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治要譯註 · 卷一
周易
題解
《周易》是我國一部古老而深邃的經典,是華夏五千年智慧與文化的結晶,被譽為「群經之首,大道之源」。
關於「周」的解釋,東漢鄭玄《易論》認為「周」是「周普」的意思,即無所不備,周而復始。而唐代孔穎達《周易正義》認為「周」是指岐陽地名,是周朝的代稱。有人認為《易經》流行於周朝,故稱《周易》。亦有人依據《史記》的記載「文王拘而演周易」,認同《易經》乃周文王所著。
「周易」一詞,最早記載於《左傳·莊公二十二年》:「(敬仲)其少也,周史有以《周易》見陳侯者,陳侯使筮之,遇觀之否。」「其少也」指敬仲年幼的時候,敬仲出生於公元前705年,可知在公元前8世紀初已有《周易》之名矣。
據說,伏羲時代的易學是《連山易》,首先以「艮卦」開始,象徵「山之出雲,連綿不絕」。黃帝時代的易學是《歸藏易》,首先以「坤卦」開始,象徵「萬物莫不歸藏於其中」,意思是指人類的文化和文明,都以大地為主,萬物皆生於地,終又歸藏於地。但東漢的大儒鄭玄則認為夏代的易學是《連山》,殷代的易學是《歸藏》。當然,周代的易學便是 《周易》了。《周易》首先以「乾卦」開始,乾象徵天,天始創萬物,故乾卦代表一種剛健進取的精神。
對於「易」的解釋,有以下幾種說法:
一、《說文》:「易,蜥易、蝘蜓、守宮也。象形。」即「易」為蜥蜴之類,主取「變」之義。《說文》又引秘書說「日月為易」,象徵陰陽。
二、《繫辭傳》說:「生生之謂易。」《溫公易說》序言中說:「易者道也。」「易」即是「道」,即恆常的真理,即使事物隨著時空變幻,恆常的道不會變化。
三、「易」也有變易、變化的意思。《周易程氏傳》的序言中說:「易,變易也,隨時變易以從道也。」
這幾種說法都各有道理,並不矛盾,說明《周易》是一本教人順從大道、適應變化之書。
《周易》的內容包括經、傳兩個部分。經分為《上經》和《下經》。《上經》三十卦,《下經》三十四卦,一共六十四卦。六十四卦是由乾、坎、艮、震、巽、離、坤、兌這八卦重疊演變而來的。每一卦由卦名、卦畫、卦辭、爻辭組成。每個卦畫都有六爻,爻又分為陽爻和陰爻。陽性稱為「九」,用「—」表示,陰性稱為「六」,用「- -」表示。爻從下向上排列成六行,依次叫做初、二、三、四、五、上。六十四個卦畫共有三百八十四爻。
傳一共七種十篇,分別是:《彖》上下、《象》上下、《文言》《繫辭》上下、《說卦》《雜卦》和《序卦》。古人把這十篇傳叫做「十翼」,意思是說傳是附屬於經的羽翼,即用來解說經的內容的。
最初經和傳是分開的。東漢鄭玄將《彖》和《象》分附到相關各卦下,魏王弼又將《文言》分附到乾、坤二卦下,南宋朱熹《周易本義》恢復鄭玄以前的經、傳分開的原始排序,明代官方刊行時再次採用鄭玄和王弼的方法,只將《繫辭》《說卦》《雜卦》和《序卦》四篇單列。
魏徵等人在編纂《群書治要》時,節錄了《周易》的精華內容,主 要著眼於修德。如節錄「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君子以儉德避難,不可榮以祿」「君子以多識前往,以畜其德」「不恆其德,或承之羞」「不恆其德,無所容也」「君子進德修業」等均說明德為人之本。實際上,《周易》六十四卦,均是教人進德修業,正如孔穎達《周易正義》所云:「六十四卦悉為修德防患之事。」紀曉嵐在《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易類》中說:「易之為書,推天道以明人事者也。」意思是說,易學這類書是幹什麼的呢?一言以蔽之,都是通過探索推演大自然運行變化的客觀規律,從而讓人明白人類社會發展和個人生存變化的規律。而近代大德印光法師更是指出:「一部《易經》,無非示人趨吉避凶、戰兢惕勵、克念修持之道」。可見,《易經》的主旨,在於讓人明了天道、修德防患、趨吉避凶。從《群書治要》整體的節選思路不難看出,魏徵等人將「德」視為治國最重要的因素。不僅君主要以修德為本,臣子、民眾也要以修德為本。國家以倫理道德教化民眾,萬民以修德進業為本,國家才能大治。
唐太宗讀《易經》後,頗有收穫。貞觀八年,他引用《周易》的話向侍臣說:「言語者,君子之樞機。一言不善,則人記之,成其恥累。」從隋煬帝命令群眾捉螢火蟲給宮中照夜的故事中,太宗領悟到「萬乘之主,出言不可有所乖失」的有益教訓。事實上,《周易》這些理論,此後就成為魏徵輔佐唐太宗創建「貞觀」盛世政治主張的總綱領。
作為「群經之首」,《周易》的思想在中華典籍中隨處可見。在《群書治要》其他各卷,也有多處引用《周易》的內容。《群書治要》節錄的《周易》內容,堪稱《周易》之精華,為領導幹部和普通讀者學習《周易》提供了方便,並能讓人明了《周易》的要旨。
作者介紹
對於《周易》的成書和作者,《漢書·藝文志》曰:「《易》道深矣,人更三聖,世歷三古。」此說最為漢儒接受。《周易乾鑿度》有云:「垂皇策者羲,益卦德者文,成名者孔也。」「三聖」「三 古」之說簡而言之,即:上古時代,黃河現神獸「龍馬」,背上布滿神奇的圖案,聖人伏羲將其臨摹下來,並仰觀天文、俯察地理,而做「八卦」;中古時代,姬昌被紂囚禁於羑里,遂體察天道人倫陰陽消息之理,重八卦為六十四卦,並作卦辭,即「文王拘而演《周易》」,之後,文王的兒子周公又作爻辭;下古時代,孔子喜「易」,感嘆禮崩樂壞,故撰寫《易傳》十篇。
明代著名的高僧蕅益大師在《周易禪解》里則認為:「六十四卦皆伏羲所畫。夏經以艮居首,名曰連山。商經以坤居首,名曰歸藏。各有繇(爻)辭以斷吉凶。文王囚羑里時,系今彖辭,以乾坤二卦居首,名之曰《易》。周公被流言時,復系爻辭,孔子又為之傳以輔翊之,故名《周易》。」
伏羲,伏羲氏是我國古籍中記載的最早的「三皇」之一,所處時代約為新石器時代中晚期,他根據天地萬物的變化,發明創造了八卦,成了中國古文字的發端,也結束了「結繩記事」的歷史。他又結繩為網,用來捕鳥打獵,並教會了人們漁獵的方法,發明了瑟,創作了《駕辨》曲子。歷史上留下了大量關於伏羲的神話傳說。
周文王(公元前1152年—公元前1056年):即殷商西伯,又稱周侯,周季歷(周朝建立後,尊為王季)之子,姬姓,名昌。傳在羑里(今河南境內)根據伏羲氏的研究成果繼續演繹易經。
周公,姓姬名旦(約公元前1100年),亦稱叔旦,周文王姬昌第四子。因封地在周(今陝西岐山北),故稱周公或周公旦。是西周初期傑出的政治家、軍事家和思想家,被尊為儒學奠基人,孔子一生最崇敬的古代聖人之一。
孔子,名丘(公元前551年—公元前479年),字仲尼。春秋時期魯國人。被譽為「大成至聖先師」,是中華文化的集大成者,古人云:「天不生仲尼,則萬古如長夜」。
乾卦
【卦旨】乾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一卦。這個卦是同卦相疊(下乾上乾)。象徵天,喻龍(有德才的君子),又象徵純粹的陽和健,表明興盛強健。乾卦是根據萬物變通的道理,以「元、亨、利、貞」為卦辭,來說明宇宙萬事萬物的變化規律。勉勵人要效法天道,自強不息,努力向上。
乾 [1] :元、亨、利、貞 [2] 。文言備也。
譯文
乾卦象徵著天:具有元始、通達、和諧有利、貞正堅固的德性(《文言》中有詳細的說明)。
象曰 [3] :天行健 [4] ,君子以自強不息 [5] 。
譯文
《象傳》說:天道廣而無私、生養萬物、運行不息,君子應該效法天道,努力自強,不停止地追求進步,永不止息地去努力。
九三 [6] :君子 [7] 終日乾乾 [8] ,夕惕若厲,無咎 [9] 。處下體之極,居上體之下,純修下道,則居上之德廢,純修上道,則處下之禮曠。故終日乾乾,至於夕,惕猶若厲也。
譯文
乾卦的第三爻九三,象徵著一個才德出眾的君子,應當自強自立,勇猛精進,終日不懈,連到了夜晚,也要和白天一樣警醒自己。假如能夠朝夕戒懼,如臨危境,不敢有絲毫的鬆懈,哪怕遇到危難,最終也會沒有災禍和過失。(這是說九三處在下卦的最高處,又在上卦之下,君子悟此卦象,如果純粹只修習居下位之道,則居上位的德行就會廢除,如果純粹只修習居上位之道,則居下位的禮節就會荒廢。因此終日不懈,連到了夜晚,也要和白天一樣警醒自己。朝夕戒懼,如臨危境,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九五 [10] :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11] 。不行不躍,而在乎天,故曰飛龍也。龍德在天,則大人之路亨也,夫位以德興,德以位敘,以至德而處盛位,萬物之睹,不亦宜乎。
譯文
乾卦的第五爻,象徵著飛在天空中的龍,天下人利於見到有君德又居君位的聖人。(不需要行走,也不需要跳躍,已經在天上飛了,所以稱作飛龍。聖人有龍德,飛騰而居於天位,則大人的道路就能得以亨通。聖位因至德而興起,至德因聖位而彰顯,以至德而處於聖位,為天下萬物所瞻睹,不是很合宜嗎。)
上九 [12] :亢龍有悔 [13] 。
譯文
乾卦的第六爻上九,象徵著處在極高點的龍,知進而忘退,就會有悔悶的後果。
彖 [14] 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 [15] 。雲行雨施,品物流形 [16] ,大明終始。六位時成 [17] ,時乘六龍以御天 [18]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 [19] 。大明乎終始之道,故六位不失其時而成也,升降無常,隨時而用,處則乘潛龍,出則乘飛龍,故曰時乘六龍也。保合大和,乃利貞 [20] 。不和而剛暴也。首出庶物,萬國咸寧 [21] 。萬物所以寧,各以有君也。
譯文
《彖傳》說:偉大的乾元啊!萬物資之於它而生髮,它是天地萬物的統率。雲彩運行後,雨水普施大地,萬事萬物都不斷變化出各種形狀。徹底明了萬事萬物的終始之道,就會明白六位無一不是應時而成,不論開始和結束,都要依靠六爻的時勢,這就是天的運行之道。明白這一道理後,就要駕馭乾之道,推行於人事。乾道逐漸變化,從漸變到質變,萬物都開始走向成熟,各自有各自的性命、各自有各自的價值、各自有各自的位置,各得其正(意思是說聖人徹底明了宇宙萬物周而復始的變化真相,無非是一理以貫之,然後按照萬物的不同,因緣時節而成就萬事萬物。升降無常變化,只是隨著萬事萬物的因緣變化而妙用。潛伏的時候就乘潛龍,出來的時候則乘飛龍,所以稱「時乘六龍」)。萬事萬物如果能夠保持它的太和之氣不斷地運行,永遠融洽無偏,就能實現 最終的和諧貞正(如果沒有和順,純陽剛暴,那麼萬物就會失去其利,不得其正)。聖人從普通的百姓中首先顯現出來,而不自為天下人之首,讓天下萬國各得其所,各安其事,這樣(依乾道而行)萬國自然和諧相安,無侵無爭,都得到了安寧(萬物都能得到安寧,在於各自有賢德的人來擔任領導之位。聖人效法乾德,生養萬物,作為萬物之尊,分別任命賢德之君引領萬國,所以萬國皆得安寧也)!
文言 [22] 曰:元者善之長也 [23] ,亨者嘉之會也 [24] ,利者義之和也 [25] ,貞者事之干也 [26] 。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 [27] 。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 [28] 。
譯文
《文言傳》說:元始,是眾善的初發;通達,是美好的會聚;有利,是事物的和諧;正固,是辦事的根本。君子體察仁道,處處行仁,就足以領導眾人,尋求美好的事物就會處處合乎禮,施利於他物就會處處合乎眾義,堅守正道就可以辦好事情。君子就是能夠施行此四種德行的人,所以說:「乾卦,象徵元始、通達、和諧有利、貞正堅固。」
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德修業。忠信,所以進德也 [29] ,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 [30] 。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 [31] 。居下體之上,在上體之下,明夫終敝,故不驕也。知夫至至,故不憂也。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 [32] 。惕,怵惕之謂也。
譯文
君子應當自強自立,勇猛精進,終日不懈,連到了夜晚,也要和白天一樣警醒自己。假如能夠朝夕戒懼,如臨危境,不敢稍懈,哪怕遇到危難,最終也不會有災禍和過失。為什麼要這麼說呢?孔子說:這是君子修德立業的根本道理啊。推忠於人,以信待物,德行就能夠得到提升。修理文教,內心誠實,就是立業的根基。處在上位的時候不敢心懷驕慢,處在下位的時候心也不會憂悶(九三爻處在下卦之最上,在上卦之下,比喻君子處於人臣之極,已經明顯地顯示出君主的美德,因此而更加努力地增進自己的道德和修養,他明白萬事萬物都會有終點和衰敗,所以不會驕慢;知道事物圓滿的結局即將到來,所以不會憂悶)。能夠終日自強不息,隨時警惕謹行,即使面臨危機,也就不會有什麼過失和患難了(惕,戒懼、驚懼的意思)。
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 [33] 。
譯文
乾卦第五爻,象徵飛在天空中的龍,可以見到有君德又居於君位的聖人了。為什麼這麼說呢?孔子說:這是比喻同樣的聲音能夠產生共鳴,同樣的氣味會相互融合,水總是流到濕地上,火總是先燒乾燥處,龍吟然後景雲就會騰升,虎嘯之處就會有谷風相隨,聖人興起,萬民都來仰望他、親近他,接受他的引導和教化。
亢龍有悔,何謂也。子曰:貴而無位,高而無民 [34] ,下無陰也。賢人在下位而無輔 [35] ,賢人雖在下而當位,不為之助。是以動而有悔也 [36] 。
譯文
乾卦第六爻,象徵著處在極高點的龍,就會有悔悶的後果。這是什麼意思呢?孔子說:這是比喻某種人尊貴失正而沒有實位,居高而無民(指乾卦第六爻下無陰爻,五個爻都是陽爻,代表沒有人民,沒有人輔助),賢明的人處在下位而沒有人輔助他(賢明的人雖然處在下位,也不去輔助他),這種人一旦輕舉妄動,就會有悔悶的後果。
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之,以君德而處下體,資納於物者也。
寬以居之,仁以行之 [37] 。
譯文
君子通過學習來蓄養其德行,學習後還有不明了的,就詳細地詢問考究來明辨決疑(有君主的美德而處在下位,是因為有所依靠和接受他物的幫助),以寬厚的態度來對待他人,以仁愛之心來行事接物。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 [38] ,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 [39] 。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40] ?
譯文
九五爻辭所說的「大人」,聖明德備,他的道德和天地一樣覆載萬物,他的聖明如同日月一樣普照萬物,他施理政事像四時一樣井然有序,他示人的吉凶禍福如同鬼神一樣奧妙無窮。他若在天時之前行事,天不違背他,若在天時之後行事,也能奉順天道運行的規律。天都不會違背他,何況人呢?何況鬼神呢?
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其唯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 [41] !
譯文
上九爻辭所說的「亢」,是講某種人只知道進取而不懂得引退,只知道現在的存在而不懂得現在的存在必將衰亡,只知道獲得利益而不明白有所得必有所失。只有聖人才能深知進取與引退、生存和滅亡的道理,行為不偏失正道。大概只有聖人才能如此吧!
坤卦
【卦旨】坤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二卦。這個卦是同卦相疊(下坤上坤),陰性。象徵地(與乾卦相反),順從天。坤卦表明地道生育撫養萬物,而又依天順時,性情溫順。坤卦緊隨在乾卦之後,體現了天地尊卑、陰陽和合的思想。依隨「乾」,才能把握正確方向,遵循正道,獲取吉利。
象曰:地勢坤 [42] ,君子以厚德載物 [43] 。
譯文
《象傳》說:大地的氣勢寬厚和順,這是坤卦的象徵。君子應效法坤卦的精神,深厚自己的德行來容載天下萬物。
彖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 [44] 。
譯文
《彖傳》說:美德至極的坤元啊,她配合上天開創萬物,萬物依靠她而得以資生,她柔順地承接天道。坤德純厚而能夠普載萬物,德性包容萬有而廣無邊界。她含育一切並使其光大,萬物亨通暢達,普遍受到她的滋養。
文言曰: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德方,含萬物而化光。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 [45] 。
譯文
《文言》說:坤卦六爻皆陰,至柔,但在變動時卻也顯示出無比剛。地體不動,極為安靜,但生物不邪,德能方正,含養萬物而德化光大。坤道至柔,承載於天而依照四時運行得當。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 [46] 。
譯文
修積善行的家族,必定能夠積累許多慶祥(能夠庇佑子孫);累積惡行的家族,必定會留下許多禍殃(必將貽害子孫)。
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 [47] 。
譯文
君子恭敬一切,以使內心正直;行為處處循禮,以此方正外物。能夠做到恭敬一切、處處循禮(人們就會恭敬於他,以義應之),就能夠使美德廣布,得到眾人的回應。
屯卦
【卦旨】屯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卦。這個卦是異卦相疊(下震上坎)。震為雷,喻動;坎為雨,喻險。雷雨交加,險象叢生,環境惡劣。「屯」原指植物萌生大地,象徵萬物初生之時,充滿艱難險阻,然而順時應運,一定會欣欣向榮。屯卦的意義在於說明初創之難,事物初創之時,應堅定意志,才能大有可為。
象曰:雲雷 [48] 屯 [49] ,君子以經綸 [50] 。君子經綸之時。
譯文
《象傳》說:烏雲和雷聲交動,象徵著「初生」,君子在時局創建之初努力籌畫經略天下大事。(屯卦之時正是君子努力籌畫經略天下大事的時候。)
彖曰: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 [51] 。屯體不寧。故利建諸侯
也。屯者。天地造始之時也。造物之始。始於冥昧。故曰草昧也。處造始之時。所宜之善。莫善於建侯。
譯文
《彖傳》說:萬物草創、冥昧之時,王者應該封立諸侯來治理天下,但不可認為封立諸侯後就沒有事情了,思想上還要憂勤戒慎,不遑寧處。(屯卦象徵著不定和變化,所以有利於封立諸侯來管理天下。屯卦,是天地初生的時候,是萬物產生的開始,是起於天地未形成時的混沌狀態,所以叫「草昧」。在萬物初生之時,最適合做的事情莫過於封立諸侯了。)
蒙卦
【卦旨】蒙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四卦。這個卦是異卦,下坎上艮相疊。艮是山的形象,喻止;坎是水的形象,喻險。卦形為山下有險,仍不停止前進,是為蒙昧,故稱蒙卦。蒙卦強調的是如何啟蒙、如何教育的問題。古人說,屯卦取建侯之義,「作之君」;蒙卦取求我之義,「作之師」。蒙卦的一些思想,成為我國古代兒童教育思想和教育原則的重要源頭。《大象傳》從「山下有泉」引出「果行育德」的意義,說明啟發蒙稚需要堅定的毅力和長久的過程。
象曰。山下出泉,蒙 [52] 。君子以果行育德 [53] 。
譯文
《象傳》說:高山下流出泉水,象徵著「蒙稚」漸啟。君子效法蒙卦的精神,行動時如水之必行,果決不疑,修德時隱默懷藏,不自彰顯。
彖曰: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 [54] 。我,謂非童蒙者。
暗者求明者,明者不咨暗,故蒙之為義。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也,童蒙之來求我,志應故也。蒙以養正,聖功也 [55] 。
譯文
《彖傳》說:並不是我有求於幼童來啟發蒙稚,而是幼童需要啟蒙而有求於我,這樣雙方的志向就能夠相應(我,指明白大道的聖人,不是童蒙者。暗者向明者求教,明者不向暗者諮詢,象徵「蒙」的含義,並不是我有求於幼童來啟發蒙稚,而是幼童需要啟蒙而求問於我,問者有感通的心意,然後才可以與之相應)。童蒙的時候就能夠培養其純正無邪的品質,這就是至聖之功了。
師卦
【卦旨】師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七卦。這個卦是異卦,下坎上坤相疊。「師」指軍隊。坎為水、為險,坤為地、為順,喻寓兵於農。師卦,闡釋由爭訟終於演變成戰爭的用兵原則。戰爭是兇惡的工具,關係著人民的生命、國家的存亡,所以用兵必須慎重。軍隊必須是正義之師,統帥必須中庸、公正,老成持重,不可好戰喜功。戰爭必須得到人民的支援,才能戰無不勝。這是師卦的主要精神。卦辭強調兩大原則:一、用兵的前提在於「正」;二、出師的關鍵在於任用將領,用「賢人」才能吉,小人勿用。初六強調律法的重要性,上六強調不可任用小人。
師:象曰:地中有水,師 [56] 。君子以容民畜眾 [57] 。
譯文
《象傳》說:地中有水,水聚集在地中,象徵著「兵眾」。君子觀察此卦象,因此包容、保護其民眾,積聚其民眾。
初六:師出以律,否臧凶 [58] 。為師之始。齊師者也。失令有功。法所不赦。故師出不以律。否臧皆凶也。
譯文
初六:兵眾出發要依照律法,如果不依照律法和號令行事,即使勝了也會有兇險。(建立軍隊,一開始就要整頓軍紀。士兵如果違反了軍紀,就算僥倖立了大功,也是軍法所不容的,所以軍隊出征不依照律法,即使勝利了也是很危險的。)
上六: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 [59] 。處師之極。師之終也。大君之命。不失功也。開國承家。以寧邦也。小人勿用。非其道也。
譯文
上六:天子頒布命令,封賞功臣為諸侯、為大夫,小人不能夠啟用。(上六處在師卦的終極,是師卦的終竟。天子對功臣的封爵,不能離開了他們的實際功勞,根據功勞大小封賞他們,功勞大的封為諸侯,功勞小的封為卿大夫,為的是使國家安定。小人不能任用,這不符合治國平天下的正道。)
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亂邦也 [60] 。
譯文
《象傳》說:「天子頒布命令」,是為了評定功績,進行封賞;「小人不可任用」,是說明用小人必將危亂國家。
比卦
【卦旨】比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八卦。這個卦是異卦相疊(下坤上坎)。坤為地,坎為水。水附大地,地納河海,相互依賴,親密無間。此卦與師卦完全相反,互為綜卦。比卦強調的是上下之間、君臣之間應該親密相依,相親相輔,寬宏無私,精誠團結。
象曰:地上有水,比 [61] 。先王以建萬國,親諸侯 [62] 。萬國以比建,諸侯以比親。
譯文
《象傳》說:地上有水(水和地親密無間),這是比卦的象徵。先王效法比卦的精神而封建萬國、親近諸侯(割土封國要效法比卦的精神來分封建立,爵賞諸侯要依據比卦的精神來親密和諧)。
履卦
【卦旨】履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十卦。《說文》云:「履,足所依也。」也就是說,履是實踐、行動的意思。履卦的上卦是乾,是剛健之君,而下卦是澤,是恩澤的意思。履卦也就是指這種行為一定要有禮,更要有理,只有做到這一點,才是真正的剛健。意在啟迪領導者自身要循禮,更要教導民眾循禮。
象曰:上天下澤,履 [63] 。君子以辯上下,定民志 [64] 。
譯文
《象傳》說:天下有澤(上是天,下是澤,這是上下的正常狀態,人的行為也應當如此),象徵循禮。君子觀察履卦的卦象,要辨清上下的位分,以安定百姓的心志。
泰卦
【卦旨】泰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十一卦。這個卦是異卦,下乾上坤相疊。乾為天,為陽;坤為地,為陰。天地二氣相交,萬物因而發育成長,順遂和暢,表通泰的意思。由天之道而察民,道理也是一樣的,君是陽,臣是陰,君子是陽,小人是陰。如同陰陽二氣可以交感一樣,君臣之間也可以推誠而志通。君子居內,小人居外,君子小人各得其所。泰卦同時也說明物極必反、否極泰來的哲理。
象曰:天地交 [65] ,泰。後以財成天地之道 [66] ,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67] 。上下大通,則物失其節,故財成而輔相,以左右民也。
譯文
《象傳》說:天地互相交合,象徵順暢通達,君主應在此時體會天地交泰的道理,制定裁節調理的施政方法,以成就天地交合之道,促成天地化生萬物之機宜,護佑天下黎民百姓,使他們安居樂業。(當天地上下通泰之時,萬物之化生將失去節制,因此君主要制定裁節調理的施政策略,此時要通過裁節調理以輔助天地交合之宜,來護佑百姓。)
彖曰:天地交而萬物通也 [68] ,上下交而其志同也 [69] 。內君子而外小人 [70] ,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 [71] 。
譯文
《彖傳》說:天地陰陽交合,萬物生養之道就通暢無阻;君臣上下交心感應,人們的思想意識就會協同起來。此時,君子在內(健於行事),小人在外(順以聽命),君子之道就能漸長,小人之道就會漸消。
否卦
【卦旨】否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十二卦。這個卦是異卦,下坤上乾相疊。坤為地,為陰;乾為天,為陽。否卦闡釋上下不交、陰陽不合,事物處於由安泰到混亂、由通暢到閉塞的黑暗時期,君子應當努力修習德行,以防患於未然。當小人勢力顯露衰敗跡象時,也不可輕舉妄動,必須謹慎。更應當特別防範小人窮兇惡極的反擊。否極必然泰來,黑暗不會長久,君子應當堅定信心,不可動搖。
象曰:天地不交,否 [72] 。君子以儉德避難,不可榮以祿 [73] 。
譯文
《象傳》說:否卦的卦象為坤(地)下乾(天)上,為天在地上之表象。天在極高處,地在極低處,天地陰陽之間因此不能夠互相交合,所以時世閉塞不通。這個時候君子必須隱藏、儉約,有德而不 顯,這樣才能避開危險與災難,不可以謀取高官厚利、享受榮華富貴。
彖曰: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也 [74] 。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 [75] ,內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 [76] 。
譯文
《彖傳》說:天地之氣互不交感,萬物就會堵塞不通;君臣之間互不溝通,國家就會衰敗滅亡。此卦內卦坤體陰,外卦乾體陽,表示內柔而外剛,小人在位而君子在野。這樣,小人之道就會日漸增長,君子之道就會日漸消亡。
九五:休否 [77] ,大人吉 [78] 。其亡其亡,繫於苞桑 [79] 。居否之世,能全其身者,唯大人耳。巽為木,木莫善於桑,人雖欲有亡之者,眾根堅固,弗能拔之也。
譯文
九五:能於危難之際而修善行,只有德行高尚者可以做到,這樣會獲得吉祥。但要懂得居安思危,常常以「不久將要滅亡,不久將要滅亡」這樣的警句來提醒自己,以自戒慎,才能像繫結在一大片叢生的桑樹上那樣牢固,安然無事(處在否卦之時,能夠保全自身的只有德行高尚的大人。巽為木,木最好的莫過於桑樹了,雖然有想要滅亡它的,但是桑樹的眾多根系,讓它變得堅固,因此不能拔除它)。
同人卦
【卦旨】同人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十三卦。這個卦是異卦,下卦為離,上卦為乾。同人卦意為和同於人。同人卦的主要精神是首先應當破除個人之私見,重視大同,不計較小異,大公無私,遵循道義,於異中求同,積極地廣泛與人和同,才能實現大同世界的理想。同人卦中的道理對中國傳統文化中「大同世界」的理想有著非常深遠的影響。
象曰:天與火,同人 [80] 。天體於上,而火炎上,同人之義。君子以類族辯物 [81] 。君子小人,各得所同。
譯文
《象傳》說:同人卦的卦象是離(火)下乾(天)上,為天下有火之表象。天在高處,火勢熊熊而上,天與火親和相處(天高高在上,上面又有大火燃燒,這是同人卦的含義)。君子得到此卦的啟迪,要明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道理,懂得明辨事物,求同存異,團結眾人,以實現天下太平(讓君子和小人各同其黨,使他們各自和相同的人在一起)。
彖曰: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 [82] 。行健不以武而以文明用之,相應不以邪而以中正應之,君子正也。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 [83] 。君子以文明為德者也。
譯文
《彖辭》說:君子以文明之德而顯現剛健,以中正之道與萬物相應,這才是君子的正道(君子行為剛健不用武力而使用文明,表現出來的不是奸邪而是與中正相應,這才是君子所行的正道),只有君子能夠以正道感通而聚合天下人的意志(君子用文明來作為自己修習德行的標準)。
大有卦
【卦旨】大有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十四卦。這個卦是異卦,下乾上離相疊。上卦為離,為火;下卦為乾,為天。火在天上,普照萬物,萬民歸順,順天依時,大有所成。大有卦,在氣候上就是晴天麗日,在人事上是蒸蒸日上之象。是陽氣(正氣)發揚而陰氣(邪氣)消散之象。大有,意思就是大大的有,象徵力量、物資、氣運都十分充沛。
大有:象曰,火在天上,大有 [84] 。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 [85] 。大有,包容之象也,故遏惡揚善,成物之美,順奉天德,休物之命也。
譯文
《象傳》說:火焰高懸於天上,無處不照,象徵「大獲所有」。君子以此卦象所兆,應當遏阻奸邪,稱揚善良,以奉承順應上天的德性,美善萬物的性命(大有卦,是包容的象徵。所以君子因此要遏惡揚善,成就萬物的美善,尊順奉行上天的德性,美善萬物的性命)。
彖曰: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 [86] 。處尊以柔,居中以大,上下應之,靡所不納,大有之義也。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 [87] 。德應於天,則行不失時矣,剛健不滯,文明不犯,應天則大,時行無違,是以元亨也。
譯文
《彖傳》說:按照大有的卦象,柔順厚德者得居尊位,博大而能保持中道,上下就能應和,所以稱「大有」(這是說君子要效法大有的卦象,處在尊位時要柔順,使自己能博大而保持中道,上下都能相互應和,可以無所不收,萬事萬物都能夠接受,這是大有卦象之義)。此時君子秉持剛健而又文明的美德,順應天地的規律,萬事按時施行,這樣前景必然至為亨通(德行順應天道,那麼行為就不會與天時相違背。剛健而又不會壅滯,懂得變通,照耀萬物而又不會毀壞萬物,能順應天道以至於盛大,萬事按照因緣時節的規律進行而不違逆,這樣就會事事亨通了)。
上九:自天佑之,吉無不利 [88] 。居大有之上,而不累於位,志尚於賢者也。
譯文
上九:有來自於上天的護佑,凡事吉慶,無不順利(意思是此爻象徵處在大有之時,君子沒有被物繫纍其心,是因為他能清靜高潔,志在聖賢)。
謙卦
【卦旨】謙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十五卦。這個卦是異卦,下艮上坤相疊。上卦為坤為地,下卦為艮為山,為地中有山之象。山本高大,但處於地下,高大顯示不出來,此在人則象徵一個人德行很高,但能自覺地不顯揚,表謙虛卑退之意。有謙德的君子萬事皆能亨通,而且行謙有始有終。六十四卦中,唯獨謙卦六爻皆吉。謙卦教導君子立身處世應該處處謙虛禮讓,才能獲得吉祥。
謙。象曰:地中有山,謙 [89] 。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 [90] 。多者用謙以為裒,少者用謙以為益,隨物而與,施不失平也。
譯文
《象傳》說:高山深藏在地中,象徵著謙虛。君子效法謙卦的精神,多者謙虛就能積聚更多,少者謙虛也能增益更多,無論是多者還是少者,都能從謙卦中平等地得到受益(多者謙虛能夠積聚更多,少者謙虛也能增益更多。君子根據物品的多少給予,施予不失公平)。
彖曰:謙。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 [91] ,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 [92] 。謙,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終也 [93] 。
譯文
《彖傳》說:保持謙遜就能得到亨通。比如天的規律是下降濟物,天體就能愈顯光明;地的規律是所處卑微,而地氣源源上升。天的規律是虧損盈滿者,補益謙虛者;地的規律是變易盈滿者,充實謙虛者;鬼神的規律是危害盈滿者,施福謙虛者,人道的規律是憎惡盈滿者,喜愛謙虛者。謙虛的人處在尊高之位,道德會更加光明,處在卑下之位,其德行人們也難以超越。只有君子才能夠保持謙德至終啊!
初六: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 [94] 。能體謙謙,其唯君子,用涉大難,物無害也。象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 [95] 。牧,養也。
譯文
初六:謙而又謙的君子(因為有無比謙遜的美德),即使涉大險、過大河,也將是吉利的(唯有君子有謙而又謙的美德,以此來處理異常的艱難,萬物都不會有損害)。《象傳》說:「謙而又謙的君子」,是說用謙卑來養成其恆久的美德(牧,養的意思)。
九三:勞謙,君子有終,吉 [96] 。勞謙匪懈,是以吉也。象曰:勞謙君子,萬民服也 [97] 。
譯文
九三:有功勞而且懂得謙虛的君子,能夠保持謙德至終,凡事都會吉利(有功勞且能保持謙恭而不懈怠,所以能夠獲得吉祥)。《象傳》說:有功勞還保持謙虛的君子,萬民都會敬服於他。
豫卦
【卦旨】豫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十六卦。這個卦是異卦,下坤上震相疊。坤為地,為順;震為雷,為動。雷依時出,預示大地回春。因順而動,乃和樂之源,意為悅逸安樂。說明樂須眾樂,不能獨樂。此卦與謙卦互為綜卦,交互作用。豫卦為什麼在謙卦之後呢?《序卦傳》說:「有大而能謙必豫,故受之以豫。」內心充實而能謙遜自處的人,必定有安逸和樂的結果。
象曰:雷出地奮,豫 [98] 。
譯文
《象傳》說:雷聲震震,大地震動,萬物得氣而生,這是逸豫之象。
彖曰:豫,順以動 [99] ,故天地如之 [100] ,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 [101] ,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 [102] ,豫之時義大矣哉 [103] 。
譯文
《彖傳》說:逸豫,表示順天時而行動,所以天地能夠隨順其意。天地能夠順時而動,所以日月運行不會有過,四季輪轉沒有誤差;聖人能夠沿順民情而動,則刑罰清楚簡單,萬民服從。豫卦所蘊含的「順時而動」的義理是多麼的深遠廣大啊!
隨卦
【卦旨】隨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十七卦。這個卦是異卦,下震上兌相疊。震為雷、為動,兌為悅。動而悅就是「隨」。「隨」的意義為隨順、隨從。隨必依時順勢,有原則和條件,要以堅持正道為前提。天下的萬事萬物都要隨時而動,這是隨卦的本質含義。
象曰:澤中有雷,隨 [104] 。君子以向晦入宴息 [105] 。澤中有雷,動悅之象也,物皆悅隨,可以無為,不勞明鑑,故君子向晦入宴息也。
譯文
《象傳》說:大澤中響著雷聲,澤隨順雷聲而震動,這是隨順之象。君子因此而隨天應時,早出晚入,於向晚按時休息(澤中有雷,是震動和喜悅之象,萬物都喜悅地隨順,君子可以無為,不需要凡事明察,所以說君子可以早出晚入,於向晚按時休息)。
彖曰:隨時之義大矣哉 [106] 。得時則天下隨之矣,隨之所施,唯 在於時。時異而不隨,否之道也,故隨時之義大矣哉。
譯文
彖傳說:隨順天時的意義是多麼的宏大啊(君子隨順天時則天下都會隨順於他。隨順之道,關鍵在於隨順時機而行動。如果不在天時,就不能使物相隨,不能使物相隨,則是否塞之道。因此要可隨則隨,逐時而用,所以說隨順天時的意義是多麼的宏大啊)!
觀卦
【卦旨】觀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二十卦。這個卦是異卦,下坤上巽相疊。風行地上,比喻德教遍施,意為觀察瞻仰。在上者以道義觀天下,在下者以敬仰瞻君上。在上者的一舉一動,都是民眾注意的焦點,不能輕舉妄動,必須以道義展示於天下,才能得到大眾的敬仰。在上位者更要懂得視察民情疾苦,同時懂得自我觀察、自我反省,不斷提高自身道德修養,才能有所作為。
象曰:風行地上,觀 [107] 。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 [108] 。
譯文
《象傳》說:觀卦的卦象是坤(地)下巽(風)上,為風吹拂於地上而遍及萬物之象,象徵瞻仰。先代君王仿效風吹拂於地而遍及萬物的精神,設立省方之禮,視察四方,考察民風民俗,設立政教。
彖曰: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 [109] ,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 [110] 。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 [111] 。
譯文
《彖傳》說:具備溫順謙遜的美德,居中得正位,從而考察天下民風。觀察四季運轉絲毫不差就能懂得其中存在著大自然神妙的作用。聖人能夠效法天道而設教於天下(自己修積善德,身體力行,做大眾的榜樣,不需要通過言語教誡和威刑恐逼),萬民就會自然服從於他,天下實現垂拱而治。
六四: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 [112] 。居觀之時,最近至尊,觀國之光者也,居近得位,明習國儀者也,故曰利用賓於王也。
譯文
六四:觀仰國家大治的光輝景象,適宜以賓客的身份入朝輔佐君王(在觀仰之時,能夠最容易接近君王的,是能夠觀仰國家大治光輝景象的人。接近君王並因此得到官位的,是那些明白和學習國家禮儀的人。所以說「利用賓於王」)。
九五:觀我生,君子無咎 [113] 。上之化下,猶風靡草,故觀民之俗,以察己道。百姓有罪,在餘一人,君子風著,己乃無咎。上為化主,將欲自觀,乃觀民也。
譯文
九五:君王經常巡視國家,看民風淳正與否,如果天下有君子之風著,這樣就不會有過錯了(在上位的教化在下位的,如同風吹草木,草木順風而倒,所以,觀察民眾的風俗,就可以體察自己所施行的是否合道。百姓如果有罪,罪責在我君主一人。天下有君子之風,自己就沒有過錯 了。在上位的人是教化的主導者,要觀察自己所施行的是否合道,觀察民風就可以知道了)。
噬嗑卦
【卦旨】噬嗑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二十一卦。這個卦是異卦,下震上離相疊。離為陰卦,震為陽卦。這一卦的占斷,是亨通。凡事不能亨通,必然中間有障礙。如果將中間的障礙咬碎,當然就亨通了。這一含義,象徵刑罰。刑罰,就是要剷除構成障礙的不良份子。噬嗑卦闡釋了刑罰的原則:法治是政治的保障,為排除障礙,保障善良,建立及保持秩序,往往不得不採取刑罰手段。噬嗑卦啟迪領導者對於罪惡必須及早加以阻止,以防止蔓延,實現「小懲大戒」。
象曰:雷電噬嗑 [114] ,先王以明罰敕法 [115] 。
譯文
《象傳》說:噬嗑卦的卦象是震(雷)下離(火)上,為雷電交擊之象。雷電交擊,就像咬合一樣。雷有威懾力,電能放光明。古代帝王效法這一卦象,嚴明刑罰,整飭法令。
彖曰: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彰 [116] 。剛柔分動,不溷乃 明,雷電併合,不亂乃章,皆利用獄之義也。
譯文
《彖傳》說:剛柔上下先各分開,然後交相運動而不雜亂,使嚙合之義顯明,震雷閃電交擊互合而嚙合之理昭彰(剛柔分開而動,不混雜而能顯明。雷電混合而不會錯亂,不錯亂而得以彰顯。這都是有利於斷獄的含義啊)。
賁卦
【卦旨】賁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二十二卦。這個卦是異卦,下離上艮相疊。離為火為明,艮為山為止。意為文飾。賁卦,闡釋的是禮儀的原則。一切文飾,應該恰如其分,要充分重視內涵,不可只關注外在形式。有內涵、重實質的文飾,才是文飾的極致。
象曰:山下有火,賁 [117] 。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 [118] 。處賁之時,止物以文明,不可以威刑,故君子以明庶政,而無敢折獄也。
譯文
《象傳》說:山下燃燒著火焰,象徵著「文飾」,君子因此修明政事,不敢以威刑斷獄(出現賁卦卦象之時,火照著山,山因為火而被照明,不可以採用嚴厲的刑罰來治理政事,所以君子一般採用文明來理政,而不會通過武斷判決案件來治理天下,甚至讓民眾無訟)。
彖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 [119] ,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120] 。
譯文
彖傳說:觀察天象,可以知曉四季的變化規律;觀察社會的人文現象,可以推行教化而實現天下大治。
六五:賁於丘園,束帛戔戔 [121] ,吝,終吉。為飾之主,飾之盛者也,施飾於物,其道害矣。施飾丘園,盛莫大焉。故曰:賁於丘園,束帛乃戔戔。用莫過儉,泰而能約,故必吝焉,乃得終吉也。
譯文
六五:以質樸的野外丘園為飾,系一束微薄的絲帛。雖然儉吝,終能獲得吉祥(六五為文飾之主,裝飾都十分美盛。拿奢華的財物來作為外飾,將損害大道。如果以樸素的山丘園林來作為修飾,將獲得莫大好 處。所以說:「以樸素的山丘園林來作為修飾,勤儉節約,就會財物更多。」用度要一切從儉,大方而又能夠節約,表面看上去是吝嗇,最終會得到吉祥)。
大畜卦
【卦旨】大畜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二十六卦。這個卦是異卦,下乾上艮相疊。乾為天,剛健;艮為山,篤實。畜的意思是畜止,又是畜聚,「止」就能夠「聚」,選取天在山中的卦象,就是畜聚的意思。「止」後才能有積累,所以將止作為畜的意義。揭示君子應該蓄養才能和美德,努力修習德行,才能成就大業。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 [122] 。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123] 。物之可畜於懷,令德不散,盡於此也。
譯文
《象傳》說:天包含在山中,這是寬廣包容之象,君子感此卦象,應該牢記古聖先賢的的嘉言善行,來培養自己的德行(萬事萬物 中,唯有貯藏前言往行於懷,才能讓道德不會散棄)。
彖曰: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 [124] 。凡物能暉光日新其德者,唯剛健篤實者也。
譯文
《彖傳》說:大畜卦,其性剛健篤實,君子感此卦象,得以藉天地之暉光,不斷使自己的品德光輝顯曜,日新又新(只有剛健篤實的事物,才能不斷使自己的品德光輝顯曜,日新又新)。
頤卦
【卦旨】頤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二十七卦。這個卦是異卦,上卦為艮,艮為山,下卦為震,震為雷。雷出山中,頤卦之時正是春暖之際,天地養育萬物之時。比喻聖人君子當求修養德行,力求養人、養賢,進而養育天下萬民。所以卦名曰頤。頤,《爾雅·釋詁》:「頤,養也。」
象曰:山下有雷,頤 [125] 。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 [126] 。言語飲食,猶慎而節之,而況其餘乎。
譯文
《象傳》說:山下響動著震雷,象徵著頤養,君子感此,謹慎言語以培養德行,節制飲食以養護身體(言語和飲食,都能夠謹慎、節制,更何況其他呢)。
彖曰。頤。貞吉。養正則吉也 [127] 。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 [128] 。頤之時大矣哉 [129] 。
譯文
《彖傳》說:頤養,固守正道才能吉祥。這是說以正道頤養才能夠獲得吉祥。天地養育著萬物,聖人頤養賢德之人以造福萬民。頤養的濟時之義是多麼宏大呀!
習坎卦
【卦旨】習坎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二十九卦。習坎卦與屯卦、蹇卦、困卦並稱四大難卦,預示著危機、困難、兇險。這個卦是同卦,下坎上坎相疊。坎為水、為險,兩坎相重,險上加險,險阻重重。「坎」作坎坷困難解,「習」乃學習之意,「習坎」即從困難中學習修習德行,迎接挑戰。習坎卦說明在險難之時應該努力修習德行才能化解困難,並說明應善用險阻以守其國的道理。
象曰:水洊至,習坎 [130] 。君子以常德行,習教事 [131] 。至險未夷,教不可廢,故以常德行而習教事也。習於坎,然後能不以險難為困,而德行不失常。
譯文
《象傳》說:水一至再至,長流不滯,象徵著重重險陷。君子感此卦象,而恆久保持修習自身德行,反覆熟習政教之事(至險沒有 消除,教化就不能夠廢除,因此要恆久地保持修習自己的德行,熟習政教之事,在重重險難中修習德行,然後才能不被險難所困,而德行才能夠長久保持)。
彖曰:習坎,重險也 [132] 。天險不可升也 [133] ,不可得升,故得保其威尊。地險,山川丘陵也 [134] 。有山川丘陵。故物得保以全也。王公設險以守其國 [135] 。國之為衛。恃於險也,言自天地以下。莫不須險也。險之時用大矣哉 [136] 。非用之常,用有時也。
譯文
《彖傳》說:習坎是表示重重危險之意。天之險處,在於無階可登(無階可登,故能夠保全其至高的威尊);地之險處,在於有山川和丘陵(有山川和丘陵,所以大地承載的萬物得以保守其全)。天子和公侯因此而效法天地,設立險隘以保衛其國家(國家的防衛,需要憑藉險陷,所以說天地以下,無一不需要險)。可見「險陷」的時用是多麼的大啊(不是 時常需要用險,若天下和諧大治,則不需要用險,若家國有難,則需要設險防難,所以說「用以時」)!
離卦
【卦旨】離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卦。這個卦是同卦,下離上離相疊。離為火,意為附和依託。離卦闡釋的是依附的原則。處在險難中,必然就要有所依附,才能安全。但是,依附應當遵循正道,把握中正的原則。
象曰:明兩作,離 [137] 。大人以繼明,照於四方 [138] 。繼,謂不絕。
譯文
《象傳》說:光明兩次升起,這是離卦的象徵。道德高尚之人以相繼不絕的光明品德照耀於四方(繼,就是相繼不絕的意思)。
彖曰:離,麗也 [139] 。麗猶著也,各得所著之宜者也。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 [140] 。
譯文
《彖傳》說:離,就是依附的意思(麗就是附著,各自依附於適合自己的物體之上)。日月依附於天,百穀草木依附於地。以雙重的光明依附於正道(聖人能夠依附於性德之正),就可以教化天下,成就文明的風俗了。
咸卦
【卦旨】咸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一卦,為下經首卦。這個卦是異卦,下艮上兌相疊。艮為山,澤為水。兌柔在上,艮剛在下,水向下滲,柔上而剛下,交相感應,感則成。咸卦象徵感應,揭示男女感應的不同情狀,以及天地感應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太平的道理。
象曰:山上有澤,咸 [141] 。君子以虛受人 [142] 。以虛受人,物乃感應也。
譯文
《象傳》說:山上有大澤,山澤相通(交感),這是咸卦的象徵。看到此象,君子因此虛懷若谷,廣泛容納感化眾人(君子能夠以虛懷若谷來感,萬物都會與之相應)。
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 [143] ,天地感而萬物化生。二氣相與,乃化生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 [144] ,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145] 。天地萬物之情,見於所感也。
譯文
《彖傳》說:咸,就是「感應」之意。陰柔居上而陽剛在下,陰陽二氣感應而又相互交融。天與地相互感應,因而萬物得以化生(陰陽二氣相互感應,這是化生生命啊);聖人設立道德教化,與民心相感應,因而天下和平。通過觀察其感應的情狀,天地萬物的情狀便可以窺見了(天地萬物的情狀,就體現在天地萬物以氣類共相感應的過程中)。
恆卦
【卦旨】恆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二卦。本卦為異卦,下巽上震相疊。上卦為震,震為雷;下卦為巽,巽為風。意為恆久。《說文》:「恆,常也。」「君子」應該堅守此道,持之以恆,所以卦名曰「恆」。揭示君子應該堅守正道,凡事要持之以恆,不能急於求成的道理。尤其說明君子立身處世要恆久地修習德行。
象曰:雷風,恆 [146] 。長陽長陰,合而相與,可久之道也,君子以立不易方 [147] 。得其所久,故不易也。
譯文
《象傳》說:雷發風行,剛柔相濟,這是恆久之象(上卦為震,震為長子,故稱「長陽」;下卦為巽,巽為長女,故稱「長陰」。長陽和長陰常相交助,剛柔相濟,這是能夠長期存在之道啊)。君子因此做人做事有 所樹立,有卓然不可移易之方(因為得到了長期存在的道,所以不會輕易放棄和改變)。
彖曰:天地之道,恆久而不已也 [148] 。得其所久,故不已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 [149] 。言各得所恆,故皆能久長也。觀其所恆,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150] 。天地萬物之情,見於所恆也。
譯文
《彖傳》說:天地的運行規律是永恆運行,沒有停息(因為天地運行規律是永恆的,所以不會停止)。日月得到天的承載,而能長久照耀天下;四季往復變化,所以能永久生成萬物;聖人長久地推行其道義,所以能教化天下(這是說各自得到所以長久的東西,所以都能夠長期存在)。觀察其所以長久之理,天地萬物的性情便可以知道了(天地萬物的性情就表現在其所行的「恆久」之道上)。
九三:不恆其德,或承之羞 [151] 。德行無恆,自相違錯,不可致詰,故或承之羞也。
譯文
九三:如果不能長久地保持自己的德行,就有可能會招致別人的羞辱(不能長久保持美德,自己就會違背美德、產生過失,產生過失則不足以向其問明事理,所以說就會蒙受他人的羞辱)。
不恆其德,無所容也 [152] 。
譯文
如果不能長久地保持德行,將無容身之地。
遯卦
【卦旨】遯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三卦。這個卦是異卦,下艮上乾相疊。乾為天,艮為山。天下有山,山高天退,陰長陽消,小人得勢,君子退隱,明哲保身,伺機救天下。遯卦闡釋的是隱遁、退避的道理。揭示君子在動盪之時應該懂得隱忍退避,明哲保身,以等待最有利的時機再進行行動。作為君子,應當覺悟和明白,當小人道長、君子道消的時期來臨時,選擇對抗、抗爭是徒勞無益的,只能給自己造成傷害。
象曰:天下有山,遯 [153] 。天下有山,陰長之象也。君子以遠小人,不惡而嚴 [154] 。
譯文
《象傳》說:高天之下立著大山,這是退避之意(高天之下立著大山,這是表示陰盛的卦象)。君子因此而遠避小人,並不憎惡小人,但亦自具威嚴,使其不敢冒犯。
九五:嘉遁,貞吉 [155] 。遁而得正,反制於內,小人應命,率正其 志,不惡而嚴,得正之吉,遁之嘉者也。象曰:嘉遁貞吉,以正志也 [156] 。
譯文
九五:嘉美地遁去,是貞正而且吉利的(有德之人退避而能自正其志,可反而控制內部,使小人聽其命,遵循其志。不厭惡小人,而是顯其威嚴教化小人。九五以陽剛居中得正,以中正自處,時止時行,從認識到行動都能對遁的問題作出最好的處理,所以獲得貞吉)。《象傳》說:「嘉美地遁去,守持貞正可以獲得吉祥」,是因為其能端正心志啊。
上九:肥遯,無不利 [157] 。最處外極,無應於內,超然絕志,心無疑顧,憂患不能累,矰繳不能及,是以肥遯無不利也。象曰:肥遯無不利,無所疑也 [158] 。
譯文
上九:飄然遠逝,無所疑滯,退隱山林,沒有什麼不利的(上九處在遯卦之極,比喻君子處在最邊遠的地方,沒有在朝廷中的應酬,超然物外,卓絕其志,心裡沒有任何顧慮,沒有什麼憂患讓其牽累,陰謀詭計 不能加於其身,所以說「肥遯無不利」)。《象傳》說:「遁世隱居,沒有什麼不利的」,這是說沒有什麼可以疑慮的啊。
大壯卦
【卦旨】大壯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四卦。這個卦是異卦,下乾上震相疊。上震為雷,下乾為天,乾剛震動,天鳴雷,雲雷滾,聲勢宏大,陽氣盛壯,萬物生長。剛壯有力,故曰壯。大而且壯,故名大壯。壯的意思是強盛,事物衰則必盛,消則必長,所以遁卦之後是大壯卦。說明即使在事物強盛之時,也要堅守正道。
象曰:雷在天上,大壯 [159] 。君子以非禮弗履 [160] 。壯而違禮則凶,凶則失壯矣,故君子以大壯而順禮也。
譯文
《象傳》說:震雷響徹天上,剛強威盛,這是大壯的象徵。君子因此效法此卦的精神,克己復禮,不施行不符合禮的事情(如果強盛但是行為不符合禮,那就是凶象了,是凶象的話就不能夠繼續保有其強盛了。所以君子不僅剛強威盛,而又順應於禮)。
彖曰:大壯利貞,大者正也 [161] ,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 [162] 。天地之情,正大而已,弘正極大,則天地之情可見矣。
譯文
《彖傳》說:大壯卦,「大」得已經達到了強盛,此時守持正固最為有利。「大」是「正大」。君子體認「正大」之理,那麼就能知曉天地的性情了(天地的性情,就是「正大」而已。弘揚「正大」,那麼天地的性情就都明白了)。
晉卦
【卦旨】晉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五卦。此卦是異卦,下坤上離相疊。上離為明,下坤為地。晉的含義為進長,說明了在前進尋求發展之時,必須保持自身光明的美德,堅守柔順中正,不可進長過甚的道理。晉不名為進,在於晉還有明盛的意思。
象曰:明出地上,晉 [163] ,君子以自昭明德 [164] 。以順著明,自顯之道。
譯文
《象傳》說:太陽升起,照耀大地,是顯升之象,這是晉卦的特徵。君子看到此象,應自己把自身本有的光明德性顯現出來(隨順自然之道顯明其德,才是自我顯明之道)。
明夷卦
【卦旨】明夷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六卦。這個卦是異卦,下離上坤相疊。離為明,坤為順;離為日,坤為地。意為光明殞傷。明夷卦揭示當日沒入地,光明受損,前途不明,環境困難之時,君子宜遵時養晦,堅守正道,外愚內慧,韜光養晦。如果施於人事,則為暗主在上,明臣在下,而不敢顯其明智之意。故當明夷之時,利於以艱困自處,不輕易用事,並能謹守正道,以避小人之害。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 [165] 。君子以蒞眾。蒞眾顯明,蔽偽百姓者也,故以蒙養正,以明夷蒞眾矣。用晦而明 [166] 。藏明於內,乃得明也,顯明於外,乃所避也。
譯文
《象傳》說:太陽落入地中,是光明伏踞之象,這是明夷卦 的象徵。受此卦象啟迪,君子治理眾人(治理民眾,太過於顯示自己的機巧智慧,就會讓百姓有被蒙蔽和欺騙之感,百姓就會喪失質樸,變得詐偽。因此要用大智若愚的方式來培養百姓純正的民風,用自隱其慧的方式來使眾人得到治理),能夠自我晦藏其明智,這樣反而能更加顯示其道德光明(把自己明察的智慧掩藏起來,才是真正的明察之道。把自己明察的智慧顯明於外,是君子應該避免的事情)。
彖曰:內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 [167] 。利艱貞。晦其明也,內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168] 。
譯文
《彖傳》說:內藏光明之德而外顯軟弱順服,以此來躲避大難,周文王採用此道。利用困境堅貞守正,隱藏其賢德之能,當內難之時,能端正其志向,箕子就是採用的這種方法。
家人卦
【卦旨】家人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七卦。這個卦是異卦,離下巽上,象徵家庭。家人,即是一家之人。家人卦說明,一家之內,夫婦關係是最重要的關係。此卦特別注重女人在家庭中的作用,如果她能夠堅守正道,始終如一,將會非常有利。並從齊家引申出治國平天下應遵循的普遍原則。
象曰:風自火出,家人 [169] 。由內相成,熾也。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 [170] 。家人之道,修於近小而不妄者也,故君子言必有物,而口無擇言;行必有恆,而身無擇行也。
譯文
《象傳》說:風從火中生出,這是家人卦的象徵(風從火的內部生成,是因為火的溫度高的緣故,這是說明家人卦巽在離外,是風從火 出。火剛生起的時候,因為有風,會更加熾盛。火熾盛後又會形成風。這樣內外互相作用,有似家人之義。所以說「風自火出,家人」)。君子因此應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說話要有根據和內容,行動要有準則和規矩,不能朝三暮四和半途而廢(居家行事的道理,要從身邊的人和日常小事著手,不可輕忽隨意。因此君子說話一定有根有據,這樣話一出口就會合乎道理而無需選擇;做事一定遵循規律和法則,這樣一做事情就會符合大道而無需選擇)。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天地之大義也 [171] 。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172] 。
譯文
《彖傳》說:家人卦是說,女子應當居家主內,而男人應當以處理外部事務為主,這樣才符合天地陰陽的大道。家中有嚴正的主人,這是指父母而言的。父親盡父親的責任,兒子盡兒子的責任,兄長盡兄長的責任,弟弟盡弟弟的責任,丈夫盡丈夫的責任,妻子盡妻子的責任,這樣家道就能端正了。家道端正了,那麼天下也就能安定了。
睽卦
【卦旨】睽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八卦。這個卦是異卦,下兌上離相疊。離為火,兌為澤。上火下澤,相違不相濟。克則生,往復無窮。萬物有所不同,必有所異,相互矛盾,睽即矛盾,有乖背之意。睽卦揭示的是在乖背違逆的情況下,君子應當柔和大度、求同存異,以消除隔閡,實現和諧一致。
象曰:上火下澤,睽 [173] 。君子以同而異 [174] 。同於通理,異於職事。
譯文
《象傳》說:上為火而下有澤,兩相乖違,這是睽卦的象徵。看到此卦象,君子處於世上,應該求同存異,保持自己的個性和特色(認同共通的道理,各自做好不同的事情)。
彖曰: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 [175] ,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睽而其事類也,睽之時用大矣哉 [176] 。睽離之時,非小人之所能用也。
譯文
《彖傳》說:睽卦火起而騰升向上,水動而流瀉向下。天與地一高一低兩相乖違,但其化育萬物的事是相同的;男與女,男外女內,分位有別,但其成家理事的心意是相通的;世間萬物,各具風姿,互相乖違,但其發展變化的規律是類似的。睽卦異中有同,同中有異,異同並存的施用範圍是很大的(事物睽離之時,只有大德之人能建其用,於異中求同,睽卦的時用不是小人所用的)!
蹇卦
【卦旨】蹇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九卦。這個卦是異卦,下艮上坎相疊。坎為水,艮為山。山高水深,困難重重,意為行走險難。蹇卦闡明涉濟艱難的道理,揭示在險難之時,君子要反求諸己、修習德行,柔順待時,進退宜當。同時強調上下應同心協力、和衷同濟。
象曰:山上有水,蹇 [177] 。君子以反身修德 [178] 。除難莫若反身修德也。
譯文
《象傳》說:山上流水,跌宕曲折而下,行動艱難,這是蹇卦的象徵。君子效法此卦,在困難之時應該反省自身,修養自身德行(解除困難最好的方法,莫過於自我反省,修習德行)。
彖曰:蹇,難也,險在前也,見險而能止,智矣哉 [179] 。
譯文
《彖傳》說:蹇卦,象徵著艱難,就是前面有危險的意思。看到險情能夠停止,這是明智之舉啊。
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180] 。處難之時,履當其位,執心不回,志匡王室者也,故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也。履中行義,以存其上,處蹇以此,未見其尤也。
譯文
六二:君王的臣僕忠誠正直,不是為了自身的私事啊(處在危難時,能夠堅守崗位,履行自己的職責,做到堅定不移,這才是真正的為君王效忠,所以說「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臣子在艱難困苦時還能履行職責,堅持王臣之道,使君王得以保全,用這種行為來處蹇,看不到他有什麼過失)。
象曰。王臣蹇蹇。終無尤也 [181] 。
譯文
六二《象傳》說:君王的臣僕忠誠正直,雖屢陷艱難,但這樣做始終不會有過失。
解卦
【卦旨】解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四十卦。這個卦是異卦,下坎上震相疊。震為雷、為動,坎為水、為險。險在內,動在外,意為解除險難。說明發生困難,就應當設法解除。解除險難應該遵循迅速及時、堅持誠信、杜絕後患的原則。
象曰:雷雨作,解 [182] 。君子以赦過宥罪 [183] 。
譯文
《象傳》說:雷雨並作,化育萬物,是解困通達的象徵。君子因此赦免人之過失,寬恕有罪之人。
彖曰: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 [184] 。天地否結,則雷雨不作,交通感散,雷雨乃作也。雷雨之作,則險厄者亨,否結者散,故百果草木皆甲坼也。解之時大矣哉 [185] 。無所而不釋也。
譯文
《彖傳》說:天地舒解時雷雨興起,雷雨興起後百果草木的種子舒展發芽,綻開外皮(天地之氣否結,雷雨不會興起。當天地交相感應而解散時,雷雨於是興起了。當雷雨興起時,那些身處危險困難境地而能奮發的事物將會吉祥,阻滯的事物將會消散,所以百果草木種子都破殼而出)。解之時的功效是多麼宏大呀(處解之時,沒有什麼是不可以舒解的)!
六三:負且乘,致寇至,貞吝 [186] 。處非其位,履非其正,以附於四,用夫柔邪以自媚者也。乘二負四,以容其身,寇之來也。自己所致矣,雖幸而免,正之所賤也。
譯文
六三:背負重物而身乘大車,必招致強盜來搶奪,雖正,也是很鄙吝的(六三處在九四之下、九二之上,比喻處在自己不應處的位置,做著自己不該做的事。依附於九四,採用奸邪偽善的手段諂媚巴結。乘凌九二陽剛之上而攀附於九四,來容納自身。強盜之所以來搶奪,是自己造成的啊!哪怕僥倖免除了災難,但這仍是君子所鄙視的行為)。
損卦
【卦旨】損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四十一卦,這個卦是異卦相疊(下兌上艮)。艮為山,兌為澤。上山下澤,大澤浸蝕山根,損益相間,損中有益,益中有損。二者之間,不可不慎重對待。損為減損之意。最好的損是減損自己的欲望,以增益自己的德行。
象曰:山下有澤,損 [187] 。君子以懲忿窒欲 [188] 。可損之善,莫善損忿欲也。
譯文
《象傳》說:山下有澤,是減損的象徵。效法損卦的精神,君子要控制自己的憤怒、克制自己的欲望(最好的減損,莫過於懲忿窒欲)。
彖曰:損益盈虛,與時偕行 [189] 。自然之質,各定其分,損益將 何加焉。非道之常。故必與時偕行也。
譯文
《彖傳》說:事物的減損增益、盈滿虧虛,一定要依照時節的要求而進行(自然所生之萬物,各自有自己特定的定位分工,減損增益又怎麼能隨意加其於上呢!這是不符合正常規律的,所以凡事一定要順應時節的要求而進行)。
益卦
【卦旨】益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四十二卦。這個卦是異卦,下震上巽相疊。巽為風,震為雷。風雷激盪,其勢愈強,風雷相助互長,交相助益。此卦與損卦相反。損的後面是益,損發展到一定的程度必定會轉變為益,所以益卦在損卦之後。損卦是損下以益上,所以叫做損。益卦是損上以益下。損上益下,實際是下益上也益,所以叫做益卦。君子觀此卦,能夠遷善改過,則善莫大焉。
象曰:風雷,益 [190] 。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矣 [191] 。從善改過,益莫大焉。
譯文
《象傳》說:風起雷動,交相助益,象徵「增益」。君子觀此卦象,從而見善舉則仿效從之,有過錯則主動改正(依從善道,改正過失,這樣得到的好處很大啊)。
彖曰:益,損上益下,民悅無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 [192] 。利 有攸往,中正有慶 [193] 。五處中正,自上下下,故有慶也,以中正有慶之德,有攸往也,何適而不利哉。
譯文
《彖傳》說:增益,就是損抑尊貴,增益下民,這樣民眾喜悅無限;尊貴者禮賢下士,損上利民,其道必能大放光芒。利有所往,以中正之道讓天下人受益,天下都能得到其福報和喜慶(九五剛中居正而能損上益下,所以有祥慶之象。以九五尊位和祥慶的德行,可以前往任何地方,無論前往何處皆是有利的)。
升卦
【卦旨】升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四十六卦。這個卦是異卦,下巽上坤相疊。坤為地、為順,巽為木、為遜。大地生長樹木,逐步成長,日漸高大成材,喻事業步步高升,前程遠大,故名「升」。升為前進而上之意。升卦說明的是君子處於上升之時,應注重修德,堅持誠信貞正,依靠正道尋求發展。
象曰:地中生木,升 [194] 。君子以慎德(通行本慎作順),積小以成高大 [195] 。
譯文
《象傳》說:苗木生於地中,是成長上升的象徵。君子因此慎重修德,從積累小善做起,以至修成高行大德。
革卦
【卦旨】革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四十九卦。這個卦是異卦,下離上兌相疊。離為火,兌為澤,澤內有水。水在上而下澆,火在下而上升。火旺水干,水大火熄。二者相生亦相剋,必然出現變革。革就是改革、變革的意思。本卦是論述如何變革之卦,說明變革是宇宙的基本規律,揭示變革應順應天時,順乎人心,要取信於人,既要堅決果斷,又要審時度勢,不可妄行。
象曰:澤中有火,革 [196] 。
譯文
《象傳》說:水澤中有烈火(兩性相違,必生變故)象徵著變革。
彖曰:革,水火相息 [197] 。凡不合而後變生,火欲上,澤欲下,水火相戰,而後變生者也。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革之時大矣哉 [198] 。
譯文
《彖傳》說:變革,就像水火相長交互更革,火盛則水可涸,水盛則火可滅(凡是有不相融的事物相接觸就會發生變革。火在下面想要向上,水在上面想要下來,水火雙方交戰,而後必然會出現變革而生成新的事物)。天地變革而四季成。商湯革命而夏桀滅,周武革命而商紂亡,這既順從天意而又應和人心。變革的時代意義多麼大呀!
上六:君子豹變,小人革面 [199] 。居變之終,變道已成,君子處之,能成其文,小人樂成,則變面以順上也。
譯文
上六:變革的大業已成,君子像斑豹一樣助成變革,小人紛紛改變舊日傾向(上六處於變革之末,此時變革已經完成。君子當此之時,能成就他的美德。百姓喜歡這種美德,於是就慢慢改變原來面貌形成順上的風氣)。
鼎卦
【卦旨】鼎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五十卦。這個卦是異卦,下巽上離相疊。巽為木,離為火,下木上火,燃木煮食,化生為熟,有除舊布新的意思。鼎為重寶大器,三足呈穩重之象。煮食,喻食物充足,不再有困難和困擾。在此基礎上宜變革,發展事業。鼎卦與革卦的意義相對應,革是去故,鼎是取新。鼎卦揭示了除舊布新時如何調和各種力量、如何任事執權的道理。鼎,不僅是一種炊具,也是一種政權的象徵,自古每有「問鼎」「定鼎」之說,《周易》把鼎卦列為改革之卦,更能說明其意義的深遠。
象曰:木上有火,鼎 [200] 。
譯文
《象傳》說:木上燒著烈火,這是鼎卦的象徵。
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飪也 [201] ,聖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養聖賢 [202] 亨者。鼎之所為也。革去故而鼎成新。故為亨飪調和之器 也。去故取新。聖賢不可失也。飪。熟也。天下莫不用之。而聖人用之。乃上以亨上帝。下以大亨養聖賢焉。
譯文
《彖傳》說:鼎卦,取鼎作為卦象。木跟從火,就是烹飪的景象。聖人烹飪以祭祀天帝,又用「大」的烹飪來養聖賢(烹飪,是鼎的功能。革是去故,鼎是成新,所以鼎是烹飪調和的器具。除舊布新,是聖賢之人不可缺失的思想。飪,就是把食物煮熟。天下人沒有不用鼎烹飪食物的。而聖人用鼎烹飪食物,對上是用來祭祀天帝,對下是用來廣泛供養聖賢的)。
震卦
【卦旨】震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五十一卦。這個卦是同卦,下震上震相疊。震為雷,兩震相疊,反響巨大,可消除沉悶之氣,亨通暢達。震為震動之義。震卦說明了施政當嚴明法令,使天下警惕而久安,立身要戒懼謹慎,勤修德行而無危的道理。取法震卦,君子平日應居安思危,懷恐懼心理,努力修德,不敢有所怠慢,遇到突發事變,也能安然自若,談笑如常。同時,震不僅有動而驚懼之義,且有雷的震奮之象。
震:震驚百里,不喪匕鬯 [203] 。威震驚乎百里,則足可以不喪匕鬯矣。匕所以載鼎實,鬯,香酒,奉宗廟之盛者也。
譯文
震:巨雷震驚百里,主祭之人卻能鎮定自若,手拿盛酒的勺子,也沒有灑出一滴酒(巨雷的威力震驚百里,讓人小心謹慎,那麼足夠可以使匕、鬯不丟失了。匕是用來盛鼎中之物的。鬯是香酒,是祭祀宗廟時所盛的用品)。
象曰:洊雷,震 [204] 。君子以恐懼修省 [205] 。
譯文
《象傳》說:接連而響的巨雷,使人震動。君子因此心生敬畏恐懼之感,自我修身省過。
彖曰:震,亨 [206] 。震來虩虩,恐致福也 [207] 。
譯文
《彖傳》說:巨雷震動,可以亨通。震雷響起,使萬物感到恐懼,因恐懼而戒慎,反而會因此而得福。
震驚百里,驚遠而懼邇也 [208] 。威震驚乎百里,則惰者懼於近矣。出,可以守宗廟社稷,以為祭主也 [209] 。明所以堪長子之義也,不喪匕鬯,則已出可以守宗廟也。
譯文
雷造成的震動震驚百里,讓在遠處的人為之震驚、在近處的人為之恐懼(君主的政令如巨雷震驚百里,那麼懶惰的人就害怕接近了)。這樣即使君主外出,也能夠有長子留守宗廟社稷,擔當主持祭祀的重任(說明之所以委任長子的道理。只要長子能不丟失匕鬯,那麼君王外出後長子留守,也可以擔當主持祭祀的重任)。
艮卦
【卦旨】艮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五十二卦。這個卦是同卦,下艮上艮相疊。艮為山,二山相重,喻靜止,意為「抑止」。它和震卦相反。高潮過後,必然出現低潮,進入事物的相對靜止階段。艮卦說明人應當自我節制,抑止自己的言行,靜止如山,宜止則止,宜行則行。行止即動和靜,都不可失機,應恰到好處,動靜得宜,適可而止。
象曰:兼山,艮 [210] 。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211] 。各止其所,不侵官也。
譯文
《象傳》說:兩座山重疊,是抑止之象。君子因此自我抑制內心的欲望,不敢超越其位分(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超越自己的位分)。
彖曰:艮,止也。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 [212] 。止道不可常用,必施於不可以行,適於其時,道乃光明。
譯文
《彖傳》說:「艮」,抑止之意。觀察時勢,當止則止,宜行則行,只要行止不失其時機,其前途將會更加光明(抑止之道不可以經常用,只有在不得不實施的情況下才採用。只有在適合的時機用,才能顯現抑止之道的好處)。
豐卦
【卦旨】豐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五十五卦。這個卦是異卦相疊(下離上震)。離為火,震為雷,電閃雷鳴,成就巨大,喻達到頂峰,如日中天。意為「豐大」。說明豐沛盛大之時,應當更加注重修德慎行,以保安泰。同時也說明了盛極必衰的必然規律。
豐:亨,王假之 [213] 。大而亨者,王之所至也。勿憂,宜日中 [214] 。豐之為義,闡弘微細,通夫隱滯者也。為天下之主,而令微隱者不亨,憂未已也,故至豐亨,乃得勿憂也。用夫豐亨不憂之德,宜處天中以遍照者也,故曰宜日中也。
譯文
豐卦象徵豐盈碩大,亨通,只有聖王可以達到這個境界(碩大而亨通的境界,是只有聖王才能夠達到的)。不用憂慮,聖王行事如日在中天,照耀無所不及(豐卦的含義,在於讓微細之物也能夠發揚光大,能夠通達隱居之人。作為天下的君主,而讓微小事物、隱居之人不能夠亨通,這樣會憂患不停啊!所以只有當達到了豐盈亨通時,才能夠不擔憂啊。而有豐盈亨通不擔憂的德行,適合像太陽位居中天一樣遍照四方,所以說「宜日中」)。
象曰:雷電皆至,豐 [215] 。君子以折獄致刑 [216] 。文明以動,不失情理。
譯文
《象辭》說:雷聲和電光一起到來,有威有明,象徵豐盈碩大。君子取此象之意,明斷案件,按律量刑(一舉一動都要文明,不能夠違背情理)。
彖曰: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217] 。豐之為用。困於昃食者也。施於未足則尚豐。施於已盈 則方溢。不可以為常。故具陳消息之道也。
譯文
《彖傳》說:日至中天必將西斜,月亮圓滿盈盛必將虧蝕。天地間萬物的盈滿與虧缺都隨著天時變化而消長,盛衰無常,又何況於人的事業呢?何況於鬼神的享祭呢?(豐卦的應用,受困於日至中天必將西斜和月亮圓滿盈盛必將虧蝕,在尚未滿的情況下還能使之變得豐盈,在運用於已經滿了的情況下就會溢出,所以不可以作為常用手段,因此這裡具體說明萬物消長、增減、盛衰的道理。)
兌卦
【卦旨】兌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五十八卦。這個卦是同卦,下澤上澤相疊。澤為水。兩澤相連,兩水交流,上下相和,團結一致,朋友相助,歡欣喜悅。兌即「說」,為欣悅之意,說明人與人之間應當和悅相處的道理。但不能諂媚取悅,應當以誠信為本,力求內剛外柔,和而不同。
象曰:麗澤,兌 [218] 。君子以朋友講習 [219] 。
譯文
《象傳》說:兩澤相連,互有補益,是相互受益的象徵。君子得此啟迪,常與良朋益友互相講習切磋,互相補益。
彖曰:兌,悅也,剛中而柔外,悅以利貞 [220] 。說而違剛則諂,剛而違悅則暴,剛中而柔外,所以說以利貞也。是以順乎天而應乎人 [221] ,天 剛而不失悅者也。
譯文
《彖傳》說:兌,就是喜悅的意思。君子內秉剛健之德,外顯柔和之態,以相互喜悅的關係相處,有利於堅貞守正(因為喜悅而違背剛健之德就是諂了,因為剛健而讓人不高興就成暴了。兌卦內里剛健而外顯柔和,所以說悅以利貞),因此順乎天道而合乎人心(只有天道剛健卻又不失於讓人愉悅)。
悅以先民,民忘其勞,悅以犯難,民忘其死 [222] 。悅之大,民勸矣哉 [223] 。
譯文
君子大人若能先悅豫百姓(注意百姓的飽食、暖衣、養生),讓百姓做事情,百姓就會任勞忘苦;若能先悅豫百姓,危難之時讓百姓趨赴危難,百姓也會不避艱險,捨生忘死。悅民作用之大,就在於能使百姓自我勉勵呀!
渙卦
【卦旨】渙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五十九卦。這個卦是異卦,下坎上巽相疊。坎為水,巽為風,風在水上行,推波助瀾,四方流溢。渙即渙散之意,說明事物發展過程中當散則散,當聚則聚,力求散而不亂,聚而有序,聚散均需循理而行。當組織和人心渙散之時,必須用積極的手段和方法挽救渙散,轉危為安。
象曰:風行水上,渙 [224] 。
譯文
《象傳》說:風行水面,象徵著渙散。
九五:渙汗其大號,渙。王居無咎 [225] 。處尊履正,居巽之中,散汗大號,以湯險扼者也。為渙之主,唯王居之,乃得無咎也。
譯文
九五:君王能如汗從體出一樣發布盛大的號令,令出必行,在渙散之時,能這樣做就可以沒有禍害。這樣做,只有由聖明的君王來擔當才會沒有咎害(九五處在上卦巽卦之中,居中履正,比喻君王處在尊位而能履行中正之道,置身於動盪的局勢中,因驚怖而流汗,及時發布施行仁德的號令以挽救危機,作為危難之際的主宰,只有聖明的君王在位,才能免於災禍)。
節卦
【卦旨】節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六十卦。這個卦是異卦,下兌上坎相疊。兌為澤,坎為水。澤有水而流有限,多必溢於澤外。因此要有節度,故稱「節」。說明恰當適中的節制有利於事物的發展,同時也說明節制不當或者過分節制則導致凶咎,因此節制必須符合自然、恰如其分。節卦與渙卦相反,互為綜卦,交相使用。天地有節度才能常新,國家有節度才能安穩,個人有節度才能完美。
象曰:澤上有水,節 [226] 。君子以制度數,議德行 [227] 。
譯文
《象傳》說:大澤上有水(水位升高,應加高堤防),當予以節制。君子觀此象,從而制訂法度禮數作為準則,考察商議德行以期任用得宜。
彖曰:苦節不可貞,其道窮 [228] 。為節過苦,則物不能堪也,物不能堪,則不可復正也。
譯文
《彖傳》說:過分節儉不可以為中正,因為它難以持久,必然會變(為了節儉而太過艱苦,那是事物不能夠承受的。不能承受,那麼就不能夠繼續堅持正道了)。
悅以行險,當位以節,中正以通 [229] 。無悅而行險,過中而為節,則道窮也。
譯文
心甘情願地去節制,處在九五的尊位而能夠懂得節制,就 能居中得正,通天下之志(沒有高興的心情而去節制,為了節制而超過中和之度,這樣其道就會困窘)。
天地節而四時成,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 [230] 。
譯文
天地有節制(遵從運行規則),四季才能形成。國家應當以典章制度作為節制準則,就能做到既不浪費財物,又不傷害百姓。
中孚卦
【卦旨】中孚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六十一卦。這個卦是異卦,下兌上巽相疊。孚,本義孵。孵卵出殼的日期非常準確,有信的意思。中孚意為心中誠信,說明立身處世應該心懷誠信、取信於人。中孚卦進一步論述的是如何取信於民的問題。對於國君來說,能否取信於民,將涉及到其政權的存亡。所以,在《周易》中,信用被看得特別重要,除了一些常用的「吉」「凶」「咎」「悔」「吝」「貞」「亨」之類辭外,可以說,「孚」變成了一個被常用的字眼。
象曰:澤上有風,中孚 [231] 。君子以議獄緩死 [232] 。信發於中,雖過可亮。
譯文
《象傳》說:大澤上吹拂著和風(如廣施信德),無所不周,誠信之象。君子因此懂得了誠信感化的重要,在判決案件之前進行充 分的討論,把所有可疑的或者不能據以定罪的東西都查出來。在判決死刑後,儘量緩期執行,儘量在犯人必死的罪行中找出可以不死的依據。(如果誠信是發自於內心的,即使過了也是可以相信的。)
彖曰:中孚,柔在內而剛得中,悅而巽。孚 [233] 。有上四德,然後乃孚。乃化邦也 [234] 。信立而後邦乃化也。柔在內而剛得中,各當其所也。剛得中,則直而正,柔在內,則靜而順,悅而以巽,則乖爭不作,如此,則物無巧競,敦實之行著,而篤信發乎其中矣。豚魚吉,信及豚魚? [235] 。魚者,蟲之潛隱者也;豚者,獸之微賤者也。爭競之道不興,忠信之德淳著,則雖微隱之物,信皆及之也。中孚以利貞,乃應天 [236] 。盛之至也。
譯文
《彖傳》說:中孚卦,陰柔在內且謙虛至誠,陽剛居外又能忠實有信,是誠信的象徵。在上位者以至誠順應於在下位者,在下位者有誠信地、喜悅地服從在上位者(有以上四種美德,然後才能使人信服),誠信如此,才能教化興邦(誠信確立以後,教化的作用自然能夠普及全國。中孚卦柔處於內,而上下二體都以剛居外,各自承擔其責。陽剛居外得 正位,就會正直而中正;陰柔處內,就會平靜而柔順。如果在上位者以至誠順應於在下位者,在下位者有誠信地、喜悅地服從在上位者,誠信如此,那麼乖戾和爭鬥就不會有了。這樣,萬物就不會取巧競爭了。敦厚誠實的風氣就會盛行,這樣忠實誠信就會從心中生起)。誠信能夠感化小豬小魚,可以獲得吉祥,是說誠信到了極點了,連對小豬小魚也變現出誠信(小魚,是潛藏的蟲類。小豬,是微賤的獸類。如果爭奪競賽的風氣不盛行,忠信的美德樸實盛行,那麼即使是微隱的事物,都能用誠信來感化)。中心誠信而又能守持正道,那麼就可以和天道相應了(盛大達到了頂點)。
小過卦
【卦旨】小過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六十二卦。這個卦是異卦,下艮上震相疊。艮為山,震為雷。過山雷鳴,不可不畏懼。陽為大,陰為小,卦外四陰超過卦中二陽,故稱「小過」,即小有越過。有了誠信,君子就會有所行動,有所行動就會有所過失。小過卦說明了在修德立身及一些特殊的事情上,必須稍有過度,但又不能太為過甚,應當守住謙恭的道理。
象曰:山上有雷,小過 [237] 。君子以行過乎恭,喪過乎哀,用過乎儉 [238] 。
譯文
《象傳》說:山頂上響動著震雷(山大雷小),小有越過之象。君子悟此象,從而行為稍過於恭謙,居喪稍過於哀傷,用度稍過於 節儉。
彖曰:小過,小者過而亨也。小者,謂凡諸小事也,過於小事而通者也。過以利貞,與時行也 [239] 。過而得以利貞,應時宜也,施過於恭儉,利貞者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剛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 [240] 。成大事者,必在剛也,柔而侵大,剝之道也。
譯文
《彖傳》說:小過是指在上述小事上稍有越過,反而會亨通(小,是指所有的小事。在小事上稍有越過反而能夠亨通)。持稍有越過之態反而有利於保持操守,這是因為適時而行的緣故(稍稍越過而有利於守持正道,是因為行動符合時宜。在恭讓節儉上略有所過,就會和諧貞正),陰柔居中而不偏,因此在小事情上會獲得吉祥。陽剛失其正位而不持中,因此,大事不可用「小過」之法(成就大事業的人,一定是陽剛之才。以陰柔濟大事,是衰敗的做法)。
既濟卦
【卦旨】既濟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六十三卦。這個卦是異卦,下離上坎相疊。坎為水,離為火。水火相交,水在火上,水勢壓倒火勢,救火大功告成。既,已經;濟,成也。既濟就是事情已經成功,但終將發生變故。既濟卦說明的是事成之時,必須堅守中正,節制戒懼,不可忘形驕縱,而要有居安思危、艱難玉成的憂患意識。
象曰:水在火上,既濟 [241] 。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242] 。存不忘亡,既濟不忘未濟也。
譯文
《象傳》說:水在火上,象徵事情已經成功。君子觀此卦象,想到火可燒水以為飲,水或傾覆而滅火,於是考慮事成之後可能出現的禍患而採取措施,防範於未然(存在而不忘記滅亡,已經成功但不忘記還將發生變故)。
彖曰:既濟,亨,利貞,剛柔正而位當 [243] 。剛柔正而位當,則 邪不可以行矣,故唯正乃利貞也。
譯文
《彖傳》說:處在既濟的時候,無所不亨,利於守正,是因為陽爻陰爻各得其正,各居陰陽的正位(剛柔並濟而且處位得當,那麼邪道就不能盛行了。所以只有守持正道才能利貞)。
九五:東鄰之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 [244] 。牛,祭之盛者也;禴,祭之薄者也。居既濟之時,而處尊位,物皆濟矣。將何為焉,其所務者,祭祀而已,祭祀之盛,莫盛修德,故沼沚之毛,苹蘩之榮,可羞之於鬼神。黍稷非馨,明德惟馨,是以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也。
譯文
九五:東鄰(此指殷人)殺牛厚祭鬼神,不如西鄰(此指周人)之薄祭(因東鄰恃其財大,重奢華而不修德;西鄰敬重修德,禮天而不奢侈),實際上西鄰更能得到鬼神的福佑(用牛祭祀,表明祭祀用的物資十分豐盛。禴是指祭祀用的東西很少。在既濟之時,已經身處尊位,萬物各得其所,這時將做什麼呢?其所應致力的,僅僅是祭祀而已。祭祀之盛,莫過於蓄積深厚的道德,所以水坑裡的草、茂盛的苹和蘩是可以用來祭祀鬼神的。「穀物祭祀本身沒有馨香,惟有高尚的品德才有遠處可聞的馨香。」所以說「東鄰殺牛厚祭,不如西鄰以誠敬之心薄祭而更實得福澤」)。
繫辭(上)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 [245] 。卑高以陳,貴賤位矣 [246] 。動靜有常,剛柔斷矣 [247] 。剛動而柔止也,動止得其常體,則剛柔之分著矣。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 [248] 。方有類,物有群,則有同有異,有聚有分也,順其所同則吉,乖其所趣則凶,故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 [249] 。象,況日月星辰。形,況山川草木也。懸象運轉以成昏明,山澤通氣而雲行雨施,故變化見也。
【段旨】這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一章。《繫辭傳·上》第一章對《周易》產生的基本原理作了全面的、綱領性的介紹和說明,揭示出在《周易》中包含著天道、地道和人道,也就是自然規律和社會規律。這一節說明乾坤的定位和其他的相關問題。
譯文
天尊貴而高高在上,地卑微而在人們腳下,《易經》中乾為天為高為陽、坤為地為低為陰的象徵就確定了。天下間的萬事萬物都是由卑賤到高大而排列,《易經》中六爻貴賤的位置也依序而排定了。天地間的萬事萬物,動極必靜,靜極必動,運動與靜止都有一定的規律,《易經》中陽剛陰柔、陽極生陰、陰極生陽的道理也就確定了。(陽剛主動,陰柔主靜。行動和靜止都有規律,這樣剛柔的區分就很明顯了。)天下人各行其道而以類聚集,物各有其群而以類相分,同於善同於君子的就吉,同於惡同於小人的就凶,這樣,吉祥與兇險也就產生了。(法術性行有不同的種類,物色群黨有不同的群體,這樣就有了同和異、有了聚和分。順著其所同的,就會吉利;違背其所趣的,就會兇險。所以說吉凶就產生了。)在天成就日月星辰晝夜晦冥的現象,在地成就山川河嶽動植草木的形 態,世間萬事萬物錯綜複雜的變化就體現出來了。(象比喻日月星辰,形比喻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的運轉形成了昏暗和明亮,山川河嶽動植草木互通氣息而形成了雲朵和雨水,所以說萬事萬物的變化就顯現出來了。)
是故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暑 [250]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 [251]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一章,說明陰陽變化生成萬物之理。
譯文
因此,天下萬物靠雷霆的鼓動(而產生),靠風雨的滋潤(而成長)。日月不停地運轉交替,形成了有寒冷有暑熱的季節變化。乾開創萬物,坤作成萬物。
乾以易知,坤以簡能 [252] 。天地之道,不為而善始,不勞而善成,故曰易簡。易則易知,簡則易從 [253] 。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 [254] 。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 [255] 。有易簡之德,則能成可久可大之功。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 [256] 。天地易簡,萬物久載其形,聖人不為,群方各遂其業。德業既成,則入於形器,故以賢人目其德業也。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一章,是說明乾坤易簡之理,並將此一思想廣泛用於社會,強調成就德業都要遵循「易簡」原則。
譯文
乾以平易來知,坤以簡單去做。(天地之道,不需要做什麼卻善於創始,不需要做什麼卻善於形成,所以稱為「易和簡」。)平易則易於了解,簡易則容易遵從。容易了解就能得到他人的理解和親近,容易 讓人遵從就可以用來建立事業。得到理解和親近就能長久,能夠建立事業就能更加宏大。(有易簡這樣的德行,就能成就恆久而偉大的功業。)能夠長久就是賢德的人所應有的品德,能夠宏大就是賢德的人應該建立的事業。(天地有著易簡之德,萬物因此能夠永久地保持其形;聖人沒有任何作為,萬方都各自成功順利地把各自的事情做好了。德業成就之後,就成為有形象之物,需要有一定的名稱,因此就根據其成就的德業稱其為「賢人」了。)秉承易簡之德,則天下的道理就都懂得了。
易與天地准 [257] ,作易以准天地也。故能彌綸天地之道 [258] 。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知幽明之故 [259] ,知死生之說也 [260] 。幽明者,有形無形之象;死生者,始終之數也。知鬼神之情狀 [261]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四章,說明《易經》與天地的規律相應。聖人作《易經》完全效仿天地自然。通曉易理,就能通曉天下萬事萬物之理。
譯文
《易經》和天地相准(指聖人作《易經》完全效仿天地之道),所以天地的規律都包含在裡面了。抬頭來觀察上天的各種現象,低頭來觀察大地的各種情況,因此能夠知道幽隱難見的和顯而易見的事情,能夠知道萬物消亡與生長的規律(幽隱難見的和顯而易見的,是有形的事物和無形的事物的現象;消亡和生長,是始終逃不掉的定數)。能夠知道萬物精微變化的情況和狀態。
與天地相似 [262] 。德合天地,故曰相似也。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 [263] 。知周萬物,則能以道濟天下也。樂天知命,故不憂 [264] 。順天之化。故曰樂也。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範圍者,擬范天地而周備其理也。曲成萬物而不遺 [265] ,曲成者,乘變應物,不系一方者也,則物得宜矣。故神無方,而易無體 [266] 。神則陰陽不測,易則唯變所適,不可以一方一體明也。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四章,是說明《易經》中的道理涵蓋天下萬物,明了易道就能周濟天下萬物,以善巧方便幫助一切人、事、物。
譯文
《易經》之理和天地的規律相似(聖人的德行能夠和天地相合,所以說相似)。能了解《易經》所包容的萬物的規律,就能夠按照它所反映出來的規律來解決天下的問題(聖人徹底明白萬物的道理,所以能夠周濟天下萬物)。能夠樂觀地對待自然趨勢、明了人生宇宙的真相和規律,所以沒有憂愁苦悶(聖人明白天道的常數,從而能夠順應它,所以沒有憂慮)。《易經》效法天地之間的一切變化規律而沒有錯失(範圍者,指聖人效法天地之道而周備其理),多方設法成就萬物而沒有遺漏(曲成者,指隨變而應,多方設法而使物成就,而不局限於單一的方術,則物各得其所宜,連細小之物都沒有被遺棄而不成就的)。因此它神妙而沒有固定的方所,變化無窮而沒有具體的形態(因其神妙,所以不能測定其物類,因其善變,所以能適應於一切事物,不能夠用一方一體來說明)。
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 [267] 。君子體道以為用者也,體斯道者,不亦鮮乎。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五章,是說明易道為萬物之本,卻鮮有人真正明了通達。
譯文
仁者見到道就將它叫做「仁」,智者見到道就將它叫做「智」,百姓每天運用道卻不知道它的存在,所以真正懂得聖人之道的人很少了(聖人是能夠體悟道,依照道來修身的人。能體悟道的人,不是也很少嗎)。
顯諸仁,藏諸用 [268] 。衣被萬物,故曰顯諸仁。日用而不知,故曰藏諸用也。盛德大業至矣哉。富有之謂大業,廣大悉備,故曰富有。日新之謂盛德 [269] ,體化合變,故曰日新。生生之謂易,陰陽轉易,以成化生。陰陽不測之謂神 [270] 。神也者,變化之極也,妙萬物而為言,不可以形詰者也,故曰陰陽不測也。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五章,這一節是說明陰陽化生之功和變化之理。
譯文
《易經》所體現的道顯露出來就表現為仁德,又隱藏在一切日常所用的事物之中(養惠、加護於萬物,所以叫做「顯諸仁」;每日在用而沒有察覺,所以叫「藏諸用」)。天地的盛德大業可以說到了極點。富有就叫做「大業」(天地遼闊廣大,擁有一切,所以叫做「富有」),一天比一天進步就叫做「盛德」(聖人能夠體察時運遷化而與之相合,日日增新,所以叫做「日新」)。使萬物生長並再生就是易(陰陽不斷地變化,以成就和化生萬物),陰與陽的變化無法使人預測叫做神(神是變化到了極點的意思。萬物的變化無形無體,不能夠用物來形容而窮語,所以說「陰陽不測」)。
夫易,廣矣大矣,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 [271] 。廣大配天地,變通配四時,陰陽之義配日月,易簡之善配至德 [272] 。易之所載,配此四義也。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聖人所以崇德而廣業也 [273] 。窮理入神,其德崇也,兼濟萬物,其業廣也。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 [274]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六、七章,這一節是讚美《易經》之理的寬廣、偉大。
譯文
《易經》所包含的內容實在是太廣泛博大了!從天地之間來看,它無比的完備,什麼都包括在內,什麼都有。它的廣博、偉大與天地相一致,它的變化通達與四季運行相一致,它的陰柔與剛健的道理與日月的形象相一致,它的易簡之善可以與至高無上的德性相配合(《易經》所承載的道理,就是這四個含義)。孔子說:「《易》大概完善完美到 極點了吧!《易》,聖人用來使人們品德越來越高尚、事業越來越廣大(窮究事物的道理到了入神的地步,其德也可以說是無比的崇高了;能夠使得天下萬物都得到其恩惠,其事業可以說是無比的廣大了)。天高和地卑的地位一經設定,《易》所體現的規律就運行在天地之中了。」
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 [275] ,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 [276] 。乾剛坤柔,各有其體,故曰擬諸其形容也。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擬議以成其變化 [277] 。擬議以動,則盡變化之道也。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八章,說明聖人通過物象和文辭揭示事理的方法。
譯文
聖人因為看到天下萬物複雜多樣,便用八卦模擬出它們的形態,用合適的物來進行取象(乾道剛健,坤道柔順,各自有它的體,所以說模擬出它們的形態)。先模擬好物象然後再揭示其中的道理,先討論事物的情形然後揭示其中變動的規律,通過模擬和討論而確定萬 事萬物的變化規律(通過模擬和討論而確定萬事萬物的變化規律,就能夠徹底明白變化之道了)。
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縻之 [278] 。鶴鳴則子和,修誠則物應,我有好爵,與物散之,物亦以善應也。鶴鳴乎陰,氣同則和,出言戶庭,千里應之,出言猶然,況其大者乎,千里或應,況其邇者乎。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乎邇,見乎遠。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制動之主。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可不慎乎 [279]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八章。這是孔子讀《易》的實例,從卦中抽出一條爻辭解釋,作為學《易》的示範。此一節是對中孚卦九二爻辭的解釋。
譯文
「鶴在樹蔭中鳴叫,其子就會和它共鳴。我有好酒,好朋友來了就與其一起享用。」(鶴一鳴叫,其子就會與之應和,君子修誠,萬物就會與之感應。我有美酒,就彌散施予萬物,萬物也會以善與我感應。鶴在樹蔭下鳴叫,它的同類就會與之應和。君子在自家庭院中說話,千里之外都會有人應和。出言都如此,何況其他的大事呢?千里之外都能夠與之感應,何況近處呢?)孔子說:「君子處在自家的庭院中,發出言論之後,如果言論是美好的,那麼千里之外都能得到回應,何況是近處的呢?處在自家的庭院中,發出言論之後,如果不是美好的,那麼千里之外也會背棄它,何況那近處的呢?言論從他本身發出來,影響到民眾;行動發生在近處,卻顯現在遠處。言論和行動,對君子來說好比是門戶的轉軸或弓箭上的機關一樣(樞機,制動的主要組成部分)。門軸和機關的發動,關係到得到的是稱讚還是羞辱。言論和行為,是君子能夠影響天地萬物的因素,怎能不慎重呢?」
同人,先號咷而後笑 [280] 。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人終獲後笑者,以有同心之應也。夫所況同者,豈系乎一方哉。君子出處默語,不違其中,則其跡雖異,道同則應也。同心之言,其臭如蘭 [281]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八章,是孔子對同人卦九五爻辭的解釋,說明《易》象之例。
譯文
同人卦九五爻辭說,「先會嚎啕大哭,然後會歡笑」。孔子說:「君子之道,可以體現於在外做官,也可以體現於在家閒居;可以體現為沉默不語,也可以體現為言談議論。兩個人能夠心志相同,就像鋒利的刀劍可以斬斷金屬(同人卦之所以最後能夠獲得歡笑,是因為有同心之人的相應。要知道比喻同者的方式,怎麼能夠只有一個方面呢?君子無論在外為官還是在家閒居,無論沉默不語還是言談議論,都不違背中道,則其形跡雖然各異,但只要與道相符,就會相互感應)。心志相同的話語,猶如蘭花一樣芳香。
籍用白茅,無咎 [282] 。子曰:苟錯諸地而可矣,藉之用白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 [283]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八章,是孔子對大過卦初六爻辭的解釋,說明《易》象之例。
譯文
「大過卦的初六爻辭說,用白色的茅草墊著來放祭品,沒有災難。」孔子說:「隨便地把祭品放置在地上就可以了,卻還要用白色茅草墊在下面作蓆子,還有什麼災難呢?因為已經做到謹慎之至了啊!」
勞謙,君子有終,吉 [284] 。子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語以其功下人者也 [285] 。德言盛,禮言恭,謙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286]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八章,是孔子對謙卦九三爻辭的解釋,說明《易》象之例。
譯文
「(謙卦九三爻辭說)有功勞而無比謙遜,君子能夠一直 這樣做,就能獲得吉祥。」孔子說:「有勞苦不自我誇耀,有功績而不自己認為有功,這是敦厚到了極點啊!這是告訴君子,立了功也要甘於人下。道德以盛大為根本,禮節以恭謹為根本。所謂謙遜,就是使自己達到恭謹而保持地位啊。」
不出戶庭,無咎 [287] 。子曰:亂之所生也,則言語以為階 [288]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機事不密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289]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八章,是孔子對節卦初九爻辭的解釋,說明《易》象之例。
譯文
「(節卦初九爻辭說)不走出門戶庭院,沒有災難。」孔子說:「一切混亂的產生,就是由於言語不謹慎而一步步發展而來的。君王言語不慎重而周密,就會失去臣子;臣子言語不慎重而周密,就會失去 生命;事情初始之時不能慎重而周密地考慮,就會形成災害。因此君子謹慎守密,言語不輕易出口。」
子曰:為易者,其知盜乎 [290] 。言盜亦乘釁而至也。易曰:負且乘,致寇至。負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矣。上慢下暴,盜思伐之矣。慢藏誨盜,冶容誨淫 [291] 。易曰:負且乘,致寇至。盜之招也 [292]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八章,是孔子對解卦六三爻辭的解釋,說明《易》象之例。
譯文
孔子說:「創作《易經》的人大概知道招致盜賊的原因吧(是說盜賊也會趁機而至)。《易經》(解卦六三爻辭)說:『背著東西並且乘著車子,招致盜寇前來。』背東西是一般百姓的事情,一般百姓卻乘坐著君子才能擁有的車子,因此盜賊才想到要奪取。在上位的人輕慢,在下位的人暴虐,因此盜賊才想到要侵犯他!在藏斂財物上輕慢就會引人為盜,在容貌上打扮太妖冶就會引人淫亂。《易經》解卦說:『背著東西並且乘著車子,必然招致盜寇前來。』這就說出了導致盜賊的原因。」
子曰:易有聖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辭,以動者尚其變,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 [293] 。此四存乎器象,可得而用者也。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十章,這一章是說明易道變化、功用之神。此一節是說明易之用有辭、變、象、占四個方面。
譯文
孔子說:《易經》中包含有聖人之道的四個方面:聖人通過發言而施政教,則看重其爻卦之辭;聖人有所行動作為時,就效法其陰陽變化之律;聖人用來指導製作器物時,就效法其卦爻之象;聖人用來占問決疑時,則崇尚它的占筮之理(這四個方面存在於爻辭和卦象之中,可以從中獲取並且使用)。
是以君子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響。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 [294] 。參伍以變,錯綜其數,通其變,遂成天下之文,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變,其孰能與於此 [295] 。易,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 [296]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十章,說明《易》有至精、至變、至神之性。
譯文
因此,君子將要有所作為,將要有所行動,就會用《易經》的卦爻辭來詢問吉凶趨向,他所得到的吉凶答覆好比敲擊物體必然會有回聲一樣靈驗,不管是遠是近,還是幽隱精深的事情,都能知道事物未來的吉凶趨勢。如果不是天下最為精深的道理,哪一種能夠達到這種程度!三和五以相參合以相改變,將這些數字交錯綜聚,就能夠與自然陰陽變化的規律相通,於是就形成了能夠體現天地變化的文辭。窮極這些數字的變化,於是就確定了能夠體現天下萬事萬物的卦象。如果不是天下最精妙的變化,哪一種能夠達到這種程度!《易經》所體現的道理,不是思考得來的,更不是人為地創造出來的,它寂靜不動,無思無為,卻能有感必應,萬事皆通。如果不是天下最神妙的道理,哪一種能夠達到這種程度!
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幾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極未形之理則曰深,適動微之會則曰幾也。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297] 。子曰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謂也 [298] 。四者由聖道以成,故曰聖人之道也。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十章,說明易理之深奧、縝密和神妙。
譯文
《易經》是聖人用來深入探求研究事物微妙之理的書。正因為深入,所以能夠與天下人的心志貫通;正因為微妙,所以能夠成就天下的一切事務(能夠深入探究無形的道理叫做「深」,能夠洞察精微的變化叫做「幾」);正因為神妙,所以能夠不急於求成卻自然而然地很快成就,不用主觀地去做什麼卻順從自然而達到理想的目的。孔子說「《易經》涵有的聖人之道表現在四個方面」,說的就是這個道理(這四個 方面是用聖人探求研究事物微妙之理的方式來完成的,所以叫「聖人之道」)。
夫易,開物成務,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冒,覆也。言易通萬物之志,成天下之務,其道可以覆冒天下也。是故聖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業,以斷天下之疑 [299] 。其孰能與於此哉,古之聰明睿智,神武而不殺者夫。服萬物而不以威刑者也。是以明於天之道,而察於民之故,以神明其德 [300] 。一闔一辟謂之變,往來不窮謂之通,見乃謂之象,兆見曰象。形乃謂之器,成形曰器。制而用之謂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謂之神 [301]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十一章,這一章主要是說明《易經》有通志、定業、斷疑的功用,聖人可用易理治民修德。
譯文
孔子說:「《易經》是一部揭示萬物的道理、成就天下的事業、覆蓋天下萬事萬物規律的書,如此而已(冒,是覆蓋的意思。是說《易經》的道理能通達天下萬物的心志,成就天下之務,《易經》中的道理可以覆蓋天下萬事萬物)。」因此,聖人用它來通曉天下人的心志,用它來確定天下的大業,用它來決斷天下的一切疑難問題。誰能夠達到這種程度呢?大概是古代那種耳聰目明、心智聰慧、神妙勇武而又不殺伐人的人吧(聖人用易道來使天下人敬服,而不需用刑殺使民眾畏服)?因為他們(通過《易經》來)明曉天地之道,通曉社會規律,從而加強修養,使自己的德行更加神妙聖明!一開一合叫做「變」,有往有來而不窮盡叫做「通」。呈現出來而有物象可觀叫做「象」(徵兆顯現叫象),轉變成有形有質的就叫做「器」(具備形體叫器)。製造物品使用,讓人效法,叫做「法」。利用它來出出入入,往來不窮,百姓在日常生活中都應用它卻不知曉,叫做「神」。
法象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四時,懸象著明莫大乎日 月,崇高莫大乎富貴 [302] 。位,所以一天下之動而濟萬物也。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探賾索隱,鉤深致遠,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善乎蓍龜 [303]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十一章,主要是說明聖人作《易》效仿天地、四時、日月,以利天下,有著索隱鉤深、定吉凶、成功業的作用。
譯文
使人取法的現象沒有比天地更大的,變化貫通沒有比四季更大的,懸掛物象顯示光明沒有比日月更顯著的,尊崇高貴沒有比富有和尊貴更高的了(因處在九五尊位,憑藉其能力只要有所行動就能幫助 到天下萬物)。完備地研究出萬物的道理而能使人們應用,創立造成各種器具來給天下人帶來利益,沒有比聖人更偉大的了。探求萬事萬物的複雜情況,探索隱含著的道理,挖掘深刻的哲理,搜羅幽遠的事物,用來確定天下萬事萬物的吉凶,鼓勵天下之人勤勉追求,沒有比「蓍草」和「龜甲」更偉大的了。
子曰: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 [304]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上》第十二章,是引孔子之語解釋大有卦上九的爻辭。
譯文
孔子說:「上天所輔助的是能夠順從天地之道的人,人們所扶助的是講究誠信的人。按照誠信的要求去做事而時刻不忘記順從天地之道的人,能夠從上天得到保佑,吉祥而無不利。」
繫辭(下)
天地之道,貞觀者也。明夫天地萬物,莫不保其貞以全其用也。日月之道,貞明者也。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 [305]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下》第一章,說明天地、日月、天下萬事都要堅守貞正。
譯文
天地之道,是因守正才能為人們所觀仰(天地萬物,無一不是保有其貞正之體以全其用途的);日月之道,是因守正才能發出光明普照萬物。天下萬事萬物的一切變化,都必須堅守貞正而精誠專一啊。
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 [306] 。何以守位,曰仁。 何以聚人,曰財。財所以資物生也。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 [307]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下》第一章,說明聖人守位治民的要旨。
譯文
天地最大的功德在生養萬物,聖人最寶貴的東西在於有崇高的地位。何以保全名位?要靠「仁愛」的德行。何以聚集人民?那就要有財物(有了財,才能資助萬物使之生長)。理好財物,節約用度,端正辭令,出之以理,教化民眾不要為非作歹,不讓他們作惡,這就是「義」。
易曰:困於石,據於蒺藜 [308] 。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據而據焉,身必危 [309]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下》第五章。這一章是孔子的讀 《易》示範,抽出困、噬嗑等卦的爻辭進行解釋,從而教導人們如何學《易》。此一節是引孔子語解釋困卦六三爻辭的含義。
譯文
《周易》(困卦六三爻辭)說:「前進則受困於堅硬的巨石,後退則又依據於多刺的蒺藜上面,異常痛苦。」孔子說:「本不是自己所應經歷的困境,卻為了欲望而受困,必遭致聲名俱裂的惡果。本不是自己所應憑據的據點,卻後退以安身,必遭致身家危殆的惡果。」
子曰: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不見利不勸,不威不懲,小懲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 [310] 。易曰:屨校滅趾,無咎 [311] 。此之謂也。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下》第五章,此一節是引孔子語解釋噬嗑卦初九爻辭的含義。
譯文
孔子說:「小人行不仁之事卻不以為羞恥,做了不義的事也不害怕,不見到功利就不努力去做,不用刑威就不能使他得到懲戒。小的懲罰使他受到大的戒懼,以致不犯大罪,這是小人之福。《周易》(噬嗑卦初九爻辭)說:最初犯有輕微刑法的人,被加上腳鐐的刑具,將他的腳趾納入刑具里,把足趾都滅沒了,雖受刑,但過失尚小,能從此改過自新,也就無咎了。」
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小人以小善為無益而弗為也,以小惡為無傷而弗去也,故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也。易曰:何校滅耳,凶 [312]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下》第五章,此一節是引孔子語解釋噬嗑卦上九爻辭的含義。
譯文
善行不積累,就不足以成名於天下;罪惡不累積,也不足以 自滅其身。小人做事,完全以利害關係為出發點,以為做出小小善事,不會得到什麼好處,便索性不去做了;以為做些小的惡事,無傷大體,便不改過。因此日積月累,罪惡便盈滿天下,以致到了無法掩蓋和不可解救的地步。《周易》(噬嗑卦上九爻辭)說:「罪惡深重,刑具已負荷在頭部,兩耳都看不見了,這是兇險之象。」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 [313] 。是故君子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治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繫於苞桑 [314]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下》第五章,此一節是引孔子語解釋否卦九五爻辭的含義。
譯文
孔子說:「今日處境危險的人,是因為他先前安逸於他的 職位上,自以為安逸,沒有畏懼之心,所以導致今日之危;今日滅亡的人,是因為先前自以為自身可以長存,不存憂慮和恐懼,所以導致今日的滅亡;今日有禍亂的人,是因為自恃之前已經將國家治理好,以為就會長治久安,不存憂慮和恐懼,所以導致今日的禍亂。所以君子必須在安定的時候不要忘記危險,在存在的時候不忘記滅亡,在大治的時候不忘記禍亂,以如此的謹慎之心,因而可以使自己身安而國家可以保存。《周易》說:常常以『不久將要滅亡,不久將要滅亡』這樣的警句來提醒自己,以自戒慎,才能像繫結在一大片叢生的桑樹上那樣牢固,安然無事。」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少而任重,鮮不及 [315] 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 [316] 。言不勝其任也。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下》第五章,此一節是引孔子語解釋鼎卦九四爻辭的含義。
譯文
孔子說:「德行淺薄而身居尊位,智慧狹小而圖謀大事,力量薄弱卻擔當重任,很少沒有災禍的。《周易》說:『鼎足折斷,傾覆了公爵的美食,象徵著傾覆家園,身遭刑辱,是非常兇險的。』這是說才 力不足以勝任其事啊!」
子曰: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知幾乎 [317] 。幾者,動之微,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 [318] 。易曰:介於石,不終日,貞吉 [319] 。定之於始,故不待終日。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 [320] 。此知幾其神者也。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下》第五章,此一節是引孔子語解釋豫卦六二爻辭的含義。
譯文
孔子說:「能預先覺察出事物的苗頭和趨勢,大概可以稱得上知幾了吧?君子對上不諂媚阿諛,對下不輕慢無禮,大概可以說能預先覺察出事物的苗頭和趨勢了吧?幾是事情微妙的苗頭和趨勢。君子能見於未然,所以能夠見幾就行動,不必等到事情終結。《周易》說:『被堅硬的石頭所阻隔,不必等到一天過完才離開,要想到當下脫離此境,這是貞固而吉利的(在事物剛開始萌芽之初就能看出吉凶,因此不需要等到事情終結之時)。』君子見微知彰,見柔知剛,能知幾如是,必定能夠得到天下萬民的景仰(這可以說是知幾如神的人了)。」
子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 [321] 。易曰:不遠復,無只悔,元吉 [322]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下》第五章,此一節是引孔子語解釋復卦初九爻辭的含義。
譯文
孔子讚賞他的學生顏回說:「顏家的這位子弟,差不多算是知幾通達的君子了吧!心裡有了不好的念頭,沒有自己不知道的,一經覺察以後,立即回頭,不會付諸於行動。《周易》(復卦初九爻辭)說:『迷途了,走到未遠的地方,就能適時回頭猛省,便不至於有太大的悔吝,經此警覺,則有大吉。』」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定其交而後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 [323] 。危以動,則民不與也;懼以語,則民不應也;無交而求,則民不與也。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 [324]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下》第五章,此一節是引孔子語解釋益卦上九爻辭的含義。
譯文
孔子說:「君子必先安定其身心,然後才可以有所行動;要 先平心靜氣,然後說話;先建立友誼,然後向對方提出要求。君子有了這三項基本修養,自己和人民都會得到利益。相反,如果是冒險的舉動,人們不會擁護你的。如果內心惶恐而發表議論,別人就不會回應。如果沒有建立友誼就向對方求助,別人也不會幫助。不僅無人給予幫助,還或許會受到傷害。」
子曰:履,德之基 [325] 也。基所蹈也。謙,德之柄也 [326] 。復,德之本也 [327] 。恆,德之固也 [328] 。固,不傾移也。損,德之修也 [329] 。益,德之裕也 [330] 。能益物者,其德寬大也。困,德之辨也 [331] 。困而益明。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下》第七章,是著名的三陳九卦,《群書治要》僅節錄其中七卦,說明這七個卦在修養道德過程中的意義。
譯文
孔子說:履卦教人小心謹慎,循禮而行,它是修德的基礎(基,就是所應該遵循的);謙卦教人謙虛禮讓,屈己下人,它是修德的柯柄;復卦教人回歸正道,趨向仁善,是修德的根本;恆卦教人始終如一,持之以恆,它是鞏固道德的保證(固,就是不會偏移的意思);損卦教人克損物慾,減少過失,是修德的重要表現;益卦教人施益於外,充裕己德,它是道德的餘裕(能夠利益萬物,其德可以說是寬大了);困卦教人身處困境,守正不亂,是分辨道德的考驗(在困境中更能顯明其德)。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恆易以知險 [332] 。夫坤,天下之至順也,德行恆簡以知阻 [333]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下》第十二章,這是《繫辭傳》的最後一章,和第一章遙相對應,講述乾坤至健至順之性和易簡之德。
譯文
乾象是天下最剛健的,它的德性表現在恆久平易,所以可以照出天下危險的事情。坤象是天下最柔順的,它的德性表現在恆久簡靜,所以可以明察天下困阻之事的原因。
能悅諸心,能研諸侯之慮。諸侯,物主有為者也,能悅萬物之心,能精為者之務也。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 [334]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下》第十二章,說明《易經》可以使人心情喜悅、精於思慮,判定天下萬事的吉凶。
譯文
易學的道理,能使人身心和悅,能精妙諸侯的思慮(諸侯,是萬物之主和養育萬物的人。能讓萬物之心喜悅,能精通有為者的事務)。能斷定天下之吉凶,促使天下之人勤勉不息。
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則凶 [335] 。近,況比爻也。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下》第十二章,此一節說明《周易》所擬喻的事物情態,指出若「近而不相得」則必凶。
譯文
凡是《易經》所說的情況,如果相互交接的兩爻不相合,就必定會兇險(近,比喻兩爻相近而不相得)。
將叛者其辭慚,中心疑者其辭枝,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誣善之人其辭游,失其守者其辭屈 [336]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繫辭傳·下》第十二章,說明內心不同的人,其言辭也不一樣。
譯文
將要反叛的人,他的言辭一定慚愧不安。心中疑慮的人,他的言辭必定散亂枝蔓。善良吉祥的人,他的言辭必定少而精練。性情煩躁的人,他的言辭必定雜亂繁多。誣陷好人的人,他的言辭必定游移不定。喪失操守的人,他的言辭必定屈曲不直。
說卦傳
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將以順性命之理也,是以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337] 。
【段旨】此一節節錄自《說卦傳》第二章,說明《易經》講的就是天、地、人三才之道。
譯文
從前聖人之所以作《易經》,是要用它來順和性命的道理的。所以用陰與陽來闡明天道,用柔與剛來闡明地道,用仁與義來闡明人道。
注釋
[1] 乾:卦名。《周易》以卦為單位,全書共六十四卦。每卦由四個部分組成。即卦畫、卦名、卦辭、爻辭。易卦的結構分為三個層次,最小的單位是爻,基本單位是經卦,每卦由兩個經卦,或者說由六爻組成。經卦有八個,即乾、坤、坎、離、巽、震、艮、兌。它們分別代表八種類別的自然物質,如乾代表天文之事,坤代表地理之事,卦象是比較單純的。八個經卦互相重疊構成六十四卦。經卦兩兩相重就產生了具有內部關係的複合卦象。根據八個經卦所代表事物的物理屬性,從而形成了相制相剋、相和相應的一系列矛盾,用以象徵性地概括表示自然、社會的種種現象。卦辭、爻辭,以及《彖》《象》,即是從不同角度對這些矛盾進行解說,從而判定物象人事的凶吉。組成各卦的兩個經卦,又依其位置稱為上卦與下卦。上卦又稱為外卦,下卦又稱為內卦。這種位置區分與卦象、爻位聯繫起來,也是分析卦、爻意義的重要的結構關係。本卦是同卦相疊(乾下乾上)。六畫都是陽爻,用以象天,喻龍,比喻有才德的君子。
[2] 元、亨、利、貞:《子夏易傳》曰:元,始也。亨,通也。利,和也。貞,正也。言乾稟純陽之性,故能首出庶物,各得元始、開通、和諧、貞固,不失其宜。是以君子法乾而行四德,故曰「元、亨、利、貞」矣。《周易正義》:「元、亨、利、貞」者,是乾之四德也。《子夏傳》云:「元,始也。亨,通也。利,和也。貞,正也。」言此卦之德,有純陽之性,自然能以陽氣始生萬物而得元始亨通,能使物性和諧,各有其利,又能使物堅固貞正得終。此卦自然令物有此四種,使得其所,故謂之四德。言聖人亦當法此卦而行善道,以長萬物,物得生存而為「元」也。又當以嘉美之事,會合萬物,令使開通而為「亨」也。又當以義協和萬物,使物各得其理而為「利」也。又當以貞固幹事,使物各得其正而為「貞」也。是以聖人法乾而行此四德,故曰「元、亨、利、貞」。
[3] 象曰:象有卦象和爻象,就是一個卦或者一個卦的某個爻的象。解卦,一般是把一個卦列出來,分析這個卦的象是什麼、所表達的讖語是什麼。所以說這個卦或者爻所說的,就是「象曰」。
[4] 天行健:《周易正義》:「天行健」者,謂天體之行,晝夜不息,周而復始,無時虧退,故云「天行健」。此謂天之自然之象。《周易禪解》云:六十四卦大象傳,皆是約觀心釋,所謂無有一事一物而不會歸於即心自性也。本由法性不息,所以天行常健。
[5] 君子以自強不息:《周易正義》云:「君子以自強不息」,此以人事法天所行,言君子之人,用此卦象,自強勉力,不有止息。言「君子」者,謂君臨上位,子愛下民,通天子諸侯,兼公卿大夫有地者。《周易集解》:干寶曰:言君子通之於賢也。凡勉強以進德,不必須在位也。故堯舜一日萬機,文王日昃不暇食,仲尼終夜不寢,顏子欲罷不能。自此以下,莫敢淫心舍力。故曰「自強不息」矣。《周易禪 解》云:今法天行之健而自強不息,則以修合性矣。
[6] 九三:《周易》每卦六爻,第三爻為陽爻者,稱為「九三」。
[7] 君子:《周易正義》:以陽居三位,故稱「九三」;以居不得中,故不稱「大人」;陽而得位,故稱「君子」。
[8] 乾乾:自強不息貌。孔穎達疏:「言每恆終竟此日,健健自強,勉力不有止息。」《周易禪解》云:在下之上則地危。純剛之德則望重。故必終日乾乾。
[9] 夕惕若厲,無咎:惕:小心謹慎的意思。厲,嚴謹而危正的德行。咎,災禍和過失的意思。《周易正義》云:「夕惕猶若厲也」者,言雖至於夕,恆懷惕懼,猶如未夕之前,當若厲也。案:此卦九三所居之處,實有危厲。又《文言》云:「雖危無咎。」是實有危也。《周易禪解》云:雖至於夕,而猶惕若,所謂安而不忘危。危者,安其位者也。此如大舜攝政時,亦如王臣蹇蹇匪躬者乎。其靜為泰為謙,其變為履,皆有乾乾惕厲之義焉。
[10] 九五:《易》卦爻位名。九,謂陽爻;五,第五爻,指卦象自下而上的第五位。孔穎達疏:「言九五,陽氣盛至於天,故云飛龍在天。此自然之象,猶若聖人有龍德,飛騰而居天位。」後因以「九五」指帝位。中國古代把數字分為陽數和陰數,奇數為陽,偶數為陰。陽數中九為最高,五居正中,因而以「九」和「五」象徵帝王的權威,稱之為「九五之尊」。
[11] 飛龍在天,利見大人:《周易正義》:此自然之象,猶若聖人有龍德飛騰而居天位,德備天下,為萬物所瞻睹,故天下利見此居王位之大人。《周易禪解》:今之飛者,即昔之或躍或惕或見或潛者也。不如此,安所稱大人哉。我為大人,則所見無非大人矣。此如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亦如一切聖王之御極者乎。其靜為夬為比,其變為大有,皆有利見之義焉。
[12] 上九:指乾卦的第六爻。上就是至高無上的意思。
[13] 亢龍有悔:亢:極,達到最高的境界。《周易集解》引王肅曰:窮高曰亢,知進忘退,故「悔」也。《周易正義》:聖人至極,終始無虧,故《文言》云:「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是知大聖之人,本無此悔。但九五天位,有大聖而 居者,亦有非大聖而居者,不能不有驕亢,故聖人設法以戒之也。
[14] 彖:音團,去聲。指《彖傳》,為《易傳》中的一部分,是解釋六十四卦卦辭的,為孔子所作。
[15]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乾元,就是乾之元。乾是天,元是始,乾元即是天道之始。蓬勃盛大的乾元之氣,是萬物所賴以創始化生的動力資源,這種剛健有力、生生不息的動力資源是統貫於天道運行的整個過程之中的。乃統天:統,率領的意思,《周易正義》:「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者,此三句總釋乾與元也。「乾」是卦名,「元」是乾德之首,故以元德配乾釋之。「大哉乾元」者,陽氣昊大,乾體廣遠,又以元大始生萬物,故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者,釋其「乾元」稱「大」之義,以萬象之物,皆資取「乾元」,而各得始生,不失其宜,所以稱「大」也。「乃統天」者,以其至健而為物始,以此乃能統領於天,天是有形之物,以其至健,能總統有形,是「乾元」之德也。
[16] 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周易正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者,此二句釋「亨」之德也,言乾能用天之德,使雲氣流行,雨澤施布,故品類之物,流布成形,各得亨通,無所壅蔽,是其「亨」也。
[17] 大明終始,六位時成:《周易正義》:「大明終始,六位時成」者,此二句總結乾卦之德也。以乾之為德,大明曉乎萬物終始之道,始則潛伏,終則飛躍,可潛則潛,可飛則飛,是明達乎始終之道,故六爻之位,依時而成。若其不明終始之道,應潛而飛,應飛 而潛,應生而殺,應殺而生,六位不以時而成也。
[18] 時乘六龍,以御天:《周易正義》:「時乘六龍,以御天」者,此二句申明「乾元」「乃統天」之義,言乾之為德,以依時乘駕六爻之陽氣,以控御於天體。六龍,即六位之龍也。以所居上下言之,謂之六位也;陽氣升降,謂之六龍也。
[19]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周易正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者,此二句更申明乾元資始之義。道體無形,自然使物開通,謂之為「道」。言乾卦之德,自然通物,故云「乾道」也。「變」謂後來改前,以漸移改,謂之變也。「化」謂一有一無,忽然而改,謂之為化。言乾之為道,使物漸變者,使物卒化者,各能正定物之性命。性者天生之質,若剛柔遲速之別;命者人所稟受,若貴賤夭壽之屬是也。
[20] 保合大和,乃利貞:大和,亦稱太和,均衡和合適的狀態。《周易正義》:此二句釋「利貞」也。純陽剛暴,若無和順,則物不得利,又失其正。以能保安合會大利之道,乃能利貞於萬物,言萬物得利而貞正也。
[21] 首出庶物,萬國咸寧:庶物,眾物、萬物。《周易正義》:此二句論聖人上法乾德,生養萬物,言聖人為君在眾物之上,最尊高於物,以頭首出於眾物之上,各置君長以領萬國,故萬國皆得寧也。人君位實尊高,故於此雲首出於庶物者也。
[22] 《文言》:《文言》是《易傳》中專門用以解說乾、坤兩卦的。解乾卦的卦辭與爻辭部分通稱《乾文言》,解坤卦的卦辭與爻辭部分通稱《坤文言》,相傳為孔子所作。
[23] 「元」者,善之長也:《周易正義》:莊氏云:「元者善之長」者,謂天之體性,生養萬物,善之大者,莫善施生,元為施生之宗,故言「元者善之長」也。
[24] 「亨」者,嘉之會也:《周易正義》:「亨者嘉之會」者,嘉,美也。言天能通暢萬物,使物嘉美之會聚,故云「嘉之會」也。
[25] 「利」者,義之和也:《周易正義》:「利者義之和」者,言天能利益庶物,使物各得其宜而和同也。
[26] 「貞」者,事之干也:《周易正義》「貞者事之干」者,言天能以中正之氣,成就萬物,使物皆得幹濟。」
[27] 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周易正義》:「君子體仁足以長人」者,自此已下,明人法天之行此「四德」,言君子之人,體包仁道,泛愛施生,足以尊長於人也。仁則善也,謂行仁德,法天之「元」德也。「嘉會足以合禮」者,言君子能使萬物嘉美集會,足以配合於禮,謂法天之「亨」也。「利物足以和義」者,言君子利益萬物,使物各得其宜,足以和合於義,法天之「利」也。「貞固足以幹事」者,言君子能堅固貞正,令物得成,使事皆幹濟,此法天之「貞」也。施於王事言之,元則仁也,亨則禮也,利則義也,貞則信也。《周易禪解》:此一節明修德也。
[28] 君子 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周易正義》:以君子之人,當行此四種之德。是以文王作《易》,稱「元亨利貞」之德,欲使君子法之。但行此「四德」,則與天同功,非聖人不可。唯雲「君子」者,但易之為道,廣為垂法,若限局聖人,恐不逮餘下。故總雲「君子」,使諸侯公卿之等,悉皆行之。但聖人行此「四德」,能盡其極也。君子行此「四德」,各量力而為,多少各有其分。《周易禪解》:此一節結顯以修合性也。非君子之妙修,何能顯乾健之本性哉。
[29] 子曰至所以進德也:《周易正義》:「子曰:君子進德修業」者,德謂德行,業謂功業。九三所以「終日乾乾」者,欲進益道德,修營功業,故「終日乾乾」匪懈也。「進德」則「知至」,將進也;「修業」則「知終」,存義也。「忠信所以進德」者,復解進德之事,推忠於人,以信待物,人則親而尊之,其德日進,是「進德」也。《周易禪解》:忠信是存心之要,而正所以進德。
[30] 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周易正義》:「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者,辭謂文教,誠謂誠實也。外則修理文教,內則立其誠實,內外相成,則有功業可居,故云「居業」也。《周易禪解》:修辭立誠,是進修之功,而正所以居業。此合外內之道也。
[31] 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周易正義》:「是故居上位而不驕」者,謂居下體之上位而不驕也,以其「知終」,故不敢懷驕慢。「在下位而不憂」者,處上卦之下,故稱「下位」,以其知事將至,務幾欲進,故不可憂也。《周易禪解》:止觀雙行,定慧具足,則能上合諸佛慈力而不驕,下合眾生悲仰而不憂矣。
[32] 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周易正義》:惕,怵惕之謂也。處事之極,失時則廢,懈怠則曠,故「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孔穎達疏:「處事之極,失時則廢」者,謂三在下卦之上體,是處事之極至也。至失時不進,則幾務廢闕,所以「乾乾」須進也。「懈怠則曠」者,既處事極,極則終也,當保守已終之業,若懈怠驕逸,則功業空曠,所以「乾乾」也。「失時則廢」,解「知至」也。「懈怠則曠」,解「知終」也。
[33] 「同聲相應」至「聖人作而萬物睹」: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指 同類的事物相互感應。《周易正義》:因大人與眾物感應,故廣陳眾物相感應,以明聖人之作而萬物瞻睹以結之也。「同聲相應」者,若彈宮而宮應、彈角而角動是也。「同氣相求」者,若天欲雨而柱礎潤是也。此二者聲氣相感也。「水流濕,火就燥」者,此二者以形象相感。水流於地,先就濕處;火焚其薪,先就燥處。此同氣水火,皆無識而相感,先明自然之物,故發初言之也。「雲從龍,風從虎」者,龍是水畜,雲是水氣。故龍吟則景雲出,是「雲從龍」也。虎是威猛之獸,風是震動之氣,此亦是同類相感。故虎嘯則谷風生,是「風從虎」也。此二句明有識之物感無識,故以次言之,漸就有識而言也。「聖人作而萬物睹」者,此二句正釋「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之義。「聖人作」則「飛龍在天」也,「萬物睹」則「利見大人」也。陳上數事之名,本明於此,是有識感有識也。此亦同類相感,聖人有生養之德,萬物有生養之情,故相感應也。《周易禪解》:此明聖人垂衣裳而天下治,初非有意有造作也。
[34] 子曰至高而無民:《周易正義》:「子曰貴而無位」者,以上九非位而上九居之,是無位也。「高而無民」者,六爻皆無陰,是無民也。《周易集解》引荀爽曰:在上,故「貴」;失正,故「無位」。何妥曰:既不處九五帝王之位,故「無民」也。夫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既非王位,則民不隸屬也。
[35] 賢人 在下位而無輔:賢人,指下卦的九三。此以三、上兩陽不應,喻上九不得「賢人輔助」。
[36] 是以動而有悔也:《周易正義》:處上卦之極而不當位,故盡陳其闕也。獨立而動,物莫之與矣。《周易禪解》:天下極重難反之局,止在聖人一反掌間。
[37] 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寬以居之,仁以行之:《周易正義》:「君子學以聚之」者,九二從微而進,未在君位,故且習學以畜其德。「問以辨之」者,學有未了,更詳問其事,以辨決於疑也。「寬以居之」者,當用寬裕之道,居處其位也。「仁以行之」者,以仁恩之心,行之被物。《周易禪解》:學問是聞慧,寬居是思慧,仁行是修慧。從三慧而入圓住,開佛知見,即名為佛。故云君德。
[38]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合是符合、相通的意思。這四句通過比擬來讚揚「大人」。《周易正義》:此論大人之德,無所不合,廣言所合之事。「與天地合其德」者,莊氏云:「謂覆載也。」「與日月合其明」者,謂照臨也。「與四時合其序」者,若賞以春夏、刑以秋冬之類也。「與鬼神合其吉凶」者,若福善禍淫也。
[39] 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周易正義》:「先天而天弗違」者,若在天時之先行事,天乃在後不違,是天合大人也。「後天而奉天時」者,若在天時之後行事,能奉順上天,是大人合天也。
[40] 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周易正義》:「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者,夫子以天且不違,遂明大人之德,言尊而遠者尚不違,況小而近者可有違乎?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41] 「亢」之為言也,至其唯聖人乎:《周易正義》:此明上九之義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者,言此上九所以亢極有悔者,正由有此三事。若能三事備知,雖居上位,不至於「亢」也。此設誡辭。莊氏云:「進退據心,存亡據身,得喪據位。」「其唯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者,言唯聖人乃能「知進退存亡」也。何不雲得喪者?得喪輕於存亡,舉重略輕也。「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者,聖人非但只知進退存亡,又能不失其正道,其唯聖人乎!此經再稱「其唯聖人乎」者,上稱「聖人」為「知進退存亡」發文, 下稱「其唯聖人乎」者,為「不失其正」發文,言「聖人」非但「知進退存亡」,又能「不失其正」,故再發「聖人」之文也。《周易禪解》:惟聖人能知進退存亡。
[42] 地勢坤:《周易集解》:王弼曰:地形不順,其勢順。宋衷曰:地有上下九等之差,故以形勢言其性也。
[43] 君子以厚德載物:《周易正義》:君子用此地之厚德容載萬物。言「君子」者,亦包公卿諸侯之等,但「厚德載物」,隨分多少,非如至聖載物之極也。
[44] 「至哉坤元」至「品物咸亨」:《周易正義》:「至哉坤元」者, 嘆美坤德,故云「至哉」。「至」謂至極也,言地能生養至極,與天同也。但天亦至極,包籠於地,非但至極,又大於地。故乾言「大哉」,坤言「至哉」。「萬物資生」者,言萬物資地而生。初稟其氣謂之始,成形謂之生。「乾」本氣初,故云「資始」;「坤」據成形,故云「資生」。「乃順承天」者,「乾」是剛健能統領於天,「坤」是陰柔以和順承平於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者,以其廣厚,故能載物,有此生長之德,合會無疆。凡言「無疆」者,其有二義,一是廣博無疆,二是長久無疆也。自此已上,論「坤元」之氣也。「含弘光大,品物咸亨」者,包含以厚,光著盛大,故品類之物,皆得亨通。但「坤」比「元」,即不得大名,若比眾物,其實大也,故曰「含弘光大」者也。此二句釋「亨」也。
[45] 坤至柔而動也剛至承天而時行:《周易正義》:「坤至柔而動也剛」者,六爻皆陰,是至柔也。「至靜而德方」者,地體不動,是至靜。生物不邪,是德能方正。「含萬物而化光」者,自明彖辭含弘光大,言含養萬物而德化光大也。「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者,言「坤」道柔順,承奉於天,以量時而行,即不敢為物之先,恆相時而動。
[46]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餘慶,指留給子孫後輩的德澤。餘殃,留下禍害、後患。《周易正義》:「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者,欲明初六其惡有漸,故先明其所行善惡事,由久而積漸,故致後之吉凶。
[47] 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周易正義》:「君子敬以直內」者,言君子用敬以直內。「內」謂心也,用此恭敬以直內理。「義以方外」者,用此義事,以方正外物。言君子法地正直而生萬物,皆得所宜,各以方正。「敬義立而德不孤」者,身有敬義,以接於人,則人亦敬,義以應之,是德不孤也。
[48] 雲雷:釋屯卦上坎為雲、下震為雷之象。案:雲在雷上,將雨未成,故坎震為屯。若水在雷下,則雨已降,故震坎為解。兩卦象、義均相反。
[49] 屯:音諄。《說文》:「屯,難也,象草木之初生,屯然而難。」屯卦,《周易》中即乾坤二卦後的第三卦,是由八卦中的坎震二卦組合而成。內卦為震,一陽動於二陰之下,其德為能為動,其象為雷。外卦為坎,一陽陷於二陰之間,故其德為陷為險,其象為云為雨為水。震雷動能鼓動發育萬物,坎水可滋養潤化萬物。春雷萌動,萬物始生。萬物初生,屯然而難。內欲動而險在外,此卦意在突出事物初生時的艱難之象,然而順應時運突破艱難的必欣欣向榮,故取名為「屯」。
[50] 君子以經綸:經綸,整理絲縷、理出絲緒和編絲成繩,統稱經綸,引申為籌畫治理國家大事。《周易正義》:「經」謂經緯,「綸」謂綱綸。言君子法此屯象有為之時,以經綸天下,約束於物。」
[51] 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草,草創;昧,冥昧。天造草昧,比喻事物初生的狀態。建侯:封立諸侯,封侯建國。立功封侯。不寧:不可安寧無事。《周易正義》:草謂草創,昧謂冥昧。言天造萬物於草創之始,如在冥昧之時也。於此草昧之時,王者當法此屯卦,宜建立諸侯以撫恤萬方之物,而不得安居於事。
[52] 山下出泉,蒙:釋《蒙》卦上艮為山、下坎為水之象。泉水流出山必漸匯成江河,正如「蒙稚」漸啟。《周易正義》:山下出泉,未有所適之處,是險而止,故蒙昧之象也。
[53] 君子以果行育德:《周易正義》:「果行」者,初筮之義也。「育德」者,養正之功也。孔穎達疏:君子當發此蒙道,以果決其行,告示蒙者,則「初筮之義」。「育德」謂隱默懷藏,不自彰顯,以育養其德。「果行」「育德」者,自相違錯。若童蒙來問則果行也,尋常處眾則育德,是不相須也。
[54] 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周易正義》:「我」謂非「童蒙」者也。非「童蒙」者,即陽也。凡不識者求問識者,識者不求所告;暗者求明,明者不諮於暗。故蒙之為義,「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也。童蒙之來求我,志應故也。《周易禪解》:雖有善教,必待童蒙求我者。彼有感通之志然後可應,如水清方可印月也。
[55] 蒙以養正,聖功也:《周易正義》:「蒙以養正,聖功也」者,能以蒙昧隱默自養正道,乃成至聖之功。《周易集解》:干寶曰:武王之崩,年九十三矣,而成王八歲。言天后成王之年,將以養公正之道,而成三聖之功。《周易禪解》:及其蒙時,即以正道養之,此聖人教化之功,令彼亦得成聖者也。
[56] 地中有水,師:釋師卦上坤為地、下坎為水之象。
[57] 君子以容民畜眾:君子,容納畜養民眾。《周易正義》:「君子以容民畜眾」者,言君子法此師卦,容納其民,畜養其眾。若為人除害,使眾得寧,此則「容民畜眾」也。又為師之,主雖尚威嚴,當赦其小過,不可純用威猛於軍師之中,亦是容民畜眾之義。《周易禪解》:地中有水,水載地也。君子之德猶如水,故能容陰民而畜坤眾。容民即所以畜眾,未有戕民以養兵者也。為君將者奈何弗深思哉。
[58] 師出以律,否臧凶:否,音匹。《周易正義》:「初六師出以律」者,律,法也。初六為師之始,是整齊師眾者也。既齊整師眾,使師出之時,當須以其法制整齊之,故云「師出以律」也。「否臧凶」者,若其失律行師,無問否之與臧,皆為凶也。「否」謂破敗,「臧」謂有功。然「否」為破敗,即是凶也。何須更雲「否臧凶」者,本意所明,雖臧亦凶。《周易集解》:凡首率師出必以律,若不以律,雖臧亦凶,故曰「師出以律,失律凶也」。《周易禪解》:大司馬九伐之法名之為律。師出苟不以律,縱令徼幸成功,然其利近,其禍遠,其獲小,其喪大,故凶。孟子所謂一戰勝齊遂有南陽然且不可也。
[59] 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這三句說明師卦之終,時當班師告捷,有開國承家之賞,不可任用小人。《周易正義》:「大君有命」者,上六處師之極,是師之終竟也。「大君」謂天子也。言天子爵命此上六,若其功大,使之開國為諸侯;若其功小,使之承家為卿大夫。「小人勿用」者,言開國承家,須用君子,勿用小人也。《周易禪解》:方師之始,即以失律凶為誡矣。今師終定功,又誡小人勿用。夫小人必徼幸以取功者耳。蘇氏云:聖人用師,其始不求苟勝,故其終可以正功。
[60] 大君有命至必亂邦也:正,評定。《周易正義》:「大君有命,以正功也」者,正此上六之功也。「小人勿用,必亂邦也」者,若用小人,必亂邦國,故不得用小人也。
[61] 地上有水,比:比,讀去聲。釋比卦上坎為水、下坤為地之象。
[62] 建萬國,親諸侯:說明「先王」效法「比」卦卦象,建國封侯以相親比。《周易正義》:「建萬國親諸侯」,非諸侯以下之所為,故特雲「先王」也。「建萬國」,謂割土而封建之。「親諸侯」,謂爵賞恩澤而親友之。萬國據其境域,故曰「建」也。「諸侯」謂其君身,故云「親」也。地上有水,猶域中有萬國,使之各相親比,猶地上有水,流通相潤及物,故云「地上有水,比」也。《周易禪解》:建萬國親諸侯,即所謂開國承家者也。
[63] 上天下澤,履:釋履卦兌下乾上之卦象。
[64] 辯上下,定民志:辯,通「辨」。定,規定端正的意思。《周易正義》:天尊在上,澤卑處下,君子法此履卦之象,以分辨上下尊卑,以定正民之志意,使尊卑有序也。
[65] 天地交:釋泰卦下乾為天、上坤為地之象。天是最大的陽,地是最大的陰。「天地交」是說陰陽二氣交通往來,雙向互動,由此而促使萬物生長發育,調適暢達,永葆蓬勃的生機,這是宇宙自然所遵循的普遍規律,稱之為「天地之道」「天地之宜」。
[66] 後以財成天地之道:《周易正義》:「後以財成天地之道」者,由物皆通泰,則上下失節。後,君也。於此之時,君當翦財,成就天地之道。「天地之道」者,謂四時也,冬寒、夏暑、春生、秋殺之道。若氣相交通,則物失其節。物失其節,則冬溫、夏寒、秋生、春殺。君當財節成就,使寒暑得其常,生殺依其節,此天地自然之氣,故云「天地之道」也。《周易本義》:「財裁同」,猶言裁節調理。
[67] 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左右,即佐佑,猶言保佑。《周易正義》:「以左右民」者,左右,助也,以助養其人也。「天地之宜」 者,謂天地所生之物各有其宜。
[68] 天地交而萬物通也:此據卦象,說明天地陰陽交合、萬物生養暢通之理。
[69] 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周易正義》:「上下交而其志同」者,此以人事象天地之交。上謂君也,下謂臣也,君臣交好,故志意和同。
[70] 內君子而外小人:內、外指內卦和外卦,君子指三陽爻,小人指三陰爻。《周易集解》:崔覲曰:此明人事也。陽為君子,在內,健於行事。陰為小人,在外,順以聽命。
[71] 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周易禪解》:君子道長,則六爻皆有君子之道。小人道消,則六爻皆有保泰防否之功也。
[72] 天地不交,否:否,音匹。此釋上乾為天、下坤為地之象。《周易集解》:宋衷曰:天地不交,猶君臣不接。天氣上升,而不下降;地氣沉下,又不上升。二氣特隔,故云「否」也。
[73] 君子以儉德避難,不可榮以祿:儉德,儉約的品德。《周易正義》:「君子以儉德避難」者,言君子於此否塞之時,以節儉為德,避其危難,不可榮華其身,以居祿位。此若據諸侯公卿言之,避其群小之難,不可重受官賞;若據王者言之,謂節儉為德,避其陰陽已運之難,不可重自榮華而驕逸也。
[74] 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也:《周易正義》:「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者,與泰卦反也。泰卦雲「上下交而其志同」,此應雲「上下不交則其志不同」也。非但其志不同,上下乖隔,則邦國滅亡,故變雲「天下無邦」也。《周易集解》:何妥曰:此明人事否也。泰中言志同,否中雲無邦者,言人志不同,必致離散,而亂邦國。崔覲曰:君臣乖阻,取亂之道,故言「無邦」。
[75] 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周易集解》:崔覲曰:陰、柔,謂坤。陽、剛,謂乾也。
[76] 內小人而外君子至君子道消也:《周易集解》:崔覲曰:君子在野、小人在位之義也。
[77] 休否:《周易正義》:「休否」者,休,美也,謂能行休美之事於否塞之時。能施此否閉之道,遏絕小人,則是「否」之休美者也,故云「休否」。
[78] 大人吉:大人,指德行高尚的人。《周易正義》:「大人吉」者,唯大人乃能如此而得吉也,若其凡人,則不能。
[79] 其亡其亡,繫於苞桑:苞桑,桑樹之本。《周 易正義》:「其亡其亡,繫於苞桑」者,在道消之世,居於尊位而遏小人,必近危難,須恆自戒慎其意,常懼其危亡,言丁寧戒慎如此也。「繫於苞桑」者,苞,本也,凡物繫於桑之苞本則牢固也。若能「其亡其亡」,以自戒慎,則有「繫於苞桑」之固,無傾危也。《周易禪解》:存不忘亡,治不忘亂。如系物於苞桑之上,使其堅不可拔。此非大人,其孰能之。
[80] 天與火,同人:《周易正義》:天體在上,火又炎上,取其性同,故云「天與火,同人」。
[81] 君子以類族辯物:《周易正義》:族,聚也。言君子法此同人,以類而聚也。「辨物」謂分辨事物,各同其黨,使自相同,不間雜也。《周易禪解》:不有其異,安顯其同。使異者不失其為異,則同乃得安於大同矣。
[82] 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周易集解》:何妥曰:離為文明,乾為剛健。健非尚武,乃以文明。應不以邪,乃以中正。故曰「利君子貞」也。《周易禪解》: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如日月麗天,清水則影自印現。乃君子之正也。
[83] 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周易集解》:虞翻曰:唯,獨也。崔覲曰:君子謂九五,能舍己同人,以通天下之志。《周易禪解》:惟君子已斷無明,得法身中道,應本具二十五王三昧,故能通天下之志,而下合一切眾生,與諸眾生同悲仰耳。
[84] 火在天上,大有:釋「大有卦上離為火、下乾為天之象。《程氏易傳》:「火高在天上,照見萬物之眾多,故為大有。」大有,就是大大的有,是力量、物資、氣運充沛的意象。
[85] 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遏惡揚善,意為遏阻奸邪,稱揚善良。休,用如動詞,猶言「休美」。《周易正義》:「君子以遏惡揚善」者,「大有」包容之義,故君子象之。亦當包含遏匿其惡,褒揚其善,順奉天德,休美物之性命,巽順含容之義也。
[86] 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柔,指六五;上下,指上下五陽爻。此一卦中,一陰獲五陽之應,釋卦名「大有」之義。
[87] 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剛健,指下乾為健;文明,指上離為火。此以上下卦象釋卦辭「元亨」之義。
[88] 自天佑之,吉無不利:此謂上九以陽剛之德居大有卦終,超然安處於「無位」之地,猶如獲「天祐」長保富有,故「吉無不利」。《周易集解》:虞翻曰:謂乾也。右,助也。大有通比,坤為自,乾為天,兌為右,故「自天右之」。比坤為順,乾為信。天之所助者順,人之所助者信。履信思順,又以尚賢,故「自天右之,吉無不利」。《周易禪解》:蘇眉山曰:曰佑,曰吉,曰無不利,其為福也 多矣,而終不言其所以致福之由。豈真無說也哉,蓋其所以致福者遠矣。孔子曰: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信也,順也,尚賢也,此三者,皆六五之德也。易而無備,六五之順也。厥孚交如,六五之信也。群陽歸之,六五之尚賢也。上九特履之爾。我之能履者,能順且信,又以尚賢,則天人之助將安歸哉。故曰:聖人無功,神人無名。
[89] 地中有山,謙:釋謙卦上坤為地、下艮為山之象。
[90] 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裒,音剖,念二聲。《周易正義》:「裒多」者,君子若能用此謙道,則裒益其多,言多者得謙,物更裒聚,彌益多也,故云「裒多」,即謙尊而光也,是尊者得謙而光大也。「益寡」者,謂寡者得謙而更進益,即卑而不可逾也,是卑者得謙而更增益,不可逾越也。「稱物平施」者,稱此物之多少,均平而施,物之先多者而得其施也,物之先寡者而亦得其施也。故云:「稱物平施」也。此謙卦之象以山為主,是于山為謙,於地為不謙,應言「山在地中」。今乃雲「地中有山」者,意取多之與少皆得其益,似「地中有山」,以包取其物以與於人,故變其文也。按:「裒」字也有削減之意,宋儒註解《周易》時,「裒多益寡」多解釋為削減多餘,補益不足。此處白話翻譯時取《周易正義》之義。
[91] 彖曰至地道卑而上行:《周易正義》:「謙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者,釋「亨」義也。欲明天地上下交通,坤體在上,故言「地道卑而上行」也。其地道既上行,天地相對,則「天道下濟」也。且艮為陽卦,又為山。天之高明,今在下體,亦是天道下濟之義也。「下濟」者,謂降下濟生萬物也。而「光明」者,謂三光垂耀而顯明也。「地道卑而上行」者,地體卑柔而氣上行,交通於天以生萬物也。
[92] 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周易正義》:「天道虧盈而益謙」者,從此已下,廣說謙德之美,以結君子能終之義也。「虧」謂減損,減損盈滿而增益謙退。若日中則昃,月盈則食,是虧減其盈。盈者虧減,則謙者受益也。「地道變盈而流謙」者,丘陵川谷之屬,高者漸下,下者益高,是改變「盈」者,流布「謙」者也。「鬼神害盈而福謙」者,驕盈者被害,謙退者受福,是「害盈而福謙」也。「人道惡盈而好謙」者,盈溢驕慢,皆以惡之,謙退恭巽,悉皆好之。《周易禪解》:世出世法,從來無有盈滿之日。苟有盈滿之心,則天虧之,地變之,鬼神害之,人惡之矣。
[93] 謙,尊而光,卑而不可逾:此謂謙虛者無論地位高低,都可以受益。君子之終:此句歸結前兩句之義,說明只有「君子」處「尊」「卑」均不改其謙,並釋卦辭「君子有終」。《周易正義》:「謙尊而光,卑而不可逾」者,尊者有謙而更光明盛大,卑謙而不可逾越,是君子之所終也。言君子能終其謙之善事,又獲謙之終福,故云「君子之終」也。《周易禪解》:吳幼清曰:謙者,尊崇他人以居 己上,而己亦光顯。卑抑自己以居人下,而人亦不可逾越之。此君子之所以有終也。
[94] 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周易正義》:謙謙,猶言「謙而又謙」。此謂初六陰柔謙遜,低處下卦之下,有「謙謙」之象,以此涉難,所往必吉。
[95] 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周易正義》:「卑以自牧」者,牧,養也,解「謙謙君子」之義,恆以謙卑自養其德也。《周易禪解》:蘇眉山曰:此最處下,是謙之過也。是道也,無所用之,用於涉川而已。有大難,不深自屈折,則不足以致其用。牧者,養之以待用云爾。
[96] 勞謙,君子有終,吉:《周易正義》:「勞謙君子」者,處下體之極,履得其位,上下無陽以分其民,上承下接,勞倦于謙也。唯君子能終而得吉也。《周易禪解》:其謙至矣。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是得謙之全者也。故彖曰君子有終。《程氏易傳》:有功勞而持謙德者也,故曰勞謙。
[97] 勞謙君子,萬民服也:萬民服,指九三居下卦高位,以「勞謙」服眾。《周易正義》:「萬民服」者,釋所以勞謙之義。以上下群陰,象萬民皆來歸服,事須引接,故疲勞也。
[98] 雷出地奮,豫:釋豫卦上震為雷、下坤為地之象。鄭玄曰:奮,動也。雷動於地上,而萬物乃豫也。《周易正義》:案諸卦之象,或雲「雲上於天」,或雲「風行天上」,以類言之,今此應雲「雷出地上」,乃雲「雷出地奮,豫」者,雷是陽氣之聲,奮是震動之狀。雷既出,地震動,萬物被陽氣而生,各皆逸豫,故曰「雷出地奮,豫」也。
[99] 豫,順以動:順指上坤,動指下震。此謂上下卦象含「順動」致「豫」之義。《周易集解》:引崔覲曰:坤下震上,順以動也。
[100] 故天地如之:《周易正義》:若聖人和順而動,合天地之德,故天地亦如聖人而為之也。
[101] 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忒,意為誤差、差錯。《周易正義》:自此以下,廣明天地聖人順動之功也。若天地以順而動,則日月不有過差,依其晷度,四時不有忒變,寒暑以時。
[102] 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周易正義》:「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者,聖人能以理順而動,則不赦有罪,不濫無辜,故「刑罰清」也。刑罰當理,故人服也。
[103] 豫之時義大矣哉:這是《彖傳》作者對本卦含義深廣的嘆美之辭。
[104] 澤中有雷,隨:釋隨卦上兌為澤、下震為雷之象。
[105] 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向晦」猶言「向晚」。「宴」,安也。「宴息」即休息。這是說明君子觀隨卦之象,悟知凡事「隨時」的道理,故早出晚入,於向晚按時休息。《周易正義》:「君子以向晦入宴息」者,明物皆說豫相隨,不勞明鑑,故君子象之。鄭玄云:「晦,宴也。猶人君既夕之後,入於宴寢而止息。」
[106] 隨時之義大矣哉:《周易正義》:「隨時之義大矣哉」,若以「元亨利貞」,則天下隨從,即隨之義意廣大矣哉。謂隨之初始,其道未弘,終久義意而美大者。特雲「隨時」者,謂隨其時節之義,謂此時宜行「元亨利貞」,故云「隨時」也。
[107] 風行地上,觀:釋觀卦上巽為風、下坤為地之象。《周易正義》:「風行地上」者,風主號令,行於地上,猶如先王設教在於民上,故云「風行地上,觀」也。
[108] 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這是說明「先王」效法觀卦「風行地上」之象,省視萬方,示民以教,使百姓有所瞻仰而順從教化。《周易正義》:「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者,以省視萬方,觀看民之風俗,以設於教。非諸侯以下之所為,故云「先王」也。
[109] 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巽,古同「遜」,謙讓恭順之意。《周易正義》:順而和巽,居中得正,以觀於天下,謂之「觀」也。此釋觀卦之名。
[110] 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神道,猶言「神妙的自然規律」。不忒,指沒有變更、沒有差錯。《周易正義》:「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者,此盛名觀卦之美,言「觀盥」與天之神道相合,觀此天之神道而四時不有差忒。「神道」者,微妙無方,理不可知,目不可見,不知所以然而然,謂之「神道」,而四時之節氣見矣。豈見天之所為,不知從何而來邪?蓋四時流行,不有差忒,故云「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也。《周易禪解》: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天何言哉,四時行焉。不可測知,故名神道。
[111] 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原本有「矣」字,《群書治要》刪去。《周易正義》:「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者,此明聖人用此天之神道,以「觀」設教而天下服矣。天既不言而行、不為而成,聖人法則天之神道,本身自行善,垂化於人,不假言語教戒,不須威刑恐逼,在下自然觀化服從,故云「天下服矣」。《周易禪解》:聖人設為綱常禮樂之教,民皆由之。而莫知其所以然,獨非神道乎哉。神者,誠也。誠者,孚也。孚者,人之心也。人心本順本巽本中本正,以心印心,所以不假薦物而自服矣。
[112] 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光,指國家大治而呈現的光輝景象。賓,用於動詞,猶作「作賓」。此謂六四柔順得正,親比九五,猶如賢者觀光於盛治之國,故稱有利於成為君王的座上賓,即言可以效用於賢君,其吉可知。《程氏易傳》:「四既觀見人君之德,國家之治,光華盛美,所宜賓於王朝,效其智力,上輔於君,以施澤天下,故云利用賓於王也。古者有賢德之人,則人君賓禮之,故士人之仕進於王朝則謂之賓。」西周的「觀國之光」禮儀,其政治動機在於,一方面顯示國力強盛,另一方面藉此吸引人才。
[113] 觀我生,君子無咎:觀我生,指既受人瞻仰又自觀其道。咎,指過失、罪過。《周易正義》:九五居尊,為觀之主。四海之內,由我而觀。而教化善,則天下有君子之風;教化不善,則天下著小人之俗。故則民以察我道,有君子之風著,則無咎也。故曰「觀我生,君子無咎」也。《周易禪解》云:修己以敬。萬方有罪,罪在朕躬。此君子之道也。
[114] 雷電噬嗑:噬嗑,音市喝。釋噬嗑卦下震為雷、上離為電之象。
[115] 明罰敕法:明,動詞,嚴明敕,猶言「正」。《周易集解》:侯果曰:雷所以動物,電所以照物。雷電震照,則萬物不能懷邪。故先王則之,明罰敕法,以示萬物,欲萬方一心也。
[116] 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彰:剛、動、雷均指下震,柔、明、電均指上離。此舉上下卦象,說明剛柔上下分處、交動而「噬嗑」之義明,雷電相隨興作、交合而「噬嗑」之理彰。《周易正義》:「雷電併合,不亂乃章」者,《彖》文唯雲「雷電合」,注云「不亂乃章」者,不亂之文,以其上雲「剛柔分」。「剛柔分」則是不亂,故云「雷電併合,不亂乃章」也。
[117] 山下有火,賁:賁,音必。釋本卦上卦為艮(艮為山)、下卦為離(離為火)之象。《周易集解》引王廙曰:山下有火,文相照也。夫山之為體,層峰峻岭,峭嶮參差。直置其形,已如雕飾。復加火照,彌見文章。賁之象也。
[118] 以明庶政,無敢折獄:這是說明「君子」觀賁卦之象,悟知當以「文明」理政,但不可以文飾「斷獄」。《周易正義》:「以明庶政」者,用此文章明達以治理庶政也。「無敢折獄」者,勿得直用果敢,折斷訟獄。《周易禪解》:賁非折獄之時也。庶政苟明,則可以使民無訟矣。
[119] 觀乎天文,以察時變:此謂觀察天象,可以知道四季的變化規律。《周易正義》:「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者,言聖人當觀視天文,剛柔交錯,相飾成文,以察四時變化。若四月純陽用事,陰在其中,靡草死也。十月純陰用事,陽在其中,薺麥生也。是觀剛柔而察時變也。
[120] 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謂觀察社會的人文現象,可以教化天下,促成大治。《周易正義》:「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者,言聖人觀察人文,則詩、書、禮、樂之謂,當法此教而「化成天下」也。
[121] 賁於丘園,束帛戔戔:丘園,喻樸素自然。束帛,一束絲帛,喻微薄無華之物。王肅註:「失位無應,隱處丘園。」孔穎達疏:「丘謂丘墟,園謂園圃。唯草木所生,是質素之所。」後以「丘園」指隱居之處。《周易正義》:「賁於丘園」者,丘園是質素之處。六五「處得尊位,為飾之主」,若能施飾在於質素之處,不華侈費用,則所束之帛,「戔戔」眾多也。「吝,終吉」者,初時儉約,故是其「吝」也。必儉約之「吝」,乃得「終吉」。
[122] 天在山中,大畜:釋大畜卦下乾為天、上艮為山之象。
[123] 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識,音幟。前言往行,指前代聖賢的言行。這兩句說明「君子」效法《大畜》卦象,多記「前言往行」以畜美德。《周易正義》:「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者,君子則此「大畜」,物既「大畜」,德亦「大畜」,故多記識前代之言、往賢之行,使多聞多見,以畜積己德,故云「以畜其德」也。《周易禪解》:吳幼清曰:識,謂記之於心。德大於前言往行,猶天之大于山也。以外之所聞所見。而涵養其中至大之德。猶山在外,而藏畜至大之天於中也。前言往行,象山中寶藏之多。德,象天之大。
[124] 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剛健指下乾剛勁強健,篤實指上艮靜止充實,此舉上下卦象,說明「大畜」之時,畜物者「剛健篤實」,所畜者「光輝美德」,極稱卦義之佳。《周易正義》:言「大畜剛健篤實」者,此釋大畜之義。「剛健」謂乾也。乾體剛性健,故言「剛健」也。「篤實」,謂艮也。艮體靜止,故稱「篤實」也。「輝光日新其德」者,以其剛健篤實之故,故能輝耀光榮,日日增新其德。若無剛健,則劣弱也,必既厭而退。若無篤實,則虛薄也,必既榮而隕。何能久有輝光,日新其德乎?
[125] 山下有雷,頤:釋頤卦上艮為山、下震為雷之象。頤者,養也。《周易集解》引劉表曰:山止於上,雷動於下,頤之象也。
[126] 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這是說明「君子」效法頤卦「養正」之道,「慎言」以養德行,「節事」以養身體。《周易正義》:人之開發言語、咀嚼、飲食,皆動頤之事,故君子觀此頤象,以謹慎言語,裁節飲食。先儒云:「禍從口出,患從口入。」故於頤養而慎節也。《周易禪解》:言語飲食,皆動之象也。慎之節之,不失其止也。故知養正莫善於知止。
[127] 養正則吉也:此是解釋卦名及卦辭「頤,貞吉」。《周易正義》:「頤,貞吉,養正則吉」者,釋「頤貞吉」之義。頤,養也。貞,正也。所養得正,則有吉也。其養正之言,乃兼二義:一者養此賢人,是其「養正」,故下雲「聖人養賢以及萬民」;二者謂養身得正,故《象》雲「慎言語,節飲食」。
[128] 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周易正義》:「天地養萬物」者,自此已下,廣言《頤卦》所養事大,故云「天地養萬物」也。「聖人養賢以及萬民」者,先須養賢,乃得養民,故云「養賢以及萬民」也。聖人但養賢人使治眾,眾皆獲安,有如虞舜五人、周武十人、漢帝張良、齊君管仲,此皆養得賢人以為輔佐,政治世康,兆庶咸說,此則「聖人養賢以及萬民」之養也。《周易禪解》:天地全體太極之德以自養,即能普養萬物。聖人養賢輔成己德,即可以及萬民。
[129] 頤之時大矣哉:《周易集解》:天地養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人非頤不生,故大矣。
[130] 水洊至,習坎:洊,音薦。古同「薦」,再、屢次、接連之意。此釋上下坎均為水之象。
[131] 常德行,習教事:常,動詞,當讀為「尚」,意味著恆久保持。習,動詞,猶言「熟習」。教事,《周易正義》曰:「政教之事。」這是說明君子觀此象,當知恆守德行當如水之長流不息,行教事當如兩坎相受,時時熟習。《周易禪解》:常德行,即學而不厭也。習教事,即誨人不倦也。習坎之象,乃萬古聖賢心法,奚險之可畏哉。
[132] 習坎,重險也:意謂上下坎兩險相重。《周易正義》:釋「習坎」之義。言「習坎」者,習行重險。險,難也。若險難不重,不為至險,不須便習,亦可濟也。今險難既重,是險之甚者,若不便習,不可濟也,故注云「習坎者,習重險也」。
[133] 天險不可升也:《周易正義》:言天之為險,懸邈高遠,不可升上,此天之險也。若其可升,不得保其威尊,故以「不可升」為「險」也。
[134] 地險,山川丘陵也:《周易正義》:言地以山川丘陵而為險也,故使地之所載之物保守其全。若無山川丘陵,則地之所載之物失其性也。故地以山川丘陵而為險也。
[135] 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周易正義》:言王公法象天地,固其城池,嚴其法令,以保其國也。
[136] 險之時用大矣哉:此句從「用險」的角度嘆美「坎險」之時的宏大功用。《周易禪解》:天不可升,天非險乎。山川丘陵,地不險乎。城池之險以守其國,王公何嘗不用險乎。惟在吾人善用險,而不為險所用,則以此治世,以此出世,以此觀心,無不可矣。
[137] 明兩作,離:此釋離卦之象。《周易正義》:「明兩作,離」者,離為日,日為明。今有上下二體,故云:「明兩作,離」也。
[138] 大人以繼明照於四方:《周易正義》:若一明暫絕,其離未久,必取兩明前後相續,乃得作離卦之美,故云:「大人以繼明,照於四方」。《周易禪解》:明而又明,相續不息。自既克明其德,便足以照四方矣。
[139] 離,麗也:麗,依附、附著。《周易正義》:釋離卦之名。麗謂附 著也。以陰柔之質,附著中正之位,得所著之宜,故云「麗」也。
[140] 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周易正義》:「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者,此廣明附著之義。以柔附著中正,是附得宜,故廣言所附得宜之事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者,此以卦象,說離之功德也,並明「利貞」之義也。《周易禪解》:如日月必麗天,如百榖草木必麗土。吾人重明智慧,亦必麗乎性德之正,則自利既成,便可以化天下矣。
[141] 山上有澤,咸:《周易正義》:「山上有澤,咸」,澤性下流,能潤於下;山體上承,能受其潤。以山感澤,所以為「咸」。
[142] 君子以虛受人:受,猶言容納。此句說明君子效法咸象,虛懷接物,以成「感應」之道。《周易正義》:「君子以虛受人」者,君子法此咸卦,下山上澤,故能空虛其懷,不自有實,受納於物,無所棄遺。
[143] 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柔指上兌陰卦,剛指下艮陽卦。這兩句以上下象有剛柔交感之義來釋卦名「咸」。《周易正義》:「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者,此因上下二體,釋「咸亨」之義也。
[144] 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周易正義》:「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者,以下廣明感之義也。天地二氣,若不感應相與,則萬物無由得應化而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者,聖人設教,感動人心,使變惡從善,然後天下和平。
[145] 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此句合前句,廣舉天地、聖人、萬物相感為例,深層次闡述咸卦大義。《周易正義》:「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者,結嘆咸道之廣,大則包天地,小則該萬物。感物而動,謂之情也。天地萬物皆以氣類共相感應,故「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146] 雷風,恆:釋恆卦上卦為震(震為雷)、下卦為巽(巽為風)之象。
[147] 君子以立不易方:方,道也,此處猶言「正確的思想」。這是說明君子效法恆卦象,立身於恆久不變之道。《周易正義》:君子立身得其恆久之道,故不改易其方。方猶道也。舉天地以為證喻,言天地得其恆久之道,故久而不已也。《周易禪解》:方者,至定而至變、至變而至定者也。東看則西,南觀成北,不亦變乎?南決非北,東決非西,不亦定乎?立不易方,亦立於至變至定、至定至變之道而已。
[148] 天地之道,恆久而不已也:《周易正義》:舉天地以為證喻,言天地得其恆久之道,故久而不已也。
[149] 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周易正義》:「日月得天而能久照」者,以下廣明恆義。上言天地之道,恆久而不已也,故日月得天,所以亦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者,四時更代,寒暑相變,所以能久主成萬物。「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者,聖人應變隨時,得其長久之道,所以能「光宅天下」,使萬物從化而成也。
[150] 觀其所恆,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周易正義》:「觀其所恆,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天地萬物之情,見於「所恆」也。總結恆義也。
[151] 不恆其德,或承之羞:《周易正義》:執心不定,德行無恆,故曰「不恆其德」。德既無恆,自相違錯,則為羞辱承之,所羞非一,故曰「或承之羞」也。「不可致詰」者,詰,問也。違錯處多,不足問其事理,所以明其羞辱之深,如《論語》雲「於予與何誅」。
[152] 不恆其德,無所容也:《周易正義》:「無所容」者,謂不恆之人,所往之處,皆不納之,故「無所容」也。
[153] 天下有山,遯:《周易集解》:崔覲曰:天喻君子,山比小人。小人浸長,若山之侵天。君子遯避,若天之遠山,故言「天下有山,遯」也。
[154] 君子以遠小人,不惡而嚴:惡,憎惡、怨恨。《周易正義》:君子當此遯避之時,小人進長,理須遠避,力不能討,故不可為惡,復不可與之褻瀆,故曰「不惡而嚴」。
[155] 嘉遁,貞吉:嘉,嘉勉、嘉美。《周易正義》:「嘉遯貞吉」者,嘉,美也。五居於外,得位居中,是「遯而得正」。二為己應,不敢違拒,從五之命,率正其志,「遯而得正,反制於內」,「不惡而嚴,得正之吉」,為遯之美,故曰「嘉遯貞吉」也。
[156] 嘉遁貞吉,以正志也:《周易禪解》:當此遯時,雖有英明神武作略,不自露其才華。遯之嘉美,貞而且吉者也。此如湯王。
[157] 肥遯,無不利:肥遯,遁世隱居。《周易禪解》:剛而不過,尊居師保之位,望隆於天下,而不自伐其德,故為肥遯而無不利。此如太公。
[158] 肥遯無不利,無所疑也:《周易集解》:侯果曰:最處外極,無應於內。心無疑戀,超世高舉。果行育德,安時無悶。遁之肥也。故曰「肥遯無不利」。則潁濱巢許當此爻矣。
[159] 雷在天上,大壯:釋大壯卦上震為雷、下乾為天之象。《周易正義》:震雷為威動,乾天主剛健,雷在天上,是「剛以動」,所以為「大壯」。
[160] 君子以非禮弗履:履,踐行。這是說明君子觀察大壯卦象,悟知於強盛之時必須守正履禮,善葆其「壯」。《周易正義》:盛極之時,好生驕溢,故於「大壯」誠以非禮勿履也。
[161] 大壯利貞,大者正也:《周易正義》:大壯利貞,大者正也」者,就爻釋卦德。大者獲正,故得「利貞」。
[162] 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古人以為「天地」既大且正,生生萬物而無偏私,故謂「正大」即可見「天地之情」。此句承前文闡發《大壯》卦所含「大者正也」之義。《周易正義》:「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者,因大獲正,遂廣美正人之義。天地之道,弘正極大,故正大則見天地之情。《周易禪解》:夫人一體之中,有大者,有小者,從其大體為大人,從其小體為小人。今言大壯,乃是大者壯也。言利貞者,以大者本自正也。不正何以稱大?故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
[163] 明出地上,晉:釋晉卦上離為明、下坤為地之象。
[164] 君子以自昭明德:昭,作動詞,顯示、顯揚。明德,即「光輝的道德」。鄭玄曰:地雖生萬物,日出於上,其功乃著,故君子法之,而「以明自昭其德」。《周易正義》:「自昭明德」者,昭亦明也,謂自顯明其德也。周氏等為「照」以為自照己身。《老子》曰:「自知者明。」用明以自照為明德。《周易禪解》:本覺之性名為明德,始覺之功名之為昭,心外無法名之為自。自昭明德,則新民止至善在其中矣。
[165] 明入地中,明夷:釋明夷卦下離為明、上坤為地之象。
[166] 君子以蒞眾,用晦而明:蒞,臨也,「蒞眾」猶言「治眾」。《周易正義》:蒞眾顯明,蔽偽百姓者也。所以君子能用此「明夷」之道,以臨於眾,冕旒垂目,黈纊塞耳,無為清靜,民化不欺。若運其聰明,顯其智慧,民即逃其密網,奸詐愈生,豈非藏明用晦,反得其明也?故曰「君子以蒞眾,用晦而明」也。《周易禪解》:寧武子之愚不可及,兵法之以逸待勞、以靜制動、以暗伺明,皆明夷之用也。聖學則暗然而日章。
[167] 內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蒙,遮蔽、覆蓋。文王,姓姬名昌,季歷之子,西周奠基人。季歷死後由他繼承西伯侯之位,又稱伯昌。在位五十年。曾被商紂王囚於羑里,後得釋歸。其子武王得天下後,追尊為文王。《周易正義》:「內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者,既釋明夷之義,又須出能用「明夷」之人,內懷文明之德,撫教六州,外執柔順之能,三分事紂,以此蒙犯大難,身得保全,惟文王能用之,故云「文王以之」。
[168] 利艱貞至箕子以之:箕子,名胥余,封號「箕」,爵位「子」,世稱「箕子」。文丁的兒子,帝乙的弟弟,紂王的叔父,官太師,封於箕(今山西太谷、榆社一帶)。其思想上承大禹,下開周公「明德保民」和孔子的「仁」。在商周政權交替與歷史大動盪的時代中,因其道之不得行、其志之不得遂,「違衰殷之運,走之朝鮮」,建立「箕氏侯國」。這個國家在漢朝時被燕國人衛滿所滅。《周易正義》:「利艱貞晦其明也」者,此又就二體釋卦之德。明在地中,是「晦其明」也。既處「明夷」之世,外晦其明,恐陷於邪道,故利在艱固其貞,不失其正,言所以「利艱貞」者,用「晦其明」也。「內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者,既釋艱貞之義,又須出能用艱貞之人,內有險難,殷祚將傾,而能自正其志,不為而邪干,惟箕子能用之,故云:「箕子以之」。
[169] 風自火出,家人:釋家人卦上巽為風、下離為火之象。
[170] 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恆,規律、法則。《周易正義》:物,事也。言必有事,即口無擇言。行必有常,即身無擇行。正家之義,修於近小。言之與行,君子樞機。出身加人,發邇化遠,故舉言行以為之誡。言既稱物,而行稱「恆」者,發言立行,皆須合於可常之事,互而相足也。《周易禪解》:火因風鼓,而今風自火出,猶家以德化。而今德從家播也,有物則非無實之言,有恆則非設飾之行,所以能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耳。
[171] 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天地之大義也:女,指六二;男,指九五。這是以二、五兩爻得正於內外卦之象,說明女主家內事,男主家外事,以此來釋卦名。《周易正義》:此因二、五得正以釋「家人」之義,並明女貞之旨。家人之道,必須女主於內,男主於外,然後家道乃立。今此卦六二柔而得位,是女正位乎內也。九五剛而得位,是男正位乎外也。家人以內為本,故先說女也。「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者,因正位之言,廣明家人之義乃道均二儀,故曰「天地之大義也」。
[172] 「家人有嚴君焉」至「正家而天下定矣」:《周易正義》:「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者,上明義均天地,此又言道齊邦國。父母一家之主,家人尊事,同於國有嚴君,故曰「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者,此嘆美正家之功,可以定於天下,申成道齊邦國。既家有嚴君,即父不失父道,乃至婦不失婦道,尊卑有序,上下不失,而後為家道之正。各正其家,無家不正,即天下之治定矣。《周易集解》:陸績曰:聖人教先從家始,家正而天下化之,修己以安百姓者也。
[173] 上火下澤,睽:釋睽卦上離為火、下兌為澤之象。
[174] 君子以同而異:求同存異。這是說君子看到睽卦卦象後,明白了「合睽」的道理,尋求事物的「大同」,接受不同觀點的「小異」。《周易正義》:「君子以同而異」者,佐王治民,其意則同,各有司存,職掌則異,故曰「君子以同而異」也。
[175] 火動而上,澤動而下:火,指上離;澤,指下兌。此謂上下象含「乖睽」之義。
[176] 「天地睽而其事同也」至「睽之時用大矣哉」:《周易正義》:「天地睽而其事同」,此以下歷就天地男女萬物,廣明睽義體乖而用合也。天高地卑,其體懸隔,是「天地睽」也。而生成品物,其事則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者,男外女內,分位有別,是男女睽也。而成家理事,其志則通也。萬物殊形,各自為象,是「萬物睽」也。而均於生長,其事即類,故曰「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睽而其事類也。睽之時用大矣哉,既明睽理合同之大,又嘆能用睽之人,其德不小,睽離之時,能建其用使合其通理,非大德之人,則不可也,故曰「睽之時用大矣哉」也。
[177] 山上有水,蹇:蹇,音剪。釋下艮為山、上坎為水之象。闡明涉濟艱難的道理。蹇,跋行艱難。
[178] 君子以反身修德:反身,反求自身。這是說君子看到此象後,遇到困難時要「反身修德」,才能濟蹇涉難。《周易正義》:山者是岩險,水是阻難。水積山上,彌益危難,故曰「山上有水,蹇」。蹇難之時,未可以進,惟宜反求諸身,自修其德,道成德立,方能濟險,故曰「君子以反身修德」也。陸績曰:「水在山上,失流通之性,故曰蹇。」通水流下,今在山上,不得下流,蹇之象。陸績又曰:「水本應山下,今在山上,終應反下,故曰反身。」處難之世,不可以行,只可反省察,修己德用,乃除難。君子通達道暢之時,並濟天下,處窮之時則獨善其身也。《周易禪解》:山本毓泉,宜涵而不宜泛,今水流於上,使人不能厝足,此乃山有缺陷,非水之過也。君子知一切險難境界,惟吾心自造自現,故不敢怨天尤人,但反身以修其德。如治山者,培其缺陷,則水歸澗壑,而不復橫流矣。
[179] 彖曰至智矣哉:險,指上坎;止,指下艮。此以上下卦象來解釋「蹇」之義。《周易正義》:「蹇,難也,險在前也。見險而能止,知矣哉」者,釋卦名也。蹇者,有難而不進,能止而不犯,故就二體,有險有止,以釋蹇名。坎在其外,是「險在前也」。有險在前,所以為難。若冒險而行,或罹其害。艮居其內,止而不往,相時而動,非知不能,故曰「見險而能止,知矣哉」也。《周易禪解》:愚者汨於情慾之私,雖有不測之險臨其前,盲無見也,況能止哉。能止,不惟不陷於險,從此必求出險之良策矣。安得非智?
[180] 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臣,臣僕。蹇蹇,高亨註:「言王臣謇謇忠告直諫者,非其身之事,乃君國之事也。」後因以「蹇蹇匪躬」謂為君國而忠直諫諍。匪,同「非」。躬,自身。《周易正義》:「王」謂五也。「臣」謂二也。九五居於王位而在難中,六二是五之臣,往應於五,履正居中,志匡王室,能涉蹇難,而往濟蹇,故曰「王臣蹇蹇」也。盡忠於君,匪以私身之故而不往濟君,故曰「匪躬之故」。《周易禪解》:陰柔中正,反躬無怍,而上應九五陽剛中正之君。 方居險地,安得不蹇其蹇以相從事。然諸爻皆以能止為知,而此獨不然者,正所謂事君能致其身,公爾忘私。
[181] 王臣蹇蹇,終無尤也:《周易正義》:「終無尤」者,處難以斯,豈有過尤也?《周易禪解》:所謂事君能致其身,公而忘私。故雖似冒險,終無尤也。
[182] 雷雨作,解:釋解卦上震為雷、下坎為水之象。解,音謝。
[183] 君子以赦過宥罪:宥,音又。寬恕、赦免。這是說明君子效法解卦卦象,以「赦過宥罪」體現開釋、舒緩的「仁政」。《周易正義》:赦謂放免,過謂誤失,宥謂寬宥,罪謂故犯。過輕則赦,罪重則宥,皆解緩之義也。
[184] 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雷指上卦震,雨指 下卦坎。甲,此處指種子的外殼;坼,破裂。此句以雷雨之象釋「解」之義。
[185] 解之時大矣哉:歸結上文,嘆美「舒解」之時的宏大功效。
[186] 負且乘,致寇至,貞吝:此謂六三處「解」之時,陰柔失正,乘凌九二陽剛之上而攀附於九四,猶如「小人」竊居高位,故以負重而乘車,招致強盜來搶奪為喻,明其處於非份之位,不能長久。但爻辭又發規勸「小人」改邪向善之意。《周易正義》:「負且乘,致寇至」者,六三失正無應,下乘於二,上附於四,即是用夫邪佞以自說媚者也。乘者,君子之器也。負者,小人之事也。施之於人,即在車騎之上,而負於物也。故寇盜知其非己所有,於是競欲奪之,故曰「負且乘,致寇至」也。「貞吝」者,負乘之人,正其所鄙,故曰「貞吝」也。
[187] 山下有澤,損:釋損卦上艮為山、下兌為澤之象。
[188] 君子以懲忿窒欲:《周易正義》:澤在山下,澤卑山高,似澤之自損以崇山之象也。君子以法此損道,以懲止忿怒,窒塞情慾。夫人之情也,感物而動,境有順逆,故情有忿欲。懲者息其既往,窒者閉其將來。忿欲皆有往來,懲窒互文而相足也。《周易禪解》:山下有澤,則山必日損。君子以為吾心之當損者莫若忿欲,故懲忿則如摧山,窒慾則如填壑,俾復於平地而後已也。
[189] 損益盈虛,與時偕行:總結「損益」之道重在適時。《周易正義》:「盈虛」者,鳧足短而任性,鶴脛長而自然。此又雲「與時偕行」者,上既言「損剛益柔」,不可常用,此又泛明損益之事,體非恆理,自然之質,各定其分。鳧足非短,鶴脛非長,何須損我以益人。虛此以盈彼,但有時宜用,故應時而行,故曰「損益盈虛,與時偕行」也。《周易禪解》:下濟為益,上行為損。此聖賢觀於天下萬世不易之道而立此名也。上必有孚,乃可損下而元吉無咎。下必可貞,乃利有攸往以益上。雖二簋亦可用享。蓋不過各論其時,但貴與時偕行而已。
[190] 風雷,益:釋益卦上巽為風、下震為雷之象。
[191] 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矣:遷,猶言「嚮往」。這是說君子觀「益」象,能遷善改過,以此交相增益己德。《周易正義》:遷謂遷徙慕尚,改謂改更懲止。遷善改過,益莫大焉,故君子求益,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也。
[192] 損上益下至其道大光:前「下」為動詞,後「下」為方位名詞。這四句以上下卦象來釋卦名「益」,謂巽陰居上,震陽居下,巽順不違震,故有「損上益下」之象。能「損上益下」,「自上下下」,自然民眾欣悅,道義生光。
[193] 利有攸往,中正有慶:《周易正義》:此就九五之爻,釋「利有攸往,中正有慶」也。五處中正,能「自上下下」,則其道光大,為天下之所慶順也。「以中正有慶之德」,故所往無不利焉。益之所以「利有攸往」者,正謂中正有慶故也。
[194] 地中生木,升:釋升卦下巽為木、上坤為地之象。
[195] 君子以慎德,積小以成高大:「慎德」,通行本作「順德」,這是說明君子效法此卦「地中生木」之象,順行其美德,積「小善」以成就其高大的名望、事業。《周易正義》:「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高大」者,地中生木,始於毫末,終至合抱。君子象之,以順行其德,積其小善,以成大名,故《繫辭》云:「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是也。
[196] 澤中有火,革:釋革卦上離為火、下兌為澤之象。
[197] 革,水火相息:《周易正義》:此就二體釋卦名也。水火相息,先就二象明革。息,生也。火本乾燥,澤本潤濕。燥濕殊性,不可共處。若其共 處,必相侵克。既相侵克,其變乃生,變生則本性改矣。水熱而成湯,火滅而氣冷,是謂「革」也。
[198] 天地革而四時成至革之時大矣哉:湯武革命,指商湯滅夏桀、周武王伐殷紂。以此來讚揚變革之時功效弘大。《周易正義》:「天地革而四時成」者,以下廣明革義。此先明「天地革」者,天地之道,陰陽升降,溫暑涼寒,迭相變革,然後四時之序皆有成也。「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者,以明人革也。夏桀、殷紂,凶狂無度,天既震怒,人亦叛亡。殷湯、周武,聰明睿智,上順天命,下應人心,放桀鳴條,誅紂牧野,革其王命,改其惡俗,故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計王者相承,改正易服,皆有變革,而獨舉湯、武者,蓋舜、禹禪讓,猶或因循,湯、武干戈,極其損益,故取相變甚者,以明人革也。「革之時大矣哉」者,備論革道之廣訖,總結嘆其大,故曰「大矣哉」也。《周易禪解》:革而信之,明未革則人不信也。革而當,乃使人信,其悔乃亡,明不當則悔不亡也。須如天地之革時、湯武之革命,方可取信於人耳。革何容易。
[199] 君子豹變,小人革面:面,朝向。革面,猶言「改變傾向」。此謂上六處革之終,「革」道大成,猶如斑豹一樣協助「大人」變革,從而建功立勛。此時大局已定,故小人紛紛順應,改變傾向。《周易正義》:上六居革之終,變道已成,君子處之,雖不能同九五革命創製,如虎文之彪炳,然亦潤色鴻業,如豹文之蔚縟,故曰「君子豹變」也。「小人革面」者,小人處之,但能變其顏 面,容色順上而已,故曰「小人革面」也。
[200] 木上有火,鼎:釋鼎卦上離為火、下巽為木之象。《周易禪解》:鼎者,國之重寶,君位之所寄也。得其道以正其位,則命可凝。德不稱位,則命去而鼎隨去矣。約象明之,德如木,命如火,有木則有火。木盡則火亡。有德以正其位則命凝,德亡則命亡。故曰惟命不於常也。
[201] 彖曰至亨飪也:木,指下巽為木,巽,順從;火,指上離為火;亨,通「烹」。此句以上下卦象來解釋鼎卦之義,謂二體猶如以木順火,含用鼎烹飪之象。
[202] 聖人以享上帝,而大亨以養聖賢:享,祭也;上帝,指天帝。這兩句極稱「鼎」具有烹物以祭天帝、奉養賢人的兩大功用。《周易正義》:此明鼎用之美。亨飪所須,不出二種,一供祭祀,二當賓客。若祭祀則天神為大,賓客則聖賢為重。故舉其重大,則輕小可知。享帝直言「亨」,養人則言「大亨」者,享帝尚質,特性而已,故直言「亨」。聖賢既多,養須飽飫,故「亨」上加「大」字也。
[203] 震驚百里,不喪匕鬯:百里,喻地域廣闊,古代諸侯國以「百里」為封地。荀悅《漢紀·哀帝紀論》:「古者諸侯之國,百里而已,故《易》曰『震驚百里』以象諸侯之國也。匕,勺、匙之類盛食物的器具,古代祭祀時用以盛「鼎實」;鬯,音暢,祭祀時所用的酒名,句中「匕鬯」借指祭祀。《周易正義》:先儒皆云:雷之發聲,聞乎百里。故古帝王制國,公侯地方百里,故以象焉。竊謂天之震雷,不應止聞百里,蓋以古之啟土,百里為極。文王作《爻》在殷時,明長子威震於一國,故以「百里」言之也。「匕所以載鼎實,鬯香酒」者,陸績云:「匕者棘匕,橈鼎之器。」先儒皆云:匕形似畢,但不兩岐耳。以棘木為之,長三尺,刊柄與末。《詩》雲「有救棘匕」是也。用棘者,取其赤心之義。祭祀之禮,先烹牢於鑊,既納諸鼎而加冪焉。將薦乃舉冪,而以匕出之,升於俎上,故曰「匕所 以載鼎實」也。鬯者,鄭玄之義,則為秬黍之酒,其氣調暢,故謂之「鬯」。《詩傳》則為鬯是香草。案:王度《記》云:「天子鬯,諸侯熏,大夫蘭。」以例而言之,則鬯是草明矣。今特言「匕鬯」者,鄭玄云:「人君於祭祀之禮,尚牲薦鬯而已,其餘不足觀也。」
[204] 洊雷,震:洊,同「薦」,再、屢次、接連之意,釋震卦上下都是震雷之象。
[205] 君子以恐懼修省:說明君子觀震卦之象,悟知應當恐懼「天威」,自我修省。《周易正義》:「君子以恐懼修省」者,君子恆自戰戰兢兢,不敢懈惰,今見天之怒,畏雷之威,彌自修身省察己過,故曰「君子以恐懼修省」也。《周易禪解》:君子不憂不懼,豈俟雷洊震而後恐懼修省哉。恐懼修省,正指平日不睹不聞慎獨功夫。平日功夫能使善長惡消,猶如洊雷能使陽舒陰散也。惟其恐懼修省慣於平日,故雖遇洊雷,亦復不憂不懼矣。問曰:孔子迅雷風烈必變,復云何通?答曰:此是與天地合德,變則同變,亦非憂懼。
[206] 震,亨:這是用卦辭「亨」來釋卦名「震」。
[207] 震來虩虩,恐致 福也:虩虩,音細細,形容恐懼的樣子。《周易正義》:「震來虩虩,恐致福也」者,威震之來,初雖恐懼,能因懼自修,所以致福也。」《周易禪解》:恐懼乃能致福。福不可以幸邀,所謂生於憂患也。
[208] 震驚百里,驚遠而懼邇也:邇,近也。本句是解釋卦辭「震驚百里」。《周易正義》:「震驚百里,驚遠而懼邇」者,言威震驚於百里之遠,則惰者恐懼於近也。
[209] 出,可以守宗廟社稷,以為祭主也:出,指君主外出。守宗廟、為祭主,指震有「長子」之象,故當君主外出時可以留守執掌國政。《周易正義》:出,謂君出巡狩等事也。君出,則長子留守宗廟社稷,攝祭主之禮事也。
[210] 兼山,艮:釋艮卦上下卦均為艮之象。兼,「重」之意。因為艮卦上下卦均為艮,艮為山,所以這裡「兼山」指兩山重疊。
[211] 君子以思不出其位:位,本位,指本分所守之位。這是說明君子觀艮象,悟知「抑止」邪欲的道理,所以思想不敢逾越本位。《周易正義》:「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者,止之為義,各止其所。故君子於此之時,思慮所及,不出其已位也。
[212] 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這四句旨在進一步闡述「抑止」之道要適時而用,才能動靜得宜,而「抑止」的道理也因此而「光明」。《周易正義》:「艮,止也」者,訓其名也。「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者,將釋施止有所光明,施止有時,凡物之動息,自各有時運。
[213] 亨,王假之:假,達到之意。這是說明物「豐」可亨通,但至豐之道,必須有德者才能獲得,所以用「王假之」作比喻。《周易正義》:「豐,亨」者,「豐」,卦名也,《彖》及《序卦》,皆以「大」訓「豐」也。然則豐者,多大之名,盈足之義。財多德大,故謂之為豐。德大則無所不容,財多則無所不齊。無所擁礙謂之為「亨」,故曰「豐,亨」。「王假之」者,假,至也。豐亨之道,王之所尚,非有王者之德,不能至之,故曰「王假之」也。
[214] 勿憂,宜日中:日中指太陽正中,比喻保持豐德。《周易正義》:勿,無也。王能至於豐亨,乃得無復憂慮,故曰「勿憂也」。用夫豐亨無憂之德,然後可以君臨萬國,遍照四方,如日中之時,遍照天下,故曰「宜日中」也。《周易禪解》:家有妻妾則豐,國有多士則豐,觀心有事禪助道則豐,豐則必亨。然非王不足以致豐。豐則可憂,而勿徒憂,但 宜如日之明照萬匯可也。
[215] 雷電皆至,豐:釋豐卦上震為雷、下離為火之象。
[216] 君子以折獄致刑:折獄,判決訴訟案件。致刑,動用刑罰的意思。這是說明君子效法雷之威動以「折獄」、電之光明以「致刑」,那麼刑獄之事就不會違背實情了。《周易正義》:「君子以折獄致刑」者,君子法象天威而用刑罰,亦當文明以動,折獄斷決也。斷決獄訟,須得虛實之情;致用刑罰,必得輕重之中。若動而不明,則淫濫斯及。故君子象於此卦而折獄致刑。《周易禪解》:折獄如電之照,致刑如雷之威。天之雷電,偶一至焉,常至則物必壞。君子之用刑獄,不得已爾,輕用則民必傷。天之雷電必在盛夏,君子之用刑獄必於豐樂康阜之時。
[217] 「日中則昃」至「況於鬼神乎」:昃,音則,去聲,音太陽偏西之意。此句至終,引天地、日月盛盈必虧的現象,發卦辭的言外之意,說明「豐」極必貧,不可過中。《周易正義》:此孔子因豐設戒,以上言王者以豐大之德,照臨天下,同於日中。然盛必有衰,自然常理。日中至盛,過中則昃;月滿則盈,過盈則食。天之寒暑往來,地之陵谷遷貿,盈則與時而息,虛則與時而消。天地日月,尚不能久,況於人與鬼神,而能長保其盈盛乎?勉令及時修德,仍戒居存慮亡也。此辭先陳天地,後言人、鬼、神者,欲以輕譬重,亦先尊后卑也。而日月先天地者,承上「宜日中」之下,遂言其昃食,因舉日月以對之,然後並陳天地,作文之體也。
[218] 麗澤,兌:釋兌卦下澤上澤之象。
[219] 君子以朋友講習:講習,指學問之道,即講其所未明,學其所未熟。《周易正義》:「君子以朋友講習」者,同門曰朋,同志曰友,朋友聚居,講習道義,相說之盛,莫過於此也,故君子象之以朋友講習也。《周易禪解》:澤相麗則不枯竭,學有朋則不孤陋。以文會友,講也。以友輔仁,習也。講而不習則罔,習而不講則殆。講則有言不背於無言,習則無言證契於有言。又講則即無言為有言,習則即有言成無言矣。
[220] 剛中而柔外,悅以利貞:剛中,指九二、九五陽剛居中;柔外,指六三、上六陰柔處外。這裡是以卦中二、三、五、上諸爻之象來釋卦辭「亨,利貞」,說明柔悅不失內剛,剛正不失外悅,內外剛柔兼濟,不諂媚、不暴戾,由此可見處「悅」而能亨通、守正之旨。《周易禪解》:「剛中則無情慾偏倚之私,柔外則無暴戾粗浮之氣。此說之至正。天地同此一德者也。」
[221] 是以順乎天而應乎人:此句說明「喜悅」的意義應合「天」之道與「人」之情。
[222] 悅以先民,民忘其勞;悅以犯難,民忘其死:《周易正義》:「說以先民,民忘其勞」,以下嘆美說之所致,亦申明應人之法,先以說豫撫民,然後使之從事,則民皆竭力忘其從事之勞,故曰「說以先民,民忘其勞」也。「說以犯難,民忘其死」者,先以說豫勞民,然後使之犯難,則民皆授命,忘其犯難之死,故曰「說以犯難,民忘其死」也。
[223] 悅之大,民勸矣哉:勸,勸勉,此為自我勉勵之意。這兩句總結前文,說明「悅」的義理宏大。《周易正義》:施說於人,所致如此,豈非說義之大,能使民勸勉矣哉!故曰「說之大,民勸矣哉」。《周易禪解》:以此德而先民,民自忘勞。以此德而犯難,民自忘死。即此是說之大。民自勸而胥化於善,非以我勸民也。
[224] 風行水上,渙:此釋渙卦下坎為水、上巽為風之象。渙,水流流散之意。
[225] 渙汗其大號,渙,王居無咎:這三句說明九五尊居君位,陽剛中正,處渙之時,所發號令當如「發汗」一樣出而不返。又須散發聚積,收聚民心,則可「無咎」。《周易正義》:「渙汗其大號」者,人遇險厄,驚怖而勞,則汗從體出,故以汗喻險厄也。九五處尊履正,在號令之中,能行號令,以散險厄者 也,故曰「渙汗其大號」也。「渙,王居無咎」者,為渙之主,名位不可假人,惟王居之,乃得無咎,故曰「渙,王居無咎」。《周易禪解》:發大號以與民同悅,如汗之發於中而浹於四體。蓋四之渙群,由五為王而居於正位,四乃得上同之,是故大號如汗渙於外。王居正位常在中,故無咎也。
[226] 澤上有水,節:此釋節卦下兌為澤、上坎為水之象。澤有水而流有限,多必溢於澤外,象徵「節制」。
[227] 君子以制度數,議德行:度數,指禮數、法度;議,評議、商度。此句指君子效法節卦之象,制定禮法作為節制的準則,評議人的德行優劣作為任用條件。《周易正義》:「君子以制數度,議德行」者,數度,謂尊卑禮命之多少;德行,謂人才堪任之優劣。君子象節以制其禮數等差,皆使有度,議人之德行任用,皆使得宜。《周易禪解》:若冕旒,若宗廟,若樂舞,若階陛,若蓍龜,若爵祿等,皆有其數以為度。制使各得其節,則無過與不及,而不奢不儉。若見君,若事親,若接賓,若居喪等,皆根乎德以成行。議使各當其節,則無過與不及。而可繼可傳。如澤節水,稱其大小淺深,要使不潰不涸而已。
[228] 苦節不可貞,其道窮:《周易正義》,為節過苦,不可為正。若以苦節為正,則其道困窮,故曰「苦節不可貞,其道窮」也。《周易禪解》:苦則窮,窮則不可以處常,不苦則說。
[229] 悅以行險,當位以節,中正以通:險,通「儉」。此三句進一步申明「節制」必須不違「悅」、適當而不過「中」之理。《周易正義》:「行險以悅」,則為節得中。「當位以節」,則可以為正。良由中而能正,所以得通,故曰「中正以通」,此其所以為亨也。《周易禪解》:得中則不苦。苦則窮,窮則不可以處常。不苦則說,說則並可以行險。惟節而當位,斯為中正。惟中正故通而不窮。按:金景芳《周易全解》認為:「說以行險」是就卦體而言,「當位以節,中正以通」則是專指九五一爻。
[230] 「天地節而四時成」至「不害民」:《周易正義》:「天地節而四時成」者,此下就天地與人廣明節義。天地以氣序為節,使寒暑往來,各以其序,則四時功成之也。王者以制度為節,使用之有道,役之有時,則不傷財、不害民也。《周易禪解》:天有四時,王有制度,皆所謂中正以通者也。
[231] 澤上有風,中孚:此釋中孚卦下兌為澤、上巽為風之象。
[232] 君子以議獄緩死:指君子效法「中孚」之象,廣施信德,乃至慎議刑獄,寬緩死刑。《周易正義》:「君子以議獄緩死」者,中信之世,必非故犯過失為辜,情在可恕,故君子以議其過失之獄,緩舍當死之刑也。《周易禪解》:君子知民之為惡也,蓋有出於不得已者焉。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故於獄則議之,功疑惟重,罪疑惟輕也。於死則緩之,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也。如此,則殺一人而天下服,雖死不怨殺者矣。
[233] 柔在內而剛得中,悅而巽,孚:柔,指六三、六四;剛,指九二、九五。這是用中間四爻的結構來解釋中孚。從全卦整體看,兩陰正居其內,就如「中虛」至誠;從上下卦看,兩陽分處其中,就像「中實」有信。所以叫「中孚」。《周易正義》:柔內剛中,各當其所,悅而以巽,乖爭不作,所以信發於內,謂之「中孚」,故曰「柔在內而剛得中,悅而巽,孚」也。
[234] 乃化邦也:《周易禪解》:兌悅則感人以和,巽順則入人必洽。故邦不祈化而自化也。
[235] 豚魚吉,信及豚魚:豚,小豬。此句為解釋卦辭「豚魚吉」。《周易正義》:「豚魚吉,信及豚魚也」,釋所以得吉,由信及豚魚故也。
[236] 中孚以利貞,乃應天:《周易正義》:「中孚以利貞,乃應天」,釋中孚所以利貞者,天德剛正而氣序不差,是正而信也。今信不失正,乃得應於天,是中孚之盛故須濟以利貞也。
[237] 山上有雷,小過:此釋小過卦下艮為山、上震為雷之象。「小過」,小有越過。象徵行動有度。
[238] 君子以行過乎恭,喪過乎哀,用過乎儉:此三句指君子效法小過之象,在行止之恭、喪事之哀、用費之儉這些尋常小事上,稍能過越,以正俗弊。《周易正義》:小人過差,失在慢易奢侈,故君子矯之,以行過乎恭、喪過乎哀、用過乎儉也。《周易禪解》:吳草廬曰:恭以救傲,哀以救易,儉以救奢。救其過以補其不足,趣於平而已,所謂時中也。項氏曰:曰行曰喪曰用,皆見於動,以象震也;曰恭曰哀曰儉,皆當止之節,以象艮也。
[239] 「小者過而亨也」至「與時行也」:此句解釋卦辭「利貞」,講小過之首應行於正當之時,不可任意妄為。《周易禪解》:小者即小事。小事有過,故仍不失其亨。設大者過,則必利有攸往乃亨矣。惟與時行,故雖過,不失其貞。彖但言貞,傳特點出時行二字,正顯時當有過,則過乃所以為貞。倘不與時行,雖強欲藏身於無過之地,亦不名為貞也。
[240] 柔得中,是以小事吉;剛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柔,指六二、六五;剛,指九三、九四。這四句用卦中柔爻和剛爻的居位特點來釋「可小事,不可大事」。《周易正義》:柔順之人,惟能行小事,柔而得中,是行小中時,故曰「小事吉」也。剛健之人,乃能行大事,失位不中,是行大不中時,故曰「不可大事」也。《周易禪解》:人有剛柔二德,任大事則宜用剛,處小事則宜用柔。今此卦柔得其中,得中則能與時行,故小事吉。剛失位而不中,不中則不能與時行,故不可以大事。
[241] 水在火上,既濟:釋既濟卦下離為火、上坎為水之象。
[242] 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豫,即「預」。此指君子觀「既濟」之象,知「初吉終亂」之理,所以能考慮其後患而預為防備。《周易禪解》:方其既濟,似未有患,患必隨至。故君子深思而豫防。
[243] 彖曰至剛柔正而位當:《周易正義》:此釋卦名德,既濟之亨,必小者皆亨也,但舉小者,則大者可知,所以為既濟也。具足為文,當更有一「小」字,但既疊經文,略足以見,故從省也。「利貞,剛柔正而位當也」,此就二、三、四、五並皆得正,以釋「利貞」也。剛柔皆正,則邪不可行,故惟正乃利貞也。《周易禪解》:小者尚亨,則大者不待言矣。六十四卦,惟此卦剛柔皆當其位,故貞。
[244] 東鄰之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禴,音悅。此處東鄰指殷人,西鄰指周人。殺牛,指舉行盛大祭祀。此句是說九五居「既濟」尊位,陽剛中正,事成物盛,所以取東、西鄰祭祀之象設誡,勉勵其敬慎修德,以免「受福」遭害。《周易正義》:牛,祭之盛者也。禴,殷春祭之名,祭之薄者也。九五居既濟之時,而處尊位,物既濟矣,將何為焉?其所務者,祭祀而已。祭祀之盛,莫盛修德。九五履正居中,動不為妄,修德者也。苟能修德,雖薄可饗。假有東鄰不能修德,雖復殺牛至盛,不為鬼神歆饗,不如我西鄰禴祭雖薄,能修其德,故神明降福,故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也。
[245]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尊,高也;卑,下也。乾為天,坤為地,天尊地卑,則乾尊坤卑因之以定。《周易》以陰陽為本,乾坤為純陽純陰之卦,因此《繫辭傳》先總說乾坤性質。《周易禪解》:此先明由天地萬物而為易書也。易之乾坤,即象天地。
[246] 卑高以陳,貴賤位矣:以,與「已」同;陳,陳列;位,立也。天高為貴,地卑為賤,天高地卑之勢既陳,則天貴地賤之位因之以立。《周易正義》:卑,謂地體卑下;高,謂天體高上。卑高既以陳列,則物之貴賤得其位矣。若卑不處卑,謂地在上,高不處高,謂天在下。上下既亂,則萬物貴賤則不得其位矣。此經明天地之體,此雖明天地之體,亦涉乎萬物之形。此「貴賤」總 兼萬物,不唯天地而已。先雲「卑」者,便文爾。《周易禪解》:易之貴賤,即法高卑。
[247] 動靜有常,剛柔斷矣:常,指「一定的規律」;斷,分也,言判然分明。這是說明陰陽動靜、剛柔的不同特點。《周易正義》:天陽為動,地陰為靜,各有常度,則剛柔斷定矣。動而有常則成剛,靜而有常則成柔,所以剛柔可斷定矣。若動而無常,則剛道不成;靜而無常,則柔道不立。是剛柔雜亂,動靜無常,則剛柔不可斷定也。此經論天地之性也。《周易禪解》:易之剛柔,即法動靜。
[248] 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方,品類;物,指具體的事物。這三句說明宇宙間各種事物、現象,無論是抽象的觀念,還是具體的形態,均以群、類相分合,而吉凶就在同、異的矛盾中產生。《周易正義》:方,謂法術性行,以類共聚,固方者則同聚也。物,謂物色群黨,共在一處,而與他物相分別。若順其所同,則吉也;若乖其所趣,則凶也。故曰「吉凶生矣」。《周易禪解》:易之吉凶,即法方物。
[249] 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見,同「現」。這是說明天上之「象」、地上之「形」,都顯現著陰陽變化的道理。《周易正義》:「象」謂懸象,日月星辰也。「形」謂山川草木也。懸象運轉而成昏明,山澤通氣而雲行雨施,故變化見也。《周易禪解》:易之變化,即法形象。
[250] 是故鼓之以雷霆至一寒一暑:這是舉雷霆、風雨、日月、寒暑為例,說明天上物象的陰陽變化。《周易禪解》:猶天地之有雷霆風雨、日月寒暑,而萬物皆備。蓋無有一文一字是聖人所杜撰也。
[251]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知,猶「為」,與下句「作」意近,為互文;大,同「太」。這兩句說明乾坤的作為,前者是最初開創萬物的要素,後者是承前者而生成萬物。《周易禪解》:此明由易書而成易學。由易學而契易理也。萬物雖多,不外天地。易卦雖多,不出乾坤。
[252] 乾以易知,坤以簡能:易,平易;知,知曉;簡,簡約。這兩句承上文,說明乾的太初創始純發於自然,無所艱難;坤的生成萬物靜承於乾陽,不須繁勞。因此前者以平易為人所知,後者以簡約見其功能。《周易正義》:「乾以易知」者,易謂易略,無所造為,以此為知,故曰「乾以易知」也。「坤以簡能」者,簡謂簡省凝靜,不須繁勞,以此為能,故曰「坤以簡能」也。若於物艱難,則不可以知,故以易而得知也。若於事繁勞,則不可能也,必簡省而後可能也。
[253] 易則易知,簡則易從:《周易正義》:「易則易知」者,此覆說上「乾以易知」也。乾德既能說易,若求而行之,則易可知也。「簡則易從」者,覆說上「坤以簡能」也。於事簡省,若求而行之,則易可從也。上「乾以易知,坤以簡能」,論乾坤之體性也。「易則易知,簡則易從」者,此論乾坤既有此性,人則易可仿效也。
[254] 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天道易知,故人能適應而親依之。地道易從,故人能利用而有生產物質之功。《周易正義》:「易知則有親」者,性意易知,心無險難,則相和親,故云「易知則有親」也。「易從則有功」者,於事易從,不有繁勞,其功易就,故曰:「易從則有功」。此二句,論聖人法此乾坤易簡,則有所益也。
[255] 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天道為人所親依,故能成為永恆規律。地道有生產物質之功,則可以增大其生產。《周易正義》:「有親則可久」者,物既和親,無相殘害,故可久也。「有功則可大」者,事業有功,則積漸可大。此二句,論人法乾坤,久而益大。
[256] 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周易正義》:「可久則賢人之德」者,使物長久,是賢人之德,能養萬物,故云「可久則賢人之德」也。「可大則賢人之業」者,功勞既大,則是賢人事業。
[257] 《易》與天地准:准,相同。此句說明《周易》的創作與天地規律相應。如乾健以法天、坤順以法地之類。《周易正義》:言聖人作《易》,與天地相准。
[258] 故能彌綸天地之道:彌綸,統率、統攝、包括。此句緊承上文,說明《易經》能夠包羅萬物,無一不備。《周易正義》:「故能彌綸天地之道」者,以《易》與天地相准,為此之故聖人用《易》,能彌綸天地之道。彌謂彌縫補合,綸謂經綸牽引。能補合牽引天地之道,用此易道也。《周易禪解》:以聖人作易,本自與天地准,故能彌合經綸天地之道也。
[259] 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知幽明之故:天文,指天象,如日月星辰;地理,指地形,如山川原野;幽明,指無形和有形。句末「故」指「事」。這三句說明用《周易》的法則觀「天文」、察「地理」,可知有形、無形的事理。《周易正義》:「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者,天有懸象而成文章,故稱文也。地有山川原隰,各有條理,故稱 理也。「是故知幽明之故」者,故謂事也。故以用易道,仰觀俯察,知無形之幽、有形之明,義理事故也。《周易禪解》:聖人之作《易》也,仰觀天文,俯察地理,知天文地理之可見者,皆是形下之器,其事甚明。而天文地理所以然之故,皆不出於自心一念之妄動妄靜。
[260] 知死生之說:這句說明用易理可知事物的死生規律。《周易正義》:「原始反終,故知生死之說」者,言用易理,原窮事物之初始,反覆事物之終末,始終吉凶,皆悉包羅,以此之故,知死生之數也。正謂用易道參其逆順,則禍福可知;用蓍策求其吉凶,則死生可識也。
[261] 知鬼神之情狀:鬼神,指萬物精微變化的狀態。《周易集解》:虞翻曰:乾神似天,坤鬼似地。聖人與天地合德、鬼神合吉凶。
[262] 與天地相似:《周易正義》:天地能知鬼神,任其變化。聖人亦窮神盡性,能知鬼神,是與天地相似,所為所作,故不違於天地,能與天地合也。
[263] 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周,包容、包括;濟,周濟、幫助。這是說明通《易經》者知識廣備,可兼濟天下。《周易正義》:「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者,聖人無物不知,是知周於萬物;天下皆養,是道濟天下也。
[264] 樂天知命,故不憂:《周易正義》:順天之化,故曰樂也。順天施化,是歡樂於天;識物始終,是自知性命。順天道之常數,知性命之始終,任自然之理,故不憂也。
[265] 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曲成,多方設法使有成就、委曲成全。這兩句從「天地」「萬物」的角度,重申易道廣大,足以見「範圍」「曲成」之功。《周易正義》: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範圍者,擬范天地,而周備其理也。范謂模範,圍謂周圍。言聖人所為所作,模範周圍天地之化養,言法則天地以施其化,而不有過失違天地者也。曲成萬物而不遺。曲成者,乘變以應物,不系一方者也,則物宜得矣。言聖人隨變而應,屈曲委細,成就萬物,而不有遺棄細小而不成也。
[266] 故神無方,而易無體:《周易正義》:神則寂然虛無,陰陽深遠,不可求難,是無一方可明也。易則隨物改變,應變而往,無一體可定也。
[267] 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周易集解》: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侯果曰:仁者見道,謂道有仁。知者見道,謂道有知也。《周易正義》:「百姓日用而不知」者,言萬方百姓,恆日日賴用此道而得生,而不知道之功力也。言道冥昧不以功為功,故百姓日用而不能知也。「故君子之道鮮矣」者,君子謂聖人也。仁知則各滯於所見,百姓則日用不知,明體道君子,不亦少乎?
[268] 顯諸仁,藏諸用:這兩句說明「道」顯現於仁德,而潛藏於日用,即上文「見仁」及「日用而不知」之義。《周易正義》:「顯諸仁」者,言道之為體,顯見仁功,衣被萬物,是「顯諸仁」也。「藏諸用」者,謂潛藏功用,不使物知,是「藏諸用」也。
[269] 「盛德大業至矣哉」至「日新之謂盛德」:此釋「大業」「盛德」之義,說明「聖人」之「業」在於廣泛獲得萬物的歸附,其「德」在於日日增新、不斷更善。《周易正義》:聖人為功用之母,體同於道,萬物由之而通,眾事以之而理,是聖人極盛之德、廣大之業,至極矣哉!於行謂之德,於事謂之業。
[270] 生生之謂易,陰陽不測之謂神:《周易正義》:生生,不絕之辭。陰陽變轉,後生次於前生,是萬物恒生,謂之易也。前後之生,變化改易。生必有死,易主勸戒,獎人為善,故云生不雲死也。陰陽不測之謂神。神也者,變化之極,妙萬物而為言,不可以形詰者也,故曰「陰陽不測」。
[271] 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周易正義》:「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者,變通之道,遍滿天地之內,是則備矣。
[272] 廣大配天地,變通配四時,陰陽之義配日月,易簡之善配至德:此四句說明乾大坤廣、變化交通,陽剛陰柔、平易簡約等意義,可以與「天地」「四時」「日月」「至德」相配合,極贊《易》理,正與首章「《易》廣矣大矣」的嘆美相呼應。《周易正義》:「廣大配天地」者,此經申明易之德,以易道廣大,配合天地,大以配天,廣以配地。「變通配四時」者,四時變通,易理亦能變通,故云「變通配四時」也。「陰陽之義配日月,易簡之善配至德」者,案初章論乾坤易簡,可久可大,配至極微妙之德也。然《易》初章易為賢人之德,簡為賢人之業,今總雲「至德」者,對則德業別,散則業由德而來,俱為德也。
[273] 子曰至聖人所以崇德而廣業也:《周易正義》:「子曰:易其至矣乎」者,更美易之至極,是語之別端,故言「子曰」。「夫易,聖人所以崇德而廣業」者,言易道至極,聖人用之,增崇其德,廣大其業,故云「崇德而廣業也」。《周易禪解》:夫聖人依易理而作易書,易書之配天道人事也如此。故孔子作傳至此,不覺深為之嘆賞曰:夫易,乃聖人所以崇德而廣業也。
[274] 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周易正義》:天地陳設於位,謂知之與禮,而效法天地也。「而易行乎其中矣」者,變易之道,行乎知禮之中,言知禮與易而並行也。若以實象言之,天在上,地在下,是天地設位;天地之間,萬物變化,是易行乎天地之中也。
[275] 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賾,幽深難見,此處指事物深奧的道理。句中說明「聖人」作《易》之初,發現事理有幽隱深奧者,故取常見的形象來比擬說明。《周易正義》:「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者,賾謂幽深難見,聖人有其神妙,以能見天下深賾之至理也。
[276] 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象,動詞,象徵;宜,適宜恰當。這是說明「聖人」所擬取的象徵形象必切合於特定事物的意義。《周易正義》:「而擬諸其形容」者,以此深賾之理,擬度諸物形容也。
[277] 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擬議以成其變化:擬,比擬、模擬;言,指言說易理;議,審議物情;動,指揭示變動規律。這三句說明《周易》的創作原則是先比擬物象然後言其義理,先審議物情然後明其變動,合「比擬」「審議」兩端,則形成《周易》特殊的變化哲學。
[278] 「鳴鶴在陰」至「吾與爾縻之」:《周易正義》:「鳴鶴在陰」者,上既明擬議而動,若擬議於善,則善來應之;若擬於惡,則惡亦隨之。故引鳴鶴在陰,取同類相應以證之。此引《中孚》九二爻辭也。鳴鶴在幽陰之處,雖在幽陰而鳴,其子則在遠而和之,以其同類相感召故也。「我有好爵」者,言我有美好之爵,而在我身。「吾與爾靡之」者,言我雖有好爵,不自獨有,吾與汝外物共靡散之。謂我既有好爵,能靡散以施於物,物則有感我之恩,亦來歸從於我。是善往則善者來,皆證明擬議之事。我擬議於善以及物,物亦以善而應我也。
[279] 「子曰」至「可不慎乎」:樞,戶樞,即門戶的轉軸;機,門橛。「樞機」合稱,猶言門戶開闔的「機要」,文中借喻「君子」言行的重要性。《周易正義》:「子曰君子居其室」者,既引《易》辭,前語已絕,故言「子曰」。「況其邇者乎」者,出其言善,遠尚應之,則近應可知,故曰「況其邇者乎」。此證明擬議而動之事。言身有善惡,無問遠近,皆應之也。「言行,君子之樞機」者,樞謂戶樞,機謂弩 牙。言戶樞之轉,或明或暗;弩牙之發,或中或否。猶言行之動,從身而發,以及於物,或是或非也。
[280] 同人,先號咷而後笑:號咷,咷,音啕。疊韻聯綿詞,形容大聲痛哭。此為同人九五的爻辭。
[281] 「子曰」至「其臭如蘭」:臭,音秀。《周易正義》 「子曰君子之道」者,各引《易》之後,其文勢已絕,故言「子曰」。「或出或處,或默或語」者,言同類相應,本在於心,不必共同一事。或此物而出,或彼物而處;或此物而默,或彼物而語。出處默語,其時雖異,其感應之事,其意則同,或處應於出,或默應於語。「二人同心,其利斷金」者,二人若同齊其心,其纖利能斷截於金。金是堅剛之物,能斷而截之,盛言利之甚也。此謂二人心行同也。「同心之言,其臭如蘭」,言二人同齊其心,吐發言語,氤氳臭氣,香馥如蘭也。此謂二人言同也。
[282] 「借用白茅,無咎」:藉,襯墊,即用物墊於下以承物。白茅,潔白的茅草。這兩句是大過卦初六的爻辭,說明初六當「大過」之時,一陰在下,應當極為敬慎承事上之陽剛,才能免「咎」,故爻辭擬白茅襯地承物以奉上為喻。
[283] 「子曰」至「慎之至也」:《周易正義》:「子曰苟錯諸地而可矣」者,苟, 且也;錯,置也。凡薦獻之物,且置於地,其理可矣。言今乃謹慎,薦藉此物而用潔白之茅,可置於地。「藉之用茅,何咎之有」者,何愆咎之有,是謹慎之至也。
[284] 勞謙,君子有終,吉:這是謙卦九三的爻辭。此謂九三為卦中唯一的陽爻,居下卦之終,以剛健承應於上,故以「有終」獲「吉」。
[285] 「子曰」至「語以其功下人者也」:伐,自誇、炫耀。語,此處指用勞謙的行為告訴人們。下,此處指要自謙於人。《周易正義》:「子曰勞而不伐」者,以引卦之後,故言「子曰」。「勞而不伐」者,雖謙退疲勞,而不自伐其善也。「有功而不德,厚之至」者,雖有其功,而不自以為恩德,是篤厚之至極。「語以其功下人」者,言《易》之所言者,語說其謙卦九三,能以其有功卑下於人者也。
[286] 德言盛至致恭以存其位者也:《周易正義》:「德言盛,禮言恭」者,謂德以盛為本,禮以恭為主,德貴盛新,禮尚恭敬,故曰「德言盛,禮言恭」。「謙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言謙退致其恭敬,以存其位者也。言由恭德,保其祿位也。
[287] 「不出戶庭,無咎」:此為節卦初九的爻辭。戶庭,門戶庭院。此言初九居節卦之始,上應六四,但前路被九二阻塞,故節制慎守,遂以「不出戶庭」免「咎」。
[288] 子曰:亂之所生也,則言語以為階:階,階梯,此處指導引。《周易正義》:「子曰:亂之所生,則言語以為階」者,階謂梯也。言亂之所生,則由言語以為亂之階梯也。
[289] 「君不密則失臣」至「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密,慎重而周密;機,通行本作幾,幾,事之初,「幾事」即「辦事之始」。《周易正義》:「君不密則失臣」者,臣既盡忠,不避危難,為君謀事,君不慎密,乃彰露臣之所為,使在下聞之,眾共嫉怒,害此臣而殺之,是失臣也。「臣不密則失身」者,言臣之言行,既有虧失,則失身也。「幾事不密則害成」者,幾謂幾微之事,當須密慎,預防禍害。若其不密而漏泄,禍害交起,是害成也。「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者,於《易》言之,是身慎密不出戶庭,於此義言之,亦謂不妄出言語也。
[290] 「為易者,其知盜乎」:《周易正義》:此結上不密失身之事。事若不密,人則乘此機危而害之,猶若財之不密,盜則乘此機危而竊之。易者,愛惡相攻,遠近相取,盛衰相變,若此爻有釁隙衰弱,則彼爻乘變而奪之。故云作《易》者,其知盜乎。
[291] 「《易》曰」至「冶容誨淫」:負,背著、扛著;乘,乘坐。此謂六三處「解」之時,陰柔失正,乘凌九二陽剛之上而攀附於九四,猶如「小人」竊據高位,故以負重而乘車招致強寇來奪為喻,明其居於非分之位,不能長久。但爻辭又發規勸「小人」改邪向善之意,故特誡其趨正自守,以防憾惜。《周易正義》:「《易》曰:負且乘,致寇至」者,此又明擬議之道,當量身而行,不可以小處大,以賤貪貴,故引解卦六三以明之也。「負也者,小人之事也」,負者,擔負於物,合是小人所為也。「乘也者,君子之器」者,言乘車者,君子之器物。言君子合乘車,今應負之人而乘車,是小人乘君子之器也,則盜竊之人,思欲奪之矣。「上慢下暴,盜思伐之矣」者,小人居上位必驕慢,而在下必暴虐。為政如此,大盜思欲伐之矣。「慢藏誨盜,冶容誨淫」者,若慢藏財物,守掌不謹,則教誨於盜者,使來取此物;女子妖冶其容,身不精愨,是教誨淫者,使來淫己也。以此小人而居貴位,驕矜而不謹慎,而致寇至也。
[292] 「《易》曰:負且乘,致寇至。盜之招也」:招,誘導、招致。《周易正義》:又引《易》之所云,是盜之招來 也,言自招來於盜。以慎重其事,故首尾皆稱「《易》曰」,而載《易》之爻辭也。
[293] 《易》有聖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辭,以動者尚其變,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周易正義》:「《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者,言《易》之為書,有聖人所用之道者凡有四事焉。「以言者尚其辭」者,謂聖人發言而施政教者,貴尚其爻卦之辭,發其言辭,出言而施政教也。「以動者尚其變」者,謂聖人有所興動營為,故法其陰陽變化。變有吉凶,聖人之動,取吉不取凶也。「以制器者尚其象」者,謂造制形器,法其爻卦之象。若造弧矢,法睽之象,若造杵臼,法小過之象也。「以卜筮者尚其占」者,策是筮之所用,並言卜者,卜雖龜之見兆,亦有陰陽行變動之狀。故卜之與筮,尚其爻卦變動之占也。《周易禪解》:前文雲君子觀象玩辭、觀變玩占,今言此四即易所有聖人之道也。夫玩辭則能言,觀變則能動,觀象則可以制器,玩占則可以卜筮決疑。言 也,動也,制器也,卜筮也,聖人修身治人之事,豈有外於此四者哉。
[294] 「是以君子將有為也」至「其孰能與於此」:《周易正義》:「是以君子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者,既易道有四,是以君子將欲有所施為,將欲有所行,往占問其吉凶,而以言命蓍也。「其受命也如響」者,謂蓍受人命,報人吉凶,如響之應聲也。「無有遠近幽深」者,言易之告人吉凶,無問遠之與近,及幽遂深遠之處,悉皆告之也。「遂知來物」者,物,事也。然易以萬事告人,人因此遂知將來之事也。「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者,言易之功深如此,若非天下萬事之內,至極精妙,誰能參與於此,與易道同也。此已上論易道功深,告人吉凶,使豫知來事,故以此結之也。《周易禪解》:君子,學聖人者也。學聖人者必學易。善學易者,舉凡有為有行,必玩辭而玩占,果能玩辭玩占。則易之至精,遂為我之至精矣。
[295] 參伍以變至其孰能與於此:《周易正義》: 「參伍以變」者,參,三也。伍,五也。或三或五,以相參合,以相改變。略舉三五,諸數皆然也。「錯綜其數」者,錯謂交錯,綜謂總聚,交錯裛聚其陰陽之數也。「通其變」者,由交錯總聚,通極其陰陽相變也。「遂成天地之文」者,以其相變,故能遂成就天地之文。若青赤相雜,故稱文也。「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者,謂窮極其陰陽之數,以定天下萬物之象。猶若極二百一十六策,以定乾之老陽之象,窮一百四十四策,以定坤之老陰之象,舉此余可知也。「非天下之至變,其孰能與於此」者,言此易之理,若非天下萬事至極之變化,誰能與於此者,言皆不能也。此結成易之變化之道,故更言「與於此」也。前經論易理深,故云「非天下之至精」。此經論極數變通,故云「非天下之至變」也。
[296] 「《易》無思也」至「其孰能與於此」:《周易正義》:「易無思也,無為也」者,任運自然,不關心慮,是無思也;任運自動,不須營造,是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既無思無為,故「寂然不動」。有感必應,萬事皆通,是「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故謂事故,言通天下萬事也。「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者,言易理神功不測,非天下萬事之中,至極神妙,其孰能與於此也。此經明易理神妙不測,故云「非天下之至神」,若非天下之至神,誰能與於此也。
[297] 「夫《易》」至「不行而至」:《周易正義》:「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幾也」者,言易道弘大,故聖人用之,所以窮極幽深,而研覆幾微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務」者,聖人用易道以極深,故聖人德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意。「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者,聖人用易道以研幾,故聖人知事之幾微。幾者離無入有,是有初之微。以能知有初之微,則能興行其事,故能成天下之事務也。《周易禪解》:由此觀之,則易之為書,乃聖人所以極深而研幾者也。苟極其深,則至精者在我,而能通天下之志。苟研其幾,則至變者在我,而能成天下之務。苟從極深研幾處悟其無思無為寂然不二之體,則至神者在我,故能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矣。謂聖人之道不全寄詮於易書中可乎?今有讀《易》而不知聖人之道者,何異舍醇醲而味糟粕也。
[298] 子曰「《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謂也:《周易集解》:侯果曰:言《易》唯深唯神,蘊此四道,因聖人以章,故曰「聖人之道」矣。
[299] 「夫《易》」至「以斷天下之疑」:《周易正義》:「夫《易》,開物成務,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此夫子還自釋《易》之體,用之狀言《易》能開通萬物之志,成就天下之務,有覆冒天下之道。斯,此也,《易》之體用如此而已。「是故聖人以通天下之志」者,言易道如此,是故聖人以其易道通達天下之志,極其幽深也。「以定天下之業」者,以此易道定天下之業,由能研幾成務,故定天下之業也。「以斷天下之疑」者,以此易道決斷天下之疑,用其蓍龜占卜,定天下疑危也。《周易禪解》:此欲明易書之妙,而先示易理之大也。夫所謂易;果何義哉。蓋是開一切物,成一切務,包盡天下之道者也。是故聖人依易理而成易書。以通天下之志,使人即物而悟理;以定天下之業,使人素位而務本;以斷天下之疑,使人不泣歧而徼幸。
[300] 「其孰能與於此哉」至「以神明其德」:《周易正義》:「其孰能與此哉」者,言誰能同此也,蓋是古之聰明睿知神武而不殺者夫。易道深遠,以吉凶禍福,威服萬物。故古之聰明睿知神武之君,謂伏犧等,用此易道,能威服天下,而不用刑殺而畏服之也。「是以明於天之 道」者,言聖人能明天道也。「而察於民之故」者,故,事也。易窮變化而察知民之事也。以「神明其德夫」者,言聖人既以易道自齋戒,又以易道神明其己之德化也。
[301] 「一闔一辟謂之變」至「民咸用之謂之神」:《周易正義》:「一闔一辟謂之變」者,開閉相循,陰陽遞至,或陽變為陰,或開而更閉,或陰變為陽,或閉而還開,是謂之變也。「往來不窮謂之通」者,須往則變來為往,須來則變往為來,隨須改變,不有窮已,恆得通流,是「謂之通」也。「見乃謂之象」者,前往來不窮,據其氣也。氣漸積聚,露見萌兆,乃謂之象。言物體尚微也。形乃謂之器,成形曰器。體質成器,是謂器物。故曰「形乃謂之器」,言其著也。「制而用之謂之法」者,言聖人裁製其物而施用之,垂為模範,故云「謂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謂之神」者,言聖人以利而用,或出或入,使民咸用之,是聖德微妙,故云「謂之神」。
[302] 法象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四時,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貴:《周易正義》:「法象莫大乎天地」者,言天地最大也。「變通莫大乎四時」者,謂四時以變得通,是變中最大也。「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者,謂日月中時,遍照天下,無幽不燭,故云「著明莫大乎日月」也。「崇高莫大乎富貴」者,以王者居九五富貴之位,力能齊一天下之動,而道濟萬物,是崇高之極,故云「莫大乎富貴」。
[303] 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探賾索隱,鉤深致遠,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善乎蓍龜:亹,音偉。蓍,音濕。備物,指的就是「洗心」,即做好心理準備。致用,利益社會、人群。成器,成就道德學問。《周易正義》: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謂備天下之物,招致天下所用,建立成就天下之器,以為天下之利,唯聖人能然,故云「莫大乎聖人也」。探賾索隱,鉤深致遠,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龜。探,謂窺探求取。賾,謂幽深難見。卜筮則能窺探幽昧之理,故云探賾也。索,謂求索。隱,謂隱藏。卜筮能求索隱藏之處,故云索隱也。物在深處,能鉤取之;物在遠方,能招致之。卜筮能然,故云「鉤深致遠」也。以此諸事,正定天下之吉凶,成就天下之亹亹者,唯卜筮能然,故云「莫大乎蓍龜」也。
[304] 「天之所助者」至「吉無不利。」:《周易正義》:「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者,人之所助,唯在於信,此上九能履踐於信也;天之所助,唯在於順,此上九恆思於順。既有信思順,又能尊尚賢人,是以從天已下,皆佑助之,而得其吉,無所不利也。《周易禪解》:夫天無私情,所助者不過順理而已。人亦無私好,所助者不過信自心本具之易理而已。誠能真操實履,信自心本具之易理,思順乎上天所助,則便真能崇尚聖賢之書矣,安得不為天所佑,而吉無不利哉。
[305] 天地之道,貞觀者也;日月之道,貞明者也;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周易正義》:「天地之道,貞觀者也」,謂天覆地載之道,以貞正得一,故其功可為物之所觀也。「日月之道,貞明者也」,言日月照臨之道,以貞正得一而為明也。若天覆地載,不以貞正而有二心,則天不能普覆,地不能兼載,則不可以觀,由貞乃得觀見也。日月照臨,若不以貞正,有二之心,則照不普及,不為明也,故以貞而為明也。「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言天地日月之外,天下萬事之動,皆正乎純一也。若得於純一,則所動遂其性;若失於純一,則所動乖其理。是天下之動,得正在一也。
[306] 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周易正義》:「天地之大德曰生」,言天地之盛德,在乎無常生,故言曰生。不常生,則德之不大。以其常生萬物,故云大德也。「聖人之大寶曰位,言聖人大寶者在於位耳。位是有用之地,寶是有用之物。若以居盛位,能廣用無疆,故稱大寶也。
[307] 「何以守位」至「曰義」:《周易正義》:「何以守位曰仁」者,言聖人何以保守其位,必信仁愛,故言「曰仁」也。「何以聚人曰財」者,言何以聚集人眾,必須財物,故言「曰財」也。「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言聖人治理其財,用之有節,正定號令之辭,出之以理,禁約其民為非僻之事,勿使行惡,是謂之義。義,宜也。言以此行之,而得其宜也。《周易禪解》:何以守位?則必全體天地之德,純一不已之仁耳,仁則物我一體矣。庶必加之以富,故曰財。富必加之以教,故曰義。此內聖外王之學,一取法於天地事物者也。
[308] 「困於石,據於蒺藜」:此為困卦六三的爻辭。《周易正義》:《困》之六三,履非其地,欲上乾於四,四自應初,不納於己,是困於九四之石也。三又乘二,二是剛陽,非已所乘,是下向據於九二之蒺藜也。六三又無應,是入其宮,不見其妻,死期將至,所以凶也。
[309] 「子曰」至「身必危」:《周易正義》:「子曰:非所困而困焉」者,夫子既引《易》文,又釋其義,故云「子曰」。「非所困」,謂九四。若六三不往犯之,非六三之所困,而六三強往干之,而取困焉。「名必辱」者,以向上而進取,故以聲名言之,雲「名必辱」也。「非所據而據焉」者,謂九二也。若六三能卑下九二,則九三不為其害,是非所據也。今六三強往陵之,是非所據而據焉。「身必危」者,下向安身之處,故以身言之,雲「身必危」也。
[310] 「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不見利不勸,不威不懲。小懲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周易正義》:此章第三節也。明小人之道,不能恆善,若 因懲誡而得福也,故引《易·噬嗑》初九以證之。
[311] 屨校滅趾,無咎:此為噬嗑卦初九的爻辭。屨,動詞,戴著。校,木製刑具,此處指「腳桎」之類的木械。滅,猶言「傷滅」。此謂初九處「噬嗑」之始,猶如初觸刑法,其過尚微,故僅受著足械、傷腳趾的小懲。因其質本陽剛,有受「小懲」而能「大誡」之象,不致重犯大過,故「無咎」。
[312] 何校滅耳,凶:此為噬嗑卦上九的爻辭。何,通「荷」,動詞,用肩扛或擔、背負;校,此處指「木枷」之類的項械。此言上九以窮亢之陽居噬嗑卦之極,猶積惡不改,觸犯刑法,被套上枷鎖,上滅耳朵,其凶至甚。《周易禪解》:勿輕小罪以為無殃,懲之於小則無咎。釀之於終則必凶。修心者所宜時時自省自改也。
[313] 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這是說明「危」「亡」「亂」,均來自於昔日自恃其「安」「存」「治」。《周易正義》:「危者,安其位者也」,言所以今有傾危者,由往前安樂於其位,自以為安,不有畏慎,故致今日危也。「亡者,保其存」者,所以今日滅亡者,由往前保有其存,恆以為存,不有憂懼,故今致滅亡也。「亂者,有其治」者,所以今有禍亂者,由往前自恃有其治理也,謂恆以為治,不有憂慮,故今致禍亂也。是故君子今雖復安,心恆不忘傾危之事;國之雖存,心恆不忘滅亡之事;政之雖治,心恆不忘禍亂之事。
[314] 其亡其亡,繫於苞桑:此為否卦九五的爻辭。苞,此處指草木叢生。此句誡九五之「君」要「心存將危乃得固」。《周易正義》:「其亡其亡,繫於苞桑」者,言心恆畏慎:其將滅亡!其將滅亡!乃係於苞桑之固也。《周易禪解》:自有因過而憬悟以進德者,自有無過而托大以退道者。故君子雖未必有過,尤宜乾乾惕厲,如否之九五可也。安其位是德,保其存是知,有其治是力。
[315] 「德薄而位尊」至「鮮不及」:鮮不及,指很少有不及禍的。《周易禪解》:欲居尊位,莫若培德。欲作大謀,莫若拓知。欲任重事,莫若充力。德是法身,知是般若,力是解脫。三者缺一,決不可以自利利他。
[316] 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此為鼎卦九四爻辭。餗,鼎中的食物,泛指佳肴美味;形,指鼎身;渥,沾濡之貌。此言九四上承六五,所任已重,但又下應初六,且失正不中,有行事不自量力之象,猶如鼎器難承重荷,必致「折足」「覆餗」,其體亦遭沾渥,故「凶」。
[317] 「知幾其神」至「其知幾乎」:幾,苗頭、預兆。瀆,輕慢,對人不恭敬。《周易正義》:「知幾其神乎」者,神道微妙,寂然不測。人若能豫知事之幾微,則能與其神道合會也。「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者,上謂道也,下謂器也。若聖人知幾窮理,冥於道,絕於器,故能上交不諂,下交不瀆。若於道不冥而有求焉,未能離於諂也;於器不絕而有交焉,未能免於瀆也。能無諂、瀆,知幾窮理者乎?
[318] 幾者,動之微:《周易正義》:此釋「幾」之義也。幾,微也。是已動之微,動謂心動、事動。初動之時,其理未著,唯纖微而已。若其已著之後,則心事顯露,不得為幾。若未動之前,又寂然頓無,兼亦不得稱幾也。幾是離無入有,在有無之際,故云「動之微」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者,言君子既見事之幾微,則須動作而應之,不得待終其日。言赴幾之速也。
[319] 介於石,不終日,貞吉:此為豫卦六二爻辭。介,耿介正直之狀;於,介詞,猶「如」。這兩句比喻六二柔順中正、耿介如石,當「豫」之時,能不苟且求豫,「不終日」即「知幾」速悟「豫」理。如此守正必吉,故稱「貞吉」。
[320] 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萬夫,萬人,指很多人;望,瞻望景仰。《周易正義》:「君子知微知彰」者,初見是幾,是知其微;既見其幾,逆知事之禍福,是知其彰著也。「知柔知剛」者,剛柔是變化之道,既知初時之柔,則逆知在後之剛。言凡物之體,從柔以至剛,凡事之理,從微以至彰,知幾之人,既知其始,又知其末,是合於 神道,故為萬夫所瞻望也。萬夫舉大略而言。若知幾合神,則為天下之主,何直只雲萬夫而已,此知幾其神乎者也。
[321] 「顏氏之子」至「未嘗復行也」:顏氏之子即顏淵,名回,字子淵,孔子的學生。殆,大概。庶幾,接近、差不多,此處指道德接近完美。《周易正義》:此節論賢人唯庶於幾,雖未能知幾,故引顏氏之子以明之也。「其殆庶幾乎」者,言聖人知幾,顏子亞聖,未能知幾,但殆近庶慕而已,故云「其殆庶幾乎」,又以「殆」為辭。「有不善未嘗不知」者,若知幾之人,本無不善。以顏子未能知幾,故有不善。不近於幾之人,既有不善,不能自知於惡。此顏子以其近幾,若有不善,未嘗不自知也。「知之未嘗復行」者,以顏子通幾,既知不善之事,見過則改,未嘗復更行之,但顏子於幾理暗昧,故有不善之事,於形器顯著,乃自覺悟,所有不善,未嘗復行。
[322] 不遠復,無只悔,元吉:此為復卦初九爻 辭。不遠復:指初九以一陽居群陰之下,為「復」之始,最得「復」道,故有「不遠」即「復」之象。只,形容詞,很大的。這兩句極言初九「不遠復」的好處:既可無災無悔,又獲致大吉祥。《周易禪解》:此所謂知大而謀自遠者也。欲證知幾之神,須修不遠之復。
[323] 「子曰」至「故全也」:《周易正義》:「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後動」者,此明致一之道。致一者,在身之謂。若己之為得,則萬事得;若己之為失,則萬事失也。欲行於天下,先在其身之一,故先須安靜其身而後動,和易其心而後語,先以心選定其交而後求。若其不然,則傷之者至矣。《周易禪解》:惟仁可以安身,惟知可以易語,惟力可以定交。仁是斷德,知是智德,力是利他恩德。有此三者,不求益而自益。
[324] 危以動,則民不與也。懼以語則傷之者至矣:《周易禪解》:今危以動則德薄,懼以語則知小,無交而求則力小。不亦傷乎?
[325] 履,德之基:履,六十四卦之一,象徵「小心行走」,含有遵循禮制而行的意義。人能遵循履道,則可防範而不違禮,故為「立德之基」。《周易正義》:以為憂患,行德為本也。六十四卦悉為修德防患之事,但於此九卦,最是修德之甚,故特舉以言焉,以防憂患之事。故履卦為德之初基。故為德之時,先須履踐其禮,敬事於上,故履為德之初基也。
[326] 謙,德之柄也:謙,六十四卦之一,象徵「謙虛」。人能行謙虛,猶如把握道德有了「柯柄」,故謂「德之柄」。《周易正義》:「謙,德之柄也」者,言為德之時,以謙為用,若行德不用謙,則德不施用,是謙為德之柄,猶斧刃以柯柄為用也。
[327] 復,德之本也:復,六十四卦之一,象徵「回復」,含有「歸復陽剛正道」的意義。人能歸復善道,則為進道的根本。《周易正義》:「復,德之本」者,言為德之時,先從靜默而來,復是靜默,故為德之根本也。
[328] 恆,德之固也:恆,六十四卦之一,象徵「恆久」,含有「恆久守正」的意義。人以恆心守持正道,則道德能固。《周易正義》:言為德之時,恆能執守,始終不變,則德之堅固,故為德之固也。
[329] 損,德之修也:損,六十四卦之一,象徵「減損」,含有「自損不善」的意義。人能自損不善、減 抑忿欲,必可修美道德。《周易正義》:「損,德之修」者,行德之時,恆自降損,則其德自益而增新,故云「損,德之修」也。謙者,論其退下於人;損者,能自減損於己。故謙、損別言也。
[330] 益,德之裕也:益,六十四卦之一,象徵「增益」,含有「施益於人」的意義。人能施益於外,則可充裕己德。《周易正義》:「益,德之裕」者,裕,寬大也。能以利益於物,則德更寬大也。
[331] 困,德之辨也:困,六十四卦之一,象徵「困窮」,含有「處困守正」的意義。人於困窮之時,適可分辨、檢驗其是否固守道德,故云「德之辨」。鄭玄曰:辨,別也。遭困之時,君子固窮,小人窮則濫,德於是別也。《周易正義》:若遭困之時,守操不移,德乃可分辨也。《周易禪解》:心慈而力健,故為德基。內止而外順,故為德柄。天君為主,故是德本。動而深入,故德可固。譬如為山,故為德修。鼓舞振作,故為德裕。積而能流,故為德辨。
[332]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恆易以知險:此舉說明乾德至健,其行既能恆久平易,又能知見艱險,義與《繫辭傳·上》第一章「乾以易知」相應。《周易正義》:「德行恆易以知險」者,謂乾之德行,恆易略,不有艱難,以此之故,能知險之所興。若不有易略,則為險也,故行易以知險也。
[333] 夫坤,天下之至順也,德行恆簡以知阻:此舉說明坤德至順,其行既能恆久簡約,又能知見難阻,義與《繫辭傳·上》第一章「坤以簡能」相應。《周易正義》:「德行恆簡以知阻」者,言坤之德行,恆為簡靜,不有煩亂,以此之故,知阻之所興也。若不簡則為阻難,故行簡靜,以知阻也。
[334] 能悅諸心,能研諸侯之慮,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悅,通行本作「說」,內心愉悅;侯之,說為衍字;亹亹,勤勉的樣子。這四句承上文,說明領會乾坤「簡易」而「知險阻」的意義,可以「悅心」「研慮」、定「吉凶」之事、成「勉勉」之功。《周易正義》:「能說諸心」者,萬物之心,皆患險阻。今以阻險逆告於人,則萬物之心,無不喜說,故曰「能說諸心」也。「能研諸侯之慮」者,研,精也。諸侯既有為於萬物,育養萬物,使令得所,《易》既能說諸物之心,則能精妙諸侯之慮。謂諸侯以此易之道,思慮諸物,轉益精粹,故云「研諸侯之慮」也。「定天下之吉凶」者,言易道備載諸物得失,依之則吉,逆 之則凶,是《易》能定天下之吉凶也。「成天下之亹亹」者,亹亹,勉也。天下有所營為,皆勉勉不息。若依此易道,則所為得成,故云「成天下之亹亹」也。
[335] 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則凶:《周易正義》:「近,謂兩爻相近而不相得,以各無外應,則致凶咎。若各有應,雖近不相得,不必皆凶也。」
[336] 將叛者其辭慚,中心疑者其辭枝,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誣善之人其辭游,失其守者其辭屈:枝,分枝,指言辭散亂不一。游,指言辭虛漫浮游。屈,指言辭虧屈不展。《周易正義》:「將叛者其辭慚」者,此已下說人情 不同,其辭各異。將欲違叛己者,貌雖相親,辭不以實,故其辭慚也。「中心疑者其辭枝」者,枝,謂樹枝也。中心於事疑惑,則其心不定,其辭分散若閒枝也。「吉人之辭寡」者,以其吉善辭直,故辭寡也。「躁人之辭多」者,以其煩躁,故其辭多也。「誣善之人其辭游」者,游,謂浮游。誣罔善人,其辭虛漫,故言其辭游也。「失其守者其辭屈」者,居不值時,失其所守之志,故其辭屈撓不能申也。凡此辭者,皆論《易經》之中有此六種之辭,謂作《易》之人,述此六人之意,各准望其意而制其辭也。
[337] 將以順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周易禪解》:「吾人自無始以來,迷性命而順生死,所以從一生二,從二生四,乃至萬有之不同。今聖人作易,將以逆生死流,而順性命之理。是以即彼自心妄現之天,立其道曰陰與陽,可見天不偏於陽,還具易之全理,所謂隨緣不變也。即彼自心妄現之地,立其道曰柔與剛。可見地不偏於柔,亦具易之全理,亦隨緣不變也。即彼自心妄計之人,立其道曰仁與義。仁則同地。義則同天。可見人非天地所生,亦具易之全理,而隨緣常不變也。」