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治要譯註 · 卷四
春秋左氏傳(上)補
題解
《春秋左氏傳》原名為《左氏春秋》,漢代改稱《春秋左氏傳》,簡稱《左傳》。舊時相傳是春秋末年左丘明為解釋孔子的《春秋》而作,是我國第一部敘事完整的編年體歷史著作,為「十三經」之一。它起自魯隱公元年(公元前722年),迄於魯悼公十四年(公元前453年),以《春秋》為本,通過記述春秋時期的具體史實來說明《春秋》的綱目,是儒家重要經典之一。
《左傳》取材於王室檔案、魯史策書、諸侯國史等。記事基本以《春秋》魯十二公為次序,內容包括諸侯國之間的聘問、會盟、征伐、婚喪、篡弒等,對後世史學、文學都有重要影響。主要記錄了周王室的衰微,諸侯爭霸的歷史,對各類禮儀規範、典章制度、社會風俗、民族關係、道德觀念、天文地理、曆法時令、古代文獻、神話傳說、歌謠言語均有記述和評論。《左傳》長於記述戰爭,故有人稱之為「相斫書」,又善於刻畫人物,重視記錄辭令。其聲律兼有詩歌之美,言辭婉轉,情理深入,描寫入微,是中國最為優秀的史書之一。
《左傳》有鮮明的政治與道德傾向,是儒家的重要經典之一,強調等級秩序與宗法倫理,重視長幼尊卑之別,同時也表現出「民本」思 想,作者要求擔負有領導國家責任的統治者,不可逞一己之私慾,而要從整個國家的長遠利益考慮問題,這些地方都反映出儒家的政治理想。
《群書治要》節錄《春秋左氏傳》共三卷,第一卷《春秋左氏傳·上》在唐亡後已經亡佚。從留存的兩捲來看,魏徵等人在節錄時,主要著眼於修德和任賢這兩大核心,留心節選了《春秋左氏傳》中對唐太宗治國理政有借鑑價值的段落。其中既有晉靈公等諸侯國君昏庸殘暴的醜行,也有子產、晏嬰等賢臣的治國事跡。處處提醒唐太宗要以史為鑑,修養德行,不能做殘暴昏庸的君主,要懂得任用賢臣,推行倫理道德的教化,這樣國家才能實現大治。在魏徵對唐太宗的諫言中,曾反覆地引用《左傳》中的故事,提醒唐太宗要以史為鑑,從中看出,魏徵等人對《左傳》中的治國思想,是非常重視的。
我們在譯註本書時,為了彌補《春秋左氏傳·上》亡佚之缺憾,從魏徵等人節錄的《春秋左氏傳·中》之前的《左傳》原文中,節錄了精彩片段若干,主要著眼於對當前人們修身、為政有益的嘉言懿行,共計一萬餘字,依照統一的體例注釋,並翻譯為白話文,補錄為《春秋左氏傳·上》,供讀者學習和參考。
作者簡介
左丘明,姓左,名丘明(一說姓丘,名明,左乃尊稱),春秋末期魯國人。曾任魯太史,與孔子同時或略早於孔子。雙目失明,故後人亦稱盲左。
左丘明知識淵博,品德高尚,孔子言與其同恥。《論語》記載: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太史公司馬遷稱其為「魯之君子」。
《左傳》的真正作者,一直存在爭議。西漢史學家司馬遷、班固等人都認為《左傳》是左丘明所寫,這是目前最為可信的史料。司馬遷《史記·十二諸侯年表》說:「魯君子左丘明懼弟子人人異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記具論其語,成《左氏春秋》。」唐朝的趙匡首 先懷疑《左傳》不是左丘明所作。此後,有許多學者也持懷疑態度。葉夢得認為作者為戰國時人,鄭樵《六經奧論》認為是戰國時的楚人,朱熹認為是楚左史倚相之後,項安世認為是魏人所作,程端學認為是偽書。清朝的紀昀在《四庫全書總目》中卻仍然認為是左丘明所著。清末康有為斷言它是西漢末劉歆偽造,但在劉歆以前《左傳》已被許多人抄撮或徵引過,故康氏之說也難成立。今人童書業則認為是吳起所作,趙光賢認為是戰國時魯國人左氏所作。當代學者多認為是戰國初年之人所作,但均為質疑,因為《左傳》中某些文章的敘事風格與其他不符,並無任何史料佐證,只能歸為臆測。據楊伯峻考證,大約作於公元前403年到公元前386年之間。
君子曰:「潁考叔 [1] ,純孝 [2] 也,愛其母,施及莊公 [3] 。《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 [4] 。』其是之謂乎 [5] !」
譯文
(魯隱公元年)君子評論說:「潁考叔真是個大孝子,愛他自己的母親,還擴展到了莊公身上。《詩經》說:『孝子的孝行(德行)沒有窮盡的時候,可以永遠把它賜給自己的族類。』」大概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君子曰:「信不由中 [6] ,質無益也。明恕 [7] 而行,要 [8] 之以禮,雖無有質,誰能間 [9] 之?苟有明信 [10] ,澗溪 [11] 沼沚 [12] 之毛 [13] ,苹蘩 [14] 薀藻 [15] 之菜,筐筥 [16] 錡釜 [17] 之器,潢污 [18] 行潦 [19] 之水,可薦 [20] 於鬼神,可羞 [21] 於王公,而況君子結二國之信。行之以禮,又焉用質?《風》有《采蘩》、 《采苹》 [22] ,《雅》有《行葦》、《泂酌》 [23] ,昭 [24] 忠信也。」
譯文
(隱公三年,鄭莊公任周平王的卿士。平王偏信虢公,欲將政權交與虢公,引起鄭莊公不滿,而平王卻口說沒有此事。於是雙方交換人質,以抵押的方式各自擔保。)君子評議說:「誠信不是出自內心,交換人質是沒有益處的。如果雙方明信寬厚、互相體諒而後行事,再以禮義加以約束,雖然沒有人質做抵押保證,又有誰能離間他們呢?只要人內心充滿誠心敬意,山澗溪流、池塘中長的野草,苹蘩、薀藻之類的野菜,筐、筥、錡、釜一類的器具,停積的水和路面上的雨水,都可以進獻鬼神和王公,何況君子締結的兩國間的信任,按禮義行事,又哪裡用得著人質?《國風》有《采蘩》《采苹》篇,《大雅》有《行葦》《泂酌》篇,就是為了顯明忠誠信實啊!」
宋穆公 [25] 疾,召大司馬 [26] 孔父 [27] 而屬殤公 [28] 焉。曰:「先君 [29] 舍與夷 [30] 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 [31] 之靈 [32] ,得保首領 [33] 以歿 [34] ,先君若問與夷,其將何辭以對?請子奉 [35] 之,以主社稷,寡人雖死,亦無悔焉。」對曰:「群臣願奉馮 [36] 也。」公曰:「不可。先君以寡人為賢,使主社稷,若棄德不讓,是廢先君之舉也。豈曰能賢 [37] ?光昭 [38] 先君之 令德 [39] ,可不務乎?吾子 [40] 其無廢先君之功。」使公子馮出居於鄭。八月庚辰,宋穆公卒。殤公即位。
譯文
宋穆公生病,召見大司馬孔父嘉,把立殤公為國君的事囑託給他,說:「先君宣公捨棄自己的兒子與夷而立我為國君,我不敢忘記。如果依賴您的福氣,我得以保全腦袋而善終,(到了陰間地府)宣公如果向我問起與夷,那我將用什麼話來回答呢?請您侍奉與夷,來主持國家。我雖死也沒有什麼悔恨了。」孔父嘉回答說:「群臣都願意侍奉您的兒子公子馮啊!」穆公說:「不可,先君宣公認為我是賢人,讓我主持國家,如果我丟棄德行不讓位,這就是廢棄先君的選拔,哪裡還能說我有賢德呢?發揚光大先君的美德,能不致力行事嗎?請您不要廢棄了先君的功業!」於是令公子馮到鄭國去居住。八月初五日,宋穆公去世,殤公與夷即位。
君子曰:「宋宣公可謂知人 [41] 矣。立穆公,其子饗 [42] 之,命以義夫 [43] 。《商頌》 [44] 曰:『殷受命咸宜,百祿是荷 [45] 。』其是之謂乎!」
譯文
君子評議說:「宋宣公可以說是能夠鑑察人的品行和才能了。立弟穆公為國君,而他的兒子卻仍能享有君位,這是他的遺命出於道義的緣故吧!《詩經·商頌·玄鳥》中說:『殷朝傳授天命合乎道義,所以才承受許多福祿啊!』」大概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石碏 [46] 諫曰:「臣聞愛子,教之以義方 [47] ,弗納於邪。驕、奢、淫、佚 [48] ,所自邪 [49] 也。四者之來,寵祿 [50] 過也。將立州吁 [51] ,乃定之矣,若猶未也,階 [52] 之為禍。夫寵而不驕,驕而能降 [53] ,降而不憾 [54] ,憾而能眕 [55] 者鮮矣。且夫賤妨貴 [56] ,少陵長 [57] ,遠間親 [58] ,新間舊,小加 [59] 大,淫破義,所謂六逆也。君義,臣行,父慈,子孝,兄愛,弟敬,所謂六順也。去順效逆,所以速禍也。君人者將禍是務去。而速之,無乃 [60] 不可乎。」弗聽,其子厚 [61] 與州吁游,禁之,不可。桓公立,乃老 [62] 。
譯文
大夫石碏勸諫莊公說:「我聽說真正愛護兒子,就用道義來教育他,不使他步入邪路。驕傲、奢侈、不加節制、放逸,這是走上邪路的途徑。這四種惡行的由來,是因為寵愛和享受祿位過度的緣故。如果將要立州吁為繼承人,就定下來;如果還不定下來,將會一步步地釀成禍亂。受寵而不驕傲,驕傲而能安於地位下降,地位下降而不怨恨,怨恨而能自我控制的人,是很少的。況且低賤的妨害尊貴的,年少的欺凌年長的,疏遠的離間親近的,新人離間舊人,渺小的侵凌強大的,邪惡破壞道義,這就是六種違反正道的行為。國君行事合於道義,臣下受命奉行;父親慈祥,兒子孝順;兄長和愛,弟弟恭敬,這是六種順應倫理規範的關係。丟棄正道而效法逆道,這就是使禍患很快到來的原因。作為領導人民的一國之君,應該致力於消除禍患,而現在卻使它加速到來,恐怕是不妥當的吧!」莊公不聽從。石碏的兒子石厚與州吁有交往,石碏禁止他,但禁止不住。當衛桓公立為國君後,石碏就告老退休了。
石碏使告於陳 [63] 曰:「衛國褊小 [64] ,老夫耄 [65] 矣,無能為也。此二人 [66] 者,實弒寡君,敢即圖之。」陳人執之。而請蒞 [67] 於衛。九月,衛人使右宰 [68] 丑 [69] 蒞殺州吁於濮 [70] ,石碏使其宰 [71] 獳羊肩蒞殺石厚於 陳。君子曰:「石碏,純臣 [72] 也,惡州吁而厚與 [73] 焉。『大義滅親,』其是之謂乎!」
譯文
(隱公四年)石碏派人向陳國密告說:「衛國地方狹小,我已年邁了,不能有所作為。這兩個人,確實殺害了我國的國君,我冒昧地請求您們乘機處置他們。」陳國人就將兩人抓住了,而向衛國請求派人蒞臨陳國去處理。九月,衛國派右宰丑蒞臨陳國的濮地殺了州吁。石碏派他的家臣獳羊肩到陳國殺死了石厚。君子評議說:「石碏是一位純粹忠於國家的大臣。他憎惡州吁而連帶憎惡參與州吁作亂的兒子石厚。『大義滅親』這句成語,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商書》曰:「惡之易 [74] 也,如火之燎於原,不可鄉邇 [75] ,其猶可撲滅?」周任 [76] 有言曰:「為國家者,見惡,如農夫之務去草焉,芟夷 [77] 薀崇 [78] 之,絕其本根,勿使能殖,則善者 [79] 信 [80] 矣。」
譯文
(隱公六年五月十一日,鄭莊公的軍隊侵襲陳國,獲得俘虜和財物。當初,鄭莊公曾向陳國請求媾和,但陳桓公不以為然,認為鄭國不會對陳國有所作為,五父勸諫也無濟於事。)君子評議說:「《商書》上說:『惡行的蔓延,就像大火燎原一樣,不可以靠近,難道還能撲滅?』周任有話說:『治理國家的人,見到惡行,就像農夫務必除草一樣,除掉它將它堆積起來,挖掉它的老根,不要使它再生長,那麼善良就能得到伸展。』」
公問族於眾仲。眾仲對曰:「天子建德 [81] ,因生以賜姓,胙 [82] 之土而命之氏。諸侯以字為諡,因以為族。官有世功。則有官族 [83] ,邑亦如之。」公命以字為展氏。
譯文
(隱公八年,魯國司空無駭去世,大臣羽父為他請求諡號和氏族。於是隱公向眾仲詢問有關氏族的事。)魯隱公向眾仲詢問有關氏族的事。眾仲回答說:「天子立有德者為諸侯,依照他祖先出生的情況而賜姓,分封土地而又賜給他姓氏。諸侯以字作為諡號,它的後代因此以為氏族。先世有功的官名,他的後代就以此官名為氏族。也有以封邑為氏族的。」魯隱公就命令以無駭祖父(公子展)的字作為氏族,即為展氏。
禮,經 [84] 國家,定 [85] 社稷,序民人,利後嗣者也。服而舍之,度德而處之,量力而行之 [86] ,相時而動 [87] ,無累 [88] 後人,可謂知禮矣。
譯文
(隱公十一年)禮,是用來治理國家、安定社稷、使百姓有序、使後代有利的。(別的國家違背禮法而討伐他)服罪就寬恕他,揣度德行而處理,衡量力量而施行,看準時機而行動,不連累後人,可以說是知禮了。
鄭伯使卒 [89] 出豭 [90] ,行 [91] 出犬雞,以詛 [92] 射潁考叔 [93] 者。君子謂:「鄭莊公 [94] 失政刑矣。政以治民,刑以正邪,既無德政,又無威刑,是以及邪。邪而詛之,將何益矣!」
譯文
鄭莊公命軍中一百人出一頭公豬,二十五人出一隻狗和一隻雞,來祭神以此詛咒射死穎考叔的人。君子評議說:「鄭莊公失掉了政令和刑罰。政是用來治理百姓,刑是用來糾正邪惡的。既缺乏有道德的政治,又沒有威嚴的刑法,因而才產生邪惡。出現邪惡而祭神詛咒他,將會有什麼益處呢!」
鄭、息有違言 [95] ,息侯伐鄭。鄭伯與戰於竟 [96] ,息師大敗而 還。君子是以知息之將亡也。不度德,不量力,不親親 [97] ,不征 [98] 辭,不察有罪,犯五不韙 [99] 而以伐人,其喪師 [100] 也,不亦宜乎!
譯文
鄭國和息國之間因語言不合而失和,息國國君攻打鄭國。鄭莊公和息君在邊境上作戰,息國軍隊大敗而歸。君子因此知道息國將要滅亡了。不揣度德行,不衡量力量,不親近親屬,不辨明言語是非,不查察是否有罪,犯了這五種過失,而要去討伐別人,那戰敗不也是應該的嗎?
臧哀伯 [101] 諫曰:「今滅德立違,而置 [102] 其賂器 [103] 於大廟,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誅焉?國家之敗,由官邪 [104] 也。官之失德,寵賂 [105] 章也。郜鼎 [106] 在廟,章孰甚焉?武王克商,遷九鼎 [107] 於雒邑 [108] ,義士猶或非之,而況將昭違亂之賂器於大廟 [109] ,其若之何?」
譯文
(桓公二年夏,宋國為賄賂魯國把郜國大鼎送給魯桓公,桓公將它放入太廟,這是不合禮制的。)於是臧哀伯勸諫說:「現在消 除了道德而樹立邪惡,把受賄的器物放置在太廟裡,以此向百官作明顯的壞榜樣。百官效法這樣做,那還能懲罰誰呢?國家的衰敗,是由於官吏違法失職,官吏失德,是由於受私寵與賄賂公行。郜鼎放在太廟裡,還有什麼比這更明顯的受賄呢?武王滅亡商朝,把九鼎遷到洛陽,(像伯夷、叔齊等)義士尚且認為這樣做不對,更何況將表明邪惡叛亂的賄賂器物放在太廟裡,這怎麼能行呢?」
周內史 [110] 聞之曰:「臧孫達其有後於魯乎!君違 [111] 不忘諫之以德。」
譯文
周朝的內史聽到這件事,說:「臧孫達的後代在魯國一定能長享爵祿吧!國君違背禮制,沒有忘記用道德來勸諫他。」
夫名以制義,義以出禮,禮以體 [112] 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聽,易 [113] 則生亂。
譯文
命名(起名字)用來表示義,義產生禮,禮是處理政事的主體,政事是用來端正百姓的。因此政事成功而百姓聽從,違反它就會發生動亂。
師服曰:「吾聞國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故天子建國,諸侯立家,卿置側室,大夫有貳宗 [114] ,士有隸子弟 [115] ,庶人、 工、商各有分親 [116] ,皆有等衰 [117] 。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無覬覦 [118] 。
譯文
師服說:「我聽說國家的建立,根本大而枝葉小,因此能夠鞏固。所以天子分封土地建立諸侯,諸侯分采邑給卿大夫建家,卿設置側室,大夫有二宗,士有僕隸子弟,農民、工人、商人各有自己分內的親戚,都有等差。因此百姓盡心事奉上位的人,在下位的人就沒有什麼非分的企圖。」
季梁 [119] 止曰:「小之能敵大也,小道大淫。所謂道,忠於民而信於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 [120] 正辭 [121] ,信也。夫民,神之主也。是以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三時 [122] 不害而民和年豐也。上下皆有嘉德而無違心也。務其三時,修其五教 [123] ,親其九族 [124] ,以致其禋祀 [125] 。於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動則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雖獨豐,其何福之有!」
譯文
(桓公六年,楚武王入侵隨國,隨國派少師主持和議,少師為人高大自滿,於是武王有意使軍容不整來接待他。少師見狀,回去後請求追擊楚軍,隨侯準備聽從他的建議。)賢臣季梁阻止說:「我聽說 小國之所以能抵抗大國,是因為小國有道而大國荒淫無度。所謂道,就是忠於百姓而誠於神靈。在上位的人,想到利益百姓,這是忠;主持祭祀祈禱的祝史真實地祝禱,這是信。百姓是神靈的主人,因此聖王先使百姓富有而後才致力於事奉神靈。春、夏、秋三季沒有災害,百姓和睦而收成很好;君臣、百姓都有美德而沒有違逆的邪心;致力於農時,修明五倫關係,親近他的九族,而又致力於祭祀神靈,因此百姓和睦而神靈給他們降福,所以做事就都能成功。現在百姓各懷異心,而鬼神沒有主人,君王雖一個人祭祀豐盛,那會求得什麼福氣呢!」
公問名於申繻 [126] 。對曰:「名有五,有信,有義,有象,有假,有類。以名生為信,以德命為義,以類命為象,取於物為假,取於父為類。是其生也,與吾同物,命之曰,同。」
譯文
(桓公六年九月二十四日,魯桓公的兒子同出生),魯桓公向大夫申繻詢問命名的事。申繻回答說:「取名有五種:有信,有義,有象,有假,有類。用出生時的情況來命名是信;用祥瑞的字眼來命名是義;以相類似的東西來命名是象;從萬物的名稱那裡假借來命名是假;從父親有關之事來取名是類。」桓公說:「這孩子的生日跟我是在同一個日子,就給他命名叫『同』。」
師克 [127] 在和,不在眾。商、周之不敵,君之所聞也。
譯文
(楚武王四十年,即公元前701年的春季,莫敖屈瑕將要跟 貳、軫兩國會盟時,鄖國的軍隊已經在蒲騷駐紮兵營,準備與隨、絞、州、蓼四國家聯合攻擊楚國。屈瑕的副將斗廉進諫說:「鄖人駐軍城郊,且其餘四國之軍可朝發夕至,鄖國必輕敵沒有誡心,假如我以精銳夜襲鄖師,鄖國必守城以待援軍,有奢望救援之心必喪失鬥志,若敗為首的鄖師便可輕取其餘四邑。」而屈瑕想請求楚王增援。)斗廉反對說:「軍隊打仗在於上下和睦一心,不在於兵多。商紂王眾多的軍隊敵不過周武王少量的軍隊,這是您所知道的。」
卜 [128] 以決疑,不疑何卜?
譯文
占卜是用來決斷疑惑的,沒有疑惑,何必占卜呢?
苟信不繼,盟無益也。《詩》云:「君子屢盟,亂是用長 [129] 。」無信也。
譯文
(桓公十二年)君子評議說:如果信用跟不上,結盟便沒有什麼好處。《詩經》上說:「君子多次結盟,禍亂因此滋長。」這就是因為沒有信用。
春,楚屈瑕 [130] 伐羅 [131] ,斗伯比 [132] 送之。還,謂其御 [133] 曰:「莫敖 [134] 必敗。舉趾高,心不固矣。」遂見楚子曰:「必濟師 [135] 。」楚子辭焉。入告夫人鄧曼。鄧曼曰:「大夫其非眾之謂,其謂君撫小民以信,訓諸司 [136] 以德,而威莫敖以刑也。莫敖狃 [137] 於蒲騷之役 [138] ,將自用 [139] 也,必小 [140] 羅。君若不鎮撫,其不設備 [141] 乎?夫固謂君訓眾而好鎮撫之,召諸司而勸之以令德 [142] ,見莫敖而告諸天之不假易 [143] 也。不然,夫豈不知楚師之盡行 [144] 也?」楚子使賴 [145] 人追之,不及。
譯文
(桓公十三年春天)楚國的莫敖屈瑕攻打羅國,大夫斗伯比送他。斗伯比回來時,對他的駕車夫說:「莫敖一定失敗。他走路時腳抬得很高,防敵之心不堅固了。」於是斗伯比進見楚武王,說:「一定要增派軍隊!」楚武王拒絕了他的請求。楚武王回宮告訴夫人鄧曼。鄧曼說:「斗伯比大夫大概不是說要眾多軍隊,他說的是君王要以信用來安撫普通百姓,以美德來訓誡各官員,而以刑法來使莫敖有所畏懼。莫敖滿足於蒲騷戰役的勝利,將會自以為是而獨斷專行,一定會輕視羅國。君王如果不加監督,他將會不設防備吧!斗伯比大夫本來是說君王要訓誡眾官而善於督察他們,召集各官員而以美德勉勵他們,見到莫敖而告訴他上天不會寬恕他的錯誤。不是這樣的話,斗伯比大夫難道不知道楚國軍隊已全部出征了?」武王派賴國人去追趕屈瑕,沒有追上。
莫敖使徇 [146] 於師曰:「諫者有刑。」及鄢 [147] ,亂次 [148] 以濟 [149] 。遂無次,且不設備。及羅,羅與盧戎 [150] 兩軍之 [151] 。大敗之。莫敖縊 [152] 於荒 谷,群帥囚於冶父 [153] 以聽刑 [154] 。楚子曰:「孤 [155] 之罪也。」皆免之。
譯文
莫敖屈瑕派人在軍中宣告:「進諫的人要受刑罰!」到達鄢水,混亂無秩序地渡河,於是軍隊就沒有按次序排列,而且又不設防。到達羅國,羅國和盧戎的軍隊從兩面夾擊楚軍,大敗楚軍。莫敖吊死在荒谷。其他各將領自己囚禁在冶父以聽候處刑。楚武王說:「這是我的過錯。」全部赦免了他們。
初,襄公 [156] 立,無常 [157] 。鮑叔牙 [158] 曰:「君使民慢,亂將作矣。」奉公子小白 [159] 出奔莒 [160] 。
譯文
(魯莊公八年)當初,齊襄公即位以後,行為沒有準則。大夫鮑叔牙說:「國君使百姓放縱輕慢,禍亂將要發作了。」就事奉公子 小白出逃到了莒國。
十年春,齊師伐我。公 [161] 將戰,曹劌 [162] 請見。其鄉人曰:「肉食者謀之,又何間焉。劌曰:「肉食者鄙 [163] ,未能遠謀。」乃入見。
譯文
魯莊公十年春天,齊國的軍隊攻打我魯國。莊公將要出兵迎戰的時候,曹劌請求進見莊公。他的同鄉人說:「做大官的人會謀劃這件事,你又何必參與呢!」曹劌說:「做大官的人目光短淺,不能做深遠的打算。」於是入宮進見。
問:「何以戰?」公曰:「衣食所安,弗敢專也,必以分人。」對曰:「小惠未遍 [164] ,民弗從也。」公曰:「犧牲 [165] 玉帛 [166] ,弗敢加也,必以信。」對曰:「小信未孚 [167] ,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獄 [168] ,雖不能察,必以情。」對曰:「忠之屬也,可以一戰,戰則請從。」公與之乘。戰於長勺。
譯文
曹劌問莊公:「憑藉什麼與齊國作戰。」莊公說:「衣服、食物這些用來安身的東西,我不敢獨自享有,一定分給別人。」曹劌回答說:「小恩小惠未能遍及大眾,百姓是不會聽從您的。」莊公說:「祭祀用的牲畜和圭璋、束帛,不敢擅自增加超過規定,一定會誠信真實。」曹劌回答說:「這只是小信用,不能取得神靈的信任,神靈不會降福保佑的。」莊公說:「大大小小的訴訟案件,雖然不能一一洞察無冤,但一定按實情真誠處理。」曹劌回答說:「這是忠心盡力為民辦事,可以憑這點打一仗。作戰時,就請讓我跟隨前去吧。」魯莊公與曹劌同乘一輛兵車,在長勺與敵作戰。
公將鼓之。劌曰:「未可。」齊人三鼓,劌曰:「可矣。」齊師敗績 [169] 。公將馳之。劌曰:「未可。」下,視其轍 [170] 。登,軾 [171] 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齊師。
譯文
莊公準備擊鼓,曹劌說:「還不可以。」齊軍三次擊鼓,曹劌說:「可以擊鼓了。」齊軍大敗。莊公準備驅車追逐齊軍,曹劌說:「還不可以。」他下了車,仔細查看齊軍的車轍碾過的痕跡,然後登上車倚橫木遠望齊軍,說:「可以了!」於是追逐齊軍。
既克,公問其故。對曰:「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國難測也,懼有伏 [172] 焉。吾視其轍亂,望其旗靡 [173] ,故逐之。」
譯文
戰勝以後,魯莊公問他勝利的緣故。曹劌回答說:「作戰這件事,全靠戰士的勇氣。第一次擊鼓時可以振作勇氣,第二次擊鼓勇氣就衰退了,第三次擊鼓勇氣就消盡了。對方的勇氣消盡而我們的勇氣正旺盛充滿,所以戰勝了他們。齊國是個大國,難以捉摸他們的詭計,害怕他們有埋伏。我細看他們的車轍雜亂,遠望他們的旗幟倒下,所以追逐他們。」
秋,宋大水。公使吊 [174] 焉,曰:「天作淫 [175] 雨,害於粢盛 [176] ,若之何不吊?」對曰:「孤實不敬,天降之災,又以為君憂,拜命 [177] 之辱。」臧文仲 [178] 曰:「宋其興乎。禹、湯罪己,其興也悖 [179] 焉。桀、紂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國有凶稱孤,禮也。言懼而名禮,其庶乎 [180] 。」既而聞之曰:「公子御說 [181] 之辭也。」臧孫達 [182] 曰:「是宜為君。有恤民之心。」
譯文
(魯莊公十一年)秋天,宋國發大水。莊公派使者去慰問災民,說:「上天降下過量大雨,對莊稼百穀產生了危害,怎能如此不顧念下民呢?」宋閔公回答說:「我實在是對上天不誠敬,所以上天降下了災難,還因此讓貴國國君擔憂,敬承厚意,實不敢當。」臧文仲說:「宋國大概要振興了吧!夏禹、商湯把罪歸於自己,於是勃然興起;夏桀、商紂歸罪於別人,於是猝然滅亡了。況且各國發生災荒,國君自稱 『孤』,這是合於禮的。言語惶恐而稱『呼』也是合於禮的,大概差不多了吧!」不久又聽到這樣的說法:「這是公子御說的話。」臧孫達說:「這個人適合做國君,因為他有愛護百姓的心意。」
初,內蛇與外蛇斗於鄭南門 [183] 中,內蛇死。六年而厲公 [184] 入。公聞之,問於申繻曰:「猶有妖乎?」對曰:「人之所忌 [185] ,其氣焰 [186] 以取之,妖由人興也。人無釁 [187] 焉,妖不自作。人棄常則妖興,故有妖。」
譯文
(莊公十四年)當初,在鄭國都城南門中,一條門內的蛇和一條門外的蛇相鬥,門內的蛇被咬死。過了六年而厲公回國即位。魯莊公聽到這件事,就向申繻問道:「這事與妖孽有關嗎?」申繻回答說:「由於人有所忌憚,他的氣息發出火苗而引起妖孽,妖孽的發生是由於人造成的。人若自己沒有缺陷,妖孽不能自己起來。人丟棄了常道,妖孽就會興起,所以才有妖孽。」
《商書》所謂:「惡之易也,如火之燎於原,不可鄉邇,其猶可撲滅」者。
譯文
《商書》上說:「惡行的蔓延,就像大火燎原一樣,不可以 靠近,難道還能撲滅?」
哀樂 [188] 失時,殃咎 [189] 必至。臨禍忘憂,憂必及之。
譯文
(莊公二十年)悲哀與快樂不合時宜,災禍一定會到來。面臨災禍而忘記憂愁,憂愁一定會降臨他的身上。
飲 [190] 桓公酒,樂。公曰:「以火繼之。」辭曰:「臣卜其晝,未卜 [191] 其夜,不敢。」君子曰:「酒以成禮,不繼以淫,義也。以君成禮,弗納於淫,仁也。」
譯文
(莊公二十二年)敬仲請齊桓公飲酒,桓公很高興。(天黑了)桓公說:「點上燈火繼續飲酒。」敬仲辭謝說:「我只占卜過白天宴客的事,沒有占卜夜裡宴客之事,不敢奉命。」君子評議說:「酒是用來完成儀禮的,不能繼續而過度,這是義;因為和國君飲酒完成了禮儀,而不至於使他陷於過度,這是仁。」
夏,公如齊觀社 [192] ,非禮也。曹劌諫曰:「不可。夫禮,所以整民也。故會以訓上下之則,制財用之節;朝以正班爵 [193] 之義,帥 [194] 長幼之序;征伐以討其不然 [195] 。諸侯有王,王有巡守 [196] ,以大習之。非是,君不舉 [197] 矣。君舉必書,書而不法,後嗣何觀?」
譯文
(魯莊公二十三年)夏天。莊公去齊國觀看祭祀竈神,這是不合於禮的。曹劌勸諫說:「您不可以去。禮,是用來整頓百姓的。所以會盟是用來訓示上下之間的法則,制定財富的標準;朝覲是用來糾正排列爵位的儀式,遵循長幼的次序;征伐是用來攻打對上不尊敬的人。諸侯朝拜天子,天子視察四方諸侯,以此熟悉會見和朝覲的大禮法。如果不是這些,國君就不會出行。國君的出行一定要記載於簡冊。記載而不合於法度,有什麼足以對後代子孫示範的呢?」
儉,德之共 [198] 也;侈,惡之大也。先君有共德 [199] 而君納諸大惡,無乃 [200] 不可乎!
譯文
(魯莊公二十四年春天,在桓公廟的方形椽子上雕刻花紋,這是不合禮制的。)大夫御孫勸諫說:「節儉,是德行中最大的;奢侈,是惡行中最大的。我國先君具有大德,而您卻使他淪於大惡之中,恐怕是不可以的吧?」
男贄 [201] 大者玉帛 [202] ,小者禽鳥,以章 [203] 物也。女贄不過榛 [204] 栗棗修 [205] ,以告虔 [206] 也。今男女同贄,是無別也。男女之別,國之大節也。
譯文
男子進見時所拿的禮物,大的是圭璋、束帛,小的是禽鳥,用禮物的不同來顯示貴賤的等級。女子進見時所拿的禮物,不超過榛子、栗子、棗子、干肉,用來表示恭敬罷了。現在男女用相同的進見禮物,這就沒有區別了。男女有別,是國家的最大的禮節。
凡天災,有幣 [207] 無牲 [208] 。非日月之眚 [209] ,不鼓。
譯文
(莊公二十五年)凡是天災,祭祀時只用繒帛,而不用犧牲。不是日蝕、月蝕的災異不擊鼓。
天子非展義 [210] 不巡守 [211] ,諸侯非民事不舉,卿非君命不越竟 [212] 。
譯文
(莊公二十七年)天子不是為了宣揚德義就不出去視察,諸侯不是為了百姓的事情就不能出行,卿沒有國君的命令就不能越過國境。
難不已,將自斃 [213] ,君其待之。公曰:「魯可取乎?」對曰:「不可,猶秉 [214] 周禮。周禮,所以本也。臣聞之,國將亡,本必先顛 [215] ,而後枝葉從之。魯不棄周禮,未可動也。君其務寧 [216] 魯難而親之。親有禮,因重固 [217] ,間攜貳 [218] ,覆昏亂,霸王之器 [219] 也。」
譯文
(魯閔公元年冬天,齊國的仲孫湫因慶父殺死國君之事來魯國慰問禍難。他回到齊國後對齊桓公說:「不除慶父,魯國的禍難不會停止。」齊桓公想趁此機會攻占魯國,擴大疆土,但被仲孫勸止。)仲孫說:「禍難不停止,將會自取滅亡,您等著瞧吧!」齊桓公說:「魯國可以攻取嗎?」仲孫回答說:「不可以。他們還執掌著周朝的禮法。周朝的禮法,是用以立國的根本。我聽說過這樣的話:『國家將要滅亡,就像大樹的軀幹必定先行仆倒,然後枝葉才跟著掉落。』魯國不拋棄周朝的禮法,是不能動他的。您應當從事於安定魯國的禍難並且親近他。親近有禮儀的國家,依靠穩定堅固的國家,離間內部叛亂的國家,滅亡昏暗暴亂的國家,這是完成霸王之業的方略。」
無德而祿,殃也。殃將至矣。
譯文
(閔公二年春,虢公在渭水打敗犬戎。)虢國大夫周之僑說:「沒有德行而享有福運,是災殃。災殃將要到來了。」(於是逃往晉國。)
修己 [220] 而不責人,則免於難。
譯文
修養自己的德行,而不去責難別人,就會免於遭受禍難。
衛文公 [221] 大布 [222] 之衣,大帛 [223] 之冠,務材訓農 [224] ,通商 [225] 惠工,敬教勸學,授方 [226] 任能 [227] 。元年 [228] 革車 [229] 三十乘,季年 [230] 乃三百乘。
譯文
衛文公穿粗布衣服,戴粗帛做的帽子,努力種植材木,教導農民勤耕,便利商販,加惠百工,敬重教化,鼓勵學習,向官員傳授為官之道,任用有才能的人。第一年即位時,只有齊桓公所贈的兵車三十輛;到衛文公末年時,由於治國有方,竟有了三百輛車。
夏,邢 [231] 遷於夷儀 [232] ,諸侯城 [233] 之,救患也。凡侯伯 [234] 救患、分災、討罪,禮也。
譯文
(僖公元年)夏季,邢國遷到夷儀,諸侯軍幫他們修築都城,救助他們被戎狄侵略造成的患難。凡是諸侯的領袖,都要救解禍患、分擔災難、討伐罪人,這是合於禮的。
齊侯 [235] 陳諸侯之師,與屈完 [236] 乘而觀之。齊侯曰:「豈不穀 [237] 是為?先君之好是繼 [238] 。與不穀同好,如何?」對曰:「君惠 [239] 徼福 [240] 於敝邑 [241] 之社稷,辱 [242] 收寡君 [243] ,寡君之願也。」齊侯曰:「以此眾戰,誰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對曰:「君若以德綏 [244] 諸侯,誰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國方城 [245] 以為城,漢水以為池,雖眾,無所用之。」
譯文
(僖公四年)齊桓公把八國諸侯軍排列成戰陣,和屈完同乘一輛戰車,檢閱隊伍。齊桓公說:「我帶領他們來難道是為我個人嗎?是為了繼承先君建立的友好關係。貴國同我們一起友好,怎麼樣?」屈完回答說:「承蒙國君惠臨敝國,為敝國社稷求福,降低身份收納我們的國君(共同友好),這正是我們國君的願望啊!」齊桓公又指著戰陣說:「用這麼多將士去作戰,誰能抵禦得了?用這麼多將士去攻城,哪個城池不能被攻破?」屈完回答說:「您如果用德行來安撫諸侯,那麼誰敢不服?您如果要用武力攻打,那麼楚國就把方城山作為城牆,把漢水作為護城河來守衛,您的將士再多,怕也沒什麼用處!」
鬼神非人實親,惟德是依。《周書》曰:「皇天 [246] 無親,惟 德是輔。」又曰:「黍稷 [247] 非馨 [248] ,明德 [249] 惟馨。」又曰:「民不易物 [250] ,惟德繄物。」如是,則非德 [251] ,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馮依 [252] ,將在德矣。
譯文
(僖公五年)鬼神並非固定親愛哪一個人,而只是保佑有德行的人。所以《周書》說:「皇天沒有私親,只輔助有德行的人。」又說:「祭祀的黍稷不算芳香,美好的品德才芳香四溢。」又說:「百姓不用改換祭品,只有美德才是最好的祭品。」這樣看來,如果國君違背道德,百姓就不和睦,神靈不會享用他的祭品。神靈所依附保佑的,只在於有德行的人。
管仲言於齊侯曰:「臣聞之,招攜 [253] 以禮,懷遠 [254] 以德,德禮不易,無人不懷 [255] 。」齊侯修禮 [256] 於諸侯,諸侯官受方物 [257] 。
譯文
(僖公七年)管仲對齊桓公說:「我聽說招撫尚未歸心的國家,要用禮義;安撫邊遠的國家,要用恩德。凡事不違背德和禮,就沒有不歸附的。」齊桓公就用禮義對待各國諸侯,諸侯的官員接受了齊國賞賜的特產。
管仲曰:「君以禮與信屬 [258] 諸侯,而以奸 [259] 終之,無乃不可乎?子父不奸 [260] 之謂禮,守命共時之謂信。違此二者,奸莫大焉。」公曰:「諸侯有討於鄭,未捷 [261] 。今苟有釁 [262] 。從之,不亦可乎?」對曰:「君若綏之以德,加之以訓辭 [263] ,而帥諸侯以討鄭,鄭將覆亡之不暇 [264] ,豈敢不懼?若總 [265] 其罪人以臨之,鄭有辭矣,何懼?且夫合諸侯以崇德也,會而列奸,何以示後嗣?夫諸侯之會,其德刑 [266] 禮義,無國不記。記奸之位,君盟替 [267] 矣。作而不記,非盛德 [268] 也。
譯文
(僖公七年秋,齊、魯、宋、陳等國會盟,商議鄭國之事,鄭國太子華想請齊桓公剷除鄭國泄氏、孫氏、子人氏三族,鄭國便能媾和。齊桓公想要答應。)管仲阻止說:「君侯用禮義和誠信來會聚諸侯,可是結果卻用太子華的奸計,這恐怕不好吧!兒子不違犯父命叫做禮,接受君命、見機行事叫做信。違背禮和信,就是最大的邪惡了。」齊桓公說:「諸侯軍攻打鄭國,還沒有取勝,現在如果有隙可乘,利用這機會不也行嗎?」管仲說:「國君如果用德政來安撫鄭國,再加以教導,(如果鄭國還拒不接受)就率領諸侯軍討伐他。那時鄭國挽救危亡還來不及,怎麼不怕討伐呢?反之,如果帶著鄭國的罪人太子華兵臨鄭國,那鄭國就有理了,還會怕您什麼?何況您會集諸侯就是為了崇尚德行,維護正義。如果諸侯會盟卻讓奸詐小人子華位列諸侯,又怎能垂範後代呢?凡是諸侯相會,有關諸侯的德行、刑罰、禮法、道義的事,沒有哪個諸侯國不加記載的。如果記載了奸詐小人居位參與,那麼您的盟約就要被廢棄了。事情做了卻不能見於記載,就不能顯示您盛大的 德行。」
鄭有叔詹、堵叔、師叔三良 [269] 為政,未可間 [270] 也。
譯文
鄭國有叔詹、堵叔、師叔三位賢人執政,是不可以去非難鄭國的。(齊桓公於是拒絕了太子華的請求。)
夏,會於葵丘 [271] ,尋盟 [272] ,且修好,禮也。王 [273] 使宰孔 [274] 賜齊侯胙 [275] ,曰:」天子有事於文、武 [276] ,使孔賜伯舅 [277] 胙。」齊侯將下拜 [278] 。孔曰:「且有後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 [279] ,加勞,賜一級,無下拜』」。對曰:「天威不違顏咫尺 [280] ,小白 [281] 余敢貪 [282] 天子之命無下拜?恐隕越於下 [283] ,以遺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 [284] 。
譯文
(僖公九年)夏,在葵丘會盟,是重溫舊盟,並調整發展友好關係,這是合乎禮的。周襄王派宰孔賜給齊桓公胙肉,說:「天子祭祀文王與武王,派我來賜給伯舅胙肉。」齊桓公準備下階跪拜接受。宰孔說:「還有後面的命令,天子派我說:『因為伯舅已是高齡,再加上有功勞,賜進一級,不用下階跪拜。』」齊桓公回答說:「天子的威嚴就在我面前連咫尺的距離都不到,小白我怎敢妄自借天子的命令而不下階跪拜?恐我顛墜周王的威嚴於台階之下,給天子蒙羞,我怎敢不下階跪拜?」於是下階,跪拜,登堂,受胙。
唯則 [285] 定國。《詩》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 [286] 。」文王之謂也。又曰:「不僭不賊,鮮不為則 [287] 。」無好無惡,不忌不克 [288] 之謂也。
譯文
(僖公九年)只有行為符合法則才能安定國家。《詩經》中說:「不知天地運行的法則,而自然順乎天意。」這說的是文王啊。又說:「誠信待人、不害人,很少不被人當作模範。」這說的是沒有偏好也沒有厭惡,不猜忌也不好勝啊。
禮,國之干也。敬,禮之輿 [289] 也。不敬則禮不行,禮不行則上下昏 [290] ,何以長世 [291] ?
譯文
(僖公十一年春,周襄王派內史過等賜予晉侯爵命,而晉惠公的後代無精打采地接受祥瑞之物。內史過回國後將此事告訴襄王。)「禮,是國家的主幹;敬,是行禮的車子。人不恭敬則禮就不能推行,禮不能推行上下就會昏亂,怎麼能維持長久呢?」
王 [292] 以上卿 [293] 之禮饗 [294] 管仲,管仲辭曰:「臣,賤有司 [295] 也,有天子之二守國、高 [296] 在。若節春秋來承王命 [297] ,何以禮焉?陪臣敢辭 [298] 。」王曰:「舅氏 [299] ,余嘉乃 [300] 勛,應乃懿德 [301] ,謂督不忘 [302] 。往踐乃職 [303] ,無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禮而還。
譯文
(僖公十二年)周襄王以接待上卿的禮儀設宴款待管仲, 管仲推辭說:「臣子是卑微的小官,我國的上卿有天子任命的國子、高子在,如果他們在春秋兩季來奉承王命,用什麼禮節來對待他們呢?陪臣請求辭去這樣的待遇。」襄王說:「伯舅,我嘉美你的功勳,接受你的美德,這些可謂深厚而不能忘記。去執行你的職務吧,不要違背我的命令。」管仲最終接受了款待下卿的禮節後回國。
君子曰:「管氏之世祀也宜哉!讓不忘其上。《詩》曰:『愷悌君子,神所勞矣 [304] 。』」
譯文
君子評議說:「管仲世世代代享受祭祀是十分恰當的!禮讓而不忘記比自己爵位高的人。《詩經》上說:『和樂平易的好君子,神靈保佑百事成。』」
冬,晉荐饑 [305] ,使乞糴 [306] 於秦。秦伯謂百里 [307] :「與諸乎?」對曰:「天災流行,國家代有 [308] ,救災恤鄰,道也。行道有福。」
譯文
(僖公十三年)冬,晉國發生大饑荒,派人向秦國請求購買糧食。秦穆公問百里:「給他們嗎?」百里回答說:「天災流行,總在各個國家交替發生,救援受災地區,周濟鄰國,這是道義。按道義行事的人有福份。」
冬,秦飢,使乞糴於晉,晉人弗與。慶鄭 [309] 曰:「背施無親 [310] ,幸災 [311] 不仁,貪愛不祥 [312] ,怒鄰不義 [313] 。四德皆失,何以守國?」虢射 [314] 曰:「皮之不存,毛將安傅 [315] ?」慶鄭曰:「棄信背鄰,患孰恤之?無信患作,失援必斃,是則然矣。」虢射曰:「無損於怨 [316] 而厚於寇,不如勿與。」慶鄭曰:「背施幸災,民所棄也。近猶仇之,況怨敵 [317] 乎?」弗聽。退曰:「君其悔是哉!」
譯文
(僖公十四年)冬,秦國發生饑荒,派人到晉國請求購買糧食,晉國人不給。慶鄭說:「背棄別人的恩惠就會失去親近自己的人,慶幸人家的災害是不仁,貪圖愛惜自己的東西是不祥,激怒鄰國是不義。這四種道德都丟失了,用什麼來保衛國家?」虢射說:「皮已經不存在了,毛能附在哪裡?」慶鄭說:「丟棄信用,背棄鄰國,有了患難誰來周濟!沒有信用就會發生患難,失去救援就必定會滅亡,這是必然的。」虢射說:「給了糧食也不能減少秦對我們的怨恨,反使敵人增強實力,不如不給。」慶鄭說:「背棄恩施,慶幸災害,是人民所拋棄的。親近的人尚且會因此而結仇,何況是有深怨的敵人呢?」晉惠公不聽。慶鄭退下來說:「國君將會為此而後悔的!」
晉飢,秦輸之粟 [318] ;秦飢,晉閉之糴 [319] ,故秦伯伐晉。
譯文
(僖公十五年)晉國發生饑荒,秦國運送米給他們;秦國發生饑荒,晉國不肯賣給秦國糧食。因此秦穆公攻打晉國。
古者大事 [320] ,必乘其產 [321] ,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訓而服習 [322] 其道,唯所納之,無不如志 [323] 。
譯文
(僖公十五年)古代碰到戰爭,必定用本國所產的馬駕車,因為它生長在自己的國家,懂得主人的心意,安於主人的調教訓練,習慣熟悉本國的道路,隨便在什麼場合使用,它都會隨順主人的意願。
出因其資 [324] ,入用其寵 [325] ,飢食其粟,三施 [326] 而無報,是以來也。
譯文
(僖公十五年九月,晉惠公迎戰秦軍,派韓簡偵查敵情,韓簡回報說,秦軍人數不及我軍,但勇於作戰的士兵是我們的一倍。晉惠 公問其緣故。)韓簡回答說:「您當初逃亡在外依靠他們資助,回國繼位是由於他們對您厚愛,受了災荒吃他們的糧食,得到三次施恩卻沒有回報,所以他們才出兵攻打我們。」
史佚 [327] 有言曰:「無始禍 [328] ,無怙亂 [329] ,無重怒 [330] 。」重怒難任,陵人 [331] 不祥。
譯文
(僖公十五年)史佚有這麼一句話說:「不要倡導禍亂,不要乘別人禍亂而取勝,不要增加別人的憤怒。」沉重的憤怒難以承擔,欺陵別人就會不吉祥。
《詩》曰 [332] :「下民之孽 [333] ,匪降自天,僔沓背憎 [334] ,職競 [335] 由人。」
譯文
(僖公十五年)《詩經》上說:「百姓遭受的災難,不是從天而降;當面談笑而背地裡相互憎恨,主要還是人們自己競爭追逐導致的。」
《詩》曰:「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 [336] 。」
譯文
(僖公十九年)《詩》說:「修養德行首先給妻子做榜樣,由此擴展到作為兄弟們的表率,進而以此來治理一家一國。」
隨 [337] 以漢 [338] 東諸侯叛楚。冬,楚斗谷於菟 [339] 帥師伐隨,取成 [340] 而還。君子曰:「隨之見伐,不量力也。量力而動,其過鮮矣。善敗 [341] 由己,而由人乎哉?」
譯文
(僖公二十年)隨國依靠漢水以東各諸侯國的力量背叛楚國。冬季,楚國的斗谷於菟率領軍隊進攻隨國,在與隨國講和後回國。君子說:「隨國遭到攻打,是由於不估量自己的國力。估計自己力量的大小然後再行動,過錯就少了。成敗是由自己造成的,難道是在於別人嗎?」
修城郭 [342] ,貶食 [343] 省用,務穡 [344] 勸分 [345] ,此其務也。是歲也,飢而不害 [346] 。
譯文
(僖公二十一年,夏,魯國大旱,臧文仲向僖公提出「修城郭、貶食」等建議以應對旱災。)修理城牆、節用飲食、減省開支、致力農事、勸人施捨互助,這才是應該做的。(因此)這一年,雖有饑荒,卻沒有傷害到百姓。
初,平王之東遷也 [347] ,辛有 [348] 適伊川 [349] ,見被發 [350] 而祭於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 [351] 乎!其禮先亡矣。」
譯文
(僖公二十二年)當初,周平王向東遷都到洛陽時,辛有到了伊川,見到披著頭髮在野外祭祀的人,說:「不到一百年,這裡恐怕就要變成戎人的地方了!(現在)中原的禮儀就先消失了。」
富辰 [352] 言於王 [353] 曰:「請召大叔 [354] 。《詩》曰:『協比其鄰,昏姻孔雲 [355] 。』吾兄弟之不協,焉能怨諸侯之不睦?」王說。王子帶自齊復歸於京師,王召之也。
譯文
(僖公二十二年)富辰對周襄王說:「請把太叔召回來吧。《詩》說:『和鄰居和睦融洽,婚姻親戚才能十分友好。』我們兄弟之間都不融洽,哪裡能埋怨諸侯們跟王室不和睦呢?」周襄王聽了很高興。王子帶從齊國回到京師,這是周襄王把他召回來的。
二十四年 [356] 春,王正月 [357] ,秦伯納之 [358] ,不書,不告入也 [359] 。及河 [360] ,子犯 [361] 以璧授公子,曰:「臣負羈紲 [362] 從君巡於天下 [363] ,臣之罪甚多矣。臣猶知之,而況君乎?請由此亡。」公子曰:「所 [364] 不與舅氏 [365] 同心者,有如白水 [366] 。」投其璧於河。
譯文
魯僖公二十四年春季,周王朝曆法的正月,秦穆公把公子重耳送回晉國。《春秋》沒有記載這件事,因為晉國沒有把重耳回國的事告訴魯國。到了黃河岸邊,子犯把玉璧交還給公子重耳,說:「臣牽著馬韁繩跟隨您巡行天下,臣的罪過太多了,臣自己尚且都知道,何況您呢?請允許臣就此離開吧。」公子重耳說:「如果不和舅父同一條心,(甘願受到懲罰)河神可以見證。」於是就把玉璧扔到了黃河裡。
初,晉侯 [367] 之豎 [368] 頭須 [369] ,守藏 [370] 者也。其出也,竊藏以逃,盡用以求納之。及入,求見,公辭焉以沐 [371] 。謂僕人曰:「沐則心覆,心覆則圖反,宜吾不得見也。居者為社稷之守,行者為羈紲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國君而仇匹夫,懼者甚眾矣。」僕人以告,公遽見之。
譯文
(僖公二十四年)當初,晉文公有個侍臣名叫頭須,是專門管理財物的。當重耳流亡國外時,頭須偷了財物逃跑了,把這些財物都用來設法讓重耳回國(但沒有成功,便留在國內)。等到重耳回國即位,頭須請求進見。晉文公推託說在洗頭(不肯見他)。頭須對負責通報的僕人說:「洗頭的時候心就倒過來了,心倒了,想法也就反過來不對頭了,我不能被接見是應該的了。留在國內的人是國家的守衛者,跟隨在外的是手牽馬韁繩的僕人,他們都是可以信任的,何必要怪罪留在國內的人呢?身為國君而仇視普通人,害怕他的人就會很多了。」僕人把這些話告訴文公,文公立即接見了他。
狄人歸季隗 [372] 於晉而請其二子 [373] 。文公妻趙衰 [374] ,生原同、屏括、樓嬰 [375] 。趙姬請逆盾與其母 [376] ,子余 [377] 辭。姬曰:「得寵而忘舊,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請,許之,來,以盾為才,固請於公以為嫡子 [378] ,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為內子 [379] 而己下之。
譯文
(僖公二十四年)狄人把季隗送回晉國,而請求留下她的兩個兒子。晉文公把一個女兒(趙姬)嫁給趙衰,生了趙同、趙括、趙嬰齊,其食邑分別在原、屏、樓三地。趙姬請求迎接趙盾和他的母親回來,趙衰辭謝不肯。趙姬說:「得到新寵而忘記舊好,以後還怎樣使用別人?一定要把他們接回來。」趙姬堅決請求,趙衰同意了。叔隗和趙盾接來之後,趙姬認為趙盾有才幹,堅決請求趙衰,把趙盾作為嫡子,而讓她所生的三個兒子位居趙盾之下;又讓叔隗作為正妻,而自己居於叔隗之下。
晉侯賞從亡者,介之推 [380] 不言祿,祿亦弗及。推曰:「獻公 [381] 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懷 [382] 無親,外內棄之。天未絕晉,必將有主。主晉祀者,非君而誰?天實置之,而二三子 [383] 以為己力,不亦誣乎?竊人之財,猶謂之盜,況貪天之功以為己力乎?下義其罪,上賞其奸,上下相蒙,難與處矣!」其母曰:「盍 [384] 亦求之,以死誰懟 [385] ?」對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 [386] ,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對曰:「言,身之文也。身將隱,焉用文之?是求顯也。」其母曰:「能如是乎?與女 [387] 偕隱。」遂隱而死。晉侯求之,不獲,以綿上 [388] 為之田,曰:「以志 [389] 吾過,且旌 [390] 善人。」
譯文
(僖公二十四年)晉文公賞賜跟隨他流亡的人,介之推沒有提及祿位,祿位也沒有封賞到他。介之推說:「獻公的兒子有九個,只有君主在世了。惠公、懷公沒有親信的人,國內國外都拋棄了他們。上天不使晉國絕後,必定會有君主。主持晉國祭祀的人,不是君主又會是誰?這實在是上天立他為君的,而有些人卻以為是自己的力量,這不是欺騙人嗎?偷竊別人的財物,尚且叫做盜,何況貪取上天的功勞而以為是自己之力呢?下面的人把貪功的罪過當作合理,上面的人對下面貪功的奸邪行為加以賞賜,上下相互欺騙,這就難以和他們相處了。」介之推的母親說:「為什麼不去求賞?這樣死了,又怨誰呢?」介之推回答說:「明知是錯誤而去效法,罪就更大了。而且我口出怨言,不能吃這樣的俸祿。」他母親說:「也讓君主知道一下,怎麼樣?」介之推回答說:「說話,本是文飾自身行為的。自己將要退隱了,哪裡用得著文飾呢?這樣做是去求取顯達啊!」他母親說:「你能夠這樣做嗎?(如果能做到)那麼我也和你一起隱居吧。」於是他們母子就隱居起來,一直到死。晉文公派人尋找,沒有找到,就把綿上的田地封給介之推(作為祭田),說:「以此來記住我的過失,同時用來表彰好人。」
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 [391] 。
譯文
(僖公二十四年)兄弟們在家裡爭吵,一到外面還是同心抵禦外來的欺辱。
耳不聽五聲 [392] 之和為聾,目不別五色 [393] 之章 [394] 為昧,心不則德義之經為頑,口不道忠信之言為嚚 [395] 。
譯文
(僖公二十四年)耳朵不能聽到五聲的唱和是耳聾,眼睛不能辨別五色的文飾是昏暗,心裡不學習效法德義的準則是頑劣,嘴裡不說忠信的話是奸詐。
冬,王使來告難曰:「不穀 [396] 不德,得罪於母弟之寵子帶,鄙 [397] 在鄭地泛 [398] ,敢告叔父 [399] 。」臧文仲 [400] 對曰:「天子蒙塵 [401] 於外,敢不奔問官守 [402] 。」王使簡師父 [403] 告於晉,使左鄢父 [404] 告於秦。天子無出,書曰:「天王出居於鄭」,辟母弟之難也。天子凶服 [405] 降名(),禮也。鄭伯與孔將鋤、石甲父、侯宣多省視官、具於泛(),而後聽其私政,禮也。
譯文
(僖公二十四年)冬季,周襄王的使者來魯國報告發生的禍難,說:「不穀沒有德行,得罪了母后所寵愛的兒子王子帶,現在僻居在鄭國的泛地,冒昧地將這件事情報告叔父。」臧文仲回答說:「天子逃難在外,(敝國)豈敢不趕忙去問候左右?」周襄王派簡師父向晉國報告,派左鄢父到秦國通告。天子本無所謂出國,《春秋》記載說「天王出居於鄭」,意思就是躲避同母弟所造成的禍難。天子受難,身穿素服,自稱「不穀」,這是合於禮的。鄭文公和大夫孔將鋤、石甲父、侯宣多到汜地問候天子的官員,檢查供天子使用的器具物品,然後讓周襄王聽取關於鄭國的政事,這是合於禮的。
昔周公、大公股肱 [406] 周室,夾輔 [407] 成王。成王勞之而賜之盟,曰:「世世子孫,無相害也。」載 [408] 在盟府 [409] ,大師 [410] 職之。
譯文
(僖公二十六年,夏,齊孝公伐魯,魯派展喜以酒食餉餽齊軍,齊侯以為魯人畏懼,展喜對以「小人恐矣,君子則否」,齊侯問「何恃而不恐」,展喜以下文回答齊侯。)「從前周公、太公輔佐周王室,在左右輔助成王。成王慰勞他們,賜給他們盟約,說:『世世代代的子孫,不要互相侵犯。』這個盟約還藏在盟府之中,由太史掌管著。」
剛而無禮,不可以治民 [411] 。
譯文
(僖公二十七年)剛愎強暴而無禮,不能讓他治理軍民。
說 [412] 禮樂而敦《詩》、《書》。《詩》、《書》,義之府也。禮樂,德之則也。德義,利之本也。《夏書》曰 [413] :「賦納以言 [414] ,明試以功 [415] ,車服以庸 [416] 。」
譯文
(僖公二十七年)趙衰說:「(郄縠)喜愛禮樂而重視《詩》《書》。《詩》《書》,是蘊藏義理的府庫;禮樂,是道德的準則;道德禮 義,是利益的根本。《夏書》說:『有益的話全部採納,明確地考察其做事的功效;如果有功績,就用車馬衣服酬勞他。』」
民未知義,未安其居。民未知信,未宣其用。民未知禮,未生其共 [417] 。民聽不惑 [418] 而後用之。一戰而霸,文之教也。
譯文
(僖公二十七年)子犯說:「百姓還不懂得道義,生活還沒有安定;百姓還不懂得信用,還不能十分明白信用的作用;百姓還不懂得禮節,還沒有產生恭敬之心。」等到百姓聽受命令而不迷惑時,然後才使用他們。所以城濮一戰,晉國就稱霸諸侯,這都是晉文公以德教民的結果。
允當則歸 [419] ,知難而退,有德不可敵。
譯文
(僖公二十八年,楚成王引《軍志》之言)適可而止;知難而退;有德之人不可抵擋。
天禍衛國,君臣不協 [420] ,以及此憂也。今天誘其衷 [421] ,使皆降心 [422] 以相從也。不有居者,誰守社稷?不有行者,誰捍牧圉 [423] ?不協之故,用昭乞盟於爾大神以誘天衷 [424] 。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後,行者無保其力 [425] ,居者無懼其罪。有渝 [426] 此盟,以相及也 [427] 。明神先君,是糾是殛 [428] 。國人聞此盟也,而後不貳 [429] 。
譯文
(僖公二十八年)「上天降禍給衛國,君臣不和諧,所以才遭到這樣的憂患。現在上天啟發人們的天心,讓大家都放棄成見而相互順從。如果沒有留在國內的人,誰來守衛國家?沒有跟隨君主出行的人,誰去保護那些牧牛養馬的人?由於不和協,因此乞求在大神面前明白盟誓,以誘導人們的天心。從今天訂立盟約之後,隨行君主出亡的人不要仗恃自己的功勞,留居國內的人不要害怕獲罪。誰要違背這個盟約,災禍就降臨到他頭上。神明和先君在上,會懲罰這樣的人。」國內的人們知道了這盟約,再沒有二心。
城濮之戰 [430] ,晉中軍 [431] 風於澤,亡大旆 [432] 之左旃 [433] 。祁瞞奸命 [434] ,司馬殺之,以徇 [435] 於諸侯,使茅茷代之,師還。壬午 [436] ,濟河。舟之僑先歸,士會攝右 [437] 。秋七月丙申,振旅 [438] ,愷 [439] 以入於晉。獻俘授馘 [440] ,飲至 [441] 大賞,征會討貳 [442] 。殺舟之僑以徇於國,民於是大服。君子謂:「文 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 [443] 。《詩》云:『惠此中國,以綏四方 [444] 。』不失賞刑之謂也。」
譯文
(僖公二十八年)在城濮之戰時,晉軍的中軍在沼澤地遇到大風,丟掉了前軍左邊的大旗。祁瞞違犯了軍令,司馬把他殺了,並通報諸侯,另派茅茷代替他。晉軍回國,六月十六日,渡過黃河,舟之僑擅自先行回國,由士會代理戎右。秋季,七月丙申日,軍隊勝利歸來,高唱凱歌進入晉國,在太廟祭告俘獲和殺死敵人的數字,飲酒犒勞,論功行賞;然後召集諸侯會盟,討伐有二心的國家。殺舟之僑並通報全國, 百姓因此大為順服。君子評價晉文公說:「他能嚴明刑罰,殺了顛頡、祁瞞、舟之僑三個罪人而百姓順服。《詩經》說『施惠於中原國家,安定四方的諸侯』,說的就是不失公正的賞賜和刑罰。」
晉侯有疾,曹伯 [445] 之豎侯獳貨筮史 [446] ,使曰:「以曹為解 [447] 。齊桓公為會而封異姓 [448] ,今君為會而滅同姓。曹叔振鐸,文之昭也 [449] 。先君唐叔,武之穆也 [450] 。且合諸侯而滅兄弟,非禮也。與衛偕命 [451] ,而不與偕復,非信也。同罪異罰 [452] ,非刑也。禮以行義,信以守禮,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將若之何?」公說,復曹伯,遂會諸侯於許 [453] 。
譯文
(僖公二十八年)晉文公生病,曹共公的侍從侯獳賄賂晉國的筮史,讓他藉機為曹國說情,他對文公說:「齊桓公主持會盟而封 立異姓的國家,現在君主您主持會盟卻滅掉同姓的國家。曹國的始封君叔振鐸,是文王的兒子;我國的先君唐叔虞,是武王的兒子。並且會合諸侯而滅掉兄弟之國,這是不合禮法的;曹國和衛國曾同樣得到國君准許他們復國的諾言,但曹國卻不能與衛國一同復國,這是不守信用;罪過相同而懲罰不同,這是不符合刑律的。禮是用來推行道義的,信是用來維護禮的,刑法是用來糾正邪惡的。拋開這三者,國君將怎麼辦呢?」晉文公聽後很高興,就恢復了曹共公的君位。於是曹共公就到許國和諸侯會盟。
冬,介葛盧 [454] 來,以未見公,故復來朝,禮之,加燕好 [455] 。介葛盧聞牛鳴,曰:「是生三犧 [456] ,皆用 [457] 之矣,其音雲 [458] 。」問之而信。
譯文
(僖公二十九年)冬季,介葛盧又來魯國,由於前次沒有見到僖公,所以再次來朝見。魯國對他以禮相待,比常禮更加豐盛地宴請他。介葛盧聽到牛叫(聲音很悽慘),說:「這頭牛生了三頭小牛,都被殺了用來祭祀了,所以它的叫聲才會如此。」去詢問之後,果然是這樣。
衛侯 [459] 使賂周歂、冶廑,曰:「苟能納我,吾使爾為卿。」周、冶殺元咺 [460] 及子適、子儀 [461] 。公入祀先君,周、冶既服。將命 [462] ,周歂先入,及門,遇疾而死。冶廑辭卿 [463] 。
譯文
(僖公三十年)衛成公派人賄賂周歂、冶廑,說:「如果能接納我當國君,我就讓你們做衛國的卿。」周、冶二人殺了大夫元咺、國君子適和子儀。衛成公回國,在太廟祭祀先君,周、冶二人已經穿好卿的禮服,準備接受任命,周歂先進太廟,剛走到門口,突然發病而死。冶廑害怕了,便辭去了卿位。
佚之狐 [464] 言於鄭伯 [465] 曰:「國危矣 [466] ,若使燭之武 [467] 見秦君,師必退。」公從之。辭曰:「臣之壯也,猶不如人,今老矣,無能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過也。然鄭亡,子亦有不利焉。」許之。
譯文
(僖公三十年)佚之狐對鄭文公說:「國家危急了。如果派燭之武前去見秦穆公,秦軍必會退走。」鄭文公聽從了他的建議(便請燭之武去見秦君)。燭之武推辭說:「臣年壯的時候,尚且不如別人;現在老了,無能為力了。」鄭文公說:「我沒有能及早任用您,現在國家危急了才來求您,這是我的過錯。然而如果鄭國滅亡了,對您也有不利啊。」燭之武便答應了。
夜縋而出 [468] ,見秦伯,曰:「秦、晉圍鄭,鄭既知亡矣!若亡鄭而有益於君,敢以煩執事 [469] 。越國以鄙遠 [470] ,君知其難也,焉用亡鄭以陪鄰 [471] 。鄰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鄭以為東道主 [472] ,行李 [473] 之往來,共其乏困 [474] ,君亦無所害。且君嘗為晉君賜矣 [475] ,許君焦、瑕 [476] ,朝濟而夕設版 [477] 焉,君之所知也。夫晉何厭之有?既東封鄭 [478] ,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闕 [479] 秦,將焉取之?闕秦以利晉,唯君圖之。」秦伯說,與鄭人盟,使杞子、逢孫、揚孫戍之,乃還。
譯文
夜晚,有人用繩子將燭之武系住從城上放下來,去見秦穆 公,說:「秦、晉兩國包圍鄭國,鄭國已經知道自己要滅亡了。如果滅亡鄭國對您有好處,怎敢拿這件事來麻煩您。越過別人的國家而把遠處的鄭國作為(秦國的)邊邑,您知道這是很困難的,為什麼要滅掉鄭國來增加鄰國(晉國)的土地呢?鄰國的實力雄厚,就是您力量的削弱。如果您放棄滅亡鄭國,讓它成為您東方道路的主人,秦國使者的往來,鄭國可以供應他們所缺乏的東西,這對您也沒有什麼害處。況且您曾施惠於晉惠公,晉惠公答應把焦、瑕兩地割讓給秦國;可他早晨渡過黃河回國,晚上就設版築城,修建防禦工事,這是您所知道的。晉國哪有滿足的時候?(現在晉國)已經在東邊向鄭國開拓疆土,又要肆意擴大它西邊的疆域,如果不侵損秦國,又將從何處去取得土地呢?滅亡鄭國會損害秦國而有利於晉國,希望您考慮這件事。」秦穆公聽了很高興,就和鄭國人結盟,派杞子、逢孫、楊孫留在鄭國戍守,於是秦軍就撤走了。
子犯謂擊之,公曰:「不可。微 [480] 夫人之力不及此 [481] 。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與 [482] ,不知。以亂易整 [483] ,不武 [484] 。吾其還也。」亦去之。
譯文
子犯請求追擊秦軍。晉文公說:「不行。如果沒有秦穆公的力量,我們不會有今天這個地位。依靠別人的力量,反而損害他,這是不仁德的;失去同盟的國家,這是不明智的;用混亂相攻代替聯合一致,這不算勇武。我們還是回去吧。」晉軍也撤離了鄭國。
冬,王使周公閱來聘 [485] ,饗有昌歜、白黑、形鹽 [486] 。辭曰: 「國君,文足昭也,武可畏也,則有備物之饗以象其德。薦五味,羞嘉穀 [487] ,鹽虎形,以獻 [488] 其功。吾何以堪之?」
譯文
(僖公三十年)冬季,周襄王派周公閱來魯國聘問,魯國宴請他的食物有昌蒲菹、白米糕、黑黍糕和虎形塊鹽。周公閱推辭說:「國家的君主,文治足以顯揚四方,武功可以使人畏懼,才會有配備各種物品的宴饗,以象徵他的德行;進獻五味調和的菜餚、美好的米食和虎形的塊鹽,以象徵他的功業。我怎麼承受得起這樣的宴禮呢?」
國子 [489] 為政,齊猶有禮,君其朝焉。臣聞之,服有禮,社稷之衛也。
譯文
(僖公三十三年,臧文仲對僖公說)「國莊子執政,齊國還是有禮的,君主還是去朝見吧!臣聽說:順服於禮義之邦,這是國家的保障。」
舜之罪也殛鯀 [490] ,其舉也興禹。管敬仲,桓之賊也 [491] 。實相以濟 [492] 。《康誥》 [493] 曰:「父不慈,子不祗 [494] ,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也。」《詩》曰:「采葑采菲,無以下體 [495] 。」君取節焉可也 [496] 。
譯文
(僖公三十三年)臼季說:「舜懲辦罪人時流放了鯀,而舉用人才時卻起用了鯀的兒子禹;管仲本是齊桓公的仇敵,可齊桓公真的任命他為相而成就了霸業。《康誥》說:『父親不慈愛,兒子不誠敬;哥哥不友愛,弟弟不謙恭,他們各有過錯卻互不相關。』《詩經》說:『采蔓菁,采蘿蔔,不要把它的根當廢料丟棄了。』您取用他的長處就可以了。」
忠、信、卑讓之道也 [497] 。忠,德之正也;信,德之固也;卑讓,德之基也。
譯文
(魯文公元年,魯卿穆伯到齊國開始進行聘問。凡是新君即位,卿到各國去普遍聘問,繼續重溫過去的友好,團結外援,善待鄰國,藉以保衛自己的國家。)這是忠、信、卑讓之道。忠,是道德純正的表現;信,是道德鞏固的表現;卑讓,是德行的基礎。
芮良夫 [498] 之詩曰 [499] :「大風有隧 [500] ,貪人敗類 [501] ,聽言則對,誦言如醉 [502] ,匪用其良,覆俾我悖 [503] 。」是貪故也 [504] 。
譯文
(文公元年)秦穆公說:「周朝芮良夫的詩說:『大風迅猛(摧毀莊稼),貪婪的人也會毀害善良之人。聽到了不相干的話就應和,聽到《詩》《書》的良言就像喝醉了酒,不能任用有才能的人,反而使我做出了悖逆的行為。』這是由於貪婪的緣故。」
《詩》曰:「君子如怒,亂庶遄沮 [505] 。」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 [506] 。」怒不作亂而以從師,可謂君子矣 [507] 。
譯文
(文公二年)「《詩經》說:『君子如果發怒,動亂就可以很快制止。』又說:『文王勃然大怒,於是就整頓好了軍隊。』(狼瞫)發怒卻不去作亂,反而衝鋒陷陣,勇猛殺敵,可以說是君子了!」
秦伯猶用孟明 [508] 。孟明增修國政,重施於民。趙成子 [509] 言於諸大夫曰:「秦師又至,將必避之,懼而增德,不可當也。《詩》曰:『毋念爾祖,聿修厥德 [510] 。』孟明念之矣,念德不怠,其可敵乎?」
譯文
(文公二年)秦穆公還在任用孟明。孟明進一步治理國家政事,給百姓以優厚的待遇。趙成子對諸位大夫說:「秦軍如果再次來犯,必定要避開它。(孟明)由於畏懼而進一步修明德政,那是不可抵擋的。《詩經》說:『懷念你的祖先,修明你的德行。』孟明記住這兩句詩了,他能做到修積德行而努力不懈,難道還有誰可以抵擋他嗎?」
禮無不順 [511] 。祀,國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謂禮乎?子雖齊聖 [512] ,不先父食久矣 [513] 。故禹不先鯀 [514] ,湯不先契 [515] ,文、武不先不窋 [516] 。宋祖帝乙 [517] ,鄭祖厲王 [518] ,猶上祖 [519] 也。是以《魯頌》曰 [520] :「春秋匪解,享祀不忒 [521] ,皇皇后帝,皇祖后稷 [522] 。」君子曰禮,謂其后稷親而先帝也。
譯文
(文公二年)禮沒有不合順序的。祭祀是國家的大事,顛倒了君主的先後順序,能說是合於禮嗎?兒子雖然聰明聖哲,其神位也不能在父親神位之上,這是由來己久的了。所以禹的神位不能在鯀的神位之前,湯的神位不能在契的神位之前,文王、武王的神位不能在不窋的神位之前。宋國以帝乙為始祖,鄭國以厲王為始祖,這還是尊崇父祖。所以《魯頌》說:「一年四季的祭祀無有懈怠,沒有差錯,致祭於天帝,又致祭於偉大的祖先后稷。」君子說這合於禮,是說后稷雖然是宗親先祖,然而卻要把祭祀天帝放在前面。
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為君也 [523] ,舉人之周也 [524] ,與人之壹也 [525] ;孟明之臣 [526] 也,其不解 [527] 也,能懼思 [528] 也;子桑 [529] 之忠也,其知人也,能舉善也 [530] 。《詩》曰 [531] :『於以采蘩 [532] ,於沼於沚 [533] ,於以用之公侯之事』,秦穆有焉。『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534] 』。孟明有焉。『詒厥孫謀,以燕翼子 [535] 』,子桑有焉。」
譯文
(文公三年)君子因此知道:「秦穆公作為國君,提拔人才,考慮全面;任用人才,專一無二;孟明盡其為臣之心力,他努力不懈,能夠因戰敗畏懼而思考(進而力修德政);子桑忠誠,他了解別人,能夠舉薦賢臣(百里奚父子)。《詩》說:『到哪裡去采白蒿?在池塘里、在小洲上。在何處使用它?在公侯的祭祀典禮上。』秦穆公就是這樣(選拔和信用人才)的;『早晚努力不懈,以事奉君主一人』,孟明就是這樣的;『把好的謀略留給子孫,以安定和輔佐他們』,子桑就是這樣的。」
晉人懼其無禮於公也 [536] ,請改盟。公如晉,及晉侯 [537] 盟。晉侯饗公,賦《菁菁者莪》 [538] 。莊叔 [539] 以公降,拜 [540] ,曰:「小國受命於大國,敢不慎儀。君貺之以大禮 [541] ,何樂如之?抑 [542] 小國之樂,大國之惠也。」晉侯降,辭 [543] 。登,成拜 [544] 。公賦《嘉樂》 [545] 。
譯文
(文公三年)晉國人害怕去年曾對魯文公有所失禮,請求改訂盟約。文公就到了晉國,和晉襄公重新結盟。晉襄公設宴款待魯文公,席間吟誦了《菁菁者莪》這首詩;莊叔讓文公降階再拜,說:「小國在大國接受命令,豈敢對禮儀不謹慎?君侯賜我們以宴饗大禮,還有什麼比這再快樂的呢?小國的快樂,是大國賜予的恩惠。」晉襄公走下台階辭讓。兩人一起登上台階回到殿堂,然後完成拜禮。魯文公朗誦《嘉樂》這首詩。
逆婦姜於齊,卿不行,非禮也 [546] 。君子是以知出姜之不允於魯也。曰:「貴聘而賤逆之,君而卑之 [547] ,立而廢之 [548] ,棄信而壞其主 [549] ,在國必亂,在家必亡 [550] 。不允宜哉?《詩》曰:『畏天之威,於時保之 [551] 。』敬主之謂也。」
譯文
(文公四年)魯國到齊國迎娶姜氏,而魯國的上卿沒有前去迎接,這是不合於禮的。君子因此知道姜氏嫁到魯國是不會有好結果的,說:「之前用尊貴的禮節行聘,而今卻用卑賤的禮節迎娶她,身份是國君的夫人卻輕賤她,立為夫人卻不以夫人之禮相待,等於廢棄她,背棄了當初的信義而損害了她作為夫人的身份。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諸侯國,必然會使國家動亂;發生在大夫家,必然會使家族滅亡。姜氏沒有好結果是應該的了。《詩經》說:『敬畏上天的威靈,於是就能保全福祿。』這說的就是要敬重諸侯夫人。」
楚人滅江 [552] ,秦伯為之降服 [553] 、出次 [554] 、不舉 [555] 、過數 [556] 。大夫諫,公曰:「同盟 [557] 滅,雖不能救,敢不矜 [558] 乎!吾自懼也。」君子曰:「《詩》雲 [559] :『惟彼二國 [560] ,其政不獲,惟此四國 [561] ,爰究爰度 [562] 。』其秦穆之謂矣。」
譯文
(文公四年)楚國人滅亡了江國,秦穆公為此穿上素服,離開正寢,出居別室,減膳撤樂。這超過了應有的禮數。大夫勸諫,秦穆公說:「同盟的國家滅亡了,雖然不能前去救援,豈敢不哀憐呢?我也是警惕自己呀。」君子說:「《詩經》說:『夏、商這兩個國家,政事不得人心,因而敗亡;四方的諸侯國引以為鑑,於是推究其原因,自謀圖存。』這說的就是秦穆公這種做法吧。」
陽子 [563] ,成季之屬也 [564] ,故黨於趙氏,且謂趙盾 [565] 能,曰:「使能 [566] ,國之利也。」是以上之。宣子於是乎始為國政 [567] ,制事典 [568] ,正法罪 [569] 。辟獄刑 [570] ,董逋逃 [571] 。由質要 [572] ,治舊洿 [573] ,本秩禮 [574] ,續常職 [575] ,出滯淹 [576] 。既成,以授大傅陽子與大師賈佗 [577] ,使行諸晉國,以為常法 [578] 。
譯文
(文公六年)陽處父,原是成季(趙衰)的下屬,所以偏向趙氏,而且認為趙盾有才幹,說:「任用能幹的人,這是國家的利益。」所以使趙盾居於上位(中軍帥)。趙宣子從這時開始執掌晉國大權,制定辦事章程,修訂刑罰律令,清理訴訟積案,督察逃亡罪犯,使用契約(作為財物出入的憑證),清除政治上的弊端和不良習俗,恢復被破壞的秩序和禮制,重建已經廢缺的常任官職,提拔被壓抑、埋沒的賢才。這些事完成以後,就交給太傅陽處父和太師賈佗,讓他們在晉國推行,作為固定的法度。
秦伯任好 [579] 卒,以子車氏 [580] 之三子奄息、仲行、針虎為殉,皆秦之良也。國人哀之,為之賦《黃鳥》 [581] 。君子曰:「秦穆之不為盟主也,宜哉。死而棄民。先王違世 [582] ,猶詒 [583] 之法,而況奪之善人乎!《詩》曰:『人之雲亡,邦國殄瘁 [584] 。』無善人之謂。若之何 [585] 奪之?」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長,是以並建聖哲,樹之風聲 [586] ,分之采物 [587] ,著之話言 [588] ,為之律度 [589] ,陳之藝極 [590] ,引之表儀 [591] ,予之法制,告之訓典 [592] ,教之防利 [593] ,委之常秩 [594] ,道之以禮則,使無失其土宜 [595] ,眾隸 [596] 賴之而後即命 [597] 。聖王同之。今縱無法以遺後嗣,而又收其良以死,難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復東征也。
譯文
(文公六年)秦穆公任好去世,用子車氏的三個兒子奄息、仲行、針虎殉葬,他們都是秦國的傑出人物。國人哀悼他們,為他們作了《黃鳥》這首詩。君子說:「秦穆公不能成為諸侯的盟主,是應該的了。因為他死了之後,還要殘害百姓。先王離世時,還給後人留下法度,又何況奪走百姓的賢人呢?《詩經》說:『賢人的死亡,會使國家受到損傷而困苦。』說的就是國家沒有賢人了。為什麼還要奪走賢人呢?古代身居王位的人,知道自己的壽命不能長久,因此就普遍選拔、任用賢能之人,為他們樹立好的風氣與教化,分給他們旗幟服裝以別尊卑,把對他們有益的話記錄在典冊上作為遺誡,為他們制訂法度,向他們公布各種準則,以法度來引導他們,給予他們法規制度讓其使用,告訴他們先王遺留下來的典章制度,教育他們要防止謀求私利,委任他們一定的職務,用禮法來教導他們,使他們不要違背因地制宜的原則,讓百官都信賴他們。這樣的做法直到死為止,聖人和先王都是如此。現在縱然(秦穆公)沒有法度留給後代也就罷了,反而又用百姓中的賢人來陪葬,這就難於居於上位了。」君子因此知道秦國再也不能向東征伐了。
備豫不虞 [598] ,古之善教也 [599] 。
譯文
(文公六年,季文子說)預先準備好意料不到的事,這是古代的好教訓。
敵惠敵怨,不在後嗣 [600] ,忠之道也。
譯文
(文公六年,臾駢引《前志》言)有惠於人或有怨於人,都和他的後代無關,這是忠恕之道。
閏月不告朔 [601] ,非禮也。閏以正時 [602] ,時以作事,事以厚生 [603] ,生民之道於是乎在矣。不告閏朔,棄時政也,何以為民 [604] ?
譯文
(文公六年)閏月不舉行告朔的儀式,這是不符合禮的。設立閏月是用來補正曆法上的誤差;確定四時節氣,是用來據此安排農事勞作;不誤農時進行勞作,是為了使百姓衣食豐足,養活百姓的方法就在於此了。在閏月不舉行告朔之禮,這是放棄了施政的時令,怎麼能治理百姓呢?
晉郄缺 [605] 言於趙宣子曰:「日衛不睦 [606] ,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歸之。叛而不討,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懷?非威非懷,何以示德?無德,何以主盟?子為正卿 [607] ,以主諸侯,而不務德,將 若之何?《夏書》曰 [608] :『戒之用休 [609] ,董之用威 [610] ,勸之以《九歌》 [611] ,勿使壞。』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謂之九歌。六府、三事,謂之九功。水、火、金、木、土、谷,謂之六府。正德、利用 [612] 、厚生,謂之三事。義而行之,謂之德、禮。無禮不樂,所由叛也。若吾子 [613] 之德莫可歌也,其誰來之?蓋使睦者歌吾子乎?」宣子說之。
譯文
(文公七年)晉國的郄缺對趙宣子說:「過去衛國不順服晉國,所以占取他們的土地;現在已經順服,可以把土地還給他們了。背叛時不加討伐,用什麼來顯示聲威?順服了不加撫慰,用什麼來顯示關懷?不顯示聲威,不顯示關懷,用什麼來顯示德行?沒有德行,怎麼來主持盟會?您作為正卿,(代表晉國)主持諸侯會盟之事,如果不致力於德行,將怎麼辦呢?《夏書》說:『把喜事告訴他,用威嚴督察他,用《九歌》勉勵他,不要讓他學壞。』有關九功的德行都可以歌頌,就叫做《九歌》。六府、三事,叫做九功。水、火、金、木、土、谷,叫做六府;端正德行、有利使用、富裕民生,叫做三事。合於道義而推行九功,叫做德、禮。沒有禮,就沒有什麼可歌頌的,也就不會快樂,這是叛變之所由來。像您的德行,沒有什麼可以歌頌的,有誰肯來歸服呢?何不使 已歸服的人歌頌您呢?」趙宣子聽後很高興。
冬,楚子越椒 [614] 來聘,執幣 [615] 傲。叔仲惠伯 [616] 曰:「是必滅若敖氏 [617] 之宗。傲其先君 [618] ,神弗福也。」
譯文
(文公九年)冬季,楚國大夫子越椒來魯國聘問,手中拿著禮物顯出傲慢的樣子。叔仲惠伯說:「這個人必然會使若敖氏的宗族滅亡。向他的先君表示傲慢,神靈就不會降福給他。」
初,楚范巫矞似 [619] 謂成王 [620] 與子玉、子西 [621] 曰:「三君皆將強死 [622] 。」城濮之役,王思之,故使止子玉曰:「毋死。」不及。止子西,子西縊而縣絕,王使適至,遂止之,使為商 [623] 公。沿漢泝江 [624] ,將入郢 [625] 。王在渚宮 [626] ,下,見之。懼而辭曰:「臣免於死,又有讒言,謂臣將逃,臣歸死於司敗 [627] 也。」王使為工尹 [628] ,又與子家謀弒穆王 [629] 。穆王聞之,五月殺斗宜申及仲歸。
譯文
(文公十年)當初,楚國范地的巫人矞似曾預言楚成王和子玉、子西說:「這三位都將死於非命。」城濮之戰時,楚成王想起了這句話,所以派人前去阻止子玉,說:「不要自殺。」但是沒有來得及。又派人去阻止子西,子西正在上吊而繩子斷了,楚王的使者剛好來到,就阻止了他自殺,讓他做了商公。後來子西沿漢水順流而下,到了長江再逆流而上,將要進入郢都。楚成王正在渚宮,下來接見他,子西見到成王很害怕,就解釋說:「臣幸而免於一死,但又有人進讒言誣陷,說臣 準備逃走,臣現在回來請求死在司敗那裡。」成王就讓他做了工尹。後來他又和子家策劃,要殺死楚穆王。穆王聽到後,在五月間殺了斗宜申(子西)和仲歸(子家)。
當官而行,何強之有 [630] ?《詩》曰:「剛亦不吐,柔亦不茹 [631] 。」毋縱詭隨,以謹罔極 [632] 。」是亦非辟強 [633] 也,敢愛死 [634] 以亂官乎?
譯文
(文公十年)「按照職責辦事,有什麼強橫?《詩經》說:『硬的不吐出來,軟的不吞下去。』又說:『不要放縱狡詐的人,以使放蕩的行為得到約束。』這也是不避強橫的意思。我哪裡敢愛惜生命而放棄職守呢!」
邾文公 [635] 卜遷於繹 [636] 。史曰:「利於民而不利於君。」邾子曰:「苟利於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樹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與焉。」左右曰:「命可長也,君何弗為?」邾子曰:「命在養民。死之短長,時 [637] 也。民苟利矣,遷也,吉莫如之!」遂遷於繹。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
譯文
(文公十三年)邾文公為了遷都到繹地而占卜一卦問吉凶。史官說:「這對百姓有利而對您不利。」邾文公說:「如果對百姓有利,也就是對我有利。上天生育了百姓而給他們設立君主,就是用來利益他們的。百姓既然得到利益,我也必定會與百姓同得利益。」左右隨從說:「生命是可以延長的,國君為什麼不這樣做呢?」邾文公說:「我活著就是為了撫育百姓,至於死的早或晚,那是時運;百姓如果能獲利,遷都就是了,沒有比這再吉利的了。」於是就遷都到繹地。五月,邾文公死了。君子說:「邾文公真正懂得天命。」
兄弟致美 [638] 、救乏、賀善、吊災、祭敬、喪哀,情雖不同,毋絕其愛,親之道也 [639] 。
譯文
(文公十五年,惠伯引史佚之言)「兄弟之間各自表達友愛的美意,救濟其睏乏,祝賀其喜慶,慰問其災禍,與其祭祀則恭敬,遇到其有喪事則致哀。這五件事的感情雖然各不相同,但不要斷絕他們之間的友愛卻是一樣的。這就是對待親人的做法。」
日有食 [640] 之,天子不舉,伐 [641] 鼓於社 [642] ,諸侯用幣 [643] 於社,伐鼓於朝,以昭事神、訓民、事君,示有等威 [644] 。古之道也。
譯文
(文公十五年,六月辛丑日初一)發生日食,天子減膳撤樂,在土地神廟裡擊鼓;諸侯只能用玉帛在土地神廟裡祭祀,在朝堂上擊鼓。以此表明事奉神靈、教訓百姓、事奉國君,顯示出因天子、諸侯貴賤不同,威儀也有等差,這是古代的制度。
禮以順天,天之道也,己則反天,而又以討人 [645] ,難以免矣。《詩》曰:「胡不相畏,不畏於天 [646] ?」君子之不虐幼賤,畏於天也。在周頌曰:「畏天之威,於時保之 [647] 。」不畏於天,將何能保?以亂取國 [648] ,奉禮以守,猶懼不終,多行無禮,弗能在 [649] 矣!
譯文
(文公十五年,魯國季文子之言)「禮是用來順服上天的,這是上天的正道。自己違反上天之道,反而又因此去討伐別人,這就 難免有禍難了。《詩經》說:『人們為什麼不互相敬畏?因為不敬畏上天。』君子所以不殘害幼小和卑賤之人,是由於畏懼上天。在《周頌》里說:『畏敬上天的威靈,於是就能保有福祿。』不畏敬上天,如何能保有福祿?齊懿公靠作亂而取得國家,如果奉行禮義來保持君位,還怕得不到善終,如今做了許多不合於禮的事,這就不能得到善終了。」
宋公子鮑 [650] 禮於國人,宋飢,竭其粟而貸 [651] 之。年自七十以上,無不饋詒 [652] 也,時加羞珍異 [653] 。無日不數於六卿之門 [654] ,國之材人,無不事也,親自桓 [655] 以下,無不恤也。
譯文
(文公十六年)宋國的公子鮑對國人以禮相待,宋國發生饑荒,他把糧食全部拿出來施予百姓。對年紀在七十歲以上的老人,沒有不送給飲食的,還按時令加送珍貴食品。沒有一天不進出六卿的大門。對國內有才能的人,沒有不事奉的;對親屬中自桓公以下的子孫,沒有不體恤周濟的。
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餘幾。」又曰:「鹿死不擇音 [656] 。」小國 [657] 之事大國 [658] 也,德,則其人也;不德,則其鹿也,鋌而走險 [659] ,急何能擇?命之罔極,亦知亡矣 [660] 。
譯文
(文公十七年,鄭國大夫子家給晉國趙宣子之信)古人有句話說:「怕頭怕尾,剩下來的身子還有多少是不怕的?」又說:「鹿在臨死前,顧不上選擇可庇護的安全地方。」小國事奉大國,如果大國以德相待,小國就會以人道相事奉;如果大國不以德相待,那小國就會像臨死的鹿一樣,只能狂奔走險,急迫的時候,哪裡還能選擇安全的地方?貴國的命令沒有準則,我們也知道面臨滅亡了。
見有禮於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養父母也。
譯文
(文公十八年,臧文仲之言)「見到對國君有禮的,就事奉他,如同孝子奉養父母一樣恭敬。」
《周禮》曰:「則 [661] 以觀德,德以處事,事以度 [662] 功,功以食民 [663] 。」作《誓命》 [664] 曰:「毀則為賊,掩賊為藏 [665] ,竊賄 [666] 為盜,盜器為奸 [667] 。主藏之名 [668] ,賴奸之用 [669] ,為大凶德 [670] ,有常 [671] 。無赦。在《九刑》不忘 [672] 。」
譯文
(文公十八年)《周禮》說:「用禮法來觀察人的德行,有德行才可以處理事情,根據辦事的效果來衡量功勞,立有功勞就可藉此取食於民。」又作《誓命》說:「毀棄禮法就是賊,隱藏賊人就是窩贓,偷竊財物就是盜,盜竊他人的寶物就是奸。有窩贓的名聲,利用奸人偷得的寶物,這是很大的惡行,國家規定有相應的刑罰,不能赦免。可依情節的輕重,用九刑之一適當懲處,也不算超越法度。」
孝敬忠信為吉德 [673] ,盜賊藏奸 [674] 為凶德。
譯文
(文公十八年)孝敬、忠信是四種吉祥的德行,盜賊、贓奸是四種不祥的凶行。
昔高陽氏 [675] 有才子 [676] 八人,蒼舒、頹敳、檮戭、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齊聖廣淵,明允篤誠 [677] ,天下之民謂之八愷 [678] 。高辛氏 [679] 有才子八人,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肅共懿,宣慈惠和 [680] ,天下之民謂之八元 [681] 。此十六族 [682] 也,世濟其美,不隕其名 [683] ,以至於堯,堯不能舉。舜臣堯,舉八愷,使主后土 [684] , 以揆 [685] 百事,莫不時序 [686] ,地平天成 [687] 。舉八元,使布五教 [688] 於四方,父義、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內平外成 [689] 。
譯文
(文公十八年)從前高陽氏有德才兼備之人八位:蒼舒、隤敳、檮戭、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他們舉止中正、通達世事、度量寬宏、思慮深遠、明智洞達、守信不違、嚴謹厚道、忠貞誠實, 天下的百姓稱他們為八愷。高辛氏有德才兼備之人八位: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他們忠誠無私、辦事恭敬、治身勤謹、純厚端美、思慮周密、為人慈祥、仁愛濟世、寬和無爭,天下的百姓稱他們為八元。這十六個氏族,世世代代繼承他們的美德,沒有喪失前代的美名,代代都有賢人,一直到堯的時代。但是堯沒有能舉用他們。舜做了堯的臣下以後,舉拔八愷,讓他們擔任管理土地的官職,處理各種事務,事情沒有不順當的,地上平和,上天順成,萬物得以成長化育;又舉拔八元,讓他們在四方之國宣揚五常之教,父親有道義,母親慈愛,哥哥友愛,弟弟恭敬,兒子孝順,國家內外都平和順成,相安無事。
昔帝鴻氏 [690] 有不才子,掩義隱賊 [691] ,好行兇德,醜類惡物 [692] ,頑嚚不友 [693] ,是與比周,天下之民謂之渾敦。少皞氏 [694] 有不才子,毀信廢忠,崇飾 [695] 惡言,靖譖庸回 [696] ,服讒搜慝 [697] ,以誣盛德,天下之民謂之窮奇。顓頊氏 [698] 有不才子,不可教訓,不知話言 [699] ,告之則頑 [700] ,舍之則嚚 [701] ,傲很明德 [702] ,以亂天常,天下之民謂之檮杌。此三族也,世濟其凶,增其惡名,以至於堯,堯不能去。縉雲氏 [703] 有不才子,貪於飲食,冒 [704] 於貨賄,侵欲 [705] 崇侈,不可盈厭 [706] ,聚斂積實 [707] ,不知紀極 [708] ,不分孤寡,不恤窮匱,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謂之饕餮。舜臣堯,賓於四門 [709] ,流四凶族渾敦、窮奇、檮杌、饕餮,投諸四裔 [710] ,以御螭魅 [711] 。是以堯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為天子,以其舉十六相 [712] ,去四凶也。故《虞書》 [713] 數舜之功,曰:『慎徽五典 [714] ,五典克從』,無違教也。曰:『納於百揆 [715] ,百揆時序』,無廢事也。曰:『賓於四門,四門穆穆 [716] 』,無凶人也。舜有大功二十 [717] 而為天子,今行父 [718] 雖未獲一吉人,去一凶 [719] 矣,於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庶幾免於戾 [720] 乎。
譯文
(文公十八年)從前帝鴻氏有一個不成材的兒子,掩蔽仁義,包庇奸賊,喜歡做壞事惡行,把醜惡之人引為同類;愚昧奸詐及與兄弟不友愛的人,和他勾結在一起,天下的百姓稱他為渾敦。少皞氏有一個不成材的兒子,毀壞信義,拋棄忠誠,花言巧語,慣聽讒言,信用奸邪,造謠中傷,隱藏罪惡,誣陷品德高尚之人,天下的百姓稱他為窮奇。顓頊氏有一個不成材的兒子,沒辦法教訓,不懂好話。教導他,則愚頑 而聽不進去;丟開他,則肆意縱惡。鄙視美德,不聽教導,攪亂倫常道德,天下的百姓稱他為檮杌。這三個氏族,世代繼承他們的惡行兇德,加重了他們的壞名聲,一直到了堯的時代,但是堯沒能除去他們。縉雲氏有一個不成材的兒子,貪圖吃喝,貪求財貨,任性奢侈,無法滿足;聚財積穀不知限度,不分給孤兒寡婦,不體恤周濟窮人,天下的百姓把他和三兇相並列,稱他為饕餮。舜做了堯的臣下以後,就在明堂四方之門以賓禮接待賢人,流放四個兇惡的氏族:渾敦、窮奇、檮杌、饕餮,把他們趕到四方邊遠之地,去抵禦螭魅等怪物。因此堯去世後而天下就像一個人一樣統一,同心擁戴舜做天子,是因為他舉薦了十六相而除去四凶的緣故。所以《虞書》列舉舜的功績,說「謹慎地篤行五教,人們都能服從五教的教化」。這是說沒有違背五常之教。又說「把五教納入各種事務之中,各種事務都會妥當而有條理」。這是說沒有荒廢各種事務。又說「在明堂四方之門以賓禮接待賢人,四方來朝的群臣都恭敬肅穆」。這是說沒有凶頑之人。舜建立了二十種大功才成為天子,現在行父雖然沒能舉拔一個好人,但已經趕走一個凶頑的人(莒仆)了。與舜的功績相比,是他的二十分之一,差不多可以免於罪過了吧!
注釋
[1] 潁考叔(?—公元前712年):春秋時期鄭國潁邑大夫。公元前722年,鄭莊公殺死弟弟共叔段,對母親武姜發誓,不到黃泉不相見。在潁谷封人潁考叔的建議下,讓國君掘地及泉,隧而相見,鄭莊公和武姜便在「黃泉」相見。
[2] 純孝:至孝。
[3] 施及莊公:莊公,鄭莊公,姬姓,名寤生 (公元前757年—公元前701年),為中國春秋時代鄭國第三代君主,《史記·十二諸侯年表》記載,生年在鄭武公十四年(公元前757年)。其母為申侯之女武姜,叔段為其同母弟。公元前722年,太叔段勾結武姜發動叛亂,莊公立刻發兵攻打段的根據地「京」城,將之打敗。當時局勢危急,《國語·楚語上》記載,叔段以「京」城為患莊公,鄭國幾乎因此不能立國。鄭莊公把母親趕到潁,立誓不至黃泉(陰間)不再相見。後來莊公感到後悔,潁地受封人潁考叔使用雙關語同義字的策略,向莊公進諫(同時用自己的孝行感化莊公)。莊公於是掘地至黃色泉水(地下水),和母親相見。母子相擁而泣,和好如初。
[4] 詩曰兩句:出自《詩經·大雅·既醉》。匱,窮盡。錫,賜給。言孝子為孝,無有竭盡之時,故能以此孝道長賜予汝之族類。
[5] 其是之謂乎:猶言「其謂是」。
[6] 由中:猶由衷(出自內心)。
[7] 明恕:明信寬厚。
[8] 要:約束。
[9] 間:離間。
[10] 明信:猶言誠心敬意。
[11] 澗溪:山澗溪流。
[12] 沼沚:池塘,亦借指積水坑。
[13] 毛:指地面所生的植物。
[14] 苹蘩:苹和蘩,兩種可供食用的水草,古代常用於祭祀。
[15] 薀藻:聚集之藻草。
[16] 筐筥:筐與筥的並稱。方形為筐,圓形為筥(音舉)。亦泛指竹器。
[17] 錡釜:音其府,皆為烹飪之器。有足者曰錡,無足者曰釜。
[18] 潢污:皆為積水之意。大者曰潢,小者曰污。
[19] 行潦:行,道路。潦,雨水。
[20] 薦:進獻。
[21] 羞:進獻。
[22] 采蘩、采苹:見《詩經·召南》。
[23] 行葦、泂酌:見《詩經·大雅》。
[24] 昭:顯揚;顯示。
[25] 宋穆公:子姓,名和,據《春秋》記載,於魯隱公三年(公元前720年)去世,在位九年。宋武公之子,宣公之弟,殤公之叔,莊公之父。宋穆公傳位給宋宣公之子與夷,而沒有傳給自己的兒子馮,而令馮出居於鄭。被認為是遵循道義的典範。
[26] 大司馬:官名。《周禮·夏官》:「有大司馬,掌邦政。」
[27] 孔父:孔父嘉(?—公元前710年)春秋時人。宋國大臣。名嘉,字孔父。孔子六世祖。
[28] 殤公:原名與夷,宋宣公之子。宋宣公傳位於弟穆公,穆公為不負兄恩,傳位於宣公子與夷,即殤公,而使自己的兒子馮出居鄭。殤公在位時任命孔父嘉為司馬,華督為太宰。華督殺孔父嘉而奪其妻,又殺殤公,從鄭國迎回穆公子公子馮,是為宋莊公。
[29] 先君:指宋宣公。
[30] 與夷:即後來的宋殤公。
[31] 大夫:這裡指孔父嘉。
[32] 靈:福分。
[33] 首領:頭和脖子。這裡比喻姓名。
[34] 歿:死。
[35] 子奉:子,您,指孔父嘉。奉,侍奉。
[36] 馮:宋穆公之子,即後來的宋莊公。
[37] 能賢:有才能而又有道德者。
[38] 光昭:彰明顯揚;發揚光大。
[39] 令德:美德。
[40] 吾子:對對方的敬愛之稱。一般用於男子之間。
[41] 知人:謂能鑑察人的品行、才能。
[42] 饗:通「享」。享受;享有。
[43] 命以義夫:謂其命出自道義。
[44] 商頌:《詩經》中《頌》的一部分,共五篇。宋為殷商後,故引《商頌》以贊之。
[45] 殷受命咸宜,百祿是荷:受,楊伯峻註:「即授殷商王位,早期多兄終弟及,宋宣公亦不傳子而傳弟,故引此詩。」宜,楊伯峻註:「宜與義,古音全同,可通訓。殷王兄終弟及為義,因而得各種福祿也。」百祿,猶多福。荷,承受。
[46] 石碏:衛國大夫。衛莊公的兒子州吁,為莊公寵妾所生,莊公甚是寵愛,州吁喜歡弄武,而莊公不加以禁止,於是大夫石碏進諫衛莊公。碏,音確。
[47] 義方:行事應該遵守的規範和道理。
[48] 佚:放逸;恣縱。
[49] 自邪:楊伯峻註:「謂有此四者,則必至於邪。」
[50] 寵祿:謂給予寵幸和富貴。
[51] 州吁:衛莊 公庶子。吁,音玉。
[52] 階:楊伯峻註:「階梯之意。此作動詞用,謂留作禍患之階梯。」
[53] 能降:謂安於地位下降。
[54] 憾:恨,怨恨。
[55] 眕:音枕,說文:「目有所恨而止也。」
[56] 賤妨貴:妨,害也。衛莊公夫人莊姜無子,莊公又娶夫人厲媯,生一兒早死,後厲媯的妹妹戴媯為莊公生一子,莊姜將此子作為自己的兒子來撫養,即後來的衛桓公完。州吁為莊公賤妾所生。故此處賤指州吁,貴指公子完。
[57] 少陵長:陵,侵也。完長,州吁少。
[58] 遠間親:間,離間。完親,州吁疏。
[59] 加:侵凌。
[60] 無乃:相當於「莫非」「恐怕是」,表示委婉測度的語氣。
[61] 厚:石碏子石厚。
[62] 老:告老,致仕。
[63] 石碏使告於陳:魯隱公四年春天,州吁殺害衛桓公完而自立為國君,石厚仍扮演助紂為虐的角色。隨後,州吁又發動戰爭企圖使國內人民安定,以安君位,但州吁未能安定民心,於是石厚向其父請教安定君位的辦法,石碏提出朝見周天子可得合法君位,且當時陳國與衛國關係和睦,並提出可請陳桓公代向周天子請求。州吁二人信以為真,遂前往陳國。殊不知這是石碏「引蛇出洞」的計謀,於是石碏密告陳國請求捉拿弒君兇手。
[64] 褊小:狹小。
[65] 耄:年老;高齡。古稱大約七十至九十歲的年紀。
[66] 二人:指州吁和石厚。
[67] 蒞:臨。
[68] 右宰:春秋時衛國官名。
[69] 丑:人名。
[70] 濮:地名。
[71] 宰:楊伯峻註:「古卿大夫有家臣,家臣之長曰宰。」
[72] 純臣:忠純篤實之臣。
[73] 與:楊伯峻註:「謂一同被戮。」
[74] 易:王念孫曰:「易者,延也,謂惡之蔓延也。」
[75] 鄉邇:謂接近。 鄉,通「向」。
[76] 周任:楊伯峻注引馬融《論語注》:「周任,古之良史。」
[77] 芟夷:除草;刈除。芟,音山。
[78] 薀崇:積聚,堆積。薀,音運。
[79] 善者:楊伯峻註:「意義雙關,既指嘉穀,又指善人、善政、善事。」
[80] 信:古同「伸」,舒展開。
[81] 建德:謂立有德者為諸侯。
[82] 胙:音「坐」。賜與;分封。
[83] 官族:謂以先世有功之官名為族姓,如司馬氏、司空氏、司徒氏之類。
[84] 經:治理。
[85] 定:安定。
[86] 度德而處之,量力而行之:度德量力估量自己的德行和能力。
[87] 相時而動:觀察時機而採取行動。
[88] 無累:不牽累;沒有牽累。
[89] 卒:百人為卒。
[90] 豭:音家,公豬。
[91] 行:音航,二十五人為行。
[92] 詛:祭神使之加害於某人。
[93] 穎考叔:見前注。
[94] 鄭莊公(公元前757年—公元前701年):名寤生,鄭國第三代國君,公元前743至公元前701年在位。
[95] 違言:因語言不合而失和。
[96] 竟:同「境」。邊境。
[97] 親親:愛自己的親屬。鄭、息同為姬姓,宜相親。
[98] 征:審也,明也,問也。
[99] 韙:指好的或正確的(言行)。
[100] 喪師:謂戰敗而損失軍隊。
[101] 臧哀伯:名達,僖伯之子,魯國大夫。
[102] 置:放置;安置。
[103] 賂器:指受賄得來的器物。
[104] 官邪:官吏違法失職。
[105] 寵賂:私寵與賄賂。
[106] 郜鼎:春秋郜國造的宗廟祭器,以為國寶。後被宋國取去。宋又將此鼎賄賂魯桓公,桓公獻於太廟。
[107] 九鼎:相傳夏禹鑄九鼎,象徵九州,夏商周三代奉為象徵國家政權的傳國之寶。戰國時,秦楚皆有興師到周求鼎之事。周顯王時,九鼎沒於泗水彭城下。
[108] 雒邑:在今河南省洛陽市西南。
[109] 大廟:太廟。
[110] 內史:官名。西周始置,協助天子管理爵、祿、廢、置等政務。春秋時沿置。
[111] 違:指違背當時的禮制。
[112] 體:謂禮為政治、政法之骨幹。
[113] 易:違反之意。
[114] 貳宗:官名,大夫之庶弟任之。
[115] 隸子弟:士對其子弟的稱謂。
[116] 分親:謂各人自己分內的親戚。
[117] 等衰:猶等差。
[118] 覬覦:音「寄於」。非分的希望或企圖。
[119] 季梁:隨國都(今隨州市西北)人,生卒年不詳。
[120] 祝史:司祭祀之官。
[121] 正辭:不虛稱君美。
[122] 三時:指春、夏、秋三季農作之時。
[123] 五教:五常之教,指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種倫理道德的教育。
[124] 九族:以自己為本位,上推至四世之高祖,下推至四世之玄孫為九族。
[125] 禋祀:泛指祭祀。
[126] 申繻:魯國大夫。
[127] 克:戰勝。
[128] 卜:占卜。
[129] 君子屢盟,亂是用長:《詩經·小雅·巧言》句。是用,因此。
[130] 屈瑕(?—公元前699年):羋姓,屈氏,名瑕。春秋楚國貴族屈氏之祖,大詩人屈原的祖先。
[131] 羅:古國名,熊姓,在今湖北宜城西。春秋時為楚所滅。
[132] 斗伯比:羋姓,斗氏,名伯比,楚若敖次子,春秋時代楚國令尹,斗氏始祖。
[133] 御:駕馭車馬的人。
[134] 莫敖:楚官名,即屈瑕。
[135] 濟師:增援軍隊。
[136] 諸司:眾官吏;眾官署。
[137] 狃:滿足。
[138] 蒲騷之役:發生於公元前701年,楚國打敗鄖國軍隊的一場戰爭。詳見前面譯文。
[139] 自用:自行其是,不接受別人的意見。
[140] 小:輕視。
[141] 設備:設防。
[142] 令德:美德。
[143] 假易:寬縱,寬容。
[144] 盡行:全部,全都。
[145] 賴:古國名,在今湖北省隨州市。
[146] 徇:宣示於眾。
[147] 鄢:楊伯峻註:「鄢,水名。源出湖北省保康縣西南,今名蠻河。流經南漳、宜城兩縣於漢水。」
[148] 亂次:亂了次序。
[149] 濟:渡河。
[150] 盧戎:南蠻國。
[151] 兩軍之:由兩面破而擊之。
[152] 縊:勒頸而死;上吊。
[153] 冶父:在今湖北省江陵縣西。
[154] 聽刑:待楚王之處罰。
[155] 孤:古代諸侯君王的自稱。春秋時諸侯自稱寡人,有凶事則稱孤,後漸無區別。
[156] 齊襄公(?—前686年):春秋時期齊國第十四位國君。姜姓,呂氏,名諸兒,齊僖公祿父之子。
[157] 無常:楊伯峻註:「謂言行無準則,使人莫知所措。」
[158] 鮑叔牙:約公元前723年或公元前716年至公元前644年在世。姒姓,鮑氏,亦稱「鮑叔」「鮑子」,是鮑敬叔的兒子。潁上(今屬安徽)人,春秋時齊國大夫,管仲好友。
[159] 齊桓公(?—公元前643年):名小白,春秋時期齊國國君,「春秋五霸」之首,公元前685年至公元前643年在位。襄王之弟。
[160] 莒:春秋時邑名。原為莒國領地,後屬魯,又屬齊。在今山東省莒縣。
[161] 公:魯莊公,即姬同,母為文姜,生於桓公六年。為春秋諸侯國魯國君主之一,是魯國第十六任君主。他為魯桓公的兒子,承襲魯桓公擔任該國君主,在位三十二年。諡號莊。
[162] 曹劌:春秋時魯國大夫(今山東省東平縣人),著名的軍事理論家。魯莊公十年,齊攻魯,曹劌求見,請取信於民後戰,作戰時隨從指揮,大敗齊師。「一鼓作氣」之典出於此。劌,音桂。
[163] 肉食者鄙:謂居高位、享厚祿的人眼光狹陋短淺。
[164] 小惠未遍:以衣食分人,不能周遍。
[165] 犧牲:供祭祀用的純色全體牲畜。
[166] 玉帛:圭璋和束帛。古代祭祀、會盟、朝聘等均用之。
[167] 未孚:不算大信,不是至誠。
[168] 獄:訟案。
[169] 敗績:指軍隊潰敗。
[170] 轍:車輪碾過的痕跡。
[171] 軾:古代設在車箱前供立乘者憑扶的橫木。
[172] 伏:埋伏。
[173] 靡:倒下。
[174] 吊:對不幸者給予慰問。
[175] 淫:過度。
[176] 粢盛:古代盛在祭器內以供祭祀的穀物。此實指百穀言。粢,音資。
[177] 拜命:謂拜謝厚命。命,弔問之辭。
[178] 臧文仲(?—公元前617年):姬姓,臧氏,名辰,諡文。臧哀伯次子。春秋時魯卿,世襲司寇,執禮以護公室。
[179] 悖:盛貌。
[180] 庶乎:猶言庶幾。近似,差不多。
[181] 御說:楊伯峻註:「御說,宋莊公之子,閔公之弟,桓公也。」
[182] 臧孫達:即臧哀伯。見前注。
[183] 鄭南門:據水經註:「鄭南門名時門。」
[184] 厲公:鄭厲公(?—公元前673年),春秋時鄭國國君,姬姓,名突。鄭莊公次子。
[185] 忌:忌憚。
[186] 焰:楊伯峻註:「《唐石經》及《金澤文庫》本俱作『炎』,《漢書五行志》《藝文志》及王符《潛夫論》引億俱作『炎』。《風俗通過譽篇》云:『人之所忌,炎自取之。』則似以『其氣』一字作一停頓,不以氣焰為一詞。」
[187] 釁:音「信」。過失;罪過;缺陷。
[188] 哀樂:悲哀與快樂。
[189] 殃咎:災禍。
[190] 飲:以酒食款待,宴請,行飲酒禮。
[191] 卜:楊伯峻註:「服虔云:『臣將享君,必卜之,示戒慎也。』但此二卜字,恐系虛說。」
[192] 社:楊伯峻註:「祀竈神也。」
[193] 班爵:爵位;官階。
[194] 帥:同「率」,循也。
[195] 不然:不敬,不從命。然,通「戁」。杜預註:「不然,不用命。」楊伯峻註:「然讀為戁……討其不然亦猶宣二年《傳》之『伐不敬』。」按,《說文·心部》:「戁,敬也。」
[196] 巡守:亦作「巡狩」。謂天子出行,視察邦國州郡。
[197] 舉:行也。
[198] 共:大。
[199] 共德:大德。共,通「洪」。
[200] 無乃:相當於「莫非」「恐怕是」,表示委婉測度的語氣。
[201] 贄:初次見人時所執的禮物。
[202] 玉帛:圭璋和束帛。古代祭祀、會盟、朝聘等均用之。
[203] 章:顯示;表明。
[204] 榛:實如栗,可食用或榨油。特指其果實。
[205] 修:干肉。
[206] 虔:恭敬;誠心。
[207] 幣:繒帛。古代常用作祭祀或饋贈的禮品。
[208] 牲:供祭祀、盟誓和食用的家畜。
[209] 眚:音生(三聲),日月蝕。杜預註:「眚,猶災也。月侵日為眚。」
[210] 展義:宣示德義。杜預註:「天子巡守,所以宣布德義。」
[211] 巡守:亦作「巡狩」。謂天子出行,視察邦國州郡。
[212] 越竟:即越境,越過國境。
[213] 自斃:自行倒仆。喻自遭失敗或自受其害。
[214] 秉:執;持。
[215] 顛:倒仆。
[216] 寧:使安寧。
[217] 重固:穩固。
[218] 間攜貳:間,離間。攜貳,指懷有離心的人。
[219] 器:方法,策略。
[220] 修己:自我修養。
[221] 衛文公:姬姓,名毀,是衛昭伯之子,衛戴公之弟,在位二十五年。他即位後減賦稅、少刑法,與民共苦。
[222] 大布:古指麻制粗布。
[223] 大帛:粗絲織成的厚帛。
[224] 訓農:謂教民務農。孔穎達疏:「訓農,訓民勸農業也。」
[225] 通商:互易商貨。孔穎達疏:「通商販之路,令貨利往來也。」
[226] 授方:教給為官之常法。楊伯峻註:「授方者,授之以百官之常法也……不授以方,則無治法。」
[227] 任能:孔穎達疏:「任能,其所委任信能用之人也。」
[228] 元年:帝王即位的第一年。
[229] 革車:古代兵車的一種。
[230] 季年:晚年;末年。
[231] 邢:古諸侯國名。故地在今河北省邢台市境。周公之子封於此,春秋時為衛所滅。
[232] 夷儀:在今山東聊城縣西。
[233] 城:築成。
[234] 侯伯:諸侯之長。
[235] 齊侯:指齊桓公。
[236] 屈完:楚大夫。
[237] 不穀:不善。古代王侯自稱的謙詞。
[238] 先君之好是繼:楊伯峻註:「欲其繼先君之友好。」
[239] 惠:表敬副詞,無義。
[240] 徼福:祈福,求福。
[241] 敝邑:謙辭。稱自己的國家。
[242] 辱:表敬副詞,無義。
[243] 寡君:臣下對別國謙稱本國國君。
[244] 綏:安;安撫。
[245] 方城:春秋時楚北的長城。由今之河南省方城縣,循伏牛山,北至今鄧縣。為古九塞之一。
[246] 皇天:對天及天神的尊稱。
[247] 黍稷:黍和稷,為古代主要農作物。亦泛指五穀。此為祭祀之黍稷。
[248] 馨:香氣遠聞;芳香。
[249] 明德:光明之德;美德。
[250] 物:指祭祀之物。
[251] 非德:不合道德;違背道德。
[252] 馮依:猶憑依;依附。
[253] 招攜:招引尚未歸心的人。杜預註:「攜,離也。」
[254] 懷遠:安撫邊遠的人。
[255] 懷:懷念,依附。
[256] 修禮:施行禮教。
[257] 方物:本地產物;土產。
[258] 屬:會合也。
[259] 奸:違背禮與信。
[260] 奸:犯也。
[261] 捷:戰勝。
[262] 有釁:謂有可乘之機。杜預註:「釁,瑕隙也。」楊伯峻註:「猶今言空子。」
[263] 訓辭:訓教之言。
[264] 不暇:沒有時間;來不及。
[265] 總:統領,統率。
[266] 德刑:恩澤與刑罰。
[267] 替:廢棄。
[268] 盛德:高尚的德行。
[269] 三良:三賢臣,三人皆為鄭國大夫。
[270] 間:非難。
[271] 葵丘:地名。約在今河南省蘭考縣東南。
[272] 尋盟:重溫舊盟。盟,指僖公八年洮之盟。
[273] 王:指周襄王。
[274] 宰孔:周之太宰。
[275] 賜齊侯胙:胙,祭祀所用的肉。胙本只分賜同姓諸侯,今破格賜齊侯,是因為齊國強大,能號令諸侯。
[276] 有事於文、武:有事,有祭祀之事。文、武,指文王和武王。
[277] 伯舅:周王朝對異姓諸侯的稱呼。
[278] 下拜:楊伯峻註:「下拜者,降於兩階之間,北面再拜稽首……此為當時臣對君之禮。」
[279] 耋老:年老。
[280] 天威不違顏咫尺:天威,帝王的威嚴。違,離開。顏,額頭,即眉上發下、兩額角間部分。咫尺,周制八寸為咫,十寸為尺,謂接近或剛滿一尺,形容距離近。
[281] 小白:齊桓公之名。
[282] 貪:受也。
[283] 恐隕越於下:楊伯峻註:「隕越猶顛墜也。此謂若不下拜,恐隕越。於下者,諸侯對周王而言。」
[284] 下,拜;登,受:楊伯峻註:「先降於兩階之間,再拜稽首,然後升堂,又再拜稽首,然後受賜。」
[285] 則:準則。
[286] 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語出《詩·大雅·皇矣》。楊伯峻註:「此言其不假後天知識,而自然合於天帝之準則。」
[287] 不僭不賊,鮮不為則:語出《詩·大雅·抑》。楊伯峻註:「僭,不信也;賊,傷害也。待人以信,不害他人,很少不可以為他人之模範。」
[288] 克:好勝。
[289] 輿:車。沒有恭敬則禮不能施行,故將敬喻為禮之輿。
[290] 昏: 亂。
[291] 長世:歷世久遠;永存。
[292] 王:指周襄王。
[293] 上卿:古官名。周制天子及諸侯皆有卿,分上中下三等,最尊貴者謂「上卿」。
[294] 饗:以隆重的禮儀宴請賓客。泛指宴請,以酒食犒勞、招待。
[295] 賤有司:地位卑賤的職官。按周禮,齊為侯爵設三卿,二上卿由天子任命,一下卿由齊侯任命。管仲為下卿,謙稱「賤有司」。
[296] 國、高:指國歸父、高傒之族,雖未必柄政,然世為齊上卿。
[297] 若節春秋來承王命:楊伯峻註:「謂若於春秋兩季朝聘之節,來接受王室之命。」
[298] 陪臣:古代天子以諸侯為臣,諸侯以大夫為臣,大夫又自有家臣。因之大夫對於天子,大夫之家臣對於諸侯,都是隔了一層的臣,即所謂「重臣」,因之都稱為「陪臣」。故管仲對於天子自稱陪臣。
[299] 舅氏:即舅父。天子稱異姓諸侯為舅,管仲本為周之同姓,而周襄王稱管仲為舅氏,蓋因管仲為齊侯之臣,故尊稱其為舅氏。
[300] 乃:你的。
[301] 應乃懿德:應,受,接受。懿德,美德。
[302] 謂督不忘:楊伯峻註:「督借為篤,厚也,言其甚不能忘也。」
[303] 往踐乃職:楊伯峻註:「管仲雖位為下卿,然為齊執政,職高而位卑,此雲往踐乃職,仍勸其受上卿之禮也。」
[304] 愷悌君子,神所勞矣:語出《詩·大雅·旱麓》。愷悌,音楷替,和樂平易。勞,鄭玄箋云:「勞,勞來,猶言佑助。」
[305] 荐饑:連年災荒;連續災荒。
[306] 乞糴:求買糧食。糴,音迪。
[307] 百里:即百里奚。春秋時秦國賢大夫。
[308] 代有:代,更疊,交替。楊伯峻註:「代有猶言各國更替有之。」
[309] 慶鄭:晉大夫。
[310] 背施,無親:楊伯峻註:「背棄恩施,則失親己者。」
[311] 幸災:因別人遭災而高興。
[312] 貪愛,不祥:楊伯峻註:「貪所愛之貨利而不以與人,則禍殃將至。」
[313] 怒鄰,不義:楊伯峻註:「使鄰國忿怒,不合道義。」
[314] 虢射:晉大夫。
[315] 皮之不存,毛將安傅:皮沒有了,毛長在哪裡?比喻事物失去了基礎,就不能存在。杜預註:「皮,以喻所許秦城;毛,以喻糴。言既背秦施,為怨以深,雖與之糴,猶無皮而施毛。」
[316] 無損於怨:楊伯峻註:「言與之糴,秦於背施之怨未必減損。」
[317] 怨敵:楊伯峻註:「怨敵謂秦,許賂而不與也。」
[318] 晉飢,秦輸之粟:事在僖公十三年。
[319] 秦飢,晉閉之糴:意謂晉國閉關不給秦國買糧。糴,買進穀物。事在僖公十四年。
[320] 大事:指征伐。
[321] 必乘其產:楊伯峻註:「必以本國所產之馬駕車。」
[322] 服習:熟悉。
[323] 如志:隨順意願;實現志願。
[324] 出因其資:杜預註:「謂奔梁求秦。」楊伯峻註:「考之《晉語二》,夷吾奔梁亦由梁近於秦,可以求援之故。夷吾出奔,蓋因秦之資助。」
[325] 入用其寵:楊伯峻註:「秦納之入國。」
[326] 施:恩惠。
[327] 史佚:人名。西周初年太史。
[328] 始禍:楊伯峻註:「始禍猶言首禍,為禍亂之倡導者。」
[329] 怙亂:謂乘亂取利。
[330] 重怒:謂增添憤怒。劉文淇疏證:「重怒,蒙重其怒也。」
[331] 陵人:以勢壓人。
[332] 「詩曰」下四句:語出《詩·小雅·十月之交》。
[333] 孽:災害,災禍。
[334] 僔沓背憎:僔沓,音尊(三聲)踏,謂相聚面語。今本《詩·小雅·十月之交》作「噂」。背憎,謂背地裡憎恨。
[335] 職競:職,只。競,爭。後遂以「職競」用為專事競逐之意。
[336] 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語出《詩·大雅·思齊》。刑,楊伯峻註:「刑同型,法也,今言示範。」寡妻,嫡妻。御,治理。
[337] 隨:周封國名。《左傳·桓公六年》:「楚武王侵隨,使薳章求成焉。」楊伯峻註:「隨,國名,姬姓……故城在今湖北省隨縣南。」
[338] 漢:水名,即漢水,也稱漢江,為長江最長的支流。發源於今陝西省寧強縣,流經湖北省,在武漢市入長江。
[339] 斗榖於菟:羋姓,字子文。斗伯比之子,斗邑(今湖北鄖西)人。春秋時期楚國著名令尹。菟,音途。
[340] 取成:媾和。
[341] 善敗:成敗。
[342] 修城郭:楊伯峻註:「孔疏引服虔云:『國家凶荒,則無道之國乘而加兵,故修城郭為守備也。』」
[343] 貶食:節縮飲食。
[344] 務穡:務農。
[345] 勸分:勸導人們有無相濟。楊伯峻註:「勸分者,勸其有儲積者分施之也。」
[346] 飢而不害:楊伯峻註:「不害,不傷害民也。或因採取臧文仲所言諸對策之故。」
[347] 平王之東遷也:楊伯峻註:「周平王東遷洛邑,當魯孝公之二十五年,公元前770年。是為東周。」周平王,姬姓,名宜臼。西周幽王之子,東周第一代君主。公元前770至公元前720年在位。公元前771年,犬戎攻破鎬京(今陝西西安西南),幽王被殺,西周滅亡;太子宜臼受到申、許、魯等諸侯擁戴,在申(今河南南陽北)即位,是為平王。為避犬戎侵擾,平王把都城從鎬京東遷至洛邑(今河南省洛陽),史稱東周。
[348] 辛有:周大夫。
[349] 伊川:古地名。指伊水所流經的伊河流域。
[350] 被發:謂發不束而披散。《論語·憲問》:「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蓋披髮為當時夷、狄之俗。
[351] 戎:古族名。支系眾多。殷周有鬼戎、西戎、余無之戎等。春秋時有己氏之戎、北戎、允戎、伊洛之戎、犬戎、驪戎、蠻戎七種。
[352] 富辰:楊伯峻註:「富辰,周大夫。」
[353] 王:指周襄王,姬姓,名鄭,周惠王之子。公元前651年即位,在位三十三年。
[354] 大叔:即王子帶,周惠王之子,周襄王之同母弟。或稱叔帶、大叔帶;因食邑於甘(今河南洛陽市南),諡曰「昭」,故又稱甘昭公。公元前649年,子帶召集成周附近諸戎族攻伐成周,焚毀王城東門;秦穆公和晉惠公救周,戎人退走;次年(僖公十二年),襄王討伐王子帶,王子帶出奔齊國。大,同「太」。
[355] 協比其鄰,昏姻孔云:語出《詩·小雅·正月》。協比,謂與人和睦、融洽。孔,甚,很。雲,鄭玄箋云:「猶友也。」楊伯峻註:「富辰引詩之意,謂先與左右鄰近之人團結親附,然後昏姻親戚得以甚為友好。」
[356] 二十四年:魯僖公二十四年,公元前636年。
[357] 王正月:周天子所頒曆法的正月。周以建子之月(農曆十一月)為正。
[358] 秦伯納之:楊伯峻註:「此文緊接上年傳文而來,秦伯納之,納重耳也。」納,使入,即使重耳入晉。
[359] 不書,不告入也:楊伯峻註:「晉文不告入,故魯史不書。」
[360] 及河:到黃河岸邊。僖公二十四年(公元前636年)春,秦穆公派公孫枝,率領三千秦軍,護送重耳渡過黃河,返回晉國。
[361] 子犯:即狐偃,又稱咎犯,春秋時晉國大臣,為晉文公重耳之舅,故又稱舅氏。曾隨重耳流亡列國十九年,最終幫助重耳成功返國即位。
[362] 負羈紲:意謂隨行僕役,此為從行者之套語。羈紲,音基謝,馬絡頭和馬韁繩。
[363] 巡於天下:楊伯峻註:「不言流亡諸侯間,而言『巡於天下』,表敬之辭令。」
[364] 所:連詞。表示假設,相當於「如果」「假若」。古代常用於盟誓中。
[365] 舅氏:指狐偃。
[366] 有如白水:楊伯峻註:「『有如白水』即『有如河』,意謂河神鑒之,《晉世家》譯作『河伯視之』是也。」
[367] 晉侯:即晉文公。
[368] 豎:古代地位低微的小吏。
[369] 頭須:楊伯峻註:「『頭須』,《韓詩外傳十》及《新序·雜事五》俱作『里鳧須』」。
[370] 守藏:看管財庫,保管財物。
[371] 沐:洗頭髮。
[372] 季隗:春秋時廧咎如(赤狄之別種)的公主,晉文公重耳的夫人。《左傳·僖公二十三年》:「狄人伐廧咎如,獲其二女,叔隗、季隗,納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鯈、叔劉,以叔隗妻趙衰,生盾。」晉惠公即位後,派人前去追殺重耳,重耳被迫離開狄國;重耳即位後,狄人將季隗送還文公。
[373] 請其二子:楊伯峻註:「據上年傳,二子者,伯鯈、叔劉也;請之者,請留於狄也。」
[374] 趙衰:即趙成子,字子余,亦稱成季。晉文公大夫,趙盾之父。曾隨重耳一同流亡;重耳即位後,趙衰任原大夫。
[375] 原同、屏括、樓嬰:楊伯峻註:「趙同、趙括、趙嬰齊各食邑於原、屏、樓三地,故《傳》謂之原同、屏括、樓嬰。原即趙衰為原大夫之原,亦即隱十一年《傳》周桓王與鄭莊公十二邑之原,在今河南省濟源縣西北。屏地未詳。樓,據《春秋地名考略四》,在今山西省永和縣南十里。」
[376] 趙姬請逆盾與其母:楊伯峻註:「趙姬,文公女妻於趙衰者。盾與其母,即叔隗及其所生子。」
[377] 子余:趙衰,字子余。
[378] 嫡子:正妻所生之子,多指 嫡長子。
[379] 內子:古代稱卿大夫的嫡妻。
[380] 介之推:又稱介子推,晉文公重耳之輔臣,追隨重耳流亡列國十九年,輾轉周折,備歷艱難險阻,有割股奉君之功。重耳最終得以返國,介子推卻淡泊功名,歸隱鄉間。
[381] 獻公:晉獻公,春秋時期晉國國君,晉武公之子,文公之父。在位二十六年,曾先後攻滅驪戎、耿、霍、魏等國,擊敗狄戎,又採納荀息假道伐虢之計,消滅強敵虞、虢,史稱其「並國十七,服國三十八」,晉國強盛一時。然晚年寵愛驪姬,從而引發「驪姬之亂」,導致太子申生被迫自殺, 公子重耳、夷吾逃亡。
[382] 惠、懷:即晉惠公、晉懷公。晉惠公,姬姓,名夷吾,獻公第三子,文公之弟。曾為避驪姬讒害出逃至梁。獻公死,大夫里克殺驪姬之子奚齊,迎立公子夷吾,秦穆公發兵護送夷吾歸國即位,是為晉惠公。晉懷公,姬姓,名圉,惠公之子,公元前637年即位。
[383] 二三子:猶言諸君,諸位。
[384] 盍:猶何不。
[385] 懟:怨恨。
[386] 尤而效之,罪又甚焉:尤,過失;罪愆。楊伯峻註:「此謂明知其為錯誤而仿效之,罪宜加一等。」
[387] 女:代詞。通作「汝」。你。
[388] 綿上:古地名。春秋晉地。在今山西省介休縣東南四十里介山之下。公元前636年,介之推隱於綿上山中而死,晉文公求之不獲,遂以綿上之田作為介之推的祭田。
[389] 志:通「識」。記住。
[390] 旌:表彰。
[391] 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語出《詩·小雅·常棣》。鬩,音細,爭吵;爭鬥。楊伯峻註:「此謂兄弟內雖不和,猶同心御外侮。」是時周襄王將以狄伐鄭,而鄭為周王室之同姓藩國,大夫富辰以為不可,此為富辰勸諫襄王之言。
[392] 五聲:指宮、商、角、徵、羽五音。
[393] 五色:青、赤、白、黑、黃五種顏色。古代以此五者為正色。
[394] 章:彩色;花紋。
[395] 嚚:音「淫」。奸詐。
[396] 不穀:不善。古代王侯自稱的謙詞。
[397] 鄙:楊伯峻註:「鄙謂野居,天子離王都,故曰鄙居。」
[398] 泛:古地名。在今河南省襄城縣南。
[399] 叔父: 周朝天子稱同姓小邦諸侯為叔父。此指魯國。《儀禮·覲禮》:「同姓小邦則曰叔父,其異姓小邦則曰叔舅。」
[400] 臧文仲:姬姓,臧氏,名辰,臧哀伯次子,諡曰「文」,故又稱臧文仲。春秋時魯卿,世襲司寇,執禮以護公室。
[401] 蒙塵:古代多指帝王失位逃亡在外,蒙受風塵。
[402] 奔問官守:楊伯峻註:「官守,王之群臣;奔問官守,猶言奔問左右,恭敬之辭而已。」
[403] 簡師父:周之大夫。
[404] 左鄢父:周之大夫。
[405] 凶服:即素服,本色或白色的衣服。居喪或遭遇凶事時所穿。()降名:指稱「不穀」。()鄭伯與孔將鋤、石甲父、侯宣多省視官,具於泛:鄭伯,指鄭文公。楊伯峻註:「三子,鄭大夫。石甲父當即宣三年之石癸。官,官司,即王之工作人員;具,器用。此謂鄭伯率三人為天子省視官司與器具。」
[406] 股肱:輔佐;捍衛。
[407] 夾輔:輔佐。
[408] 載:楊伯峻註:「盟約也,古謂之載書,亦省約載。」
[409] 盟府:古代掌管保存盟約文書的官府。
[410] 大師:楊伯峻曰:「……武億《群經義證》、阮芝生《拾遺》謂大師當作大史,大史主藏載書,蓋周之定製。其說或然。職,主也。」今譯文從此說。
[411] 剛而無禮,不可以治民:此為蒍賈(孫叔敖之父)評子玉之言。
[412] 說:同「悅」。
[413] 「夏書曰」下三句:楊伯峻註:「三句在今《尚書·益稷》。」夏書,指記載夏代史事的書。在《尚書》中有《禹貢》《甘誓》《五子之歌》《胤征》共四篇,舊亦稱《夏書》。近人多以《禹貢》為後人所作,《五子之歌》和《胤征》為偽《古文尚書》,《甘誓》可能本是《商書》的一部分。
[414] 賦納以言:楊伯峻註:「謂不論尊卑遠近,如其言善,即遍加採取。」賦納,謂普遍採納。賦,通「敷」。
[415] 明試以功:杜預註:「明試以功,考其事也。」明試,明白考驗。
[416] 車服以庸:楊伯峻註:「謂以車馬衣服酬其功。蓋古者官階不同,車服亦異,賜以車服,所以表示尊貴寵榮。」庸,酬其功勞。
[417] 共:通「恭」。恭敬。
[418] 不惑:楊伯峻註:「不惑即《論語·子罕》『知者不惑』之『不惑』,明其道理,故不致迷惑也。」
[419] 允當則歸:楊伯峻註:「猶今言適可而止。」
[420] 君臣不協:杜預註:「衛侯欲與楚,國人不欲,故不和也。」按,魯僖公二十八年春,晉文公欲向衛國借道伐曹,衛成公不許;此後晉文公和齊昭公在斂盂結盟,衛成公請求參加盟約,晉國不許。衛成公又想親附楚國,國人不願意,所以趕走了成公,來討好晉國。衛成公離開國都住在襄牛。城濮之戰後,成公畏晉而奔楚,又至陳;同年六月,晉國聽任衛成公回國,成公派寧武子和衛國大臣、公族等在宛濮盟誓,本段即是盟約的誓詞。
[421] 天誘其衷:楊伯峻註:「天誘其衷,當時習語;左傳凡五見……皆天心在我之意。」
[422] 降心:楊伯峻註:「降心,猶今言放棄成見。」
[423] 誰捍牧圉:楊伯峻註:「養牛曰牧,養馬曰圉。捍者,保護捍衛之也。牧圉可為牧牛馬之奴隸,亦可引申指外出諸侯所帶之財產。」
[424] 天衷:天的善意。
[425] 行者無保其力:保,依靠,仗恃。力,功勞。楊伯峻註:「蓋從衛成公出走者,自以隨侍有功,今衛成返國,可恃功而驕己輕人。」
[426] 渝:違背。
[427] 以相及也:杜預註:「以惡相及。」
[428] 是糾是殛:糾,懲治。殛,懲罰。楊伯峻註:「是糾是殛即糾是殛是之倒裝。」
[429] 不貳:專一,無二心。
[430] 城濮之戰:魯隱公二十八年(公元前632年)四月初四,楚軍和晉軍在城濮(今山東-城西南)交戰。晉文公兌現當年流亡楚國時許下的「退避三舍」的諾言,令晉軍後退,避楚軍鋒芒。子玉不顧楚成王告戒,率軍冒進,被晉軍殲滅兩翼。楚軍大敗。
[431] 中軍:古代行軍作戰分左、中、右或上、中、下三軍,由主將所在的中軍發號施令。
[432] 旆:音佩,指春秋時晉楚的前軍。
[433] 旃:音沾,赤色、無飾、曲柄的旗。
[434] 祁瞞奸命:祁瞞,晉大夫。奸命,違命。楊伯峻註:「奸命,犯軍令也。」
[435] 徇:宣示於眾。
[436] 壬午:楊伯峻註:「壬午,六月十六日。」
[437] 舟之僑先歸,士會攝右:舟之僑,晉大夫,城濮之戰時任晉文公戎右。士會,即范武子,士蒍之孫,字季,諡號「武子」。因被封於隨、范,以邑為氏,又稱隨會或范會。攝,代理。右,即戎右,周代陪乘之官。出軍或田獵時,坐君主之右,執武器,擔任保衛工作。舟之僑任戎右,既已先歸,故士會暫代其職。
[438] 振旅:此指軍隊作戰勝利歸來。
[439] 愷:軍隊勝利後所奏之樂。
[440] 馘:音國,指所割下的耳朵(古代戰爭中割取所殺敵人或俘虜的左耳以計數獻功)。
[441] 飲至:上古諸侯朝會盟伐完畢,祭告宗廟並飲酒慶祝的典禮。後代指出征奏凱,至宗廟祭祀宴飲慶功之禮。
[442] 征會討貳:楊伯峻註:「徵召諸侯,冬將會於溫也。有貳心者討之。」
[443] 三罪而民服:楊伯峻註:「殺三罪人而民服也。三罪謂顛頡、祁瞞、舟之僑。」
[444] 惠此中國,以綏四方:語出《詩·大雅·民勞》。綏,安;安撫。
[445] 曹伯:曹共公,曹襄,姬姓,伯爵,春秋時曹國第十七位國君,曹昭公之子。
[446] 筮史:筮人。楊伯峻註:「筮史,晉掌卜筮之官。」
[447] 使曰以曹為解:楊伯峻註:「為解猶為辭也。使因之說復曹伯。」
[448] 齊桓公為會而封異姓:楊伯峻註:「桓公封邢、衛,於齊為異姓。」
[449] 曹叔振鐸,文之昭也:楊伯峻註:「叔振鐸,曹之始封君,文王之子也。」昭,僖五年《傳》注楊伯峻曰:「昭、穆為古代廟次及墓次,始祖居中,左昭右穆。周代以后稷為始祖,后稷以後之第一代(后稷之子不窋)為昭,第二代(后稷之孫鞠)為穆。以後第三、五、七,馴至奇數之代皆為昭,第四、六、八,馴至偶數之代皆為穆。」
[450] 先君唐叔,武之穆也:楊伯峻註:「唐叔虞,晉之始封君,武王之子。」
[451] 與衛偕命:楊伯峻註:「私許復曹、衛。」(按,僖公二十八年三月,晉文公破曹,虜曹共公。)
[452] 同罪異罰:楊伯峻註:「與衛同罪,衛已復而曹未復,故曰異罰。」
[453] 公說,復曹伯,遂會諸侯於許:楊伯峻註:「言晉文會諸侯。曹伯一復,不先回國,及會諸侯於許。」許,古國名。公元前11世紀周分封的諸侯國,姜姓。在今河南許昌東。戰國初為楚所滅。
[454] 介葛盧:春秋時介國國君,名葛盧。
[455] 加燕好:楊伯峻註:「加燕好者,饗宴時更勝於常禮。」燕好,古代指設宴招待並饋贈禮品。
[456] 三犧:三頭純色的牛(供祭祀用)。
[457] 用:楊伯峻註:「用,殺以祭也。」
[458] 云:如此。
[459] 衛侯:指衛成公。姬姓,衛氏,名鄭。衛國第二十一代國君,衛文公之子,衛中廢公之兄,衛穆公之父。於公元前634年和公元前631年兩度在 位,前後共三十三年。
[460] 元咺:衛國大夫。
[461] 子適、子儀:楊伯峻註:「子適即公子瑕;子儀,瑕母弟。」(公子瑕,魯僖公二十八年,被元咺立為衛國國君。)
[462] 將命:楊伯峻註:「將受卿命也。」
[463] 冶廑辭卿:杜預註:「見周歂死而懼。」
[464] 佚之狐:春秋時鄭國大夫。
[465] 鄭伯:即鄭文公,姬姓,名捷,鄭厲公之子,在位四十五年。
[466] 國危矣:鄭文公四十一年(魯僖公二十八年,公元前632年),鄭助楚攻晉;此後重耳流亡過鄭,文公未曾禮遇重耳。鄭文公四十三年(公元前630年)九月,晉文公與秦穆公發兵圍鄭。
[467] 燭之武:春秋時鄭國人。
[468] 縋而出:楊伯峻註:「以繩系之垂而出城。」縋,以繩拴人或物而下或上。
[469] 執事:對對方的敬稱。
[470] 越國以鄙遠:楊伯峻註:「鄙遠,以遠地為其邊鄙也。……秦若得鄭以為鄙邑,必須越過晉國而有之,是越國以遠地為己鄙邑。」
[471] 焉用亡鄭以陪鄰:楊伯峻註:「亡鄭,秦既難以越國而有之,則鄭之亡,只為晉增益土地耳;晉、秦之鄰國,故曰何用滅亡鄭國以厚鄰國。」陪,增加;增益。
[472] 東道主:鄭在秦東,接待秦國出使東方的使節,故稱「東道主」。
[473] 行李:使者。
[474] 共其乏困:共,通「供」。供給;供應。乏困,缺乏,不足。
[475] 君嘗為晉君賜矣:楊伯峻註:「為晉君賜,有賜於晉君也,指納晉惠公夷吾事,故下言『許君焦、瑕』。」按,晉惠公,即公子夷吾,因避驪姬之亂出奔至梁;晉獻公死,大夫里克殺驪姬之子奚齊,先派人迎請重耳回國,重耳謝絕;又派人迎請公子夷吾,夷吾同意,並派人至秦國,請求秦穆公發兵護送,許諾在事成之後,把晉國黃河以西之地割讓給秦國;夷吾即位後卻背棄承諾,不肯割地與秦。
[476] 焦、瑕:楊伯峻註:「焦,本封國,姬姓,復為晉邑,當在今河南省三門峽市西郊。十五年傳『河外列城五』之一。瑕,有數說,……戰國策屢言焦、曲沃,知瑕即曲沃,靈寶縣東舊有曲沃鎮。」
[477] 設版:謂建築工事。版,版築的土牆。泛指工事。
[478] 東封鄭:楊伯峻註:「言東向鄭國以開拓其封疆。」封,疆域,分界。
[479] 闕:侵損,削減。
[480] 微:無,沒有。
[481] 及此:楊伯峻註:「謂為晉君而稱雄也。」
[482] 所與:楊伯峻註:「所與謂秦,本為晉之與國(盟國)。」
[483] 以亂易整:楊伯峻註:「晉攻秦為亂,秦、晉和為整。」
[484] 不武:不算勇武。
[485] 王使周公閱來聘:王,周襄王。周公閱,春秋初期周國國君,周公旦後裔,公爵。魯僖公三十年(周襄王二十二年,公元前630年),他奉天子之命聘問魯國。聘,聘問,專指天子與諸侯或諸侯與諸侯間的遣使通問。
[486] 饗有昌歜、白黑、形鹽:饗,以隆重的禮儀宴請賓客。昌歜,菖蒲根的醃製品。歜,音贊,又稱昌菹。昌,通「菖」。古以饗他國之來使,以示優禮。白黑,指稻和黍。形鹽,特製成虎形的鹽。
[487] 薦五味,羞嘉穀:楊伯峻註:「昌歜有五味之和。薦、羞,皆進也。嘉穀指稻、黍。」
[488] 獻:通「儀」。效法;模擬。
[489] 國子:即國莊子,姜姓,國氏,名歸父,諡「莊」,故史稱國莊子。春秋中期齊國世卿,後擔任齊國執政,輔佐齊孝公、齊昭公。魯僖公三十三年(公元前627年)國莊子來魯聘問,禮節周道,容儀又善,受到臧文仲稱讚。
[490] 舜之罪也殛鯀:殛,流放;放逐。鯀,傳說中中國古代部落酋長名,號崇伯。禹之父。曾奉堯命治水,因築堤堵水,九年未治平,被舜流放於羽山。
[491] 管敬仲,桓之賊也:管敬仲,即管仲,因諡號「敬仲」,故又稱「管敬仲」。初,管仲輔佐公子糾,為阻止公子小白(齊桓公)回國即位,曾帶兵在半路截擊小白,並一箭射中小白的帶鉤,小白詐死方得脫險。
[492] 實相以濟:楊伯峻註:「相,去聲,使之為相也。濟,成也。」
[493] 「康誥曰」下五句:今《康誥》無此文。康誥,尚書中篇章名。周公平定三監(管叔、蔡叔、霍叔)武庚所發動的叛亂後,封康叔於殷地。《康誥》即是康叔上任前,周公對他所作的訓辭。
[494] 祗:敬。
[495] 采葑采菲,無以下體:語出《詩·邶風·谷風》。葑,植物名。即蕪菁。菲,古指蘿蔔一類的菜。鄭玄箋:「此二菜者,蔓菁與葍之類也。皆上下可食。」下體,指植物的根莖。楊伯峻註:「蕪菁之根可食,萊菔(蘿蔔)從古以其塊根供蔬食用,不以其為下體而棄之。」
[496] 君取節焉可也:楊伯峻註:「取節猶言節取其善,勿因其為罪人之子而棄之。」按,臼季(胥臣)出使,經過冀邑,看到郄缺在田中勞作,與妻子相敬如賓;臼季就將郄缺帶回晉國,並向文公舉薦他。本段即臼季向文公舉薦郄缺之言。
[497] 忠、信、卑讓之道也:《左傳·文公元年》原文作:「穆伯如齊,始聘焉,禮也。凡君即位,卿出並聘,踐修舊好,要結外授,好事鄰國,以衛社稷,忠、信、卑讓之道也。」按:穆伯,即公孫敖,慶父之子,魯桓公之孫。魯文公時,孟穆伯為卿。
[498] 芮良夫:楊伯峻註:「周厲王時卿士。」
[499] 「詩曰」下六句:語出《詩·大雅·桑柔》。
[500] 有隧:楊伯峻註:「隧之言迅疾也,有隧,形容其迅疾也。」
[501] 類:毛傳云:「類,善也。」
[502] 聽言則對,誦言如醉:鄭玄箋云:「對,答也。貪惡之人,見道聽之言,則應答之;見誦詩、書之言,則冥臥如醉。」
[503] 匪用其良,覆俾我悖:鄭玄箋云:「居上位而不用善,反使我為悖逆之行。」覆,反;相反。俾,使。楊伯峻注引《潛夫論·遏利篇》云:「昔周厲王好專利,苪良夫諫而不入,退賦《桑柔》之詩以諷。」
[504] 是貪故也:公元前627年,秦國千里出兵襲鄭,未遂,攻滅滑國後,率軍返回。晉襄公率軍於殽山(今河南陝縣東)隘道全殲秦軍,俘虜秦軍主帥孟明、西乞術、白乙丙。後來晉國放還此三人,秦國群臣將殽之戰的失敗歸罪於孟明,欲殺之,秦穆公則引咎自責,以為失敗的原因是自己的貪心所致。本段即是穆公罪己之言。
[505] 君子如怒,亂庶遄沮:語出《詩·小雅·巧言》。遄,疾速。沮,終止,阻止。
[506] 王赫斯怒,爰整其旅:語出《詩·大雅·皇矣》。鄭玄箋云:「赫,怒意。」斯,語助。爰,於是。
[507] 可謂君子矣:此指狼瞫。晉國將領,曾任車右。
[508] 孟明:即百里視,字孟明,百里奚之子。在殽之戰中敗於晉軍,被俘,後獲釋回國。魯文公二年(公元前625年),孟明又率軍與晉軍戰於彭衙,再次敗北,然穆公仍舊重用他;次年夏,秦穆公伐晉,孟明率軍渡過黃河後便焚毀船隻,以表明決戰之心,終於攻取了晉國的王官和郊兩地,晉人不敢出戰。隨後秦穆公率軍至崤山,掩埋了三年前陣亡於此的秦軍將士骨骸,並祭祀三日,而後回國。
[509] 趙成子:即趙衰。
[510] 毋念爾祖,聿修厥德:語出《詩·大雅·文王》。楊伯峻註:「今詩作『無念爾祖』,無、毋同。杜註:『毋念,念也。』毋與聿 俱發聲詞,無義。言念其祖考而修其德也。」
[511] 禮無不順:魯文公二年秋,魯國於太廟舉行祭祀,升僖公的神位在閔公之上,違背了祭祀的順序,宗伯夏父弗忌尊崇僖公,於是說:「我見到新鬼(僖公)大,舊鬼(閔公)小,先大後小,這是順序;使聖賢的位置上升,這是明智。明智、順序,這是合於禮的。」本段即是對夏父弗忌這一觀點的評論。
[512] 齊聖:聰明睿智;聰明聖哲。齊,通「齌」。
[513] 不先父食久矣:楊伯峻註:「子不先父食,蓋譬喻語,猶言後立之君其合食之位不能在於其先立之君之上,以其下三證可以知之。」
[514] 鯀:禹之父。
[515] 契:傳說中帝嚳之子,商之祖先。楊伯峻註:「契,湯十三世祖。」
[516] 不窋:相傳為周之先祖后稷之子。窋,音竹。
[517] 宋祖帝乙:宋,周代諸侯國名。子姓。周武王滅商後,封商王紂子武庚於商舊都(今河南商丘)。成王時,武庚叛亂,被殺,又以其地封與紂的庶兄微子啟,號宋公,為宋國。帝乙,商朝第三十代君主,紂王之父。微子即帝乙之庶長子。
[518] 鄭祖厲王:鄭,春秋國名。姬姓。本周西都畿內地,周宣王封弟友(鄭桓公)於此。厲王,西周第十位君主,周宣王之父,鄭桓公為周厲王少子,周宣王之庶 弟。
[519] 上祖:尊崇父祖。上,通「尚」。
[520] 「魯頌曰」下四句:出自《詩·魯頌·閟宮》。魯頌,《詩》「三頌」之一。共四篇。周成王封周公、伯禽於魯,周公有大功德於王室,故雖為諸侯國亦得有頌。四篇作於魯僖公晚年,為春秋中期作品。
[521] 春秋匪解,享祀不忒:楊伯峻註:「解讀為懈,懈怠也。忒,差誤也。春秋猶言四時。謂四時之祭祀無有懈怠差忒也。」
[522] 皇皇后帝,皇祖后稷:楊伯峻註:「皇皇后帝,謂天也。皇皇,疊字形容詞。襄七年《傳》:『夫郊祀后稷,以祈農事也。』此蓋言郊祀,祭上帝與后稷。」
[523] 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為君也:魯文公三年,秦將孟明第三次與晉軍交戰,在經過之前兩度失敗後,最終獲勝;而此期間,秦穆公能在失敗中反省自己,對孟明一再信任和重用,是秦軍此戰獲勝的重要因素。本段即是對秦穆公此舉之評論。
[524] 舉人之周也:杜預註:「周,備也。不偏以一惡棄 其善。」
[525] 與人之壹也:楊伯峻註:「蓋指其信任專一,數敗而仍用之。」
[526] 臣:楊伯峻註:「臣,猶言盡其為臣之心力。」
[527] 解:通「懈」。下「夙夜匪解」同。
[528] 懼思:因有所戒懼而反省。楊伯峻註:「謂既而懼,懼而思,思而修德也。」
[529] 子桑:即公孫枝,秦大夫。相傳他曾向秦穆公舉薦了百里奚。
[530] 能舉善也:楊伯峻注引章炳麟《讀》謂:「一舉而得賢二世,故此《傳》亦以孟明成功歸於子桑。」
[531] 「詩曰」下四句:語出《詩·召南·采蘩》。
[532] 於以采蘩:於以,猶言於何。在何處。蘩,植物名。即白蒿。多年生草本,可食用。
[533] 於沼於沚:沼,水池。沚,水中小塊陸地。
[534] 夙夜匪解,以事一人:語出《詩·大雅·烝民》。夙夜匪解,同「夙夜匪懈」,形容日夜辛勞,勤奮不懈。一人,古代稱天子,本指周宣王,此則借指秦穆公。
[535] 詒厥孫謀,以燕翼子:語出《詩·大雅·文王有聲》。鄭玄箋云:「孫,順也……傳其所以順天下之謀,以安其敬事之子孫。」詒厥,謂留給子孫。孫謀,順應天下人心的謀略。孫,通「遜」。燕,安也。翼子,翼助子孫。
[536] 晉人懼其無禮於公也:《左傳·文公二年》:「晉人以公不朝來討,公如晉。夏四月己巳,晉人使陽處父盟公以恥之。」
[537] 晉侯:指晉襄公。
[538] 菁菁者莪:杜預註:「《菁菁者莪》,《詩·小雅》。取其『既見君子,樂且有儀。』」
[539] 莊叔:即叔孫得臣,魯國大夫。
[540] 以公降、拜:楊伯峻註:「降、拜者,降階,再拜。杜註:『謝其以公比君子也。』」
[541] 君貺之以大禮:貺,音況,賜給;賜與。楊伯峻註:「大禮謂饗禮。」
[542] 抑:助詞,用於句首,無義。
[543] 降、辭:楊伯峻註:「降階辭讓,不使魯公拜。」
[544] 登,成拜:楊伯峻註:「兩人皆升階至堂上,然後完成拜禮。」
[545] 嘉樂:杜預註:「《嘉樂》,《詩·大雅》。義取其『顯顯令德,宜民宜人,受祿於天。』」
[546] 卿不行,非禮也:按:禮,凡諸侯之女嫁別國諸侯,由上卿送行;迎娶國亦應以上卿前去迎接。今齊女嫁於魯國,而魯國上卿未來迎接,故曰非禮。
[547] 君而卑之:楊伯峻註:「君謂小君,國君之妻曰小君。不以國君夫人禮迎之,是卑之也。」
[548] 立而廢之:楊伯峻註:「立為夫人,而不以其禮,猶廢之 也。」
[549] 棄信而壞其主:楊伯峻註:「棄信謂貴聘賤逆,不依所聘時之禮行事。夫人,公宮內之主,而卑之、廢之,故曰『壞其主』。」
[550] 在家必亡:楊伯峻註:「家謂卿大夫,古卿大夫多有采邑,故謂之家,《論語·季氏篇》『有國有家』是也。」
[551] 畏天之威,於時保之:語出《詩·周頌·我將》。於時,於是也。杜預註:「言畏天威,於是保福祿。」
[552] 江:周代國名。嬴姓。在今河南省正陽縣西南。公元前623年滅於楚。
[553] 降服:猶降物。謂穿素服。
[554] 出次:為悼念死者而避開正寢,出郊外暫住。
[555] 不舉:古代逢大的天災人事,皆除去盛饌,偃息聲樂,稱作「不舉」。
[556] 數:禮數。
[557] 同盟:楊伯峻註:「秦、江為同姓之國,或亦為同盟之國。」
[558] 矜:憐憫;同情。
[559] 「詩云」下四句:語出《詩·大雅·皇矣》。
[560] 二國:指夏、殷。
[561] 四國:指四方諸侯國。
[562] 爰究爰度:爰,於是。楊伯峻註:「《傳》文引詩之義,謂夏、殷之政不得人心,因被滅亡,四方諸侯以此為鑑,於是推尋之,圖謀之也。 秦穆之自懼亦是此意。」
[563] 陽子:即陽處父,春秋時晉國大夫,因封邑於陽地(今山西省太谷縣陽邑村),遂以陽為氏。
[564] 成季之屬也:杜預註:「處父嘗為趙衰屬大夫。」成季,即趙衰,因諡號「成季」,故云。
[565] 趙盾:嬴姓,趙氏,名盾,諡號「宣」,時人尊稱其趙孟,史料中多稱之趙宣子、宣孟,春秋中前期晉國卿大夫,趙衰之子,傑出的政治家、戰略指揮家。
[566] 使能:任用有才能者。
[567] 為國政:楊伯峻註:「晉素以中軍帥秉國政,趙盾今為中軍帥,故云『為國政』。」
[568] 事典:治事的規章。
[569] 法罪:刑罰律令。
[570] 辟獄刑:辟,治理。楊伯峻註:「……若後代之清理訴訟積案。」
[571] 董逋逃:董,督察;監督。逋逃,逃亡的罪人;流亡者。
[572] 由質要:由,使用。質要,古代買賣貨物的券契。杜預註:「質要,券契也。」孔穎達疏:「由質要者,謂斷爭財之獄,用券契正定之也。」
[573] 舊洿:陳垢。引申為舊時不良的政治和習俗。
[574] 秩禮:古代辨上下、貴賤之禮。
[575] 續常職:孔穎達疏:「續常職者,職有廢闕,任賢使能,令續故常也。」常職,固有的職務。
[576] 出滯 淹:杜預註:「拔賢能也。」滯淹,謂人沉抑於下而不得升進。此指滯淹之人。
[577] 賈佗:晉文公之舊臣,曾隨重耳流亡。
[578] 常法:固定的法律、制度。
[579] 任好:秦穆公之名。
[580] 子車氏:杜預註:「子車,秦大夫氏也。」
[581] 黃鳥:《詩經·秦風》篇名。
[582] 違世:去世。
[583] 詒:遺留。
[584] 人之雲亡,邦國殄瘁:語出《詩·大雅·瞻卬》。之、雲,助詞,無實義。殄瘁,困窮,困苦。
[585] 若之何:為什麼。
[586] 風聲:教化;好的風氣。
[587] 采物:指有彩色紋飾的旌旗、衣物等物。古代以之區別等級。
[588] 話言:美善之言。
[589] 律度:猶法度、法制。
[590] 藝 極:準則。
[591] 表儀:猶法度。
[592] 訓典:指先王典制之書。後泛指奉為典則的書籍。
[593] 防利:謂防止過多地謀求私利。
[594] 常秩:一定的職務。
[595] 土宜:謂各地不同性質的土壤,對於不同的生物各有所宜。楊伯峻註:「即因地制宜之意。」
[596] 眾隸:百官。
[597] 即命:即世,死亡。
[598] 備豫不虞:備豫,防備。不虞,指意料不到的事。
[599] 古之善教也:是時,季文子將到晉國聘問,派人求「遭喪之禮」,人問其故,季文子遂以此作答。
[600] 敵惠敵怨,不在後嗣:孔穎達疏云:「敵惠,謂有惠於彼,不可望彼人之子報。敵怨,謂有怨於彼,不可讎彼人之子。」
[601] 告朔:指諸侯於每月朔日(陰曆初一)行告廟聽政之禮。
[602] 正時:推歷明時,使四時不失序,寒暑不失常,時事不悖亂。
[603] 厚生:使人民生活充裕。
[604] 為民:治民。
[605] 郄缺:姬姓,郄氏,名缺,即郄成子,春秋時期晉國上卿。晉國冀邑人,因其食邑在冀(今山西河津東北),又稱冀缺。
[606] 日衛不睦:楊伯峻註:「日,往日也。不睦者,謂不睦於我,意即不服於晉。」
[607] 正卿:上卿。春秋時諸侯國的最高執政大臣,權力僅次於國君。
[608] 「夏書曰」下四句:楊伯峻註:「尚書偽古文作者采之與下文郄缺解釋語並以入《大禹謨》篇。」
[609] 戒之用休:楊伯峻註:「休,美也,喜也,慶也。戒同誡。《玉篇》:『命也,告也。』以慶喜命之告之。」
[610] 董之用威:楊伯峻註:「董,督也。以威刑督理之。」
[611] 九歌:古代樂曲。相傳為禹時樂歌。
[612] 利用:謂物盡其用;使事物或人發揮效能。
[613] 吾子:對對方的敬愛之稱。一般用於男子之間。
[614] 子越椒:羋姓,斗氏,名椒,字子越,一字伯棼,人稱斗椒,子越椒(子越為字,冠於名前,以示尊敬,故不作斗越椒)。若敖氏後裔,楚司馬子良之子,子文、子玉之侄。
[615] 幣:泛指車馬皮帛玉器等禮物。
[616] 叔仲惠伯:又作叔彭生,姬姓,叔仲氏,諡曰「惠」,史稱叔仲惠伯,魯國公族,魯桓公庶子公子叔牙之孫,武仲休之子,叔孫得臣(叔孫莊叔)的兄長。
[617] 若敖氏:春秋時代楚國首領熊儀死後,諡號為「若敖」。熊儀死後,長子熊坎立,是為霄敖。熊儀曾娶妻於鄠,生子取名伯比,伯比被封於斗邑(今湖北鄖西),立羋姓斗氏,建立若敖氏家族。
[618] 傲其先君:古時出使聘問,必將玉圭等禮物告祭祖廟,故謂禮物即先君之物。今子越椒執幣而傲,即傲其先君。
[619] 楚范巫矞似:楊伯峻註:「范,楚邑。范邑之巫名矞似。」
[620] 成 王:即楚成王。羋姓,熊氏,名惲。楚文王之子,母親息媯。公元前672年殺其兄而即位;公元前638年,在泓之戰中戰敗宋襄公,稱雄中原。成王晚年,太子商臣發動政變圍攻成王,成王被迫自縊而死。共在位四十六年,諡號曰「成」。
[621] 子玉、子西:子玉,即成得臣,羋姓,成氏,名得臣,字子玉,斗伯比之子,子文之弟。若敖氏後裔。楚成王三十五年(公元前637年),因戰功被子文推薦為令尹;後在城濮之戰中被晉軍擊潰,他引咎自殺于歸途中。子西,羋姓,斗氏,名宜申,字子西,若敖氏後裔。春秋時楚國司馬。城濮之戰時,子玉與晉文公交戰,斗宜申指揮楚軍左翼,被晉軍擊潰,欲引咎上吊,恰遇帶有成王赦令的使者趕到,遂阻止其自殺。
[622] 強死:非因病、老而死;人尚壯健而死於非命。
[623] 商:楊伯峻註:「……江永《考實》謂是僖二十五年《傳》之商密,或是也。商密當在今河南省淅川縣西南,與下《傳》文『沿漢泝江』之地理亦合。」
[624] 沿漢泝江:楊伯峻註:「沿,順流;順漢水而下。泝,逆流;然後向長江上游逆水而行。」
[625] 郢:古邑名。春秋戰國時楚國都城。今湖北省江陵縣紀南城。楚文王定都於此。
[626] 渚宮:春秋楚國的宮名。故址在今湖北省江陵縣。
[627] 司敗:官名。即司寇(夏殷已有之。周為六卿之一,曰秋官大司寇。掌管刑獄、糾察等事。春秋列國亦多置之。)。
[628] 工尹:官名。春秋楚設置。掌管百工及官營手工業。
[629] 與子家謀弒穆王:事在楚穆王九年(公元前617年)。子家,即仲歸,楚大夫。穆王,楚穆王,熊氏,名商臣。公元前626年,楚成王欲廢太子商臣,商臣以太子甲兵圍攻成王,成王被迫自縊而死,商臣即位,是為穆王,共在位十二年。
[630] 當官而行,何強之有:楊伯峻註:「意言我當其官守,行其職責,不為強也。或人蓋評子舟辱諸侯,太剛強,子舟則答以有何強乎?」按,楚穆王欲伐宋,宋不敢應戰,而出迎楚王,並引導其在孟諸打獵;當時,宋昭公未按約定行事,楚司馬文之無畏(子舟)鞭笞了宋君的僕人並在全軍示眾,有人向子舟說:諸侯(宋昭公)是不能侮辱的。子舟即以本段作答。
[631] 剛亦不吐,柔亦不茹:語出《詩·大雅·烝民》。形容人正直不阿,不欺軟怕硬。剛亦不吐,即不吐剛,謂不畏強硬。柔亦不茹,即不茹柔,謂不欺弱小。
[632] 毋縱詭隨,以謹罔極:語出《詩·大雅·民勞》。詭隨,謂不顧是非而妄隨人意。罔極,不正。鄭玄箋云:「罔,無。極,中。無中,所行不得中正。」
[633] 辟強:即避強。
[634] 愛死:惜死。
[635] 邾文公:邾,古國名。春秋諸侯國。古地在今山東省鄒縣境。邾文公,即曹蘧蒢,邾國君主,在位五十一年。
[636] 繹:古地名。指春秋時邾國的繹邑。楊伯峻註:「今山東省鄒縣東南有嶧山,嶧、繹字通。邾文公所遷當在嶧山之陽與郭山之北夾谷地帶……邾遷都後,境內又另有繹邑。」
[637] 時:時運。
[638] 兄弟致美:杜預註:「各盡其美,義乃終。」
[639] 救乏、賀善、吊災、祭敬、喪哀,情雖不同,毋絕其愛,親之道也:楊伯峻註:「救其匱乏,賀其喜慶,吊起災禍,與其祭而敬,逢其喪而哀,五事之情雖各不相同,不絕其愛則一,此對待親人之道也。」
[640] 食:通「蝕」。特指日蝕。
[641] 伐:敲擊。
[642] 社:社壇。古代封土為社,各栽種其土所宜之樹,以為祀社神之所在。
[643] 幣:玉帛等禮物或祭品。
[644] 示有等威:楊伯峻註:「意謂因天子、諸侯貴賤不一,故威儀亦異,此亦以示之。」
[645] 己則反天,而又以討人:是年,齊懿公率軍侵犯魯國西部邊境,接著又因為曹國曾朝見魯國,齊軍便攻伐曹國,進入其國都外城,並質問曹君為何朝見魯國。齊國侵魯本已無禮,而曹國所行有禮,齊又討之,故云。
[646] 胡不相畏,不畏於天:語出《詩·小雅·雨無正》。鄭玄箋云:「何為上下不相畏乎?上下不相畏,是不畏於天。」
[647] 畏天之威,於時保之:語出《詩·周頌·我將》。於時,於是。
[648] 以亂取國:指齊懿公殺太子舍而自立為君。
[649] 在:終,善終。
[650] 宋公子鮑:即宋文公,本名子鮑,又名公子鮑。宋昭公之庶弟。
[651] 貸:施與;給予。
[652] 饋詒:饋贈(飲食)。
[653] 加羞珍異:杜預註:「羞,進也。」珍異,珍貴奇特的食物。
[654] 無日不數於六卿之門:孔穎達疏:「無有一日不數數於六卿之門,言參請不絕也。」數,屢次。六卿,宋以右師、左師、司馬、司徒、司城、司寇為六卿。
[655] 桓:宋桓公,名御說,諡曰「桓」,史稱宋桓公,宋襄公之父。
[656] 擇音:選擇善音。一說謂選擇蔭庇之處。
[657] 小國:指鄭國。
[658] 大 國:指晉國。
[659] 鋌而走險:指因無路可走而採取冒險行動。
[660] 命之罔極,亦知亡矣:楊伯峻註:「此言晉對待鄭國之命,毫無準則,鄭國於此,亦知危亡矣。」
[661] 則:楊伯峻註:「此『則』字亦禮則之意。」(禮則,猶禮法、禮制。禮節法則。)
[662] 事以度功:度,衡量。楊伯峻註:「事以度功者,據其效果,評其功勞之有無與大小也。」
[663] 食民:有功者可受邑受田,取食於民。
[664] 誓命:楊伯峻註:「《誓命》似亦姬旦所作篇名,今亦亡。」
[665] 藏:窩主。楊伯峻注引《義府》:「古『藏』、『贓』字皆作『臧』,後人轉寫誤加草耳。『掩賊為臧』,言得賊之物而隱庇其人,猶今窩主之謂。」
[666] 賄:財物。
[667] 盜器為奸:楊伯峻註:「此器字亦大器、重器(見成二及十四年傳)之謂。竊人一般財物為盜,盜人 寶物為奸。」
[668] 主藏之名:杜預註:「以掩賊為名。」
[669] 賴奸之用:賴,利益,好處。用,器具;器物。即前文「盜器為奸」之「器」。楊伯峻註:「賴奸之用者,以奸人所盜之大器為利也。」
[670] 凶德:違背仁德的惡行。
[671] 常:常刑(一定的刑法)。
[672] 九刑不忘:楊伯峻註:「九刑者,九種刑罰之謂;昭六年《傳》,亦為刑書之名。據《漢書·刑法志》及《尚書·呂刑》鄭注,墨、劓、刖、宮、大辟五刑加以流、贖、鞭、撲四刑也。忘讀為妄。在九刑不忘者,於大凶德之人,依其情節之輕重,以九刑之一適當處之,亦不為過度也。」
[673] 吉德:美德;高尚的品德。
[674] 藏奸:即贓奸。
[675] 高陽氏:顓頊有天下,號高陽。《史記·五帝本紀》:「帝顓頊高陽者,黃帝之孫而昌意之子也。」
[676] 才子:古稱德才兼備的人。
[677] 齊聖句:孔穎達疏:「齊者,中也。率心由道,舉措皆中也。聖者,通也。博達眾務,庶事盡通也。廣者,寬也。器宇宏大,度量寬宏也。淵者,深也。知能周備,思慮深遠也。明者,達也。曉解事務,照見幽微也。允者,信也。終始不愆,言行相副也。篤者,厚也。志性良謹,交遊款密也。誠者,實也。秉心純直,布行貞實也。」
[678] 愷:和順。孔穎達疏:「愷,和也,言其和於物也。」
[679] 高辛氏:帝嚳初受封於辛,後即帝位,號高辛氏。《史記·五帝本紀》:「帝嚳高辛者,黃帝之曾孫也。高辛於顓頊為族子。」
[680] 忠肅句:孔穎達疏:「忠者,與人無隱,盡心奉上也。肅者,敬也。應機敏達,臨事恪勤也。共者,治身克謹,當官理治也。懿者,美也。保已精粹,立行純厚也。宣者,遍也。應受多方,知思周遍也。慈者,愛出於心,恩被於物也。惠者,性多哀矜,好拯窮匱也。和者,體度寬簡物,無乖爭也。」
[681] 元:孔穎達疏:「元,善也,言其善於事也。」
[682] 族:因其各有大功,皆賜氏族,故稱「族」。
[683] 世濟其美,不隕其名:孔穎達疏:「世濟其美,後世承前世之美。不隕其名,不隊前世之美名。言其世有賢人,積善而至其身也。」
[684] 后土:杜預註:「地官。禹作司空,平水土,即主地之官。」
[685] 揆:管理;掌管。
[686] 時序:猶承序,承順。言有條理。
[687] 地平天成:平、成,治平、安定之意。原指禹治水成功而使天之生物得以有成。後比喻上下相稱,萬事妥帖。
[688] 五教:五常之教。即下文所述之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種倫理道德的教育。
[689] 內平外成:杜預註:「內諸夏,外夷狄。」
[690] 帝鴻氏:杜預註:「帝鴻,黃帝。」
[691] 掩義隱賊:楊伯峻註:「意 謂掩蔽仁義,包庇奸賊。」
[692] 醜類惡物:丑,類也。楊伯峻註:「言與惡物相比類也。」
[693] 頑嚚不友:頑嚚,愚妄奸詐。僖二十四年《傳》:「心不則德義之經為頑,口不道忠信之言為嚚。」不友,謂兄弟不相敬愛。
[694] 少皞氏:杜預註:「少皞,金天氏之號,次黃帝。」少皞,亦作「少昊」,傳說中古代東夷集團首領,名摯(一作質),號金天氏。
[695] 崇飾:粉飾;誇飾。
[696] 靖譖庸回:譖,讒毀;誣陷。楊伯峻註:「據杜注與孔疏,靖譖者,安於讒譖之謂也。庸回者,信用回邪之謂也。回,邪也。」
[697] 服讒搜慝:杜預註:「服,行也。搜,隱也。慝,惡也。」搜慝,音艘特,隱慝。隱瞞為惡之人。
[698] 顓頊氏:音專需,即高陽氏。
[699] 話言:美善之言;有道理的話。
[700] 告之則頑:杜預註:「德義不入心。」
[701] 舍之則嚚:杜預註:「不道忠信。」
[702] 傲很明德:很,違逆;不聽從。楊伯峻註:「猶言於明德輕侮而不聽從之。」
[703] 縉雲氏:遠古傳說黃帝時夏官為縉雲,並以為族氏。
[704] 冒:猶貪。
[705] 侵欲:侵吞貪求的欲望。
[706] 盈厭:滿足。
[707] 積實:指谷粟財貨等。
[708] 紀極:終極;限度。
[709] 四門:指明堂四方的門。
[710] 四裔:指幽州、崇山、三危、羽山四個邊遠地區。因在四方邊裔,故稱。
[711] 以御螭魅:螭魅,音吃昧,傳說山林中害人的怪物。螭,通「魑」。孔穎達疏:「是放之四方之遠處。螭魅若欲害人,則使此四者當彼螭魅之災,令代善人受害也。」
[712] 十六相:即舜所舉之「八愷」「八元」。
[713] 虞書:《尚書》篇目名。下所引各句見《尚書·舜典》。
[714] 慎徽五典:慎徽,恭謹宣美。五典,即五常之教。
[715] 百揆:指各種政務。
[716] 穆穆:端莊恭敬。
[717] 大功二十:指舉十六相與去四凶。
[718] 行父:即季孫行父,春秋時期魯國正卿,姬姓,季氏,諡曰「文」,史稱「季文子」。
[719] 一凶:指被行父所驅逐的莒仆。
[720] 戾: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