度,斷絕了對先祖世世代代的祭祀;荒淫無度,沉緬酒色;奸邪小人阿諛奉承,察言觀色以誘導其心志;忠誠的人閉口不敢說話,為逃避治罪而不敢諫言。天下的人起來誅滅了夏桀並占了他的國家。這就是所謂忘記自身的典型。」 子路問於孔子曰:「賢君治國所先者何在?」孔子曰:「在於尊賢而賤不肖 [223] 。」子路曰:「由聞晉中行氏 [224] 尊賢而賤不肖矣,其亡何也?」子曰:「中行氏尊賢而弗 [225] 能用,賤不肖而不能去。賢者知其不己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必己賤而仇 [226] 之。怨讎 [227] 並存於國,鄰敵構兵 [228] 於郊,中行氏雖欲無亡,豈可得乎?」 譯文 孔子的弟子子路問孔子說:「請問夫子,一個賢明國君治理 國家,最先要做的是什麼?」孔子說:「在於尊重賢能人才而輕視不正派的小人。」子路說:「我聽說晉國的中行氏已經做到尊重賢才而輕視不成器之輩了,他為什麼還會亡國呢?」孔子說:「中行氏尊重賢才卻不能重用他們,輕視不正派的小人卻不能撤換他們。賢能之人知道不會受到重用而埋怨他;不正派的小人知道自己肯定受輕視而仇恨他。國內有埋怨和仇恨兩股力量同時存在,郊外又有鄰國的敵軍交戰,雖然中行氏想不亡國,怎麼可能做得到呢?」 哀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壽也。」公曰:「為之奈何 [229] ?」孔子曰:「省力役,薄賦斂,則民富矣;敦禮教,遠罪疾(疾作戾),則民壽矣。」公曰:「寡人慾行夫子之言,恐吾國貧矣。」孔子曰:「《詩》 [230] 不云乎?『愷悌 [231] 君子,民之父母。』未有其子富而父母貧者也。」 譯文 哀公向孔子請教如何治理國家,孔子回答說:「治理一個國家,沒有比使老百姓富裕並且長壽更重要的了。」哀公說:「那該怎麼做呢?」孔子說:「減少勞役,減輕賦稅,那麼老百姓就富裕了;敦行禮的教化,使百姓遠離犯罪和暴戾,那麼老百姓就長壽了。」哀公說:「寡人很想施行夫子的建言,又擔心我的國庫會貧乏。」孔子說:「《詩經》不是這樣說嗎:『愷悌君子,民之父母。』也就是說:一位仁德的君王,他的態度是平和快樂的,德行又平易近人,就像百姓的父母一樣。哪有孩子富裕而父母卻貧窮的道理呢?」 衛靈公問孔子曰:「有語寡人:『為國家者,計 [232] 之於廟堂之上,則政治 [233] 矣。』何如?」孔子曰:「其可也。愛人者則人愛之,惡人者則人惡之。知得之己者,則知得之人。所謂不出環堵之室 [234] 而知天下者,知反己之謂也。」 譯文 衛靈公問孔子說:「有人對寡人說:『治理國家的君王,在朝廷上策劃好國家大事,國家就可以治理好。』是這樣的嗎?」 孔子說:「這是可以的。愛別人的人,別人也愛他;討厭別人的人,別人也討厭他;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麼也就能知道別人需要的是什麼。所謂『不出小屋而知天下者』,就是懂得反之於自身而推己及人。」 辨 [235] 政 題解 辨政就是辦理政事,是領導人和各級官員日常之事。子貢在出任前,夫子諄諄教誨自己的學生,要勤奮工作,謹慎處事,不要爭奪和侵害,也不要暴虐和盜竊。前面的提醒能接受,這「無奪無伐,無暴無盜」,一般人卻很難深入體會和理解。夫子在此處詳為剖析,讀後令人深思。 夫子之所以為聖人,從他對這些為官細節的智慧洞察上,我們就可以感受得到。我們平時不知不覺,但這奪、伐、暴、盜,每個人都可能常常會犯,並且深受其害而不自知。 夫子還教誨:「匿人之善,斯謂蔽賢。揚人之惡,斯謂小人。」「言人之善,若己有之。言人之惡,若己受之。」讓我們意識到,要當好一位領導甚至一般官員,其謹慎的態度、高遠的見識、寬闊的心量是多麼重要。 子貢為信陽宰 [236] ,將行,孔子曰:「勤之慎之 [237] ,奉天之時,無奪無伐 [238] ,無暴無盜 [239] 。」子貢曰:「賜也,少而事君子,豈以盜為累 [240] 哉?」孔子曰:「而未之詳也。夫以賢代賢,是之謂奪;以不肖代賢,是之謂伐;緩令急誅 [241] ,是之謂暴;取善自與,是之謂盜。盜非竊財之謂也。吾聞之,知為吏者,奉法以利民;不知為吏者,枉法以侵民。此怨所由生也。匿 [242] 人之善,斯謂蔽賢;揚人之惡,斯謂小人。內不相訓 [243] 而外相謗 [244] ,非親睦也。言人之善,若己有之;言人之惡,若己 受之。故君子無所不慎焉。」 譯文 孔子的弟子子貢當了信陽的地方官,將要前往赴任的時候,孔子對他說:「(你到那裡後)要勤奮工作,謹慎處事,尊奉天時,不要爭奪和侵害,也不要暴虐和盜竊。」子貢說:「老師,弟子從小就事奉有德君子,難道還會因盜竊而受牽累嗎?」孔子說:「你還沒有完全明白這裡面的深意啊。用賢才取代賢才,這就是爭奪;用不正派的小人取代賢德者,這就是侵害;發布政令遲緩而懲罰嚴厲,這就是暴虐;取得佳績就歸功於自己,這就是盜竊。盜竊說的並不只是偷竊他人的財物啊。我聽說:『懂得為官之道的人,能奉行法紀來為民謀利;不懂得為官之道的人,就會違法亂紀侵害百姓利益。』民怨就是從這個地方產生的啊!隱匿別人的善,這就叫蔽賢;傳揚別人的過惡,這就是小人。私下不相互告誡提醒而在外面互相誹謗,這不是親善和睦的行為。要做到說起別人的善,就好像自己也有了這樣的善行似的滿心歡喜;說別人的過惡,就像是聽到別人說自己的壞話一樣難過。所以君子對任何事都要謹慎啊!」 六本 題解 《論語》說:「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本文從君子立身處世的六個根本入手,主張「反本修跡」,也就是,要成就大事,必須回到根本上來,從身邊的小事做起。 孔子閱讀《易經》,讀到「夫自損者必有益之,自益者必有決之。」時,不禁感嘆不已,是有感於人們普遍不懂損、益的道理,「凡持滿而能久者,未嘗有也。」提醒人們要時常保持謙虛卑下的態度。 「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這句教誨,我們耳熟能詳,這是夫子在提醒我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善於擇友而處。 孔子曰:「行已 [245] 有六本焉,然後為君子。立身有義矣,而孝為本;喪紀 [246] 有禮矣,而哀為本;戰陣 [247] 有列矣,而勇為本;治政有理 [248] 矣,而農為本;居國有道矣,而嗣 [249] 為本;繼嗣不立,則亂之源也。生財有時矣,而力為本。置本不固,無務豐末 [250] ;親戚不悅,無務外交;事不終始,無務多業。反本修跡 [251] ,君子之道也。」 譯文 孔子說:「立身行事能抓住六個根本,然後才能成為君子。立身有仁義,以孝道為根本;喪事有禮儀,以哀戚為根本;交戰時排兵布陣,以勇敢為根本;治理國家有規律,以農業為根本;安定國家有大道,以選好繼承人為根本;增加財富有時運,以勤勞努力為根本。根本如果沒有扎牢,就不要致力於枝末小事的完美;連親戚族人都不能愉快相處,就不要追求對外的交往;連一件事情都不能做到有始有終,就不要想著從事更多的事業。回到根本上來,從近處做起,這才是君子之道啊。」 孔子曰:「藥酒苦於口而利於病,忠言逆於耳而利於行。湯武 [252] 以諤諤 [253] 而昌,桀紂 [254] 以唯唯 [255] 而亡。君無爭 [256] 臣,父無爭子,兄無爭弟,士無爭友,其無(其無作無其)過者,未之有也。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士失之,友得之。是以國無危亡之兆,家無悖亂 [257] 之惡,父子兄弟無失,而交友無絕。」 譯文 孔子說:「良藥苦口而利於病;忠言逆耳卻利於行。商湯、 周武王因為能聽受大臣的直言進諫而國家昌盛;夏桀、商紂王因為群臣順其意惟命是從而導致滅亡。君王沒有直言勸諫的大臣,父親沒有直言勸諫的兒子,兄長沒有直言勸諫的弟弟,士人沒有直言勸諫的朋友,要想不犯過錯,是不可能的。所以說,君王有過失,臣子得以勸諫;父親有過失,兒子得以勸諫;兄長有過失,弟弟得以勸諫;士人有過失,朋友得以勸諫。這樣,國家才不會出現危亡的可能,家庭也不至於出現悖逆的惡運,父子兄弟都沒有過失,朋友交往也不會斷絕。」 孔子讀《易》 [258] ,至於《損》《益》 [259] 。喟 [260] 然而嘆。子夏 [261] 避席 [262] 問曰:「夫子何嘆焉?」孔子曰:「夫自損 [263] 者,必有益 [264] 之;自益者,必有決 [265] 之。吾是以嘆也。」子夏曰:「然則學者不可以益 [266] 乎?」子曰:「非道益之謂也,道彌 [267] 益而身彌損。夫學者損其自多,以虛受之。天道成而必變,凡持滿而能久者,未嘗有也。故曰:自賢者,則天下之善言不得聞其耳矣。」 譯文 孔子閱讀《周易》,讀到損、益二卦時,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子夏趕忙離開座位問道:「老師,您為什麼嘆息呢?」孔子說:「能自我減損的人必有益於自己,而自我增益的人必有損於自己。」子夏說:「那麼求學的人不可以求增益嗎?」孔子說:「我並不是說道業不可以增益。道業愈增進,對名利等自身的需求就看得愈淡。為學之人應當不 斷減損自己的欲望、成見和種種妄念,永遠以一顆沖虛的心去容納萬物。大自然的法則是:萬事萬物的發展一旦達到極致,就會向相反的方向轉變。因此凡是抱持自滿態度而能長久的人,從未有過。所以說,自認為賢明的人,天底下有益的善言,他就再也聽不到了。」 孔子曰:「以富貴而下人 [268] ,何人不與 [269] ?」以富貴而愛人,何人不親?發言不逆 [270] ,可謂知言矣。」 孔子曰:「吾死之後,則商 [271] 也日益,賜 [272] 也日損。」曾子問曰:「何謂也?」子曰:「商也好與賢已 [273] 者處,賜也好悅不如己者。不知其子,視其父;不知其人,視其友;不知其君,視其所使 [274] 。故曰: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 [275] ,久而不聞其香,即與之化矣;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 [276] ,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是以君子必慎其所與者焉。」 譯文 孔子說:「身處富貴還能夠做到居於人後,對人謙讓,這樣的人誰不稱讚呢?身處富貴而關愛他人,又有誰不願與他親近呢?說話不違背常理,可以說是會說話的人了。」 孔子說:「我死之後,子夏的學問會逐漸增進,子貢的學問會逐漸退步。」曾子問:「為什麼這樣說呢?」孔子說:「子夏喜歡與比自己賢能的人相處;子貢則喜好跟不如自己的人在一起。不了解兒子,就看看他的父親;不了解一個人,就看看他的朋友;不了解君王,可以看他使用什麼樣的臣子。所以說,同善良的人相處,好像進入栽著芝蘭的屋子,時間久了就聞不到芝蘭的香味了,那是因為已經被同化了;與不善的人相處,好像進入賣鮑魚的鋪子,時間長了就聞不到鮑魚的腥臭味了,同樣也是因為被同化了。因此,君子一定要謹慎地選擇與自己結交的人啊。」 哀公問政 題解 《禮記》說:「大道不器。」意思是大的道理原則不會被局限在某個層面上,而是能普遍適用的。所以,我們學習《哀公問政》,不僅可以作為治國的借鑑,照樣也可以用於修身、齊家,以及治理企業、單位、學校。 本篇哀公問孔夫子治國之道,夫子首先總結歷史經驗:人存政舉,人亡政息,故為政在人。可見,成功治理國家的諸多要素中,領導者是第一位的。所以夫子花了很大篇幅教誨我們,如何成就一位好的領導人。簡而言之,就是從修身、事親、尊賢做起。知道怎樣修身,就知道如何治人,也就能成就治理天下國家的大業。 中國傳統文化注重「行」。哀公很好學,所以進一步請教夫子,怎樣下手落實才能實現。夫子為他講述了治國治民應該遵循的九條原則,同時分析了這九條原則的作用,以及如何具體落實的道理和方法。短短數百字的論述,就讓我們能夠完全了解修身、齊家、治國的精要。 哀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文武 [277] 之政,布 [278] 在方策 [279] 。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故為政在於得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 [280] 也,親親 [281] 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 [282] ,尊賢之等,禮所生也。是以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達道 [283] 有五,其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 昆弟 [284] 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智、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 [285] 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好學近於智,力行近於仁,知恥近於勇。知斯三者,則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能成天下國家矣。」 譯文 哀公向孔子請教如何治理國家,孔子回答說:「周文王和周武王施政的智慧和方法,都記載在竹簡和木牘上面。有文王、武王這樣的君王,國家政治必定清明;如果沒有這樣的君王,政治必定衰敗。所以為政關鍵在於得到好的領導人,選擇好領導人必須以修身為本,修身須依道而行,行道以仁為本。所謂仁,指人的品行,以孝親為最重要;所謂義,指按常理應當做的事,以尊賢為最重要。因為親人之間的愛有親疏之別,尊賢也有等級之差,禮的秩序便因此而產生。所以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想要修身,不可以不事奉自己的父母親人;想事 奉父母親人,不可以不了解人事關係;想了解人事關係,不可以不懂自然之道。自然之道中,人倫大道公認的有五種關係,力行這五種關係又從三個方面去做。君臣、父子、夫婦、兄弟姊妹、朋友,這五種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天下共同遵守的倫常大道。而智慧、仁愛、勇氣這三者,是人世間最美好的德行,當人們去力行時不外乎要堅持一個『誠』字。這些道理有些人天生就明白,有些人是經過學習才知道的,有些人則是遇到挫折和困惑後勤勉苦學才明白的,就其所知而言,其中的道理都是一樣的。或能心安理得去做,或是因為有好處才去做,或需要別人勉勵甚至強迫才去做,一旦真正做到了,結果都是一樣的。」孔子又說:「人如果好學,離智慧就不遠了;能夠力行,就近於仁愛;知道羞恥就是有勇氣的人。懂得這三個道理,就知道如何修養自身;知道如何修養自身,就知道如何管理別人;知道如何管理人,就能夠治理好天下和國家了。」 公曰:「政其盡此而已乎?」孔子曰:「凡為天下國家者有九經 [286] 焉,曰:修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臣也,體群臣也,子庶人也,來 [287] 百工也,柔 [288] 遠人也,懷 [289] 諸侯也。修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親親則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則不眩 [290] ,體群臣則士之報禮重,子庶民則百姓勸 [291] ,來百工則財用足,柔遠人則四方歸之,懷諸侯則天下畏之。」公曰:「為之奈何?」孔子曰:「齊莊 [292] 盛服 [293] ,非禮不動,所以修身也;去讒 [294] 遠色,賤貨而貴德,所以尊賢也;爵其能 [295] ,重其祿,同其好惡,所以篤 [296] 親親也;官盛任使 [297] ,所以敬大臣也;盛其官,任而使之也。忠信重祿,所以勸士也;忠信者,與之重祿也。時使薄斂,所以子百姓也;日省月考,既稟 [298] 稱事,所以來百工也;既稟食之,各當其職事也。送往迎來,嘉善 [299] 而矜 [300] 不能,所以綏 [301] 遠人也;綏,安也。繼絕世 [302] ,舉廢邦,朝聘 [303] 以時,厚往而薄來,所以懷諸侯也。治天下國家有九經焉,其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 [304] 則不跲 [305] ,跲,躓 [306] 。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 [307] ,疚,病。道前定則不窮。」公曰:「子之教寡人備矣,敢問行之所始?」孔子曰:「立愛自親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長始,教民順也;教以慈睦,而民貴有親;教以敬長,而民貴用命。民既孝於親,又順以聽命,措諸天下,無所不行。」 譯文 哀公又問:「治理國家做到這些就行了嗎?」孔夫子說:「凡是治理天下國家的人,應遵循九條準則,即:修養自身,敬重賢德,親愛親人,尊重大臣,體諒百官,愛民如子,招募能工巧匠,關懷邊民,安撫各國。修身則道德屹立不搖;尊賢則遇事不困惑;親愛親人則父子兄弟乃至親族間沒有抱怨;尊敬大臣則處理朝政不迷惑;體恤各級官員他們會更加勤奮努力;愛民如子百姓則會受到勉勵而鼓舞;招募能工巧匠則財用充足;關懷邊遠地區人民則四方的人民會前來歸順;安撫各諸侯國則會讓天下人都生起敬畏。」 哀公說:「怎樣才能做到呢?」孔子說:「內心莊重誠敬,穿戴整齊端莊,不合禮義的事情不做,就是在修身;遠離讒媚和花言巧語的小人,輕錢財而重德行,就能尊重賢才;給能勝任的人授以適合的爵位,增加他們的俸祿,與他們好惡一致,就可以使關愛親人做得更篤實;隆重地對待官員的任職與出使,是為了表示對大臣的尊敬;對忠誠信義的官吏給予厚祿,就能鼓勵他們並樹立榜樣;差遣百姓勞役不違農時並儘量減輕百姓的賦稅,這就是愛民如子;按日檢查按月考核,發給的酬糧與其擔任的工作相當,就能招募各種工匠(既已發給月薪之糧,他們就能各自擔當其工作);對遠道而來者迎來送往,讚美有能力者,而憐憫弱者,是為了安撫邊地的人;讓已滅絕的諸侯國後代有封地得以復國,振興荒廢的城邦使其得以治理,適時接受他們朝見天子,對 來朝拜的使臣厚禮饋贈,一定超過他們進貢的禮物,這是為了安撫諸侯。治理天下、國家有這九項原則,不過在落實的過程中有一條總的綱領是不變的:凡事能做到事先做好充分的準備,就能成功;沒有準備而盲目地付諸實施,就必然要失敗。說話之前先定下心來,做好準備,就不會詞窮理屈站不住腳;做事之前先做好準備,遇事鎮定,就不會臨時手忙腳亂;行動之前先做好了準備,就不會出差錯;一個人立身處世要能夠先把做人的道理都搞清楚,就會無往而不利。」 哀公說:「您的教誨很全面。請問從哪裡下手做呢?」孔子說:「培養仁愛心從孝親開始,這是教育百姓和睦相處的關鍵;培養恭敬心從尊敬長輩開始,這是教育百姓恭順的關鍵;用仁愛、和睦來教育,百姓就會崇尚孝悌;用尊敬長輩、上級來教育百姓,百姓就崇尚於聽從命令。百姓既對親人孝順,又能恭順聽從命令,政令施行於天下,便沒有行不通的。」 顏回 題解 本篇因魯定公問顏回東野畢善御之事,所以以「顏回」做篇名。顏回以御馬比喻治理國家,御馬「不窮其馬力」,同樣,治民也要「不窮其民力」,否則就會出現危險。 魯定公 [308] 問於顏回曰:「子亦聞東冶畢之善御乎?」對曰:「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必逸 [309] 。」公不悅。其後三日。東冶畢之馬逸,公聞之,促駕召顏回。顏回至,公曰:「前日寡人問吾子 [310] 以東冶畢之善御,而子曰『其馬將逸』,不識吾子奚 [311] 以知之?」顏回對曰:「以政知之而已矣。昔者帝舜巧於使民,而造父巧於使馬。舜不窮其民力,造父不窮其馬力。是以舜無逸民,造父無逸馬。今東冶畢之御也,歷嶮致遠,馬力盡矣。然而其心猶求馬不已,臣以此知之。」公曰:「善哉!吾子之言,其義大矣,願少進 [312] 乎?」顏回曰:「臣聞之;『鳥窮則噣 [313] ,獸窮則攫 [314] 。人窮則詐 [315] 。馬窮則逸。』自古及今,未有窮其下而能無危者也。」公悅。 譯文 魯定公問孔子的弟子顏回說:「您也聽說過東冶畢善於駕車的事嗎?」顏回答道:「東冶畢確實是擅長駕車,雖然如此,我看他的馬肯定會跑掉。」定公聽了很不高興。過了三天,東冶畢的馬果然跑了。定公聽到這件事,急忙催促侍從去召請顏回來見。顏回到了,定公說:「前日我問先生關於東冶畢善於駕車的事,先生卻說他的馬會跑掉。我不明白先生是怎麼預見到這件事的?」顏回答道:「臣下我不過是從政事的經驗中明白了這件事罷了。從前舜帝善於利用民力,而造父駕駛馬車也很有技巧。舜不窮盡民力,而造父不窮盡馬的力氣。因此,舜為君王時沒有逃亡的百姓,造父沒有跑掉的馬。現在東冶畢駕馭馬車,歷經險道又走遠路,馬的力氣已用盡了,但他的心裡還想讓馬使勁奔跑。臣下根據這一點知道馬肯定會跑掉。」定公說:「對啊!先生說的道理太重要了,您可以再說得詳細一點嗎?」顏回說:「臣下我聽說,鳥處境困窘時就會用嘴啄人,野獸處境困窘時就會張牙舞爪拚命掙扎,人處境困窘時就會心生欺詐,馬處境困窘時就會逃跑。從古到今,沒有使其下屬走投無路而他自己卻能不遭遇危險的人啊。」定公聽了心悅誠服。 困誓 題解 此篇講古代忠臣勸諫君王的風範,因為是子貢問倦學困道,所以,以困誓為篇名。忠臣史魚「生以身諫,死以尸諫」,表現出他為了讓君王身邊真正能有賢臣輔佐,利國利民的一片赤誠忠貞。古人有「君可以不君,臣不可以不臣」的見識,遇到君王不賢,只是一味反求諸己,極盡所能,「匡救其惡」。忠臣來自孝子,在家對父母就是這樣態度的孝子,出而為官,對領導自然就會以這樣的態度去應對。 衛蘧伯玉 [316] 賢,而靈公不用;彌子瑕 [317] 不肖,而反任之。史魚 [318] 驟諫 [319] ,公不從。史魚病將卒 [320] ,命其子曰:「吾在公朝,不能進蘧伯玉退彌子瑕,是吾為臣不能正君也。生而不能正君,死不可以成禮矣。吾死,汝置屍牖 [321] 下,於我畢 [322] 矣。畢,猶足也;禮,殯於客位。其子從之。靈公吊 [323] 焉,怪而問之,其子以其父言告,公公愕然失容 [324] ,曰:「是寡人之過也。」於是命之殯於客位,進蘧伯玉而用之,退彌子瑕而遠之。孔子聞之曰:「古之烈諫者,死則已矣,未有若史魚死而尸諫,忠感其君者也,可不謂直乎!」 譯文 衛國的蘧伯玉很賢能,可靈公卻不任用他;彌子瑕不賢,卻反而被任用。史魚為此多次進諫,靈公不採納。不久史魚病重,臨終前囑咐他的兒子說:「我在朝廷,未能使蘧伯玉入朝為官,也未能罷免彌子瑕,這是我作為大臣卻不能匡正國君啊。活著不能匡正國君,死後就不能用正規的禮儀了。我死後,你把屍體放在窗戶下,對我就足夠了。」他的兒子按照他的囑咐辦了。靈公前來弔唁史魚時,奇怪地問這件事。他的兒子就把父親的話告訴了靈公,靈公大驚失色,說:「這是寡人的過錯啊。」於是命令按正規禮儀安葬了史魚。馬上起用了蘧伯玉,免去彌子瑕的職務並疏遠他。孔子聽說這件事後說:「古代嚴厲剛直的進諫者,死後也就罷了,沒有像史魚這樣死後還要借屍體來進諫的。這是以忠誠感動國君的人啊,能不說他為官正直嗎」! 執轡 題解 轡,韁繩。此駕馭馬之關鍵。執轡,就是抓住駕馭馬的關鍵,則能駕馭好馬車。本篇用譬喻來說明治國、平天下之道。把治國喻作駕馭馬車,駕馭馬車的關鍵是掌握好韁繩,治國的要領則是正六官。作為君主,只須掌握要領,則國治矣。 閔子騫 [325] 為費宰 [326] ,問政於孔子。孔子曰:「以德以法。夫德法者,御民之具,猶御馬之有銜勒 [327] 也。君者,人也;吏者,轡 [328] 也;刑者,策 [329] 也。人君之政,執其轡策而已矣。」子騫曰:「敢問古之為政。」孔子曰:「古者天子以內史 [330] 為左右手,以德法為銜勒,以百官為轡,以刑罰為策,以萬民為馬,故御天下數百年而不失。善御馬者,正銜勒,齊轡策,均馬力,和馬心,故口無聲而馬應轡,策不舉而極千里。極,至也。善御民者,一 [331] 其德法,正其百官,均齊民力,和安民心,故令不再而民順從,刑不用而天下化治,是以天地德之,天地以為有德。而兆民懷之。懷,歸。不能御民者,棄其德法,專用刑辟 [332] ,譬猶御馬,棄其銜勒,而專用捶策 [333] ,其不可制也必矣。夫無銜勒而用捶策,馬必傷,車必敗;無德法而用刑辟,民必流,國必亡。凡治國而無德法,則民無所法修;民無所法修,則迷惑失道。古之御天下者,以六官 [334] 總治焉,六官在手以為轡,故曰:御四馬者執六轡,御天下者正六官。是故善御馬者,正身以總轡,均馬力,齊馬心,迴旋曲折,唯其所之,故可以取長道,可以趣急疾。此聖人所以御天地與人事之法 (舊無法字,補之)則也。天子以內史為左右手,以六官為轡,己(己下舊有而字,刪之)與三公 [335] 執六官、均五教 [336] 、齊五法 [337] ,仁義禮智信之法也。故亦唯其所引,無不如志。」 譯文 閔子騫在費地任行政長官時,向孔子請教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說:「用道德和禮法。道德和禮法,是管理百姓的工具,猶如駕馭馬而用的嚼子和籠頭。如果把國君比作駕馭馬的人,那麼官員就是韁繩,刑罰就是鞭子。所以國君管理政事,只是掌握好韁繩和鞭子即可。」閔子騫又問;「請問古人是如何執政的?」孔子說:「(還是用駕馭馬匹舉例來說,)古代的天子把內史當作自己的左右手,把道德和禮 法當作嚼子和籠頭,把百官當作韁繩,把刑罰當作鞭子,把萬民當作馬匹,所以治理天下,數百年也不失去江山。善於駕馭馬匹的人,為馬戴好嚼子和籠頭,備齊韁繩和馬鞭,平衡地使用馬力,平撫馬的情緒。所以口不發聲,馬也會應韁繩而動;不舉馬鞭,也能到達千里之遠。善於治理百姓的君王,統一道德和禮法規範,明確百官職責,協調均衡地使用民力,和順安定民心。如此,政令不必三令五申,百姓便會順從;不用刑罰,就能教化治理好天下。其恩德可以感通天地,億萬百姓都來歸順。不會治理百姓的君王,拋棄道德和禮法,專用刑罰懲治,就好比駕馭馬時,拋棄嚼子和籠頭,而專用鞭子鞭打,這樣一來,馬車失控就是必然的了。(駕馭馬匹)若沒有嚼子和籠頭而專用鞭子鞭打。馬必然受傷,車必然毀壞;(治理百姓)不用道德和禮法,而專用刑罰,百姓必然流失,國家必然滅亡。凡是治理國家而沒有道德和禮法規範,則百姓沒有效法和學習的依據。百姓沒有效法和學習的依據,就會迷惑而偏離正道。古代統治天下的君王,總領六官,六官如同君王手中的韁繩。所以說,駕馭一輛馬車的人要握好六條韁繩,治理天下的人要統領好六官。因此,善於駕馭馬的人,必須端正自身,總攬韁繩,均衡馬力,使眾馬齊心,道路雖迴旋曲折,只按照所要去的方向前進,這樣既可以遠行千里,也可以快速奔馳,這也是聖人之所以能處理好天地和人事的法則。天子把內史當作左右手,把六官當作韁繩,自己與三公一起管理好六官,普遍推行人與人之間相處的五倫大道,落實仁、義、禮、智、信五種做人的常法。所以只需自己善加引導,無不如願以償能達到預期目標。」 五刑 題解 看到「刑不上於大夫,禮不下於庶人」,很多人會誤解,認為太不合理。但我們認真學了這篇文章後,會感慨到這些做法非常有道理。 「刑不上於大夫」是因為用禮的恭敬、戒慎精神來約束大夫的心,使他們能自覺成為有自尊自愛、廉潔有守的人。即使他們犯罪了,都不忍以斥責的語氣直呼其罪名,而且為他避諱,是為了使他們感到羞愧和恥辱。而大夫犯罪也不會逃避其應有的懲罰,這是教化的結果。「禮不下於庶人」,是因為普通人忙於生計的事,而不能很好地學習禮,所以不能要求他們有完備的禮儀。 冉有 [338] 問於孔子曰:「先王製法,使刑不上於大夫 [339] ,禮不下於庶人 [340] 。然則大夫之犯罪不可以加刑,庶人之行事不可以治禮乎?」孔子曰:「不然。凡治君子,以禮義御 [341] 其心,所以厲 [342] 之以廉恥之節也。故古之大夫,其有坐 [343] 不廉污穢而退放之者,則曰簠簋不飾 [344] ;飾,整齊。有坐淫亂男女無別者,則曰帷薄不修 [345] ;有坐罔上 [346] 不忠者,則曰臣節未著 [347] ;有坐疲軟 [348] 不勝任者,則曰下官不職;言其下官不務(務作稱)其職,不斥其身也。有坐干 [349] 國之紀者,則曰行事不請。言不請而擅行也。此五者,大夫既自定有罪名矣,而猶不忍斥然 [350] 正以呼之也,既而為之諱 [351] ,所以愧恥 [352] 之。是故大夫之罪,其在五刑之域者,譴發 [353] ,則白冠氂纓 [354] 盤水,加劍 [355] ,造於闕 [356] 而自請罪,君不使有司執 縛牽掣 [357] 而加之也。其有大罪者,聞命則北面再拜,跪而自裁,君不使人捽 [358] 引而刑殺之也,曰:『子大夫自取之耳,吾遇子有禮矣』是以刑不上大夫,而大夫亦不失其罪者,教使然也。凡所謂禮不下庶人者。以庶人遽 [359] 其事而不能充 [360] 禮,故不責之以備禮也。」 譯文 冉有問孔子說:「先王制定法律制度,不讓刑罰加於大夫之身,不用禮來要求平民百姓。那麼大夫犯法,就可以不受刑罰制裁,而百姓做事也可以不用禮來約束了嗎?」孔子說:「不是這樣的。凡治理君子,用禮義來約束他們的心,是為了用廉潔知恥的節操來勉勵他們。所以古代的大夫,如果有犯貪污受賄罪而被罷免流放的,就叫『簠簋不飾』;有犯淫亂、男女不別罪的,就叫『帷薄不修』;有犯欺騙君主、不忠誠罪的,就叫『臣節未著』;有犯軟弱無能、不勝任工作罪的,就叫『下官不職』(不直接斥責他本人,而是指責他的下屬,下屬不稱職);有違犯國家綱紀罪的,就叫『行事不請』(做事不向上請示,擅自行動)。這五種情況,對大夫已經定有罪名了,但還不忍以斥責的語氣直呼其罪名,而且為他避諱,是為了使他們感到羞愧和恥辱。所以大夫的罪行,如果在五刑範圍內,一旦受到譴責或揭發,就會主動戴上白色的帽子並系上氂牛毛繩,端著盛水的盤子,上面放一把劍,前往宮廷自行請罪(表示請求君主公平執法,如被判有罪,即自刎謝罪),君王不派執法人員前去捆綁捉拿他。犯有大罪的,聽到君王的命令後,就地向北方拜兩拜,然後跪地自殺。君王也不派人押送、斬殺他,只是說:『這是大夫您咎由自取,我對您已經有禮了。』所以刑罰不施於大夫,而大夫犯罪也不會逃避其應有的懲罰。這是教化的結果讓他們能這樣做的。所謂禮不下平民,是因為普通人忙於生計而不能很好學習禮儀,所以不能 要求他們完全按禮儀行事。」 刑政 題解 這一篇是講刑政的文章。孔子強調為政必須倫理道德教育與刑罰並用。聖賢治理教化民眾,把刑罰和政令相互配合使用,但最好的辦法是教化,教育百姓懂得守禮。以違禮為恥,以守禮為正。 孔子認為:用刑必須依據事實,根據情節輕重、罪行的深淺來量刑。審理官員還要用他的聰明才智,以體恤之心來審理。疑案則要廣泛聽取各方面意見。 古代審理案件,要經過獄吏、獄官、大司寇三次訊問審理,然後上報到君王。君王還要讓三公卿士參與審理,最後有疑問還要由君王定奪。整個審判過程必須持慎重的態度。作為君王,要廣泛聽取臣下意見,制訂刑法時要顯示出君王的仁慈。 對於四種大罪,如千方百計鑽法律空子,篡改規定,巧立名目搞歪門邪道、擾亂政事的人;創作淫亂的音樂歌謠,製作奇裝異服,以各種奇能異術和罕見的器物,來動搖君主心志的人;行為詭詐且頑固不化,言辭虛偽且善於巧辯,所學習的並非正道卻很淵博,順從邪道並加以潤色,用以迷惑民眾的人;假借鬼怪神靈、天時變化,用占卜算卦來惑亂民心的人,則不必等待規定的處決時間,可以不照規定的審判程序來處決。 仲弓 [361] 問於孔子曰:「雍聞至刑 [362] 無所用政,至政 [363] 無所用刑。至刑無所用政,桀紂之世 [364] 是也;至政無所用刑,成康之世 [365] 是 也。信乎?」孔子曰:「聖人之治化也,必刑政相參 [366] 焉。太上 [367] 以德教民而以禮齊之,其次以政導民,以刑禁之。化之弗變 [368] ,導之弗從 [369] ,傷義敗俗 [370] ,於是乎用刑矣。」 譯文 仲弓向孔子問道:「弟子冉雍聽說將刑罰運用到極致,政令便無處可用;將政令發揮到極致,刑罰便無處可用。『將刑罰運用到極致,政令便無處可用』,夏桀、商紂時代就是這樣;『將政令發揮到極致,刑罰便無處可用』,成王、康王時代就是這樣。是這麼回事嗎?」孔子回答道:「聖賢治理教化民眾,必須把刑罰和政令相互配合使用。最好的辦法是用道德來教化民眾,並用禮法加以約束;其次是用政令引導民眾,並用刑罰加以禁止。如果教育之後還不能改變,引導之後還不聽從,以至於違背道義而敗壞風俗,在這種情況下才用刑罰來懲處。」 仲弓曰:「古之聽訟 [371] ,可得聞乎?」孔子曰:「凡聽五刑之訟 [372] ,必原 [373] 父子之親、立 [374] 君臣之義以權 [375] 之,意論輕重之序、慎測淺深之量。以別之,悉其聰明、致其忠愛以盡之。大司寇正刑明辟以 察獄,獄必三訊 [376] 焉。一曰訊群臣,二曰訊群吏,三曰訊萬民也。有指無簡 [377] ,則不聽 [378] 。簡,誠也。有其意無其誠者,不論以為罪。附從輕 [379] ,赦從重 [380] 。附人之罪,以輕為比,赦人之罪,以重為比。疑獄 [381] 則泛,與眾共 [382] 之,眾疑赦之,故爵人必於朝,與眾共之也;刑人必於市,與眾棄之也,古者公家不畜刑人 [383] ,大夫不養也;士遇之塗,弗與之言也;屏諸 [384] 四方,唯其所之 [385] ,弗及以政,弗欲生之 [386] 故也。」 譯文 仲弓說:「古代審判案子的情況,可以讓我聽聽嗎?」孔子說:「凡是判決墨、劓、剕、宮、大辟五種刑罰的案子,一定要體恤其父子之親情感受,有利於確立對國家的忠誠道義,來認真權衡案子;比較、評定輕重的順序,謹慎地估量處罰的深淺程度,以區別各種案子;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和忠誠仁愛,盡最大限度處理好案子。大司寇為使 處罰公正,明確法律條款來詳審案件,定案必須詢問三方面人群(第一詢問大臣,第二詢問一般官吏,第三詢問民眾。)有犯罪意圖卻無犯罪事實,就不判罪。量刑時標準從輕,能輕判儘量輕判;赦免罪行時標準從重,能赦免的儘量赦免。有疑點的案子,就廣泛地與眾人共議,眾人都認為有疑點的就赦免。所以,給人加官進爵一定要在朝堂進行,讓大眾共同參加;處決人犯一定要在街市上當眾執行,和眾人一起拋棄他。古時諸侯國都不收容判過刑的人,大夫也不給予供養。讀書人在路上遇到了,也不同他交談。把他放逐出境,隨便他到什麼地方,也不讓他參與政事,表示不想讓這樣的人活在世上。」 仲弓曰:「聽獄,獄之成,成何官?」孔子曰:「獄成於吏,吏以獄之成告於正 [387] ;吏,獄官吏也;正,獄官長。正既聽之,乃告於大司寇;大司寇聽之,乃奏於王。王命三公 [388] 卿士參聽棘木之下 [389] ,外朝 [390] 之法。左九棘 [391] ,孤卿大夫位焉;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面三槐 [392] ,三公位焉。然後乃以獄之成報於王。王以三宥 [393] 之法聽之,君王尚寬,罪雖已定,猶三宥之,不可得輕,然後刑之也。而後制刑 [394] 焉。所以重 [395] 之也。」 譯文 仲弓說:「審理訴訟案件,案件的裁定取決於什麼官?」孔子說:「案子由獄吏審理完畢,獄吏移交獄官;獄官判處之後,就報告大司寇;大司寇判處後,就上報君王;君王命令三公、卿士在設有棘木的公堂共同會審(指外朝參政的官員。左邊,孤卿大夫之位;右邊,公侯伯子男之位;正面,三公之位)。然後才把裁決結果報告給君王。君王按照三種減輕、赦免的方法進行判決(君王寬大對待,罪行雖已確定,根據可以從輕處理的三種情況,從輕發落。實在沒有理由再從輕了,然後才最終定刑),然後下令實施處罰。這樣做都是為了慎重地對待每一個判決啊!」 仲弓曰:「古之禁何禁?」孔子曰:「析言破律 [396] 、巧賣法令者也。亂名改作,變易官與物名。執左道 [397] 以亂政者,殺;左道,邪道。作淫聲 [398] ,淫逸惑亂之聲。造異服,非人所常見。設奇伎奇器 [399] ,以盪上心者 [400] 殺。怪異之伎。可以眩曜人心之器。盪。動也。行偽而堅。行詐偽而堅守。言偽而辨,學非而博,順非而澤 [401] ,順其非而滑澤之。以惑眾者,殺;假於鬼神時日,卜筮 [402] 以疑民者,殺。此四誅者,不待時,不以聽 [403] 。」不聽於棘木之下也。 譯文 仲弓問道:「古代的禁令都禁止什麼?」孔子說:「千方百計鑽法律空子(巧言曲解法律)、篡改規定,巧立名目(變亂名義擅改法度),搞歪門邪道、擾亂政事的人,殺!創作淫亂的音樂歌謠(邪淫惑亂人心之聲),製作奇裝異服(非人所常見),以各種奇能異術和罕見的器物,來動搖君主心志的人(設計奇巧怪異器物來擾亂人心的人),殺!行為詭詐且頑固不化(行為欺詐虛偽又堅持不改),言辭虛偽且善於巧辯,所學習的並非正道卻很淵博,依附邪道並加以潤色(隨順壞事而又曲加粉飾),用以迷惑民眾的人,殺!假借鬼怪神靈、天時變化,用占卜算卦來惑亂民心的人,殺!對這四類罪犯的處決,不必等待規定的處決時間,可以不按照上述的審判程序(不在棘木之下再加審理)。」 問玉 題解 問,請教。玉,譬喻。聖人的教化,溫和而純淨純善,有玉之質,故喻為玉。這裡子張向夫子請教聖人的教化,夫子答以「禮樂」,借子張再問審明常人對禮樂的誤解之狀,詮釋禮樂的真正含義。無非是「言可履,行可樂」,可見聖人胸中清虛精一。禮樂興,天下平。 子張 [404] 問聖人 [405] 之所以教,孔子曰:「師乎,吾語汝。聖人明於禮樂,舉而措之而已。」子張又問,孔子曰:「師,爾以為必布几筵 [406] ,揖讓 [407] 升降,酌獻 [408] 酬酢 [409] ,然後謂之禮乎?爾以為必行綴兆 [410] ,執羽籥 [411] ,作鐘鼓 [412] ,然後謂之樂乎?言而可履,禮也;行而可樂,樂也。聖人力此二者,以恭已 [413] 南面,是故天下太平,萬國順服,百官承事,上下有禮也。夫禮之所興,眾之所以治也;禮之所廢,眾之所以亂也。昔者明王聖主之辨貴賤長幼,正男女外內,序親疏遠邇,而莫敢相逾越者,皆由此塗出也。」 譯文 子張向孔子請教君王如何實施教化,孔子說:「師(子張的稱呼)啊!我來告訴你。聖人通曉禮樂,弘揚並推行罷了。」子張進一步請教,孔子說:「師,你認為一定要大擺宴席,賓主拱手相讓上座下座,相互斟酒敬獻,這樣才叫做『禮』嗎?你認為一定要布置好舞蹈的行列和區域,拿好雉羽和器樂,擊鳴鐘鼓,這樣才叫做『樂』嗎?說出的話可以踐行,就是『禮』;所做的事使人歡喜,就是『樂』。聖人能力行這兩件事,然後恭敬莊嚴地坐北向南臨朝當政(恭己之身以正天下),所以才會天下太平。萬國順服,百官盡職盡責,是因為上下有『禮』的緣故。『禮』興盛時,民眾就會因此而安定;『禮』廢棄時,民眾就會因此而動亂。從前聖明的君王明確貴賤長幼、確定男女內外、排列親疏遠近,而人們都能恭敬服從,不敢超越界限,都因為走的是禮教這條路的緣故啊!」 屈節 題解 屈,彎曲。節,氣節。有時局勢所迫,為顧全大局,斂氣收聲,避其鋒芒,如韓信胯下之辱,最終實現心中預定目標。 本段寫宓子賤巧妙進諫魯公,化君臣之嫌,而得以行其政,教化一方人民。勸諫君王可直諫,也可隱諫,當審時度勢而用,最終實現胸中為善宏圖。 宓子賤 [414] 為單父 [415] 宰,恐魯君聽讒人,使己不得行其政,於是辭行也,故請君之近史 [416] 二人與之俱至官。宓子戒其邑吏 [417] ,令二史書,方書,掣其肘,書不善,則從而怒之。二史患焉,辭請歸。魯君以問孔子,孔子曰:「宓不齊君子也,意者其以此諫乎?」公寤 [418] ,大息而嘆曰:「此寡人之不肖也。寡人亂宓子之政,而責其善者數矣。微 [419] 二史,則寡人無以知過;微夫子,則寡人無由寤。」遽使告宓子曰:「自今日以往,單父非吾有也,從子之制,有便於民者,子決為之,五年一言其要。」宓子遂得行政於單父焉。躬 [420] 敦厚,明親親,尚篤敬,施至仁,加懇誠,致忠信,百姓化之。 譯文 宓子賤被任命為單父的行政長官,擔心魯國國君聽信讒言,使自己不能按自己的方法行使政令。於是在辭別魯君去上任時,特請魯君身邊的兩位史官一同前往就任。宓子賤告誡手下官員時,就命令兩位史官記錄,史官剛要動筆,宓子賤就拉扯他們的臂肘;史官寫得不工整,宓子賤就隨時怒斥他們。兩位史官憂愁煩惱,就請求離開單父,返回了都城。魯國國君就這件事詢問孔子。孔子說:「宓不齊是個君子,他這樣做的意圖大概是以此進諫吧。」魯公幡然醒悟,大聲長嘆說:「這是寡人的不對了。寡人曾直接干擾宓先生的政事,後又責怪他事沒辦好,像這樣的情況已經有多次了。若無二位史官此行,那麼寡人就無法明白自己的過錯;若無夫子提醒,那麼寡人就無法醒悟過來。」於是派人告訴宓子賤說:「從今以後,單父這地方就當是不再歸我所有了,一切由先生全權負責,遵從您的規定。只要有利於百姓,就按您的決定去辦,五年向我匯報一次主要情況就行了。」宓子賤於是能夠在單父放手行使其政令。躬行寬厚之道,弘揚親親之愛,崇尚篤厚恭敬,實施仁政,倡導勤懇誠實,做到忠誠守信,百姓普遍受到了良好的教化。 正論 題解 本段是孔子講述尊老敬老的原因、重要作用和具體的做法實例,以表達治理國家管理百姓時敬老所起到的教化民風民俗的作用。之後又向哀公介紹了損人利己、棄老取幼、不重用賢才、老不教幼不學、賢匿愚出這五種不祥之事。 定(定作哀)公問於孔子曰:「大夫皆勸寡人,使隆敬 [421] 於高年 [422] ,可乎?」孔子對曰:「君之及 [423] 此言也,將天下實賴 [424] 之,豈惟魯而已哉?」公曰:「何也?」孔子曰:「昔者有虞氏 [425] 貴德而上齒 [426] ,夏後氏 [427] 貴爵而上齒,殷人貴富而上齒,富,謂世祿之家。周人貴親而上齒。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遺年者焉。年之貴於天下久矣,次於事親。是故朝廷同爵則上齒。七十杖於朝。君問則席。君欲問之。則為之設席。八十不仕朝。君問則就之。而悌達於朝廷矣。其行也。肩而不並。不敢與長者並肩也。不錯 [428] 則隨。錯。雁行也。父黨 [429] 隨行。兄黨鴈行。見老者。則車從 [430] 避。見老者在道。車與步皆避之也。斑白者不以其任 [431] 行於路。任。擔也。少者代之也。而悌達於道路矣。居鄉以齒。而老窮不匱 [432] 。強不犯弱。眾不暴寡。而悌達於州巷矣。古之道。五十不為甸役 [433] 。五十始老。不從力役 [434] 之事。不及山獵之徒也。頒禽隆諸長者。而悌達於搜狩 [435] 矣。軍旅什伍。同爵則上齒。而悌達於軍旅矣。夫聖王之教孝悌。發諸朝廷。行於道路。至於州巷。放於搜狩。修於軍旅。則眾同以義死之而弗敢犯也。公曰:「善!」 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聞之,東益不祥,東益,東益宅 [436] 也。信有之乎?」孔子曰:「不祥有五,而東益不與焉。夫損人而自益,身之不祥也;棄老而取幼,家之不祥也;釋賢而用不肖,國之不祥也;老者不教,幼者不學,俗之不祥也;聖人伏匿 [437] ,愚者擅權 [438] ,天下不祥也。故不祥有五,而東益不與焉。」 譯文 魯哀公問孔子說:「大夫們都勸我,要大力提倡尊重年長之人,可以嗎?」孔子回答說:「君王,您果真能做到這一點,那麼從此以後普天之下的百姓都要仰賴您的無量功德了,哪裡僅僅是魯國受益呢?」哀公說:「為什麼這麼說呢?」孔子說:「在過去,有虞氏尊有德行的人為貴,而同時特別尊重老年人;夏後氏尊有爵位的人為貴,也同時格外尊重老年人;殷商人尊世祿之家為貴,同樣是尤其尊重老年人;周朝人尊孝敬父母的人為貴,仍是對老年人特別尊重。虞、夏、殷、周,是天下的盛世王朝,那時候沒有遺棄老年人的。老年人受到天下人的恭敬已經很久了,僅次於侍奉自己的父母。因此,在朝廷上爵位相同時以年長者為尊;七十歲以上的人拄著拐杖到朝廷,國君詢問事情就要給他安置座位;八十歲以上便不在朝廷做官了,國君詢問事情要親自到他家裡請教。於是敬老之風就擴展到了整個朝廷;走路時不敢與年長者並肩而行,不是錯後行走就是跟隨在身後(錯,如大雁人字形跟隊。跟父輩走則隨後而行,跟兄長走則錯行於側);遇見老年人,則不論乘車還是騎馬,包括侍從人員都要避讓,頭髮斑白的老年人,自己不挑擔子上路行走而由年輕人代勞,於是敬長之風就延伸到道路之上了;在鄉里提倡敬老,老年人就不會缺衣少食,強壯不侵犯弱小,人多不欺負人少,於是敬長之風就擴展到州郡街巷了。古代規定,五十歲就不承擔跟隨打獵的勞役了(五十歲開始算老年,就不承擔朝廷的勞役了,也不再參加上山打獵之類的事),分發獵獲的禽獸時,給年長者多分一些,於是敬長之風就擴展到捕獵活動中。軍旅部隊中,爵位相同的以年長者為尊,於是敬重長上之意就擴展到軍旅。聖賢君王以孝悌之道教化百姓,從朝廷開始,推行到道路上,達到州縣街巷,連打獵者都相互仿效,軍隊中也互相學習。於是天下百姓共同以此作為道義的準則,寧死也沒有人敢去違犯。」哀公說:「這真是太好了!」 哀公又問孔子說:「寡人聽說,向東面擴充舊居不吉祥,真的有這麼回事嗎?」孔子回答說:「不祥的事有五種,而向東面擴充舊居不在其 中。損人利己,是自身之不祥;不孝敬老人只知道疼愛孩子,是家庭之不祥;捨棄賢德之人而任用不肖之徒,是國家之不祥;長者不願教,年輕的又不肯學,是社會風俗之不祥;聖人隱藏不願出來,而愚蠢者專權,是天下之不祥。不祥之事有上述五種,向東面擴充舊居不在其中。」 子夏問 題解 本段是孔子向子夏解釋,為何周公輔佐成王要用世子之禮節的原因,是讓成王明白君臣、父子、長幼的人倫關係,進而懂得用人治國之道而成為一代賢君。 子夏 [439] 問於孔子曰:「記 [440] 云:周公 [441] 相成王 [442] ,教之以世子 [443] 之禮,有諸?」孔子曰:「昔者成王嗣立 [444] ,幼,未能蒞 [445] 祚 [446] ,周公攝政而治,抗 [447] 世子之法於伯禽,欲成王之知父子君臣之道,所以善成王也。夫知為人子者,然後可以為人父;知為人臣者,然後可以為人君;知事人者,然後可以使人。是故抗世子法於伯禽,使之與成王居,使成王知父子君臣長幼之義焉。」 譯文 子夏問孔子:「請問夫子,《禮記》中說:『周公輔佐周成王,用世子的禮節教導他。』有這事嗎?」孔子回答說:「從前周成王繼承王位時,年齡幼小,不能臨朝處理國事,周公代理國政,用教太子的方法來教兒子伯禽,想讓成王在旁邊學到父子、君臣相處的禮節和道理,目的是為了成就他為聖賢君王。明白了如何為人子,才知道如何為人父;明白了怎樣做臣子,才知道如何做君王;明白了怎樣侍奉人,然後才知道如何用人。所以把做太子的方法施用於伯禽身上,讓他與成王居住生活在一起,從而讓成王明白父子、君臣、長幼之間的禮儀。」 注釋 [1] 大司寇:古代官名,管理刑事,周為六卿之一。​​​​​​​​​ [2] 少正卯:少正,官名;卯,人名。少正卯(?—公元前496年)是春秋時期魯國的大夫。他和孔子都曾經在魯國講學,後來孔子在魯國為政,上任後七日便將少正卯處死。​​​​​​​​​ [3] 戮之:殺掉。​​​​​​​​​ [4] 闕:皇宮門前兩邊供瞭望的樓。​​​​​​​​​ [5] 朝:指中央和地方高級官吏治理政務之處。​​​​​​​​​ [6] 子貢:端木賜,字子貢(公元前520—公元前456年),是孔門七十二賢之一,亦是孔子的得意門生,且列言語科之優異者。孔子曾稱其為「瑚璉之器」。他善於雄辯,且有幹才,辦事通達,曾任魯、衛兩國之相。他還善於經商之道,曾經商於曹、魯兩國之間,富致千金,為孔子弟子中首富。相傳,孔子病危時,子貢未趕回,覺得對不起老師,別人守墓三年離去,他在墓旁再守了三年,一共守了六年。​​​​​​​​​ [7] 竊:偷盜。​​​​​​​​​ [8] 心逆而險:《荀子·宥坐》為「心達而險」,《說苑·指武》為「心辯而險」。​​​​​​​​​ [9] 行僻而堅:行為邪僻而又頑固不化。僻,邪僻,偏離正道。孔穎達疏:「子張才過人,失在邪僻。」​​​​​​​​​ [10] 言偽而辨:言語虛妄而又能說會道。偽,奸偽;欺詐。​​​​​​​​​ [11] 記丑而博:《荀子》楊注為「丑,謂怪異之事」,舊註:丑,謂非義。此處採用舊注。博,廣大;寬廣。​​​​​​​​​ [12] 順非而澤:隨順錯誤並能為之文飾增潤。孔穎達疏:「順非而澤者,謂順從非違之事,而能光澤文飾。」《說文》:「澤,光潤也。」​​​​​​​​​ [13] 撮徒成黨:聚集其門徒結成黨派。舊註:撮,聚也。​​​​​​​​​ [14] 袤:長。一般指縱長。《墨子·雜守》:「三十步一弩廬,廬廣十尺,袤丈二尺。」李善注引《說文》:「南北曰袤,東西曰廣。」​​​​​​​​​ [15] 熒:眩惑。​​​​​​​​​ [16] 御:強御,強暴。​​​​​​​​​ [17] 訟:訴訟;控告。《論語·顏淵》:「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 [18] 同狴執之:狴,關在同一監牢。舊註:狴,獄牢也。​​​​​​​​​ [19] 曩:以往,從前,過去的。​​​​​​​​​ [20] 喟:嘆息;嘆聲。​​​​​​​​​ [21] 不辜:沒有罪的人。​​​​​​​​​ [22] 犴:音旱,古指鄉亭牢獄。《荀子·宥坐》:「獄犴不治,不可刑也。」楊倞註:「犴,亦獄也。」​​​​​​​​​ [23] 慢令謹 誅:法令鬆弛而刑殺甚嚴。​​​​​​​​​ [24] 憚:畏難;畏懼。《詩·小雅·綿蠻》:「豈敢憚行,畏不能趨。」​​​​​​​​​ [25] 咸:皆;都。《易·乾》:「首出庶物,萬國咸寧。」​​​​​​​​​ [26] 誡:警告;告誡。​​​​​​​​​ [27] 刑彌繁而盜不勝:刑罰繁多而盜賊也越來越多。​​​​​​​​​ [28] 陵遲:衰敗、敗壞。​​​​​​​​​ [29] 閒:閒暇。​​​​​​​​​ [30] 曾子:姓曾,名參,字子輿(公元前505—公元前432年),春秋末年魯國南武城今山東嘉祥縣)人。十六歲拜孔子為師。他勤奮好學,頗得孔子真傳。​​​​​​​​​ [31] 語:談話;談論。《論語·鄉黨》:「食不語,寢不言。」​​​​​​​​​ [32] 居:踞坐;坐。​​​​​​​​​ [33] 乘:駕馭。高亨註:「乘,猶駕也。」​​​​​​​​​ [34] 七教:古指敬老(孝敬老人)、尊齒(尊重比自己年長的人)、樂施(樂善好施)、親賢(親近有德行和智慧的人)、好德(崇尚美好德行)、惡貪(格除貪慾)、廉讓(節儉清廉、忍讓謙讓)七種道德規範。​​​​​​​​​ [35] 三至:三條原則;三項法則。至禮不讓,至賞不費,至樂無聲。​​​​​​​​​ [36] 折衝:使敵人的戰車後撤,即制敵取勝。沖,衝車。戰車的一種。​​​​​​​​​ [37] 衽席:床褥與莞簟。鄭玄注引鄭司農曰:「衽席,單席也。」​​​​​​​​​ [38] 皋陶:傳說虞舜時的司法官。亦作「皋繇」,音高搖。​​​​​​​​​ [39] 益:更加。​​​​​​​​​ [40] 隱:隱諱;隱瞞。​​​​​​​​​ [41] 表:表率,榜樣。《禮記·表記》:仁者,天下之表也。​​​​​​​​​ [42] 裂地而封之:裂地,劃分屬地。封,君主把土地或爵位賜給臣子。​​​​​​​​​ [43] 伏:潛藏;藏匿。​​​​​​​​​ [44] 有司日省:有司,即《周禮》所說的鄉大夫這類官員。省,省察;視察。《易·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後不省方。」​​​​​​​​​ [45] 不肖:這裡指不賢良、不正派的人。​​​​​​​​​ [46] 鰥:成年無妻或喪妻的男人。《孟子·梁惠王下》:「老而無妻曰鰥。」寡:指無夫或喪夫的婦女。​​​​​​​​​ [47] 養孤獨:養,奉養;事奉。孤,幼年失去父母的人。獨,老而無子的人。​​​​​​​​​ [48] 恤:體恤,同情;周濟,救濟。《左傳·昭公三十年》:「事大在共其時命,事小在恤其所無。」​​​​​​​​​ [49] 田獵:打獵,狩獵。​​​​​​​​​ [50] 罩弋:罩,捕魚、鳥或養雞鴨等用的竹籠子。這裡指捕魚或捉鳥。弋,用帶絲繩的箭來射。舊註:罩,掩網也;弋,繳射也。​​​​​​​​​ [51] 慘怛:憂傷,悲痛。《史記·屈原賈生列傳》:「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 [52] 寡貌:謂樸質自然,不加矯飾。《大戴禮記·主言》:「多信而寡貌,其禮可守,其信可復,其跡可履。」​​​​​​​​​ [53] 邇:近。《詩·鄭風·東門之墠》:「其室則邇,其人甚遠。」​​​​​​​​​ [54] 至禮:謂達到最高境界的禮。《莊子·庚桑楚》:「至禮有不人,至義不物。」郭象註:「不人者,視人若己。視人若己,則不相辭謝,斯乃禮之至也。」​​​​​​​​​ [55] 明譽:美譽;好名聲。《大戴禮記.主言》:「天下之士說,則天下之明譽興。」​​​​​​​​​ [56] 施:教。《禮記·學記》:「不陵節而施之謂孫。」鄭玄註:「施,猶教也。」​​​​​​​​​ [57] 彌:更加;越發。宋玉《對楚王問》:是以其曲彌高,其和彌寡。​​​​​​​​​ [58] 衽席之上:衽席,指臥席。舊註:言安安而無憂也。借指太平安居的生活。語出《大戴禮記.主言》:「是故明主之守也,必折衝乎千里之外;其征也,衽席之上還師。」​​​​​​​​​ [59] 哀公:魯哀公(?—公元前468年)名蔣,為春秋諸侯國魯國君主之一,是魯國第二十六任君主。他為魯定公兒子,承襲魯定公擔任魯國君主,公元前494—公元前468年在位,共在位二十七年。​​​​​​​​​ [60] 庶物:眾物,萬物。指各種事物。《孟子·離婁下》:「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 [61] 宗廟:古代帝王、諸侯祭祀祖宗的廟宇。​​​​​​​​​ [62] 足以配天地之神:指宗廟是次於天地的神,能和天地之神相配。​​​​​​​​​ [63] 物:人;眾人。楊伯峻注引顧炎武曰:「物,人也。」​​​​​​​​​ [64] 興:興起。孔穎達疏:「縱令更經三歲,亦不能興起也。」​​​​​​​​​ [65] 與:語氣詞,表疑問或反詰。《論語·學而》:「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 [66] 百姓之象:指百姓會按照國君的做法去做。象,形貌,樣子。舊註:言百姓之所法而行。​​​​​​​​​ [67] 愾:音細,遍及。舊註:愾,滿也。​​​​​​​​​ [68] 過言:錯誤的言論。​​​​​​​​​ [69] 辭:藉口,口實。​​​​​​​​​ [70] 則:仿效;效法。《易·繫辭上》:「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 [71] 物:禮。《禮.祭統》「夫祭之為物大矣!」​​​​​​​​​ [72] 大禮:隆重的禮儀。​​​​​​​​​ [73] 丘:因避諱夫子名,故念作某。​​​​​​​​​ [74] 民:人,泛指人類。《左傳·成公十三年》:「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孔穎達疏:「民者,人也。」​​​​​​​​​ [75] 生:生存;活。《漢書·韓信傳》:「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後生,投之亡地而後存乎?』」​​​​​​​​​ [76] 節事:謂行事有節制,使合乎準則。《國語·越語下》:「越王勾踐即位三年而欲伐吳,范蠡進諫曰:『夫國家之事,有持盈,有定傾,有節事。』」韋昭註:「節,制也。」​​​​​​​​​ [77] 疏數:稀疏和密集。這裡指親疏。​​​​​​​​​ [78] 卑其宮室:使君王的寢宮簡樸不奢侈,吃穿節儉。​​​​​​​​​ [79] 節其服御:節省日常的用度。服御,指服飾車馬器用之類。​​​​​​​​​ [80] 雕璣:刻畫漆飾成凹凸花紋。​​​​​​​​​ [81] 雕鏤:雕刻。​​​​​​​​​ [82] 固民是盡:固執地搜刮盡人民的財物。固,堅持。​​​​​​​​​ [83] 忤:逆,不順從。​​​​​​​​​ [84] 伐:征討。​​​​​​​​​ [85] 論:調查。陳奇猷集釋:「論,察也。」​​​​​​​​​ [86] 與:用。尹知章註:「與,用也。」​​​​​​​​​ [87] 五儀:五等。王先謙集解:「儀,猶等也。」​​​​​​​​​ [88] 慎終:慎重地考慮到事情的後果。也泛指謹慎、慎重。​​​​​​​​​ [89] 訓格:規範,典範。王肅註:「格,法。」​​​​​​​​​ [90] 托:託付;請託。《呂氏春秋·貴生》:「惟不以天下害其生者也,可以托天下。」高誘註:「托,付。」​​​​​​​​​ [91] 定:完成;奠定。高亨註:「定,成也。」​​​​​​​​​ [92] 見小暗大:意謂小事明白大事糊塗。暗,是糊塗、愚昧的意思。​​​​​​​​​ [93] 務:從事;致力。《禮記·射義》:「故事之盡禮樂,而可數為以立德行者,莫若射,故聖王務焉。」​​​​​​​​​ [94] 從物如流:指凡事隨大流,沒有主見。​​​​​​​​​ [95] 所執:指所固守的節操。​​​​​​​​​ [96] 道術:道德學問;文章道德。​​​​​​​​​ [97] 率:遵循;繼承。​​​​​​​​​ [98] 處:安居;安身。​​​​​​​​​ [99] 骸:指身體。​​​​​​​​​ [100] 色不伐:無伐善之色。誇耀自己的長處。朱熹集註:「伐,夸也。善,謂有能。」​​​​​​​​​ [101] 專:專斷;擅自行事。​​​​​​​​​ [102] 踰閑:超越法度;界限。王肅註:「閒,法。」​​​​​​​​​ [103] 規繩:規矩繩墨。比喻法度。​​​​​​​​​ [104] 道:道德;道義。​​​​​​​​​ [105] 宛財:積聚財物。王肅註:「宛,積也。古作菀。」​​​​​​​​​ [106] 協:調整;調和。《書·舜典》:「協時月正日,同律度量衡。」​​​​​​​​​ [107] 庶品:眾物,萬物。​​​​​​​​​ [108] 敷:傳布;散布。​​​​​​​​​ [109] 遂成:養成;成就。​​​​​​​​​ [110] 睹:看見。​​​​​​​​​ [111] 識:識別。​​​​​​​​​ [112] 鄰:指鄰居;鄰國;鄰境。​​​​​​​​​ [113] 畔界:疆界。李賢註:「畔,疆界也。」​​​​​​​​​ [114] 入廟而右:君子到宗廟裡舉行祭祀之禮,沿著右側行走。​​​​​​​​​ [115] 阼階:東階。主人迎接賓客的地方。​​​​​​​​​ [116] 榱桷:音催決,屋椽。​​​​​​​​​ [117] 機筵:几案和座席。機,通「幾」。筵,古人鋪在地上的座席。​​​​​​​​​ [118] 昧爽夙興:天剛亮就起床。昧爽,黎明。昧,暗。爽,明。夙,早晨。興,起床。​​​​​​​​​ [119] 平旦:清晨。天大亮的時候。​​​​​​​​​ [120] 中昃:日中及日偏斜。泛指過午。​​​​​​​​​ [121] 緬然:遙遙遠貌。緬,遠也。​​​​​​​​​ [122] 周章:迴旋舒緩。​​​​​​​​​ [123] 少:稍;略。​​​​​​​​​ [124] 捷捷:貪食貌。引申為貪得無厭。​​​​​​​​​ [125] 鉗鉗:妄語貌。胡亂應對,待人不真誠,語言不謹慎。王肅註:「鉗鉗,妄對不謹誠。」​​​​​​​​​ [126] 啍啍:多言貌。​​​​​​​​​ [127] 調:調試。​​​​​​​​​ [128] 愨:音卻。誠實,謹慎。​​​​​​​​​ [129] 邇:近。​​​​​​​​​ [130] 地妖:謂大地上所發生的反常怪異之事。語本《左傳·宣公十五年》:「天反時為災,地反物為妖。」​​​​​​​​​ [131] 城隅:城的角落。隅,角落。​​​​​​​​​ [132] 帝辛:殷帝辛名受。「天下謂之紂」,人稱殷紂王。​​​​​​​​​ [133] 太戊:商王名。太庚之子。執政時商已衰微,諸候不來朝見。太戊任用伊陟、巫咸等人,商朝得以復興。​​​​​​​​​ [134] 夭孽:指物類反常的現象,古人以為是不祥之兆。夭通「妖」。​​​​​​​​​ [135] 桑谷:二木名。古時以桑谷生於朝為不祥。​​​​​​​​​ [136] 大拱:形容粗大。拱,兩手合圍。​​​​​​​​​ [137] 側身:傾側其身,表示戒懼不安。​​​​​​​​​ [138] 重譯:譯使。​​​​​​​​​ [139] 失:當為「天」之誤。​​​​​​​​​ [140] 儆:告誡、警告。​​​​​​​​​ [141] 寤夢:謂醒時有所見而成之夢。亦指半醒半睡時的夢。參閱宋項安世《項氏家說》卷五。​​​​​​​​​ [142] 徵怪:怪異的徵兆。​​​​​​​​​ [143] 季羔:孔子的弟子高柴,字季羔,也叫子羔,憨直忠厚。在春秋時期,擔任衛國的刑官,為官清廉,執法公平。​​​​​​​​​ [144] 士師:亦作「士史」。古代執掌禁令刑獄的官名。​​​​​​​​​ [145] 刖:古代的一種肉刑,把腳砍掉。​​​​​​​​​ [146] 缺:殘破。​​​​​​​​​ [147] 竇:孔、洞。​​​​​​​​​ [148] 曩者:曩是先前的意思。​​​​​​​​​ [149] 愀:形容神色嚴肅或不愉快。​​​​​​​​​ [150] 子路:仲由,字子路,又字季路,春秋末魯國卞(今山東泗水縣泉林鎮卞橋)人。孔子得意門生,性格爽直率真,有勇力才藝。孔子了解其為人,評價很高,認為可備大臣之數,「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並說他使自己「惡言不聞於耳」。做事果斷,信守諾言,勇於進取。​​​​​​​​​ [151] 備:儲備。​​​​​​​​​ [152] 瀆:溝渠。《論語·憲問》:「管仲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也?」​​​​​​​​​ [153] 簞:古代盛飯的圓竹器。以竹或葦編成,圓形,有蓋。​​​​​​​​​ [154] 漿:古代一種微酸的飲料。《詩·小雅·大東》:「或以其酒,不以其漿。」《周禮·天官·酒正》:「辨四飲之物:一曰清,二曰醫,三曰漿,四曰酏。」​​​​​​​​​ [155] 匱:窮盡,空乏。​​​​​​​​​ [156] 白:告語;稟報;陳述。《史記·淮南衡山列傳》:「厲王母弟趙兼因辟陽侯言呂后,呂后妒,弗肯白,辟陽侯不強爭。」​​​​​​​​​ [157] 倉廩:儲藏米谷之所。​​​​​​​​​ [158] 懍懍:懍,危懼;戒懼。懍懍,危懼貌;戒慎貌。​​​​​​​​​ [159] 捍馬:兇猛的馬。捍,通「悍」。​​​​​​​​​ [160] 通達:通情達理。​​​​​​​​​ [161] 畜:善好的意思。《呂氏春秋·適威》:「《周書》曰,『民善之則畜也,不善則讎也。』」高誘註:「畜,好。」​​​​​​​​​ [162] 恕:以自己的心推想別人的心。《說文》:恕,仁也。​​​​​​​​​ [163] 端身:使自身的操行歸於正直。舊註:端,正也。​​​​​​​​​ [164] 魯桓公:(?—公元前694年),姬姓,魯氏,名允,一名軌,為魯惠公之子,魯隱公之弟。魯國第十五代國君。由於他是惠公正室夫人仲子所生,所以被立為太子。又因惠公去世時尚且年幼,由公子息(魯隱公)即位攝政。魯隱公被殺後,於公元前711年即位,公元前694年死於齊國,在位十八年。​​​​​​​​​ [165] 敧器:即欹器。欹,古代一種傾斜易覆的盛水器。水少則傾,中則正,滿則覆。人君可置於座右以為戒。《荀子·宥坐》:「孔子觀於魯桓公之廟,有敧器焉。孔子問於守廟者曰:『此為何器?』守廟者曰:『此蓋為宥坐之器。』」​​​​​​​​​ [166] 宥坐:宥,同「右」。宥坐,置於座位的右邊,意思是人君可以置於座位的右邊,作為借鑑。​​​​​​​​​ [167] 惡:相當於「何」「安」「怎麼」。​​​​​​​​​ [168] 愚:敦厚。《孔子家語·問玉》:「故《詩》之失愚,《書》之失誣。」王肅註:「愚,敦厚。」​​​​​​​​​ [169] 被:覆蓋;遍布,滿。​​​​​​​​​ [170] 損之又損:損,減少。形容極為謙虛。原文出處:老子《道德經》第四十八章「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取天下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171] 虛靜:清虛恬靜。《文子·自然》:「靜則同,虛則通,至德無為,萬物皆容。虛靜之道,天長地久,神微周盈,於物無宰。」​​​​​​​​​ [172] 四時:四季。《易·恆》:「四時變化而能久成。」《禮記·孔子閒居》:「天有四時,春秋冬夏。」​​​​​​​​​ [173] 變物:謂使萬物變化生長。​​​​​​​​​ [174] 承風:接受教化。《楚辭·遠遊》:「聞赤松之清塵兮,願承風乎遺則。」《史記·秦始皇本紀》:「天下承風;蒙被休經。」​​​​​​​​​ [175] 異類:古代對少數民族的蔑稱。舊註:異類,四方之夷狄也。​​​​​​​​​ [176] 馴德:順 從德化。王肅註:「馴,順。」​​​​​​​​​ [177] 冠冕:古代帝王、官員所戴的帽子。​​​​​​​​​ [178] 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舉行大典的地方。​​​​​​​​​ [179] 睹:看見;觀看。​​​​​​​​​ [180] 墉:城牆。舊註:墉,牆。​​​​​​​​​ [181] 斧扆:亦作「斧依」。古代帝王朝堂所用的狀 如屏風的器具,以絳為質,高八尺,東西當戶牖之間。其上有斧形圖案,故名。​​​​​​​​​ [182] 共:當為「其」之誤。​​​​​​​​​ [183] 后稷:周之先祖。相傳姜嫄踐天帝足跡,懷孕生子,因曾棄而不養,故名之為「棄」。虞舜命為農官,教民耕稼,稱為「后稷」。​​​​​​​​​ [184] 參緘:封口三層。參,通「三」。緘,封口。​​​​​​​​​ [185] 伺:觀察,守候。​​​​​​​​​ [186] 焰焰:火苗初起的樣子。​​​​​​​​​ [187] 炎炎:形容火勢旺盛。​​​​​​​​​ [188] 涓涓:細小的水流。​​​​​​​​​ [189] 壅:堵塞。​​​​​​​​​ [190] 豪末:毫毛的末端。喻微細之物。豪,通「毫」。​​​​​​​​​ [191] 強梁者:欺凌弱小、性情殘暴的人。​​​​​​​​​ [192] 憎:厭惡;憎恨。​​​​​​​​​ [193] 雌:喻柔弱。​​​​​​​​​ [194] 小子:老師對學生的稱呼。​​​​​​​​​ [195] 志:通「識(志)」。記住;記載。​​​​​​​​​ [196] 丘:因避諱夫子名,故念作某。​​​​​​​​​ [197] 衛靈公:(?—公元前493年),春秋時期衛國第二十八代國君,姬姓,衛氏,名元。公元前534年—公元前493年在位。他是衛襄公之子,衛後莊公之父,衛出公之祖父。衛靈公擅長識人,知人善任,也正是他提拔的三個大臣仲叔圉、祝鮀、王孫賈的合作,才使衛國的國家機器運行正常。​​​​​​​​​ [198] 閨門:宮苑,內室的門,借指宮廷,家庭。閨,宮室。​​​​​​​​​ [199] 次:列,排次序。​​​​​​​​​ [200] 千乘:兵車千輛。古以一車四馬為一乘。春秋時指中等諸侯國。​​​​​​​​​ [201] 進:推薦;引進。《史記·管晏列傳》:「鮑叔既進管仲,以身下之。」​​​​​​​​​ [202] 游放:遊蕩放縱。漢荀悅《漢紀.昭帝紀》:「縱情遂欲,不顧禮度,出入游放,不拘儀禁。」​​​​​​​​​ [203] 史鰌:又名史魚,春秋時衛國大夫。其一貫正直,臨終時還不忘勸衛靈公進賢去佞,時謂「尸諫」。其秉筆直書,堪稱史家楷模。​​​​​​​​​ [204] 道:這裡指好的政治主張或措施。​​​​​​​​​ [205] 郊舍:謂宿於城郊,表示誠敬。​​​​​​​​​ [206] 不御:不彈奏,不吹奏。​​​​​​​​​ [207] 鮑叔:即鮑叔牙(?—公元前644年)姒姓,鮑氏,亦稱「鮑子」,是鮑敬叔的兒子。​​​​​​​​​ [208] 子皮:罕虎(?—公元前529年),姬姓,罕氏,名虎,字子皮。鄭國七穆之一,罕氏宗主,鄭公子喜之孫,公孫舍之子。春秋後期鄭國賢臣。​​​​​​​​​ [209] 管仲:(約公元前723或公元前716—公元前645年),春秋時期齊國著名的政治家、軍事家。少時喪父,老母在堂,生活貧苦,不得不過早的挑起家庭重擔,為維持生計,與鮑叔牙合夥經商後從軍,到齊國,幾經曲折,經鮑叔牙力薦,為齊國上卿(即丞相),被稱為「春秋第一相」,輔佐齊桓公成為春秋時 期的第一霸主,所以又說「管夷吾舉於士」。管仲的言論見於《國語·齊語》,另有《管子》一書傳世。​​​​​​​​​ [210] 子產:(?—公元前522年),複姓公孫,名僑,字子產,又字子美,鄭稱公孫。春秋時期鄭國的政治家和思想家,在鄭國為相數十年,他仁厚慈愛、輕財重德、愛民重民,執政期間在政治上頗多建樹。被清朝的王源推許為「春秋第一人」。​​​​​​​​​ [211] 徒:副詞。但,僅;只。《孟子·公孫丑下》:「王如用予,則豈徒齊民安,天下之民舉安。」​​​​​​​​​ [212] 聞:指聽說,知道。​​​​​​​​​ [213] 用力:使用力氣;花費精力。《禮記·祭義》:「小孝用力,中孝用勞。」​​​​​​​​​ [214] 達:推舉;推薦。《禮記·儒行》:「儒有內稱不辟親,外舉不辟怨,程功積事,推賢而進達之。」​​​​​​​​​ [215] 忘:忘記;遺棄。​​​​​​​​​ [216] 徙:搬家。也有發達之意。​​​​​​​​​ [217] 祀:古代對神鬼、先祖所舉行的祭禮。​​​​​​​​​ [218] 沉湎:猶沉溺。多指嗜酒。​​​​​​​​​ [219] 佞:奸邪。宋洪适《隸釋·漢成陽令唐扶頌》:「囹圄空虛,國無佞民。」​​​​​​​​​ [220] 諂諛:諂媚阿諛。《左 傳·昭公六年》:「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貳。吾君賄,左右諂諛,作大事不以信,未嘗可也。』」​​​​​​​​​ [221] 窺導:窺測引導。​​​​​​​​​ [222] 鉗口:閉口不言。舊註:鉗口,杜口。​​​​​​​​​ [223]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 [224] 中行氏:中行氏,東周時期晉國六卿家之一,公元前632年成立,公元前490年敗亡。中行氏的直系先祖是中行桓子,中行桓子,姬姓,中行氏,名林父,因中行氏出於荀氏,故多稱荀林父(生卒年不詳),諡號曰桓,史稱中行桓子。荀林父為純臣荀息長孫,大夫逝敖之長子。​​​​​​​​​ [225] 弗:不。《書·堯典》:「九載績用弗成。」​​​​​​​​​ [226] 仇:同讎。​​​​​​​​​ [227] 讎:仇恨;怨恨。《左傳·僖公十四年》:「慶鄭曰:『背施,幸災,民所棄也。近猶讎之,況怨敵乎?』」​​​​​​​​​ [228] 構兵:交戰。​​​​​​​​​ [229] 奈何:怎麼樣;怎麼辦。​​​​​​​​​ [230] 詩:這裡指《詩經》。​​​​​​​​​ [231] 愷悌:和樂平易。《左傳·僖公十二年》:「《詩》曰:『愷悌君子,神所勞矣。』」杜預註:「愷,樂也;悌,易也。」​​​​​​​​​ [232] 計:謀劃,打算,考慮。《廣雅》:計,謀也。​​​​​​​​​ [233] 政治:國家得到治理。​​​​​​​​​ [234] 環堵之室:四面土牆。形容居室簡陋貧寒。西漢戴聖《禮記·儒行》:「儒有一畝之宮,環堵之室。」​​​​​​​​​ [235] 辨:治理。「辦」的古字。王先謙集解引赦懿行曰:「辨,治也,或音辦。古無辦字,荀書多以辨為辦。」​​​​​​​​​ [236] 宰:古代官名。​​​​​​​​​ [237] 勤之慎之:勤,勤奮,慎,謹慎。​​​​​​​​​ [238] 無奪無伐:奪,爭奪,奪取。伐,討伐,進攻。​​​​​​​​​ [239] 無暴無盜:暴,殘暴。盜,偷竊。​​​​​​​​​ [240] 累:連累;使受害。《書·旅獒》:「不矜細行,終累大德。」孔穎達疏:「若不矜惜細行,作隨宜小過,終必損累大德矣。」​​​​​​​​​ [241] 緩令急誅:命令慢,懲罰快。​​​​​​​​​ [242] 匿:隱藏。《廣雅》:匿,藏也。​​​​​​​​​ [243] 訓:教導,教誨。​​​​​​​​​ [244] 謗:惡意攻擊別人,說別人的壞話。​​​​​​​​​ [245] 已:當為「己」之誤。​​​​​​​​​ [246] 喪紀:喪事。《周禮·天官·大府》:「山澤之賦,以待喪紀。」《禮記·文王世子》:「喪紀以服之輕重為序,不奪人親也。」鄭玄註:「紀,猶事也。」​​​​​​​​​ [247] 戰陣:交戰對陣。《禮記·祭義》:「朋友不信,非孝也;戰陣無勇,非孝也。」​​​​​​​​​ [248] 理:治理;整理。《淮南子·原道訓》:「夫能理 三苗、朝羽民…其惟心行者乎!」高誘註:「理,治也。」​​​​​​​​​ [249] 嗣:君位或職位的繼承人。​​​​​​​​​ [250] 豐末:使末大於本。《墨子·修身》:「是故置本不安者,無務豐末。」今本為「農桑」。​​​​​​​​​ [251] 反本修跡:回到事物的根本,從近處做起。​​​​​​​​​ [252] 湯、武:指商湯、周武王。商湯,商朝的開國君主,滅夏建商。周武王,是周朝的第一位君主,滅商建周。​​​​​​​​​ [253] 諤諤:直言爭辯貌。《韓詩外傳》卷十:「有諤諤爭臣者,其國昌;有默默諛臣者,其國亡。」​​​​​​​​​ [254] 桀、紂:指夏桀和商紂,都是歷史上的暴君。​​​​​​​​​ [255] 唯唯:隨聲附和的應答聲。​​​​​​​​​ [256] 爭:同「諍」。直言規勸。​​​​​​​​​ [257] 悖亂:猶悖逆。《周書·蘇綽傳》:「若有深奸巨猾,傷化敗俗,悖亂人倫,不忠不孝,故為背道者,殺一利百,以清王化,重刑可也。」​​​​​​​​​ [258] 易:又稱《周易》,相傳為周文王所作。​​​​​​​​​ [259] 損益:《易經》中的卦名,損卦,益卦。​​​​​​​​​ [260] 喟:嘆息;嘆聲。​​​​​​​​​ [261] 子夏:即卜商,孔子的學生。​​​​​​​​​ [262] 避席:離開座位,表示尊敬。​​​​​​​​​ [263] 損:減少;降抑;克制。《易·繫辭下》:「損以遠害,益以興利。」孔穎達疏:「自降損修身,無物害己,故遠害也。」​​​​​​​​​ [264] 益:好處,利益。《書·大禹謨》:「滿招損,謙受益。」​​​​​​​​​ [265] 決:通「缺」。損失。​​​​​​​​​ [266] 益:增加、彌補。​​​​​​​​​ [267] 彌:越。程度副詞。​​​​​​​​​ [268] 下人:居於人之後;對人謙讓。《易·繫辭上》:「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語以其功下人者也。」孔穎達疏:「能以有功卑下於人者也。」​​​​​​​​​ [269] 與:稱讚;讚揚。​​​​​​​​​ [270] 逆:背理;失常。《荀子·非十二子》:「行辟而堅,飾非而好,玩奸而澤,言辯而逆,古之大禁也。」楊倞註:「逆者,乖於常理。」​​​​​​​​​ [271] 商:指孔子弟子子夏。姓卜,名商,字子夏,後亦稱「卜子夏」「卜先生」。​​​​​​​​​ [272] 賜:端木賜,字子貢。孔子學生。​​​​​​​​​ [273] 已:當為「己」之誤。​​​​​​​​​ [274] 所使:任用的人。​​​​​​​​​ [275] 芝蘭之室:喻賢士之所居。亦指助人從善的環境。戴德《大戴禮記》:「與君子游,苾乎如入蘭芷之室,久而不聞,則與之化矣。」​​​​​​​​​ [276] 鮑魚之肆:賣鹹魚的店。以喻惡人之所或小人聚集之地。《大戴禮記·曾子疾病》:「與小人游,貸乎如入鮑魚之次,久而不聞,則與之化矣。」​​​​​​​​​ [277] 文武:指周文王、周武王。​​​​​​​​​ [278] 布:流傳,散播。​​​​​​​​​ [279] 方策:亦作「方筴」。即方冊。簡冊,典籍。後亦指史冊。鄭玄註:「方,版也。策,簡也。」孔穎達疏:「言文王、武王為政之道皆布列在於方牘簡策。」​​​​​​​​​ [280] 人:這裡指人的品性行為。《孟子·萬章下》:「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 [281] 親親:愛自己的親屬。《詩·小雅·伐木序》:「親親以睦友,友賢不棄,不遺故舊,則民德歸厚矣。」第一個「親」,為動詞,親近、親愛,第二個「親」,名詞,父母。​​​​​​​​​ [282] 殺:等差。《禮記·文王世子》:「其族食,世降一等,親親之殺也。」鄭玄註:「殺,差也。」​​​​​​​​​ [283] 達道:公認的準則。《禮記·中庸》:「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 [284] 昆弟:兄弟。《左傳·僖公二十四年》:「我請昆弟仕焉。」​​​​​​​​​ [285] 達德:通行不變的道德。《禮記·中庸》:「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鄭玄註:「達者,常行,百王所不變也。」​​​​​​​​​ [286] 九經:儒家治國平天下的九項準則。《禮記·中庸》:「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曰:「修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臣也,體群臣也,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遠人也,懷諸侯也。」孔穎達疏:「治天下國家之道,有九種常行之事,論九經之目次也。」​​​​​​​​​ [287] 來:招致;招攬。《周禮·夏官·懷方氏》:「懷方氏掌來遠方之民。」​​​​​​​​​ [288] 柔:懷柔,安撫。《左傳·文公七年》:「叛而不討,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懷?」​​​​​​​​​ [289] 懷:安;安撫。《禮記·中庸》:「懷諸侯,則天下畏之。」​​​​​​​​​ [290] 眩:眼昏發花;迷惑。《禮記·中庸》:「敬大臣則不眩。」​​​​​​​​​ [291] 勸:獎勉;鼓勵。《國語·越語上》:「國人皆勸,父勉其子,兄勉其弟,婦勉其夫。」​​​​​​​​​ [292] 齊莊:嚴肅誠敬。《禮記·祭義》:「孝子將祭祀,必有齊莊之心以慮事。」​​​​​​​​​ [293] 盛服:服飾齊整。表示嚴肅端莊。《禮記·中庸》:「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 [294] 讒:陷害別人的壞話;毀謗的話。《詩·小雅·小弁》:「君子信讒,如或酬之。」孔穎達疏:「言君子幽王信褒姒之讒,曾不思審,得即用之,如有人以酒相酬,得即飲之。」​​​​​​​​​ [295] 爵其能:給能勝任的人授官位。爵,授爵或授官。《禮記·王制》:「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祿之。」孔穎達疏:「謂堪任此官,然後爵命之。」能,勝任;能做到。《史記.項羽本紀》:「東陽少年殺其令,相聚數千人,欲置長,無適用,乃請陳嬰,嬰謝不能。」​​​​​​​​​ [296] 篤:深厚;純一,專一。​​​​​​​​​ [297] 官盛任使:隆重地對待官員的任職與出使。盛,眾多;豐盛。使,派遣。​​​​​​​​​ [298] 既稟:古代官府發給的作為月薪的糧食。亦泛指薪俸。既,既讀為餼,指廩給,俸祿;稟,糧食。​​​​​​​​​ [299] 嘉善:讚美善人。《論語·子張》:「君子尊賢而容眾,嘉善而矜不能。」​​​​​​​​​ [300] 矜:憐憫;同情。《書·泰誓上》:「天矜於民。」孔傳:「矜,憐也。」​​​​​​​​​ [301] 綏:安撫人心以保持平靜。《詩·大雅·民勞》:「惠此中國, 以綏四方。」​​​​​​​​​ [302] 繼絕世:謂恢復已滅絕的宗祀,承續已斷絕的後代。《論語·堯曰》:「興滅國,繼絕世。」​​​​​​​​​ [303] 朝聘:古代諸侯親自或派使臣按期朝見天子。春秋時期,政在霸主,諸侯朝見霸主,亦稱「朝聘」。《禮記·王制》:「諸侯之於天子也,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 [304] 定:謂鎮定。​​​​​​​​​ [305] 跲:窒礙。《禮記·中庸》:「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鄭玄註:「跲,躓也。」孔穎達疏:「將欲發言,能豫前思定,然後出口,則言得流行,不有躓蹶也。」​​​​​​​​​ [306] 躓:跌倒,絆倒。​​​​​​​​​ [307] 疚:長期生病。​​​​​​​​​ [308] 魯定公:即姬宋,為春秋諸侯國魯國君主之一,是魯國第二十五任君主。他為魯昭公兒子,承襲魯昭公擔任該國君主,在位十五年。​​​​​​​​​ [309] 逸:逃跑。《說文》:「從辵兔,兔謾訑善逃也。逸,失也。」《左傳·桓公八年》:隨侯逸。「逸,逃也。」《國語·晉語五》:馬逸不能止。「逸,奔也。」​​​​​​​​​ [310] 吾子:對對方的敬愛之稱。一般用於男子之間。《左傳·隱公三年》:「吾子其無廢先君之 功。」​​​​​​​​​ [311] 奚:疑問詞,何,何事,什麼事。《論語·子路》:「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 [312] 少進:謂稍作進一步的申述。​​​​​​​​​ [313] 噣:古同「啄」。​​​​​​​​​ [314] 攫:奪取。《說文》:攫,執也。《漢書·黃霸傳》:鳥攫其肉。​​​​​​​​​ [315] 詐:欺騙,用手段誆騙。《說文》:詐,欺也。《爾雅》:詐,偽也。《荀子·修身》:匿行曰詐。​​​​​​​​​ [316] 蘧伯玉:名瑗,生卒不詳,事衛三公(獻公、襄公、靈公),因賢德聞名諸侯。春秋末衛國大夫。相傳他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蘧伯玉品德高尚,光明磊落,孔子與善者,於齊晏嬰,於鄭子產,於衛伯玉。孔子幾次過衛,多居蘧伯玉家,可見孔子與伯玉相交之厚。​​​​​​​​​ [317] 彌子瑕:彌子名瑕,衛之嬖 大夫也。姓彌,大家叫他彌子,現在俗稱「彌子瑕」。​​​​​​​​​ [318] 史魚:春秋時衛國(都於濮陽西南)大夫。也稱史鰍,字子魚,名佗,衛靈公時任祝史,故稱祝佗,負責衛國對社稷神(土地神、穀神)的祭祀。吳延陵季子過衛時,贊史魚為衛國君子、乃柱石之臣。衛靈公三十八年(公元前497年),衛公叔子曾設家宴招待靈公。他告誡說:子富而君貧,必將遭禍,免禍的辦法,只有富而不驕,謹守臣道。他多次向衛靈公推薦蘧伯玉。臨死囑家人不要「治喪正室」,以勸戒衛靈公進賢(蘧伯玉)去佞(彌子瑕),史稱「尸諫」。孔子稱他為「直哉史魚,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 [319] 驟諫:屢次進諫。​​​​​​​​​ [320] 卒:古代指大夫死亡,後為死亡的通稱。《禮記·曲禮下》:「天子死曰崩,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祿,庶人曰死。」​​​​​​​​​ [321] 牖:窗戶。​​​​​​​​​ [322] 畢:圓滿,結束。此處指遵照父親的遺命就夠了。​​​​​​​​​ [323] 吊:亦作「吊」。祭奠死者或對遭喪事及不幸者給予慰問。​​​​​​​​​ [324] 公公愕然失容:應作「公愕然失容」。其一「公」字當為衍字。​​​​​​​​​ [325] 閔子騫:名損,字子騫(公元前536—公元前487年),春秋末期魯國(現魚台縣大閔村)人,孔子高徒,在孔門中以德行與顏回並稱,為七十二賢人之一。他為人所稱道,主要是他的孝,作為二十四孝子之一,孔子稱讚說:「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明朝編撰的《二十四孝圖》,閔子騫排在第三,是中華民族文化史上的先賢人物。​​​​​​​​​ [326] 費宰:費,今山東省臨沂市的費縣。宰,地方的行政長官。​​​​​​​​​ [327] 銜勒:馬嚼口和馬籠頭。​​​​​​​​​ [328] 轡:駕馭牲口的嚼子的韁繩。​​​​​​​​​ [329] 策:鞭子。​​​​​​​​​ [330] 內史:官名。西周始置,協助天子管理爵、祿、廢、置等政務。春秋時沿置。見《周禮·春官·內史》。​​​​​​​​​ [331] 一:統一。​​​​​​​​​ [332] 辟:刑罰。《書·呂刑》:「墨辟疑,赦,其罰百鍰。」​​​​​​​​​ [333] 捶策:鞭子,鞭杖。《韓非子·奸劫弒臣》:「無棰策之威,銜橛之備,雖造父不能以服馬。」​​​​​​​​​ [334] 六官:《周禮》以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分掌邦政,稱為「六官」或「六卿」。​​​​​​​​​ [335] 三公:古代朝廷中最尊顯的三個官職的合稱。周朝立太師、太傅、太保為三公(「師,天子所師法;傅,傅相天子;保,保安天子於德義。」)。自周衰,官失而百職亂,戰國並爭,各有變易。​​​​​​​​​ [336] 五教:指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這五種人倫教育,稱為五教。​​​​​​​​​ [337] 五法:指仁義禮智信的五種做人的道德規範,也叫五常。​​​​​​​​​ [338] 冉有:(公元前522年—公元前489年),名求,字子有,春秋末魯國人。比孔子小二十九歲,是孔子最器重的弟子之一,在孔門中以善於處理政事著名。曾做過魯國貴族季孫氏的家臣,孔子稱其「可使治賦」。​​​​​​​​​ [339] 大夫:古代官名。西周以後先秦諸侯國中,在國君之下有卿、大夫、士三級。大夫世襲,有封地。後世遂以大夫為一般任官職之稱。秦漢以後,中央要職有御史大夫,備顧問者有諫大夫、中大夫、光祿大夫等。至唐宋尚有御史大夫及諫議大夫之官,至明清廢。又,隋唐以後以大夫為高級官階之稱號。清朝高級文職官階稱大夫,武職則稱將軍。​​​​​​​​​ [340] 庶人:先秦對農人的稱謂,後泛指平民。​​​​​​​​​ [341] 御:控制;約束以為用。《孫子·謀攻》:「將能而君不御者勝。」​​​​​​​​​ [342] 厲:磨礪。《左傳·哀公十六年》:「勝自厲劍。」《荀子·性惡》:「鈍金必將待礱厲然後利。」楊倞註:「礱、厲,皆磨也。厲與礪同。」​​​​​​​​​ [343] 坐:犯罪;判罪。《晏子春秋·雜下十》:「王曰:『何坐?』曰:『坐盜。』」​​​​​​​​​ [344] 簠簋不飾:簠簋,音府鬼,古代的食器、祭器;不飾,不整齊。指為官不清正廉潔的人。東漢班固《漢書·賈誼傳》:「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廢者,不謂不廉,曰『簠簋不飾』。」​​​​​​​​​ [345] 帷薄不修:家門淫亂的諱語。帷薄,帳幔和帘子,古代用以障隔內外;修,整飭。男女不分,內外雜沓。賈誼《新書·階級》:「坐污穢淫亂、男女亡別來者,不曰污穢,曰『帷薄不修』。」​​​​​​​​​ [346] 罔上:欺騙君上。《後漢書·楊震傳》:「帝發怒,遂收考詔獄,結以罔上不道。」​​​​​​​​​ [347] 臣節未著:人臣的節操。著,明顯;顯著。​​​​​​​​​ [348] 疲軟:形容軟弱無能,拖沓渙散。​​​​​​​​​ [349] 干:觸犯,冒犯。《國語·晉語五》:「河曲之役,趙孟使人以其乘車干行。」韋昭註:「干,犯也;行,軍列。」​​​​​​​​​ [350] 斥然:公然斥責的樣子。​​​​​​​​​ [351] 諱:隱諱;隱瞞。《左傳·昭公十六年》:「十六年春王正月,公在晉,晉人止公。不書,諱之也。」​​​​​​​​​ [352] 愧恥:使他感到羞恥。或恥辱。​​​​​​​​​ [353] 譴發:這裡指譴責、揭發。王註: 「譴,譴讓也。發,始發露。」​​​​​​​​​ [354] 白冠氂纓:王註:「白冠,喪服也。以毛作纓。」古代大臣犯罪時,戴上用毛作帽帶的白色帽子,以示自請罪譴。」​​​​​​​​​ [355] 盤水加劍:古代大臣自請處死的一種方法。自己端著盛水的盤子,上面放一把劍。表示讓君主公平執法,如有罪,當自刎。​​​​​​​​​ [356] 闕:皇宮門前兩邊的望樓,或墓道外的石牌坊。此處指帝王居所。​​​​​​​​​ [357] 譴:牽拉;牽制。​​​​​​​​​ [358] 捽:抓住頭髮。泛指抓,揪。《戰國策·楚策一》:「吾將深入吳軍,若撲一人,若捽一人,以與大心者也,社稷其為庶幾乎!」​​​​​​​​​ [359] 遽:倉猝;匆忙。​​​​​​​​​ [360] 充:實行。《廣雅·釋詁》:「充,行也。」​​​​​​​​​ [361] 仲弓:魯國人,姓冉名雍,字仲弓。孔子弟子,以德行著稱。​​​​​​​​​ [362] 至刑:最嚴酷的刑罰。​​​​​​​​​ [363] 至政:最完美的政治。​​​​​​​​​ [364] 桀、紂之世:夏桀、商紂的時代。桀,夏朝末暴君。紂,即商紂王。兩者都是亡國之君,都喜用酷刑。​​​​​​​​​ [365] 成康之世:周成王、周康王的時代。西周初年周公建立了周王朝的典章制度,主張「明德慎罰」,成王和康王都相繼推行了這種政策,加強了統治。過去史家稱「成康之際,天下安寧,刑措四十餘年不用」。成康之世,就是指他們統治的時代。​​​​​​​​​ [366] 相參:相互配合。​​​​​​​​​ [367] 太上:最上等,最好。《墨子·親士》:「太上無敗,其次敗而有以成。」孫詒讓間詁:「太上,對其次為文,謂等之最居上者。」​​​​​​​​​ [368] 弗變:不改變。​​​​​​​​​ [369] 弗從:不聽從。​​​​​​​​​ [370] 傷義敗俗:損害義理,敗壞風俗。​​​​​​​​​ [371] 聽訟:審判案子。​​​​​​​​​ [372] 五刑之訟:墨、劓、剕、宮、大辟五種罪行的案件。​​​​​​​​​ [373] 原:指來源或起因。《史記·老子韓非列傳》:「皆原於道德之意,而老子深遠矣。」​​​​​​​​​ [374] 立:立身;立足。《易·恆》:「君子以立易方。」;確立。​​​​​​​​​ [375] 權:衡量。​​​​​​​​​ [376] 獄必三訊:定案必須訊問三方面人群(指大臣、一般官吏、群眾)。​​​​​​​​​ [377] 有指無簡:指,旨意;意向。《史記·李斯列傳》:「見末而知本,觀指而睹歸。」簡,核實;符合事實。蔡沈集傳:「簡,核其實也。」《禮記·王制》:「司寇正刑明辟,以聽獄訟。必三刺,有旨無簡不聽。」指有犯罪意圖卻無犯罪事實。​​​​​​​​​ [378] 聽:審察;斷決;治理。《周禮·秋官·小司寇》:「以五聲聽獄訟,求民情:一曰辭聽,二曰色聽,三曰氣聽,四曰耳聽,五曰目聽。」​​​​​​​​​ [379] 附從輕:指依據刑法量刑時,可輕可重的則從輕。附,施刑。​​​​​​​​​ [380] 赦從重:赦免時,可輕可重的則從重。​​​​​​​​​ [381] 疑獄:疑難案件。​​​​​​​​​ [382] 共:共同,一起。​​​​​​​​​ [383] 公家不畜刑人:公家,這裡指諸候王國,猶言公室。畜,這裡是收容。刑人,指犯罪受刑罰的人。​​​​​​​​​ [384] 屏:棄。這裡指放逐。《論語·堯曰》:「尊五美,屏四惡,斯可以從政矣。」​​​​​​​​​ [385] 之:到。​​​​​​​​​ [386] 弗欲生之:弗欲,不想。生之,使之生,使他活在世上。​​​​​​​​​ [387] 吏以獄之成告於正:獄成,案件審理完畢。吏,獄官吏。正,獄官長。​​​​​​​​​ [388] 三公:輔助國君掌握軍政大權的最高官員。周時指太師、太傅、太保。(師,天子所師法;傅,傅相天子;保,保安天子於德義。)自周衰,官失而百職亂,戰國並爭,各有變易。​​​​​​​​​ [389] 棘木之下:古代聽訟的地方。《禮記·王制》:「史以獄成告於正,正聽之。正以獄成告於大司寇,大司寇聽之棘木之下。」​​​​​​​​​ [390] 外朝:周制天子、諸侯處理朝政之所。對內朝而言。​​​​​​​​​ [391] 九棘:古代群臣外朝之位,樹九棘為標識,以區分等級職位。​​​​​​​​​ [392] 三槐:相傳周代宮廷外種有三棵槐樹,三公朝天子時,面向三槐而立。後因以三槐喻三公。《周禮·秋官·朝士》:「面三槐,三公位焉。」​​​​​​​​​ [393] 三宥:對犯人可從寬處理的三種情況:一是因無知而犯罪。二是因過失而犯罪。三是因精神異常而犯罪。​​​​​​​​​ [394] 制刑:制定刑罰。​​​​​​​​​ [395] 重:慎重。 ​​​​​​​​​ [396] 析言破律:謂巧說詭辯,曲解律令。《禮記·王制》:「析言破律,亂名改作,執左道以亂政,殺。」鄭玄註:「析言破律,巧賣法令者也。」​​​​​​​​​ [397] 左道:歪門邪道。​​​​​​​​​ [398] 作淫聲:淫邪的樂聲。古代以雅樂為正聲,以俗樂為淫聲。《周禮·春官·大司樂》:「凡建國,禁其淫聲、過聲、凶聲、慢聲。指惑亂人之聲。」​​​​​​​​​ [399] 設奇伎奇器:奇伎,奇技、技藝。奇器,奇巧怪異的器物。指製作奇裝異服、設置出色的歌女和罕見的器物。​​​​​​​​​ [400] 以盪上心者:盪,移動、搖動。來動揺君主心志的人。​​​​​​​​​ [401] 順非而澤:順從邪惡之事,還要曲加粉飾。​​​​​​​​​ [402] 卜筮:古時預測吉凶,用龜甲稱卜,用蓍草稱筮,合稱卜筮。​​​​​​​​​ [403] 聽:指在棘木之下再加審理。 ​​​​​​​​​ [404] 子張:即顓孫師(公元前503年—?),字子張,孔門弟子之一,春秋末陳國陽城(今河南登封)人。出身微賤,且犯過罪行,經孔子教育成為「顯士」。雖學干祿,未嘗從政,以教授終。孔子死後,獨立招收弟子,宣揚儒家學說,是「子張之儒」的創始人。子張之儒列儒家八派之首(子張之儒、子思之儒、顏氏之儒、孟氏之儒、漆雕氏之儒、仲良氏之儒、孫氏之儒和樂正氏之儒)。​​​​​​​​​ [405] 聖人:君主時代對帝王的尊稱。《禮記·大傳》:「聖人南面而治天下, 必自人道始矣。」​​​​​​​​​ [406] 几筵:亦作「幾梴」,猶幾席。《周禮·春官》有司几筵,專掌五幾五席的名稱種類,辨其用處與陳設的位置。幾席乃祭祀的席位,後亦因以稱靈座。如《國語·周語上》:「設桑主,布几筵。」​​​​​​​​​ [407] 揖讓:賓主相見的禮儀。《周禮·秋官·司儀》:「司儀掌九儀之賓客擯相之禮,以詔儀容、辭令、揖讓之節。」​​​​​​​​​ [408] 酌獻:斟酒以獻,酌酒獻客。酌,斟酒。​​​​​​​​​ [409] 酬酢:酬,主人向客人敬酒;酢,客人向主人敬酒,意指賓主互相敬酒,泛指交際應酬。如《易·繫辭》:「是故可與酬酢」。​​​​​​​​​ [410] 綴兆:謂古代樂舞中舞者的行列位置。《禮記·樂記》:「屈伸俯仰,綴兆舒疾,樂之文也。」鄭玄註:「綴,謂酇舞者之位也。兆,其外營域也。」​​​​​​​​​ [411] 羽籥:古代祭祀或宴饗時舞者所持的舞具和樂器。羽,指雉羽;籥,一種編組多管樂器,羽籥象徵「文」,舞者手執羽籥起舞,表現王者文治。​​​​​​​​​ [412] 鐘鼓:鍾和鼓,古代禮樂器,亦借指音樂。如《呂氏春秋·順民》:「身不安枕席,口不甘厚味,目不視靡曼,耳不聽鐘鼓。」​​​​​​​​​ [413] 已:當為「己」之誤。​​​​​​​​​ [414] 宓子賤:字不齊,春秋魯國人,孔子弟子,魯哀公時任單父宰,為政三年,單父大治。《史記》中說:「子產治鄭,民不能欺;子賤治單父,民不忍欺;西門豹治鄴,民不敢欺。」子賤治單,善於用人,功績卓著,為後人傳頌。​​​​​​​​​ [415] 單父:即山東單縣,今屬菏澤市,春秋時為魯國單父邑。​​​​​​​​​ [416] 近史:指帝王左右 的史官。​​​​​​​​​ [417] 邑吏:地方官府的小吏。​​​​​​​​​ [418] 寤:醒悟;覺醒。《楚辭·離騷》:「閨中既以邃遠兮,哲王又不寤。」​​​​​​​​​ [419] 微:非,不是。《詩·邶風·柏舟》:「微我無酒,以敖以游。」​​​​​​​​​ [420] 躬:親自;親身。《詩·小雅·節南山》:「弗躬弗親,庶民弗信。」高亨註:「躬親,親自。」​​​​​​​​​ [421] 隆敬:崇敬。隆,多,豐厚。《禮記·祭義》:「古之道,五十不為甸役,頒禽隆諸長者。」鄭玄註:「隆,猶多也。」​​​​​​​​​ [422] 高年:老年人。漢桓寬《鹽鐵論·未通》:「扶不足而息高年。」唐耿湋《慈恩寺殘春》詩:「若問同遊客,高年最斷腸。」​​​​​​​​​ [423] 及:至,到達。《論語·衛靈公》:「師冕見,及階,子曰:『階也。』及席,子曰:『席也』。」宋蘇軾《上富丞相書》:「勇冠於天下,而仁及於百世。」​​​​​​​​​ [424] 賴:得益,受益。《書·呂刑》:「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孔穎達疏:「天子有善,以善事教天下,則兆民蒙賴之。」​​​​​​​​​ [425] 有虞氏:即舜帝(約公元前2128—公元前2086年),姚姓,名重華,號有虞氏,諡號曰舜。都於蒲阪,在今(山西永濟市)蒲州一帶。國號有虞。有虞氏,古部落名。有,詞頭。《周禮·考工記序》:「有虞氏上陶,夏後氏上匠,殷人上梓。」​​​​​​​​​ [426] 上齒:敬老。上,通「尚」。齒,指高年。​​​​​​​​​ [427] 夏後氏:即大禹,夏代開國之主,其號曰禹,亦曰文命。初封夏伯,故亦稱「伯禹」。為有天下之號,史稱夏禹,又稱「夏後氏」。在位八年,後南巡,崩於會稽(今浙江紹興市)。​​​​​​​​​ [428] 錯:並肩行走但稍後錯開半步。​​​​​​​​​ [429] 黨:輩。​​​​​​​​​ [430] 車從:車騎和侍從。​​​​​​​​​ [431] 任:擔荷,負載。《詩·小雅·黍苗》:「我任我輦,我車我牛。」孔穎達疏:「謂有我負任者、我挽輦者。」高亨註:「任,擔荷。」​​​​​​​​​ [432] 匱:窮盡,空乏。《詩·大雅·既醉》:「孝子不匱,永錫爾類。」毛傳:「匱,竭。」​​​​​​​​​ [433] 甸役:指田獵,古代天子田獵則徵發徒役,故稱。​​​​​​​​​ [434] 力役:勞役。《孟子·盡心下》:「有布縷之徵,粟米之徵,力役之徵。」​​​​​​​​​ [435] 搜狩:春獵為搜,冬獵為狩,泛指狩獵。《穀梁傳·昭公八年》:「因搜狩以習用武事,禮之大者也。」​​​​​​​​​ [436] 東益宅:向東面擴充舊居。益,增加。​​​​​​​​​ [437] 伏匿:隱藏,躲藏。​​​​​​​​​ [438] 擅權:專權,攬權。《荀子·仲尼》:「處重擅權,則好專事而妒賢能,抑而功而擠有罪。」 ​​​​​​​​​ [439] 子夏(公元前507—?):姓卜,名商,字子夏,後亦稱「卜子夏」「卜先生」,春秋末晉國溫人,孔子的著名弟子,「孔門十哲」之一。​​​​​​​​​ [440] 記:即《禮記》。​​​​​​​​​ [441] 周公:姓姬名旦(約公元前1100年),亦稱叔旦,周文王姬昌第四子,周武王的同母弟,因封地在周(今陝西岐山北),故稱周公或周公旦。武王死後,其子成王年幼,由他攝政當國。武王死後又平定「三監」叛亂,大行封建,營建東都,制禮作樂,還政成王,在鞏固和發展周王朝的統治上起了關鍵性的作用,對中國歷史的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周公是西周初期傑出的政治家、軍事家、思想家和教育家,儒學先驅,被尊為「元聖」,孔子一生最崇敬的古代聖人之一。​​​​​​​​​ [442] 成王:即周成王(公元前1055年—公元前1021年),周武王之子,姓 姬,名誦,是西周第二代國王,諡號成王。​​​​​​​​​ [443] 世子:古代天子、諸侯的嫡長子。清制,親王之嫡子得封為世子,為清代宗室封爵的第二級。​​​​​​​​​ [444] 嗣立:謂繼承君位。​​​​​​​​​ [445] 蒞:臨視;治理。《易.明夷》:「明夷,君子以蒞眾。」孔穎達疏:「君子能用此明夷之道以臨於眾。」​​​​​​​​​ [446] 祚:君位;國統。《史記·燕召公世家》:「成王既幼,周公攝政,當國踐祚。」​​​​​​​​​ [447] 抗:呈上。《禮記·文王世子》:「抗世子法於伯禽,欲令成王之知父子、君臣、長幼之道也。」《康熙字典》:「《廣韻》舉也。《禮·文王世子》周公抗世子法於伯禽。『注』舉以世子之法,使與成王居而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